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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毁到不能再毁,反而镇静下来了。
如果跟管家讲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故事,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情我?
亲爱的管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这种好。。。。。。是会酿成悲剧的。。。。。。小说戏剧里多得是血淋淋的例子,你难道从来都不看吗?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我没有错!
爱情没有对错,没有对,当然就没有错!就。。。就算我错。。。。。。。。。就算我真的错。。。。。。。。。我--
我就是再错也要谈恋爱啦!!!
end
《夏罕》
1。
和平常一样,他加班。
回到家的时候,路灯全亮了,前院的铁栅上映出森冷的光。
他推开铁栅,沿着石板小径走向大门,把手伸进裤袋里掏钥匙,开门,进门,关门。这些动作,全在无意识中完成。
生活一成不变。
只除了那双扔在暖气管下面,沾满泥灰的球鞋。
但他没看见。
他目不斜视的穿过走廊,走进起居室。他把皮箱随手一甩扔在沙发上。他脱下风衣,用力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一件沉重的铠甲。他把领带解开。他把音响打开。他起居室里的灯全都转亮。他脱下西装外套,踱进浴室。他吓了一跳。
那条向来晾在浴缸旁边的踏垫,湿濡的摊在地上。
那些向来整齐排列的沐浴用品,凌乱的到处乱放。
用过的毛巾搭在洗脸盆上,洗脸盆里满是残留的泡沫,泡沫里沾着零落的胡渣,胡后水的瓶盖翻落在一旁。
他快窒息了。
他快窒息了可还是忍不住向镜子瞥去。
镜子里那张脸,用弃妇般的眼睛回瞪他。
2。
夏罕又回来了。
又是一回来弄乱他的浴室,又是躺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
他预测过这种场景,好几次,几十次,也许几百次。
他设想过如何对付突然跑回来的夏罕,每次得到的结论都是:
滚!
或许摆出他在公司的严峻面孔,或许说几句尖酸刻薄的话,或许会不小心的失控大吼大叫,但无论如何,绝不该是像现在这样。
绝不该是像现在这样,失神的看着夏罕的裸体,失神的胡思乱想。
夏罕怎么晒得这么黑?
去哪晒的?
跟谁?
他一失神,精神就不集中。他还来不及集中精神,夏罕就醒了。夏罕一旦开口,他就注定了要败。
讽刺的是,夏罕似乎连话也不必说。
只消把手臂长长的伸向他,黝黑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孩子一般的,真诚无比的笑容。
这就够了。
他当场变成感激涕零的弃妇。
3。
他恨夏罕。
夏罕是他的敌人。
从夏罕第一次不告而别开始,他就像恨敌人一样的恨他。
因为夏罕不告而别,让他的寂寞比以往更甚,夜晚比从前更长,让他家的墙变冷,床变冷,地毯变冷,睡衣床单枕头羽毛被全部变冷,就连蜡烛燃烧的光也都变冷。更恨的是,夏罕总是在最冷的时候离开他。
夏罕离开他不只一次。
每一次都是不告而别。
每一次。
4。
认识夏罕之前,他和六个男人交往过。
六个事业有成、稳重优雅的男人,都是经他审慎观察之后,才首肯进行交往的。他们最初都以融化冰山的热情来爱他,最后,都在破裂的谈判中离开他。
成年男人对于谈判绝不陌生,但他更知道要如何掌握交换和坚持之间的分际。
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他知道在谈判中必须恒常保持冷静镇定。利益可以交换,原则不容侵犯,哪怕是0。00000001公分的逾越,也不行。
这是他的母亲教导过他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他从未忘记。
他总是赢。
于是他的情人离开他。
5。
他总是赢。
但他也曾经想过要输。
尤其是在四年前的秋天,当他温柔的第六任情人向他坦承外遇,请求他谅解的时候。尤其是当他接到律师电话,得知母亲病发骤逝的时候。尤其是,当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的时候。
他低头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手指甲,他的眼睛眨得比平常频繁得多,他听见他的情人用恳切的态度、完美的逻辑,述说〃你坚持不愿住在一起〃和〃我难免无法把持自己〃之间的关系。
他不想听。
他希望他的情人立刻住口,不要再用理性交涉的谈判口吻对他说话,他不想再讨论、妥协、交换或坚持,他只想要一个拥抱--
--不由分说把他拉进怀里,用手臂紧箍住他,就像救起一个溺水的人那样。
那种,他渴望极了,却从未得到过的拥抱。
他的情人伸出手,盖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温柔的对他说:〃你听我说。。。。。。。。。〃
可是他不想听。
他用愤怒的,几乎是粗鲁的态度,挥开那只属于谈判者的手。他抱紧自己的肩膀,摆出厌烦的姿势。他锁起眉头紧闭眼睛,他在黑暗中看见寄宿学校那些结霜的窗,看见旧宅后院那间孤立的反省房,看见母亲坚决的纤细背影。他感到害怕,但害怕是不被容许的情绪,他只得重新睁开眼睛。
他睁开眼睛,看见他温柔的第六任情人,和之前的每个人一样,狼狈的走出他的生命。
6。
他向公司告假一周,搭机返国料理母亲的后事。
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一天晚上也没能好睡。
他是母亲的独子,承袭了她过人的容貌和血统,在斯巴达的养成教育下,他连母亲那套冰冷傲岸的处世态度,也都原封不动借来了。
母亲的孤高,是在炎凉世态中锻炼出来的结果,而他,却是被母亲刻意栽种在坚韧的土壤里长大。终于,就像母亲期望的那样,他很强,面对巨变挑战从不动容,但是非常遗憾,遇到温情和爱,他也总是一脸漠然的错过。
他曾是未被拥抱过的小孩。
现在就算他想,他也不懂怎样才能把手张开。
7。
安葬母亲之后,他依照母亲的遗嘱处理财产,对家族内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亲善慰问视而不见,应而不答。一周之内,极有效率的将大小事处理完毕,甚至,将旧宅中清理出来的家私物品也完成装箱讬运。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因为这里再也没有母亲凌厉的眼神,再也没有母亲坚决的背影。
他自由了。
从今以后,他是真正的,完完全全的一个人。
8。
在去国班机上,他不敌连日疲累,终于靠在洁白的枕头上沉沉睡去。
飞机离地数万英尺,离他生长的地方愈来愈远。他的身体愈变愈轻,比初生雏鸟的绒毛还轻。他是一颗复活节彩蛋,外壳艳丽,中间空心,空得很轻松,轻得很空虚,壳很脆很薄,一敲就会碎。
9。
他买下一幢更大的房子,搬了家,悉心费时的安排装潢。从旧宅运来的家私、摆设、收藏品,全都安置在适当位置,庭院也经过园艺造景,重新修缮整理完毕,这一天,刚好是他二十八岁生日,刚好是星期六。
新居落成。
二十八岁生日。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同。
一个人的日子,每个星期六他都是这样过的:
上午如果没有下雨,就带著书到公园里划船。下午如果不去书店或美术馆,就带著书到咖啡馆小坐。傍晚如果没有欣赏演奏会的计画,就带著书到熟识的餐厅用餐。夜晚如果没有做爱的心情和对象,就带著书早早上床睡觉。
书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他遁逃的洞穴,可是书无法助他睡眠。读得眼睛酸涩了,他还是得先喝一杯白兰地,再吃半颗助眠剂,才能勉强入睡。
10。
星期天早上,他是被吵醒的。
将近九点了,天还很暗,狂风震得窗框格格作响,像是无止尽的暴民队伍,挨家挨户叫嚣着要拆房子。
接续肆虐的疾风,将落叶成群卷入空中,变成一只又一只死而复生的枯蝶。
他盯着那些枯蝶,像是观察着自己一样
有一条深思熟虑的河流,行经弯道之后突然就枯竭。有一种无以名状的重量,负荷瞬间到达临界。他那经年累月的寂寞,不预警攀升到了极限。
那种离地数万英尺、无边无际、接近虚无、又轻又空的感觉,这次,庞大而具体的降临了。
他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
也不是。
他试着屈动手指,发现自己还活着,但他就是没有动的意志。
接续肆虐的疾风,将落叶成群卷入空中,变成一只又一只死而复生的枯蝶。
他盯着那些枯蝶,像是观察着自己一样
他的生命,一路走来,始终依照缜密的规划进行,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他是杰出的。
他是美丽的。
他有权选择和他同样杰出美丽的伴侣,但是这些人来来去去,走进又走出他的生命,到最后,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就连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
他在每一段关系开始时,都以互不约束作为唯一的约束。因为他害怕承诺,无能付出,他明白自己天生无法与任何人朝夕相处。因为只有在独处的时候,他才能感到安全和真实。
他用冷淡筑起一座高塔。
他躲进高塔里,藉由孤独滋养力量,享受和平。
他是高塔里的公主,用长头发把王子接进来,短暂温存陪伴。如果他的情人不满意这种相处方式,他们就分手,因为他的原则不容侵犯,哪怕是0。00000001公分的逾越,也不行。
11。
分手后的王子,他总是很快就不再想他们。
可是这天,他躺着,不想动,心里充满奇异的哀伤。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具有任何意义?
只剩下自己的存在,存不存在,有没有任何区别?
他又动了一会儿手指,确定自己还在,但他就是没有动的意志。
如果就这样躺着,一直躺着,躺到世界末日,又怎样?
反正,
没有人会责备他赖床,也没有人等着和他一同用餐。
他盯着窗外躺了一天。
以为会因为寂寞而死在自己床上,结果并没有。
当然,没有人来救他。
高塔外没有偶然经过的王子,公主也没有刚好放下自己的长头发。
12。
天黑之后,他感到饥饿口渴。
路灯全亮了,前院的铁栅上映出森冷的光。
他推开棉被,撑起身体拖着脚步,洗脸,修面,着装。这些动作,全在无意识中完成。
生活一成不变。
许多事情毋需意识就可以完成。包括走半个多小时,到热闹的小广场吃一顿深夜晚餐。包括本能避开吃喝谈笑的人群,拣一张靠近瓦斯暖炉又比较安静的露天座位。包括机械化的咀嚼吞咽食物,同时在刀叉和调味罐之间,熟练的翻书过页。
吃饭是件烦人又无聊的事,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事。
他和一只为了生存而啃吃泥土的蚯蚓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他可以一边进食一边啜饮上等红酒,直到喝醉为止。
13。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无法直线行走,路过公园时,一只粗壮的树枝迎面袭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勾吊起来。很用力,很粗暴,而且满是酒气。
起先他还以为是幻觉,直到自己被重重抵在铁栏杆上,双脚都构不着地,这才明白攻击他的并不是树,是一个孔武有力的醉汉。
醉汉面露凶光的对着他说话,口角上沾满恶心的唾沫,他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希望肮脏的唾沫不要喷到他身上才好。结果,他被打了一掌,挨在左脸上,紧接着,又被挥了一拳,捶在小腹上。现在,他只希望自己不要吐出来,弄脏弄臭了大衣才好。
醉汉把他架在栏杆上猛力摇晃,开始搜寻他的衣袋。他伸出手想抵抗,但一发现自己没带手套,就又迟疑着不敢动。
他有严重的洁癖,就算醉得站不直了,他还是无可救药的爱干净。
。。。。。。。。。我把钱给你,你别再碰我了。
挣扎着,好不容易从咽喉里挤出这句话,那醉汉却不回答他,突然之间向旁边飞去,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像只被击毙的犀牛。
他被松开了,滑坐在地上。
他向右抬头,看见一个捏着拳头的高大男人。
他听见仓皇的脚步声,向左一看,醉汉牛奔似的向街角逃去。
他听见一阵放肆的笑声,不由得再度向右望去。
那个出拳相助的男人,用手撑着膝盖,笑得前伏后仰,而且毫无疑问的,是在笑他。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那人止住了笑,伸手来扶。
他不理会,迳自去扶身后的栏杆,但才刚跨出一只脚,就踩滑了。
那人即时抱起他,用手臂紧箍住他,就像救起一个溺水的人那样。
他快窒息了。
他快窒息了可还是忍不住心猿意马。
这几乎像是一个拥抱。
那种,他渴望极了,却从未得到过的拥抱。
14。
〃别逞强了,笨蛋!〃这是夏罕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15。
认识夏罕之前,他和六个男人交往过。
六个事业有成、稳重优雅的男人,都是经他审慎观察之后,才首肯进行交往的。
夏罕和他的前六任情人完全不同。
认识第一天,夏罕就跟他回家睡觉。
第二天,他在夏罕的臂弯中醒来,一夜无梦。
第四天,他的家里不再是非吸烟区。
第七天,他家多了一套盥洗用具和两个烟灰缸。
第十一天,夏罕正式进住他的高塔。
16。
夏罕和他的前六任情人完全不同。
夏罕没有不动产,没有车,没有昂贵的衣服和古董。
夏罕没有固定的收入,没有稳定的工作,更没有创业的野心。
夏罕每天都在玩。
夏罕不懂谈判的语言,排斥理性的沟通。
每当他开始讨论、妥协、交换、坚持的时候,夏罕就给他一个无赖的拥抱。
如果他还板起脸孔继续说教,夏罕就跟他冷战。
如果他用冷淡回应冷战,夏罕就一声不响的出去流浪。
夏罕不告而别,就像叛逆的孩子离家出走,玩累了就回来。回来的时候,完全忘了出门前的不愉快,会帮他带一些小礼物或纪念品,还会告诉他游历的经过。
每当夏罕不告而别,他就决定再也不要让夏罕回来。可是,就像是独力抚养坏孩子的单亲妈妈,也像是认命到了极点的弃妇,只要一看见失而复得的夏罕,他就什么都忘了。
面对夏罕,他常会有一种抽刀断水的无力感,一种恼羞成怒的挫折感,还有一种,莫名其妙,想哭的冲动。
17。
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一个布满浓雾的山谷,两旁矗立着峭壁,地上都是沙。他在峭壁之间行走,走得非常吃力,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身上全套的三件式亚麻西装,都汗湿了,尘沙混着汗水沾满他的身体,又脏又不舒服。
独自走了很久,走得几乎背都直不起来,他听见峭壁顶上有人叫他,抬头一看,是夏罕。
〃我要走了,再见。〃夏罕居高临下,远远的向他挥手道别。
他知道夏罕一旦向他道别,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想留下夏罕,可是他的喉咙堆满了沙,根本说不出话。
他只能不停的摇头。
〃你说什么?〃夏罕居高临下,远远的对着他喊。
他说不出话,只能摇头,不停的摇头。
夏罕走了。
18。
眼泪沿着发际沾在枕上,头发缠着眼泪沾在脸上,他还是只能不停的摇头,摇头,摇头。
他醒了。
他听见夏罕的声音。
他感觉夏罕抚摸他的脸颊,抱住他的身体。
黑幕中,一股接着一股汹涌的浪从他眼前流过,从他眼角流出。他张开嘴,挣扎着发出近乎溺毙的声音。
不要走。。。。。。。。。
夏罕用手臂紧箍住他,就像救起一个溺水的人那样。
19。
和平常不一样,他准时下班。
回到家的时候,路灯还没有亮,前院的铁栅上映着夕阳的金光。
他推开铁栅,沿着石板小径走向大门,把手伸进裤袋里,才刚掏出钥匙,门就开了。
夏罕站在门口等他。
先抓起他的钥匙,检查一下是不是套了小猴子钥匙圈。
那是夏罕在邦代海滩打工时为他买的,皱皱的生气的脸,夏罕说很像他。
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到热闹的小广场吃晚餐。沿途看着太阳渐渐西沉,天空的颜色从紫红变成靛蓝再变黑。他们避开吵杂的人群,挑了一张邻近广场中央的露天座位,刚好就在小许愿池旁边。
他点了鳀鱼甜椒和柠汁石斑片。
夏罕点了薄烟鲑鱼、章鱼马铃薯沙拉和肋眼牛排。
他们又合点了一瓶白酒和一瓶气泡矿泉水。
啜饮白酒的时候,夏罕和以往一样,从口袋掏出硬币,问他要不要许愿。
这次他没有耸肩拒绝,也没有嗤之以鼻,他接过夏罕手中的硬币,闭上眼睛面对小许愿池,诚心诚意许了一个愿望:
夏罕不要离开我。
咚。
硬币掉进水池里,和许许多多硬币躺在一起。
你呢?
他问拿起叉子搅拌沙拉的夏罕。
你今天怎么不许愿?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什么愿望?
夏罕大口嚼着马铃薯,抬起眼睛,愣了一下。
你许了哪些愿望?
夏罕摸摸鼻子,有点尴尬:〃其实我每次许的愿望都一样。〃
那是什么愿望?
夏罕又摸摸鼻子,黝黑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孩子一般的,真诚无比的笑容。
〃我向神祷告,要你别再逞强了。〃
什么意思?
〃我对神说,如果你能哭着求我别走,就好了。〃
你--
〃结果真的实现了,你看,许愿池果然很灵!〃
20。
许愿池果然很灵。
他的愿望,应该,也会实现吧。
《阿曼》
1。
放学回家前,到超市买烟,遇见阿曼的外婆(以下简称曼婆)。她买了两大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