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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祈景负气离去,已经有四五天了。
远远地,乐颜公主沉着脸过来。
以乔打趣道,“怎么,鞭子被人抢了?”
乐颜愤愤道,“还不是母后,老念叨着我的婚事,一见我便说宁飒扬怎么样怎么样的。”
“哦?”以乔对乐颜的婚事挺感兴趣,便笑道,“那你觉得你的表哥我的大哥怎么样?”
乐颜斜了她一眼,“虽然他是我的表哥你的大哥,不过我也不打算说他的好话,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笑得温文儒雅的样子,可是,这种笑容总是让人心里没底。”
呃,是这样的么?
那边厢,乐颜还在继续,“我看还不如南宫容若呢,虽然话不多笑容也不多,可就是让人觉得可靠。”
听到这个名字,以乔心里一痛,面上却很促狭地一笑,“那你是喜欢南宫容若了?”
乐颜被她一笑,脸红了,想反驳,却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最后干脆一定神,“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不可以么?”
以乔笑,“我又没说不可以,你激动个什么?”
乐颜没说话。
以乔看她似乎不开心,于是也敛起笑,郑重起来,“那天在慈延宫怎么不对皇上母后说呢?”
“我才不要成为皇兄母后的政治筹码。”乐颜冷然道。
以乔不想深入这个沉重的话题,于是笑了笑,“那南宫容若有什么表示么?”
乐颜看了她一眼,却低下头去,沉默半晌才道,“我看不懂他是怎么想的。虽然他对我很好,甚至奋不顾身救过我,可是,他总是什么也不说,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以乔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感觉,于是掩饰地低下头去。
乐颜苦恼地叹了口气,接着道,“他和皇兄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打仗,感情很好。我从小就喜欢黏着皇兄,于是跟他也熟识起来。我知他对我与对别的女子不同,可是他总是什么也不说。很多时候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他那般对我,是不是只因为我是公主、是他的责任,于是心里更加不敢确定。”
那他之前那般帮我,是不是也是因为我是皇后,是他的责任呢?以乔涩涩地想。
然而乐颜已经停止了倾诉,于是以乔如无其事地笑,“既然不确定就去问问啊,他不说话,那只有你主动了,如果郎有情妹有意,自然是美事一桩,若是被拒绝,那就潇洒地转身呗,反正等着娶公主的好男儿一定一大堆,最不济让皇上赐婚,谅他也不敢抗旨。”
“我才不要皇兄赐婚呢,勉强来的我不要。”乐颜略微不屑地说。
“那你先去问问吧。”
“真的说啊?”乐颜紧张地看着她。
以乔揶揄地笑,“原来乐颜公主还有怕的时候啊?”
“我才不怕呢。”乐颜猛地站起来,往外走去,“说就说,公主我从来没怕过什么。”
以乔看着她的背影,淡淡笑了,回过头安静地出神,却忽然对自己的婢女道,“这日子实在太无聊了,你们陪我下棋吧,不过我先说明,我的水平可不是一般的差的。”
侍寝
夜幕降了下来,千万盏琉璃宫灯渐次点亮,灿若星辰。
这么晚,乐颜应该不会再来了吧?也不知道表白怎么样了。以乔看着模糊灯光下的残雪,叹了口气。
离睡觉还有些时间,以乔忽然有了写字的兴趣。
写的依旧是纳兰容若的词,却因为无聊,不想太快写完,于是以乔就试着写繁体字。
悠悠的字从笔尖颤颤划落,正是那首《金缕曲》: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唯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樽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祭。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写的什么?”突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声音?以乔吓了一大跳,慌忙转过身来行礼,心里却很不厚道地骂,哪个混账奴才,连皇上来了也不通传一声?怕我吓不死啊?
“免礼。”祈景淡淡一笑,心情颇为愉悦的样子,拿起她写的东西细看起来。
什么情况?以乔“谦卑”地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真难看。”祈景评价道。
以乔讪笑了一下,“皇上说的是。”心里却骂:还真是不客气呢。
“你写的词?”祈景又问。
这个……以乔一脸黑线,吞吞吐吐答道,“回皇上,那个……臣妾才疏学浅,写不来这样的词,只不过觉得喜欢,一时兴起便默写而已。”
“哦?”祈景含义不明地发一个单音节。
以乔抬眼偷看他的表情,却只见一派和颜悦色,心里愈加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哪个高人写的,朕怎么没见过?”祈景继续悠悠问。
果然。
以乔装傻,“回皇上,臣妾不小心忘了。”难道还真说是一个叫纳兰性德字容若的大才子写的啊?那他接下来就该问纳兰性德是谁了吧?
“你倒是真能忘。”祈景笑着说了句,以乔也不知道糊弄过去没有。
祈景却将毛笔递过来,简单道一声,“继续。”
“呵呵,还是不用了吧?”以乔讪笑,奈何祈景一挑眉便十分没气节地接过来,“好好,我写。”
以乔摆开姿势准备写,而祈景就近在咫尺,以乔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轻飘飘地拂在自己额前的碎发上,于是心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颤歪歪地把一个“身世”写下去,祈景开了口,“接下来要写什么?”
“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以乔不太顺畅地背出来。
“字还是很难看。”祈景颇为愉悦地笑着,一抬手。
以乔条件反射般地跳起来,“你干吗?”
祈景颇为玩味地看着以乔的表情,笑道,“你很紧张?”
“啊,没有没有。”以乔连忙讪笑着否认。
“朕教你写。”祈景轻笑,握住她的手。
以乔下意识地一挣,“啊,不用不用,臣妾自己就可以了。”
“朕教你。”祈景重复了一句,依然在笑,手上却加重了力度,隐含着威胁和警告。
“那……谢谢皇上。”以乔于是动也不敢动。
祈景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在纸上慢慢写下龙飞凤舞的字。
这样的景象似乎浪漫而温馨。
然而我们的小苏同学此时手心冒汗,后背发凉,僵硬地被他带着。
头发上一阵温热的气流吹过,却是祈景笑了,“你刚才对朕又用了‘你’这个字眼。”
以乔干笑,偷偷躲开那股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嘿,臣妾一时失言了。”
“你怕朕?”祈景继续慢悠悠地问。
“啊,还好还好。”以乔打哈哈。
“你的手在发抖。”祈景继续慢条斯理。
以乔真的恨不得向他那张俊脸挥拳头,却生生忍住,讪笑道,“是有点。”
“然诺重,君须记。你喜欢这样的?”
随着最后几个字写完,以乔重重舒了口气。然而祈景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依旧紧搂着她,细细品读着这首词,“题目是什么?”
“金缕曲。”以乔答道。
祈景轻笑,却不再开口。
以乔僵硬地站着,半晌,试探着开口,“皇上,您的奏章都看完了么?”潜台词就是,大哥,赶紧走吧走吧。
“怎么,不愿意朕在这里?”祈景笑问,另一只手也收回来,搂紧了她,低下头,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发,好整以暇地看她的表情。
以乔讪笑,“臣妾这不替皇上担心么?”
祈景笑了笑,松开手,坐到桌边,吩咐人给他上茶。
以乔松了口气,却听祈景还在发问,“前几天挨了蓝妃的打?”
撒谎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祈景有何用意,以乔含糊回答,“嗯。”
“站着腿不酸么?”祈景淡淡扫了她一眼。
我这不时刻准备送你走人么?以乔心里暗想,嘴上却答,“臣妾站着就好。”
茶上来了,祈景十分享受地喝了一口,悠悠问道,“你想一问一答到什么时候?”
到你走的时候。
以乔很快在心里接了一句,面上却笑道,“皇上想说什么,臣妾洗耳恭听。”
祈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敏儿,朕记得以前,你是断不会这般与朕说话的。”
我怎么知道宁敏儿以前是怎么同您说话的!以乔暗自翻眼睛,面上傻笑。
“朕先走了,你早些歇着吧。”祈景终于说了今晚最悦耳的一句话。
“臣妾恭送皇上。”以乔立刻恢复元气,忍不住想眉开眼笑,却又不得不装模作样掩饰一番。
“皇上,蓝妃那里派人来请您过去,说是……蓝妃不肯吃东西。”万德全却在这个时候进来小心翼翼地禀报。
以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妙啊不妙……
祈景皱了眉头,厌恶道,“又是这样么?这个女人!”
万德全不敢作声。
以乔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引火上身。
沉默半晌,万德全试探着问,“那皇上……要去雅妃那里么?”
“不必了,今晚就在怡妍苑了。”祈景突然说出一句话。
砰砰砰!以乔听见自己灵魂轰然倒塌的声音。
侍寝(下)
怎么回事啊?不可能啊,祈景究竟再打什么主意?
接下来以乔一直在发愣,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和祈景站在卧房里了。
“朕要睡了。”祈景斜眼看这个一直在神游天外的人。
“哦,那皇上您歇着吧,臣妾不打扰您了。”以乔傻笑,抬脚准备走人。
“伺候朕宽衣。”祈景闲闲地命令了一句。
就算小苏是个纯情女,好歹22岁的年纪了,也知道这孤男寡女的,宽衣会宽出问题来的,更何况对方可不是什么谦谦君子,而是坐拥美女无数的皇帝呀,嗯,保持距离,保持距离。以乔讪笑道,“皇上,臣妾手拙,还是让万公公他们伺候您吧。”
“那你这个贵嫔是做什么的?”祈景斜了她一眼。
我当然是享福的呀。以乔心里答了句,面上好言相劝,“臣妾这不是怕伺候不好您么?”
“朕不难伺候。”祈景闲道。
以乔无言以对,站着不敢越雷池一步。
“还要让朕久等么?”祈景危险地眯起了眼。
以乔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伸出满是汗水的手,开始解他的腰带,心情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办?
“你的手在发抖。”祈景低头轻笑道。
以乔呼吸都紧了,紧张得更厉害,一个结解了半天都解不开,又想极力避开接触他的身体。
“你在害怕?”祈景这次用的是疑问句。
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以乔慌乱得不知如何作答。
祈景颇为玩味的看着自己嫔妃的神色,心情大好,突然恶作剧地一笑,伸手抱住她,俯在她耳边低沉而暧昧地道,“不必害怕,好表妹,朕会很温柔的。”
以乔面红耳赤,条件反射般地推了他一把,紧张之下,用了很大的力。
不曾想竟会激起她如此大的反应,祈景被推了个跄踉,脸色一沉,“宁敏儿,好大的胆子啊!”
以乔慌乱地跪下来,“皇上,臣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祈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觉出她的紧张害怕,突然又有些心软,便道,“起来说话。”
以乔没动。
祈景在床边坐定,淡淡道,“你起来,朕有话问你。”
以乔小心翼翼地站起。
“过来。”祈景淡淡吩咐道。
以乔磨磨蹭蹭地迈了几个小步。
这样的动作让祈景怒气又起来了,加重语气道,“你给朕过来!”
以乔不得已走近几步,下一秒已经被祈景拉到怀里。
以乔挣扎,却被祈景紧紧禁锢住。
“别动,否则朕可不保证不会做什么。”祈景警告,语气微冷。
以乔心里一紧,只得僵硬地坐在祈景腿上,任祈景抱着,好在祈景还算老实,手不曾乱动。
祈景沉默半晌,平复自己的情绪,而后缓和语气柔声问道,“怡妍苑似乎冷清了些,过几天朕派人送几只小动物来陪你吧,狗怎么样?朕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家里的那只小白狗。”
以乔极力避开他的气息,干巴巴地笑,“谢皇上。”
“敏儿,还记得朕当初对你说的么?如果能当好皇后,朕便将后印给你。”
以乔最怕这种“还记得”了,只得含糊点头,“嗯。”
“哦?真的记得?”祈景突然有些高深地笑起来,薄唇轻轻摩挲着以乔的发,“朕看你是一点都不记得。”
以乔心里猛地一跳,什么意思?难道?
“朕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这样的话?你家哪来的什么小白狗?不过是朕随便说的而已。”祈景轻笑道,那样的笑容却让以乔从头冰到脚。
“现在的你,不仅性格变了,字迹变了,连心也变了,朕倒是很奇怪这是为什么。”祈景继续笑道。
“臣妾……不过是……”以乔慌乱地想解释,却被祈景打断,“不要撒谎啊,否则朕会以为你是哪个刺客或者间谍。”
祈景依旧气定神闲,可是以乔却觉得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压得人透不过起来,也压得她心慌意乱,说不出话。
“你到底是谁?”祈景突然加重了语气,抬起放在她腰间的手,伸向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以乔不由自主地看着他,看到了他眼里的冰冷和威胁,那样的气势让以乔想不出只言片语的谎话,只得怔怔道,“苏……苏以乔。”
“苏以乔。”祈景含义不明地笑着,重复这个名字,“那你是怎么进宫的,真正的宁敏儿在哪?”
话已经说出口了,干脆摊牌到底诚实些吧,保命要紧,以乔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是还魂到宁敏儿身上的你信不信?”
“又用‘你’?”
真会抓重点,以乔嘴角抽搐了一下,陪笑,“说习惯了,一时没注意,还请原谅。”
“应该是敏儿大病的时候吧?”祈景敛了笑,沉吟道。
呃,这么说是相信了?以乔忙点头,“是啊是啊。”突然想到自己还与他保持着暧昧的姿势,于是又僵硬起来。
“睡吧。”祈景却松了手,淡然道。
以乔连忙站起来弹开,觑着祈景自己脱了衣服睡觉,心里郁闷得慌:你睡得舒服,我咋办?
想起刚才的对话,不禁窝火:听说自己老婆挂了,居然眉头都不动一下,冷血!变态!
正愤愤地看着睡觉的人,忽然祈景睁开了眼,以乔猝不及防,跟他来了个货真价实的对视,心一慌,连忙转过脸。
“时间不早了,睡吧,朕累了,明早还要上朝。”祈景淡淡道,又闭上了眼。
听这话是不是在保证什么?以乔心里琢磨着。
时间越来越晚了,尽管燃着火炉,以乔还是觉得很冷,还很困。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以乔犹豫。
不想祈景又睁开眼,闲闲道,“还不睡,等朕来抱你么?”
以乔看了看他的眼神,想了一下,也不脱衣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尽管自己冷得像冰,对方暖得像火炉,也不敢靠近。
该死的,这怎么睡得着啊!
以乔一手紧拽衣服,一手紧拽被子,神经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跳起来逃命的兔子。
祈景这家伙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睡觉都不老实,动不动就翻身,可苦了我们的小苏了,如惊弓之鸟一般,一感觉到祈景翻身就往床沿边挪,也不敢拉被子,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该死的,冻死我了,以乔骂着。
身后祈景又要翻身,隐隐地感觉他在往自己这边翻,以乔慌忙往一侧挪去,结果——
“扑通”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以乔摸了摸撞疼的手肘,低声骂了一声,便听到祈景戏谑的话语,“怎么,地板比朕好?”回过头去,便看到祈景侧躺着,一手撑着头,颇为玩味地看着自己。
模糊暧昧的烛光下,身材修长的美男一脸魅惑笑容地躺在床上,斜拉的衣襟露出了胸前大片麦色的肌肤和清冽的锁骨,这景象……呃……真是太性感了。
以乔怔了片刻反应过来,这混蛋,敢情一直都在耍我玩啊?恶劣!
“看够了没有?”祈景笑问。
以乔爬起来,拍了拍衣服,面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