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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债情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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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再不见面或者通音讯,恋人会不会如同云消雾散般地突然消失呢?明明说好要一起去风景的,但是在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恋人会不会变成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呢?
  有人从车站方向走出来,绕过站住不动的自己,当明远因为心里过分空虚而唱起歌来的时候,人们更是远远地绕道而行。歌词想不出来,又想要哭的时候,身后传来这样的呼唤。“明远!”
  明远没有回头,反正又是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在作怪了。执袂怎么会如此机缘巧合地出现在这里,这寒冷的春夜。
  “明远!”有人再次呼唤。
  回头一看,执袂站在那里,穿着看上去既轻又暖的大衣,头发拉得笔直,变得年轻很多,活像个女高中生。
  “执袂,原来你也在这里。”
  真的是执袂吗?明远悄悄地掐了一个自己的手背。疼!有生以来,明远第一次相信那种说法:强烈的渴望,说不定会变成现实。而在现实生活中,如果疑心自己正置身于梦境之中,人们会真的掐上自己一把的。
  在黑暗中面对面地站了片刻。眼泪已经不再流了。如果让执袂看到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还在独自掉眼泪,也未免太过凄惨了。
  “执袂,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从稍稍离开一点的地方,明远静静地喊道。
  “散步呢。”执袂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宝蓝色的夜空,“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下最后的一场雪。”
  与执袂肩并肩,明远迈步向着车站方向走去。执袂领明远去的,是位于大厦一楼的一间小巧玲珑的酒吧,酒吧有一面玻璃墙,如果外面开始飘雪的话,酒吧里是可以看到的。
  “喝啤酒怎么样,在即将飘落最后一场雪的时候?”酒保的建议很独特。酒保一位女性,混杂着几缕银丝的头发贴着头皮梳理得整整齐齐,身穿烫得笔挺的衬衣,系着一条像是男侍应生用的黑色围裙。
  于是明远和执袂大衣都不脱地坐在椅子上,各要了一杯生啤,一饮而尽。
  “明远,那首歌后面的歌词,是‘这泓伊豆的温泉,是天给的惩罚’,我也很喜欢那首歌,和朋友去唱歌的时候总是会点。”执袂微微地有些醉了。
  在这寒冷的初春夜晚喝啤酒等待着最后一场飘雪,怎么说呢,感觉非常非常的悲伤。明远不由地又想哭泣了。然而他没有哭,与其哭,还不如喝酒。明远帮执袂又倒了一杯啤酒,说道:“执袂,这还是我们春节后第一次见面。” 然后举起酒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在酒吧和谐的灯光下,执袂微微地歪着脑袋,细细的脖颈中掩藏着一股年轻女人的清洁和娇艳。明远再次强烈地感觉到执袂变得愈发的年轻了。雪国之旅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然而如果执袂没有主动说,明远并不想强人所难地一定要问明白。
  明明已经醉了的执袂却还嚷嚷着要喝马爹利和白兰地之类的烈酒,仿佛一定要让自己喝得烂醉如泥才肯善罢甘休。除了今晚执袂的喝法很异常,她喝醉后的一些动作也和往常不一样。
  以前每次喝醉了,她要么会很生气,觉得又是明远灌醉了她,要么就会像小猫咪一样撒娇,比如一边向明远说一些轻微的埋怨的话,一边用胳膊肘碰他,或者用脚尖踩他,偶尔还会突然把脸凑到他耳边说“我喜欢你”或者很坦白的“想要”之类的话。大概在一种以身相许的安心感在酒精的作用下使她的行为大胆了起来吧。
  然而今晚,虽然执袂已经超出了醉的界限,但是无论动作还是语言、眼神之类她始终循规蹈矩的,好像和她一起喝酒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同事而已。明远蓦然感觉到执袂好像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有什么东西挡在了自己和执袂之间。到底是什么的东西呢?明远不敢细想。
  他说服还想要继续喝的执袂离开酒吧时已经凌晨两点了。一坐上出租车,执袂就把身体全部靠在了车窗上面。而以前,明远一直很享受酒醉后的执袂把全身都倚靠在自己身上的甜蜜感觉。
  “我要回家。”不用她说,明远本来就打算送她回她的公寓。
  “你稍微睡一会儿,到了的话我叫你。”
  没有回答的执袂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因为两个人的身体隔得太远,明远甚至根本感觉不到她的体温。
  不到十分钟,车子到达了执袂的公寓。
  “已经到了吗?”明远付完钱后扶着茫然望着四周的执袂下了车,然后干脆背起喝得烂醉如泥的她走进公寓。凌晨两点多的大厅非常的安静,只有一盏灯亮着,里面一片黑暗。在电梯里,能感觉到执袂轻轻地鼻息吹在自己的脖颈上,那其中裹挟着一股纯真的体香。
  用自己的那份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明远将执袂小心翼翼地放到客厅的沙发上,执袂马上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
  “真对不起。”从执袂嘟哝的这句话来看,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喝醉了酒给明远添了麻烦。不过明远记得她从来不曾为喝醉酒的事情道过歉。她到底是为了什么道歉?明远无法解释清楚。大概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吧。
  明远给执袂倒了一杯水,喝的时候更痛苦地喘着气的执袂,让明远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
  “都是因为你喝得太多了。”这次执袂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不能睡,还是到床上去吧。”趴在沙发上的执袂的小腿从长裙下摆处露了出来,在荧光灯下显得异常的白皙。
  “走,我们到那边去。”明远再次拍了拍执袂的肩膀,执袂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到了卧室,等明远一松手,执袂就像失去了支撑一样地瘫倒在床上,丰厚的长裙下摆像是雪花飞舞一般铺张散开。白色的棉袜非常的炫目。明远犹豫着是现在就走呢还是等她脱掉外套躺好后再走,就在这时,执袂的肩膀抽动了一下,接着听到了她呜咽的声音。
  “怎么了?”明远俯下身子,“心里不舒服吗?”
  “对不起!”执袂柔软的手指抓住了明远的袖口,在感觉到执袂的悲伤的那一瞬间,明远不再犹豫,猛地一下子抱住了她,敞开了她的胸。一个月未见囤积下来的狂暴和爱恋交织在一起,燃烧了起来。明远默不作声,让趴着的执袂脸朝上,吻过她的嘴唇,拉开了领口,接着又拉开胸前的衣服,寻找她的胸尖。
  可能是喝醉了,或者一开始她就有这个准备,执袂任由他的动作,没有反抗。爱抚的顺序在两个人之间已经反复过无数次,彼此都已经习惯,只要按着这个顺序走下去,两个人就会融合一体,直指终点而去,没有任何踟蹰和犹豫。占据在明远脑海的,只是索要久违了的执袂的身体。然而,就在他下定决心要拥抱执袂的瞬间,执袂尖叫了起来:“不……”
  执袂拼命地摇头,全身像钢铁一样僵硬得可怕。“为什么?”明远对一向对自己很依恋的执袂突然的激烈的反应感到踌躇不前,不由地收回了手。
  “因为,”执袂慌慌张张地逃开,抱紧了胸前,眼瞳却凝望着没有拉窗帘的窗外不知何时飘洒起来的雪花,“因为下雪了。”
  因为下雪了,所以执袂才会突然拒绝自己吗?明远想不出这之间的联系。在淡淡的黑暗中,明远看着映现着雪光的执袂的脸,反射着雪光的泪水一颗一颗,显得晶莹剔透。
  “请回去吧。”把视线从飘雪中转移到明远身上来的执袂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求你了,请回去吧。”执袂的语气很强烈。
  既然执袂已经说到这种地步,明远也不得不回去了。
  “那你一定要早点休息。”执袂轻轻地点了点头。明远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合上衣襟满脸泪痕的执袂一眼,缓缓地朝门口走去。
  街灯下是一排已经凋零的枯树,裸露的枝干轻轻地碰触着细细的雪花。接近黎明的空气里,更有一种彻骨的寒冷。整个住宅区都笼罩在一片万籁俱寂之中。“在万籁俱寂飘雪的夜晚,若是没有堵住耳朵,就会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明远蓦然想到了这句话。最初是听执袂说的,执袂却说是从宁致那里听说的。执袂和宁致。
  明远停住步履,抬起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飘雪,看着满天飞雪的景象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执袂和宁致一起泡温泉的样子。宁致代替车祸受伤的自己,陪执袂去了雪国。
  “不会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吧?”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想呢?明远也觉得太过荒诞不经了。但是一旦有了这个想象之后,就感觉轻易地挥之不去。
  “怎么可能呢?”明远慌张地甩甩头,突然感觉全身的血像是被抽走了似的,一阵寒颤袭来,他蹲在了没有一个人影的人行道上。

  千叶(02)

  明亮的化妆间镜子里,映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硬领对得非常整齐,穿着利落的职业套裙,但是表情好像突然被人打了头后部一下,发着呆,眼神空洞。执袂看着镜子里无精打采的自己,回味着昨晚上那场初春最后一场飘雪和差点就忘乎所以地和明远拥抱在一起的场景。
  化妆间的窗户外面,看得见一片新春的叶芽,执袂感觉它仿佛在轻轻摇动。执袂想着也没有风,真不可思议的时候,一瞬间,她打了一个冷战,想到昨晚上的那一幕。差点就要做出罪孽深重的事情来了。于是她望向眼前的镜子,看到憔悴不堪的自己。
  雪国之旅回国也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了,没有见过宁致一面,也没有通电话,也是直到昨天晚上在街上偶遇独自唱着悲伤情歌的明远,才和明远有了初次接触。前段时间托人递交了辞呈,离开了明远的公司。
  其实之所以要那么坚决地辞职,并不是表面上冠冕堂皇地说的“我想要成为更加独立更加坚强的女性”那样,也并不全部是因为想要故意躲着明远,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不想再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一再地和宁致见面了。
  当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雪国之夜和宁致的混乱的纠缠,执袂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不由得往前晃了一下,她双手扶在冰凉的瓷砖上支撑着上半身,一个同事走近了她,关切地问:“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吗?”
  “没事。”执袂想勉强作出一个笑容,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就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宁致也许还一直认为那天晚上自己是错把他当作了明远才以身相许的,他根本不会想到其实自己很明白对方不是明远而是他的儿子宁致。说到底,自己是在过于不负责任了。尽管和父亲明远有着很深层的恋爱关系,自己还是和他的儿子宁致一起旅行并且拥抱在了一起,这是无论怎么粉饰太平也无法为常理所容的罪孽。
  旅行归来,执袂就一直处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的震惊之中。明明是自己的意志和行为,却又对自己的恬不知耻感到吃惊。执袂陷入无休止的自我谴责之中,连住院的明远都不敢去探望。
  不过说老实话,比起自我谴责和自我厌恶,执袂感受更多更深的,还是一种无法理解和朦胧迷糊。到底是什么驱使自己坦然地做出和人性、良知背道而驰的事情来呢?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的品德过于低劣了吗?
  真的就那么想要得到宁致的身体吗?也许会被人说成是一个卑劣的好色女吧?但是如果还有机会申辩,她一定会解释,想要得到宁致的身体并不只是因为单纯的色欲。当然,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一点,稚嫩少年身体的美和他的傲慢她全都想要了解。
  但是这个想要了解的愿望和单纯的情欲并不一样,再从稍微广泛一点的意义上讲,说是“憧憬”更加确切一些。执袂的眼前仿佛又飘起了那夜的漫天飞雪。不知道宁致是以怎样的心情进入自己的身体的,但是在下定决心张开双腿迎接宁致的时候,执袂的眼前,就闪现出一片在宝蓝色夜空下燃烧起来的飘雪。每一朵雪花都燃烧了起来,熊熊地吐着血色的火焰,然而什么声音也没有,仍然是一个万籁俱寂的飘雪的夜晚。
  川端康成笔下雪国的飘雪,似乎燃烧着挣扎在悖德世界里的色欲男女的鲜血,隐藏着血腥的味道。
  那执袂不敢回想的夜晚的次日清晨,醒来时的执袂还以为一切都不过是昨晚的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境,然而环视四周,看到光线中浮现出来的灰白的墙,她才明白过来。赏雪拉门仍然开着,穿着白色浴袍的宁致背对着她站在廊檐下,隔着玻璃窗出神地凝望着窗外的池塘。大概是感觉到身后的响动,宁致回过头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背脊上。
  纤细的脖子,溜滑的肩膀,小小的臀部,可能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他有一种很圆润的感觉,看上去有着少年特有的柔软。眼下他微微侧过身子,脑袋稍稍有些倾斜,就那么随便的姿势在执袂看来也非常的新鲜。这大概就是年轻的优势吧。
  刚刚看着他的背影,执袂感觉自己的欲望又上来了。但旋即她就摇着头甩开了这个想法。“你觉得害怕吗?”
  “害怕?”面对宁致冷不丁地开口,执袂反问,宁致便使劲点点头。
  宁致好像是要让她明白昨晚上和她发生关系的不是他父亲,而是他一样。稍微还有些头晕,大概感冒还没有完全好的执袂不置可否地披衣起床,逃避性地想要去洗漱。结果听到宁致低低地说了一声“过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到了窗边,和宁致肩并肩站着的时候,感觉到宁致轻轻地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静静地抱住了自己。这一次拥抱,自己并没有颤抖,感觉宁致的胳膊也已经非常的自然。
  在两个人的心跳分不清彼此的时候,宁致凑近自己的耳朵呢喃了一句:
  “不用担心。”
  安静地把额头抵在宁致胸前的执袂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和宁致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与此相比,和明远虽然相识多年,耳鬓厮磨,此时此刻,却感觉和他非常的遥远。
  “后悔了吗?”因为宁致一直没有说话,执袂觉得有些不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问,然而一问,就得到了宁致很干脆的摇头的态度。
  “我没有后悔。”
  昨晚和宁致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执袂知道宁致哭了出来,虽然没有做声,但是眼睛周围非常的潮湿。与那时相比,现在的宁致已经变得坚强多了。
  “我很感谢你。”宁致凝望着执袂的眼睛。“因为我一直想长大。”
  从昨晚的体验中,执袂知道宁致还是第一次。看来她的推测是正确的。然而意外的是,对夺走他第一次的自己,宁致竟然表示了感激。
  当时的自己,被占据整个脑海的,真的只有得到宁致的身体而已,之后的事情怎么都行,坠入地狱都可以。那是一种瞬间的魔力捕获了自己的全身。潜藏在靠常识无法自律的身体中的本性,借助飘雪的力量一发不可收拾。
  “是因为飘雪吗?”
  在化妆间明朗的光线下,执袂问着镜子中的自己。这或许是一种自我推脱的说法。执袂在敞开大门迎接宁致时,产生了一种很明确的坠入地狱的感觉。她明知道那样做会粉身碎骨,但是在堕落中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她虽然自我谴责自己做了坏事甚至不敢面对明远,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后悔。如果可以重新来过,她觉得自己也许还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明知今后要降临无数的苦难,明知因此,和明远也好,和宁致也好,都不能继续交往下去,但仍然任由本性燃烧了。或许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有接受自己所作所为的理由的,所以不同于后悔。
  说起来的确有着矛盾,但是事实正是如此。执袂虽然觉得很对不起明远,但是她并不曾为那个雪夜的事情感到悔恨。
  回国之后逃避着明远,还有昨天晚上拒绝了明远,都是因为对这对父子的爱吧?既是对宁致的忠诚的表现,也是对明远的爱的驱使。很明确的是,即使和宁致有了很深的关系,但自己仍然爱着明远。即使和宁致发生了肉体关系,但是执袂明白自己对明远和对宁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本质或许是相同的。对明远的感觉,是不容纷争的爱;对宁致的感觉却接近于憧憬。跟明远的关系深远而厚重,跟宁致的关系则明淡而清爽。在明远的身体下,就像被旋风疯狂地卷起来一样,但是在宁致的身体下,感觉恍若初夏的微风轻轻地刮过。
  正是因为对这对父子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所以才能够在和宁致结合之后,仍感觉自己内心对明远的爱丝毫没有因此消减。或许别人会说女人怎么可能同时深爱着两个男人,而且那两个男人还是父子,这不过是一个没有操守、自甘堕落的女人想要同时霸占一对父子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总之,暂时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执袂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给自己打气似的朝自己点点头,走出了化妆间。一回到自己的办公隔间,就有同事过来用艳羡的口气说“会长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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