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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水泽的分析,就多种情况考虑,永坂已经不在人世的可能性极大。他和大室或许都死在自己人的枪下了。
“大友这个人是神枪手,这手绝技是在海外练出来的。但他对外人守口如瓶,就是对同行的旅伴,也从不轻易谈及上靶场的事情。他显然是要为在国内搞犯罪活动留一招杀手锏。”
此外,搜查本部还对城木扶植的歌手泽崎奈美子进行了秘密调查。她家欠了小野原数目很大的债,以奈美子做媒介,城木同小野原也可以连结起来。
总地说,案件牵涉的人物关系纷繁复杂。当前的上策只有集中力量完成逮捕大友洋次的准备,通过他解开一连串的死结。
“那天晚上错把关山当做城木打死的,大概也是大友。那件案子大友拿不出‘不在现场证明’。不过当前的首要问题还在于尽快侦破蔷薇之家杀人案。”
为了加深与会人员可能淡忘了的记忆,水泽又复述了一遍当晚的情景。
——最后一场舞开始后,照明灯依次熄灭。灯光复明时,大室的后颈被凶器刺中,已经断了气。
凶器是自制的刃具,宽三公分,长十五公分,尖端锋利,除柄部外,双侧开刃。它刺入被害者的后颈五公分。
凶手或许是混进翩翩起舞的人群,由背后接近目标举刀猛刺的。那么凶手身上一定会溅上被害人的鲜血。可是,除了逃离现场的四个人无法验证而外,所有在场者中间,只有靠近被害人的两名舞客的衣服上有少许血迹。经调查,这两个人与大室素昧平生,无从说起会对他行凶。
“嫌疑犯大友在杀人现场固然是事实,但他离被害人隔着好几公尺的空间,够不着。”水泽说。
会场上有人反驳,“黑暗中接近被害人不是很容易的吗?”
水泽摇摇头,“据我们查实,大友一直没有离开过舞台上的位置。他的电贝斯始终在演奏,而电贝斯和舞台上的电增幅器又是用电线连着的。”
电线的长度有限,捧着乐器走下舞台去接近顾客是不可能的。并且,电贝斯的音响没间断过,证明乐器从未离开过弹奏的那双手。
“大友的犯罪嫌疑很重,但如果解释不了他的行凶方式,就仍然不能使罪证成立。”
“他可以用间接杀人装置,譬如象弓一类的东西,就能射出利刃。大友是射击能手呀。”有的探员发表了这样的见解。
水泽马上表示异议,“最初我也这样想过,虽然舞池里很暗,要是在熄灯前就瞄好目标,也许能够射击。但还是有两点不好解释……”.
第一,由于蔷薇之家的老板把现场保护得很完整,使警方得以对现场和在场的所有人员进行彻底搜查,却不曾发现有任何弹射工具。没有工具,无论什么神射手也杀不了人。
第二、假设大友使用了某种弹射装置,也必定要腾出手来操作,那样贝斯演奏就会出现或长或短的停顿。但事实是大友的手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乐器,演奏也从未中断过。
“事有凑巧,那天晚上的演奏还有录音。我们反复听了好多遍,并没听出什么异常。而顾客也罢,俱乐部的内部职工和乐队的其他人也罢,都没有对大友当晚的演奏表示怀疑。”
好不容易挖出了最可疑的人,却又不能证实他的罪行。恐怕是运用了能瞒过警察的特殊犯罪技巧。
侦察会议决定,当前务须删繁就简,循着大友洋次这条主线弄清他周围的情况和他的行刺手段。
城木终日惴惴不安。导致他心绪不宁的原因倒不是存在着一个足以乱真的假城木,而是那个人正在冒充他招摇撞骗,甚至还随时都想暗害他。
“就并不单单是贪财的问题了,他和我象得要命,但对我恨得要死。从哪冒出来这么个人呢?反正我自己得想法子查清他的底细。”
容貌极为相近,首先能联想到有血缘上的关系——象双胞胎这什么的。但城木除去唯一的姐姐夏子,莫说是孪生兄弟,就连年上年下的兄弟也没有。宗族本家中有没有这么个人呢?他怎么也想不出来。
“我算是搞不清楚啦,去问问姐姐吧。”
在池袋西口的一家茶馆里,城木与久违的夏子见面了。
自从鬼岛失势以后,夏子和他的关系也就中断了。失掉了鬼岛经济上的接济,夏子售让了银座的餐馆,移至池袋开设了一间小酒吧。
“生意上了些轨道了。”
夏子眉宇清朗,已不象才脱离鬼岛时那样萎靡不振了。
“我也诸事如意。如果在演艺界打响了,能捞些钱,到时候转给你一点资金。”城木爽爽快快地给姐姐打气。紧接着便问她是否知道有个和他长相一致的人。
夏子想了,一想才说:“不知道。”
“我不会是双胞胎吧?”
“你胡说些什么呀!咱家的户籍你也见过的。”夏子不由地笑了。
城木仍是正颜正色地,“有时候,骨肉同胞的兄弟也可能上不了同一本户籍。生下咱们来的那阵子的情况,你我也不一定说得清。”
“那倒是。”
一见城木在如此严肃地溯本求源,夏子敛起了笑容。
“要是父母健在,一打听就明白啦……”城木叹了口气。然而,如今就连熟悉当时情况的亲戚,也差不多都离开人世了。
“圭介,”夏子郑重地叫了他一声,“你去见见鬼岛经哩吧,他也许能给你提供点线索。”
“他?他怎么会晓得呢?”
夏子这唐突的提议,弄得城木有些莫名其妙。
“现在可以对你讲了……”夏子柔声说道:“据说,鬼岛经理年轻的时候,在父亲手下干过一段。”
“是吗?”
父亲同鬼岛是老相识,这一点城木听夏子谈起过。但二人曾有过雇佣关系,还是初次听说。关于父亲生前的事,鬼岛以前从不提及,夏子也不愿多谈,原来其中是碍着这样一层关系。
“我也是在叔叔生前,从他嘴里听说的。你既然已经脱离了鬼岛产业,说也无妨了。”
这下城木更懂得了,自己过去所以在鬼岛产业能出人头地,不光是鬼岛照顾了同他姐姐的情分,或者还掺杂有对早年的主人报恩的成分吧。
“鬼岛经理和父亲关系最密切的那一段,大概正是你出生的前后。所以,你想打听的事情,他至少能给点有用的提示……”
城木巴不得立刻便见到鬼岛。这不仅是为了要探寻影子城木的秘密,同时也遽然勾动了掩殁于炎凉世态底下的念旧之情。退出公司八个月以来,还没有见过鬼岛经理一面呢。
鬼岛现在移居到了湘南海岸附近的逗子镇郊。春天他还留居在世田谷的樱上水私邸。丢了经理的头衔后,他不得不变卖了那所宅子填补公司的亏损,算是对渎职的一种赎罪表现。从那以来,就迁进了远离大都会喧嚣的这处别居。
晚上九点,城木来到了鬼岛的大门前。这幢房子背靠松林,晚风中弥漫着一股海的气味,到处都静悄悄的。
城木事先挂过电话,鬼岛专诚在家里等候着。他被引进紧里边面向庭院的日本式房间。
“城木君,我一直很想你,看来你的精神还蛮好。”鬼岛笑眯眯地,一点也不掩饰内心的高兴。但他面容憔悴,气色灰怆,两颊全塌陷了下去。
见到鬼岛弄成了这副模样,城木只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句“好久不见了……”,往下便难以为继。
“唉,身体变坏啦,可能是肠胃有毛病,眼下正在检查……”,鬼岛解释似地说。
城木想,和先前那位颐指气使的鬼岛总经理相比,眼前的这一位是判若两人了。事业上一失意,身心都被摧垮了。
“现在来访的人也少多了,今晚你可以多坐会儿。”
城木后悔没有及早地来看望一下这个落魄的老人。在那次公司的首脑会议上,鬼岛为保全自己而摒弃了应有的情义,使城木衔恨而去,割断了和鬼岛的一切缘分,当时曾以为,对于这样的老家伙,从此将视同路人了。
“由于我的失职,也连累你啦。”
“不,我靠自己的奋斗,已经开辟了一条新路,活得蛮起劲儿。”
城木述说了一遍他成功地强行楔入演艺界的经过。
“闯进一个新的世界,马上就抓住了进取的机会,这表现出了你的胆识和手腕。我过去是没看错你哟。”鬼岛听后不胜欣慰。
做为一个年轻晚辈,在偌大一家公司里连连得到破格拔擢,说到头还是全凭鬼岛的惠顾。城木重又领味到了他昔日的恩典。然而,此刻总不能过多地慨叹过去,城木率直地说明了来访的目的,他问鬼岛,自已是不是个双胞胎?或者有没有年相仿佛的异母弟兄?
“我还从未跟第三者透露过我同你们姐弟之间的特殊关系。”鬼岛未加犹豫,就语气亲切地说,“今天都如实告诉你吧。”
“听说,经理在家父的工厂里做过事的,是吗?”
如今鬼岛虽然只是个鬼岛产业公司的挂名会长,城木还是改不过来对他的习惯称呼。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鬼岛的目光宛若投向了某处遥远的地方,平静地讲了起来。
战后不久,从海外遣返归国的鬼岛,一眼看好了不动产业,立即动手抢购满布着断垣残壁的城市地皮,后来这些地产成为他兴办不动产公司的基础。但在抢购过程中,他与同样致力于扩充地产的某暴力团组织发生了争执,遭到对手的暗算,不得已暂时逃出了东京。
亡命来到名古屋的鬼岛,临时投身在城木的父亲——城木直也开办的汽车配件厂里干活谋生,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就这样被命运纠结在了一起。
城木直也很快便察觉出鬼岛的经营能力,提拔他到营业的核心部位任职。鬼岛因逃避暴力团的追击,用的是假姓名、假履历,直也对他却毫不置疑。
“那时候令尊大人对我的恩惠,终生难忘啊。他平时给我的关照,更是多得不胜枚举。可是,只过了十个月,我就留下一封信溜跑了……”
事实上是,鬼岛忽然得到了回东京的机会。如果正式提出辞职,不解真相的城木直也非要竭力挽留他长期留在身边不可,而鬼岛也真不忍心看直也那失望和痛心的样子。
离开直也之后,在生死拚搏的产业竞争中转瞬便是二、三十年,鬼岛早已在企业界崭露头角了,但名古屋的那一段恩遇,却始终铭刻在他的心中。他曾委托兴信所①调查过城木直也的情况——不辞而别的鬼岛,无颜面再见直也,也不便直通音讯。谁知……
①日本的私营侦探机构,专事受雇秘密调查人事或商业机密。
“你的双亲都做了古人,我其是痛悔莫及!要是令尊健在,非要去专诚拜谢的。不过,兴信所使我知道了遗属,也就是你们姐弟俩的消息,说是夏子在神田开茶馆,我就装成顾客去看她……”
见到了夏子,鬼岛这一惊却非同小可…一长大成人的夏子,活脱脱的和她的生母城木秋子宛若一人!
“既然说起了这些,索性就别怕羞耻了……”
鬼岛沉吟了一下,下了决心似的又娓娓地讲下去。
原来他在名古屋的日子里,深情地恋慕着主人的妻子……
鬼岛的自白,纵然迟迟尚未接蓟城木所提的问题,但吐露的都是些流逝在过去岁月中的真情,城木象是在寻觅自身的生命起源一样地随同鬼岛进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逗子的夜深了,万籁俱寂,唯有松涛的沙沙声浪,不时微微地拂过耳畔。
第27章 “蒙娜丽莎”火柴
夏子酷似母亲的俏丽姿容,重新点燃了鬼岛三十年前青年时代对秋子的炽热恋情。
“……”我所以象逃跑似地不辞而别,也是因为爱上了根本不允许相爱的人,这是真心话。等再见到了已经成人的夏子,也就不顾自己的岁数,痴心地钟情于她了。“
鬼岛拼命地追求夏子,他的一片赤诚终于摧毁了一个涉世尚浅的少女的自我防御,夏子成了他的情妇。渴望得到主人家的女子,并且是曾经倾慕过的丽人的娇女,也许是男人特有的一种欲念。这使城木不由其然地联想到了丰臣秀吉和淀君的故事。①
①1588年,日本的太政大臣关白(日本封建时代的官名及勋位)丰臣秀吉把前主公织田信长的外甥女淀君纳为侧室。据称淀君有”倾国之色“,丰臣秀吉恩宠不已。
“……你是夏子的弟弟,我当然要另眼相待,自以为还是尽力关照了你的。要是不碰上那次麻烦,以你的经商才干,很可能就会成为我的接班人。”鬼岛无限感喟地看着城木,表情里流露出一个以毕生精力投入了事业,却在登峰造极的前夜功亏一篑的人的酸楚与悔恨。
城木隔了好一阵子才摆脱了鬼岛传染给他的苍凉悲戚之感,再度询问自己曾经有无异母弟兄?
“提起这个,我想……”鬼岛又沉缅到陈旧的往事中去了。
“你父亲倒是有一个秘而不宣的情妇,可他连这也没背着我。或许那个女人有过……”鬼岛一点一点地搜索着记忆往下讲。
直也在岐阜的三业地,养着一个十分相好的妓女,名字大概叫做菊代。每逢周末,直也常去她那儿。虽说倒是没有对鬼岛正面说起过两人有了孩子的事情,可鬼岛依稀记得,曾在与主人的闲聊中嗅出过这方面的味道。
“唔,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你谈的情况很有价值,以后再想起什么来,请务必告诉我才好。”
城木觉得鬼岛所谈已使他不虚此行,余下的事情自己可以设法调查。他由衷地同情着鬼岛经理老来失意的不幸,但捕捉影子城木的心情胜过一切,不得不起身告辞,连夜赶回东京去了。
城木雇用了一个干练的兴信所探员,向他详尽地交代了鬼岛提供的种种线索后,这个人马上去了岐阜。
三天后,他回到了东京,向城木提交了一份不辱使命的调查报告。
一妓女菊代的真名叫本乡绫子,生于岐阜县可儿郡可儿镇。在岐阜的三业地为娼时生过一个男孩,其父不详,以私生子名义报的户口,取名本乡敬儿,现年应是三十四岁。
病弱的菊代,以后流落到大阪市,辗转于市区的边缘地带,靠做下等酒馆的侍女等职业抚育敬儿,于二十年前病故。
遗孤敬儿后来怎样,现已无人知晓。那时菊代的住址飘移不定,与她为伍的又都是些浪迹四方的人,几乎没谁能够自始至终地掌握她的行止。对此,报告书仅仅落有一笔微弱的信息——绫子(菊代)在大阪住吉区的一间破屋里处于弥留状态时,有个邻人一直陪伴她到最后。这是个名叫泽井雪的女人,平时就十分同情绫子。此人现住盛冈市,如若继续访问她,或可获悉敬儿的下落。
“我是为了向你报告情况先回东京来的,下一步打算去盛冈,找泽井雪谈谈。”上了些岁数的兴信所探员念完报告书后对城木说。
“你辛苦啦。去盛冈就不必劳驾了,我自己跑一趟吧。”
城木如数付给他讲定的酬金。待兴信所的人一走,就着手准备旅行。
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个程度,剩下的应该由自己去完成调查,不宜让第三者更深地介入了。
他把公司的有关事务委托给新近从玫瑰艺术公司拉到身边来的水沼咲郎办理,只说是要外出旅行,地点却告诉的含含糊糊。敦厚诚实的水沼只是注意城木交代的各个事项,并不多问其它无关的问题。城木也特别嘉许他的这种性格,凡事都信赖和倚重水沼。
城木来到盛冈,在市郊一个很老的村子里找到了泽井雪的住处。他先到村边的小香烟铺探听了一下情况。
——一身病患,七十二岁的泽井婆是村里的老住户,但身边孑无亲人,靠着领取国家救济挨度孤寂的暮年。
“先见见她本人再说。”城木拿定了主意,徐步踏进泽井婆家的前庭。院内杂草萋地,满目荒凉。住房象是间小仓瘁,不见任何修饰,朽败的板壁熏得黑黝黝的。
“有人吗?”城木说着便拽开了拉门。
一位身裹简朴和服的老妇,蹶蹶颠颠地迎了出来,她大概就是泽井婆了。
“开头怎么说呢?”城木心里盘算着。按道理,应该先说明一下自己的姓名和身份。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泽井婆便吃惊地嚷嚷起来,“哎哟,敬儿,你昨天刚走;怎么又回来啦?”
城木冷不丁一怔,但立即警醒过来了——“她错把我当成本乡敬儿了。这么说,那位异母弟兄确实极象我,莫不如暂且假戏真做吧。”
“你忘记带啥东西了吗?”
“不,不是那么回事。”
“那么改变主意了?你总在国外混,难得回日本,这回有工夫了,想尽量多陪陪我,是吗?”
“嗯,差不离儿。”
“那我可太喜欢啦。你还象早先那样,待我象待你亲妈一个样,快进屋呀!”
泽井婆满脸是笑地把城木拽进里屋。
利用老人的错觉,虽然也能套出点实情,但时间一长,话说多了肯定会露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