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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偶尔想起多年以前的情景。
“喂喂,你们说要不要学学刘备他们啊,来个桃园三结义。”金钟云在那一片樱花之下很兴奋的说。
“倒,你别老土了,再说了,这是樱花哦,又不是桃花。”东海有点不屑的说。
“那,陈浩南?”
“可是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哦,我可不想早死。”
“五虎将吧。”金钟云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他是三国迷吗。
“我要做赵云。”
“可是少了黄忠哦?”
“少那一个家伙没什么关系拉,老头子一个。”
我看着他们,一直沉默着。我似乎一直缺少投入的激|情和快乐的理由,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很小很小就是如此了。
三国么?我记得诸葛亮曾经对刘备说过,魏延的后脑上有一块骨头突了出来,这是反骨,日后必反。
他们一个是赵云,一个是张飞,一个是关羽,我似乎应该是马超。
然则我摸了摸后脑,那有一块突出的骨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叫反骨。
我只知道,这没有刘备,也没有诸葛亮。
那一年我们十五岁。
从一起信誓旦旦,到如今的尖锐冲突和对立。当事情奇妙的变化到这个地步,究竟是谁对谁错,判定的准则究竟是什么。
七日 第三日 A [韩庚:第三日]
幸好路面都干了,我看着这辆猛然在我面前刹住的汽车。我头晕脑涨,很多事情恍恍惚惚,这汽车在我跟前发出难听的刹车声音时,我唯一的反应就是还好路面上没水了。
经过昨天一天的蒸发和下渗及温度的回升,路面的薄冰不仅化为水而且渐渐变干,到了今天只剩下了一片一片深色的痕迹。
金钟云下车走过来,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往车上拉。我下意识地挣扎着,但我浑身无力。就算我身体正常,我也不可能挣脱他的臂膀。
“你干什么……”我浑身发软地说。
“带你去见始源。”他拉开后车门,把我塞进去。
“他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去……”我伸手抓着车框。
“你非去不可。”他掰开我的手,把我往车里推,然后哐地关上了车门,自己坐到驾驶位上去。
“违反别人的意志,那叫强迫,你知道吗……”我咳嗽着说。
“怪不得你会找警察。”他说。
“你什么意思?”
“你和奎贤的腔调一样。”
“有一点他说的不错:这是个法制社会。”我靠在车位上闭上眼睛。
他不再说话。
我浑身发冷,脑门却感觉发热,头晕地分辨不清到底在什么地方。金钟云拉着我走进一间客厅,绕过通往二楼的楼梯时,我差点撞在扶手上,金钟云拉了我一把,我想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状态,或者是他太着急只是以为我在他的拉扯下跌跌撞撞。
走进客厅右侧的一个房间,我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楚一些,这是个书房,两面墙上都是高大的书架,上面排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中间是写字台,两侧各有一把椅子。两面书架之间的墙正对着门是落地的格子玻璃窗,展示着外面灰色零乱的、只剩枝干的树木。
崔始源坐在写字台后,还有一个人站在对面。我头疼地想,赵奎贤。他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人,虽然这不是他的最终目标。
崔始源站起身走过来,“庚,你好吗?”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我一时想不起说什么,或许感冒使人思维变得迟顿。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他关切地问,向我伸出手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下意识地转过脸,躲开他的手指,以前我从来不会这样。他脸色变得僵硬,慢慢放下手,说:“钟云,麻烦你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金钟云一言不发,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他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把他带来?”赵奎贤皱着眉说,有些担心地向我这边瞟了一眼。
“把他带来,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只是我想见他而已。”始源看着我回答。
“你总是这么独断专行,他迟早会离开你的。”奎贤忽然说,紧盯着始源。
“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也许吧,”赵奎贤终于移开了目光,看着窗子,“咱们的事,也与他无关,还是让他到卧室里休息一下。”
崔始源迟疑地看看我。
我摇摇头,“我不要休息……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奎贤,你到底要怎么样?”
“不是我要怎么样,而是——我们应该怎么样。”他说。
“我们?我以为,我们已经不再是我们,而是你和我们。”金钟云说,他要分清界限。
“钟云哥,你应该理解我的处境。我的作为要依照我的原则。”
“你的原则,不是我们兄弟的原则。” 金钟云冷冷地回答。
“我的原则,是法制的原则,它高于一切。”
“所以你就可以把兄弟置于不顾。”
“就是因为我们是兄弟,所以我才来找你们。你们都很聪明的人,为什么不明白这社会的规则?”
“明白,”崔始源忽然开口,“我理解你,而且你的所作所为也没有错,但是——我请你给他一个机会,他是被迫的,他已经后悔了,你放过他,我保证他不会再做错事。奎贤,我们曾经是兄弟,你放过他吧。”
“就因为我们是兄弟,我才不能看他一错再错。你放心,我带他回去,不会让他遇到麻烦。”
“他不会再错了,你让他走吧——如果他再回来再做什么,你再抓他,我们不会阻拦。在警局里你好好待他有什么用?二十年以上的监禁,难道还不是最大的麻烦?”崔始源转向他。
“那是个安全并利于人进行反省的地方,我们会尽力帮助他减轻刑罚,他是个成|人,应当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任。” 奎贤冷静地回答。
“五前年,在徐家弄,我们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崔始源看着奎贤。
“可能今时不同于往日。”金钟云再次冷冷地插入一句。
“为什么你们不能明白?难道我所做的是为我自己吗?我是为了东海,也是为了你们——”
“你少说那么好听——”金钟云上前一步。
我站在旁边,明明空调上的暖风拂过来,却仍感到越来越难受,头晕目眩。
七日 第三日 B [始源:第三日]
赵奎贤终于找来了。
虽然我知道他迟早会找到我,但是没想到这么快,而我们的事还没有办好。什么都需要钱,没钱哪个小鬼也使不动,我第一次感觉到大量金钱的重要性。我不得不去动钱的脑子,父亲的钱,可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使我有点小小愧疚感,但我只是想帮助我的兄弟。父亲永远是那么忙,我从小到大,在印象里他就是在忙,连陪我游戏或去游乐场的时间都没有。但他是我的父亲,给我一切无忧的生活,我现在却不得不去动他的脑子——终有一天,我会把我欠他的补上……
对我来说,奎贤找到这里,还不是什么大事,他固执,我也固执。我猜测我们相撞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拖延时间,我能做的只有这点。
然而,唯一的问题是韩庚的出现。我忘记叮嘱钟云不要再找他,以免给他带来麻烦和不利。钟云只是看到了我的感情,却没有看到我的理智。我不能责备他,他只是为了我。他是个太重感情的人。或许,我和奎贤,都比他更理智。
韩庚。我看见他苍白的面容和失神的眼睛,他生病了。看上去那么虚弱和不安。其实我的内心也虚弱和不安,只是我必须坚持。
兄弟可能反目,爱人可能离去。当我向他伸出手时,他竟然躲开了。是我可怕,还是我可怜?
冲动的言辞,激动的辩论。谁是谁非,似乎并不是重要。重要的,只是需要一个妥协。
没有人后退,我们面对面地僵持。钟云认为是奎贤不应该,他抛弃了兄弟,忘记了义气。可我并不那么认为,奎贤没有错,他只是做他该做的事。而这件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正确的,对于原则和法制来说也是正确的。那么,是我错了吗?
上次见到东海,他明白当前的形势,他说他准备好了去自首,以免牵连我和钟云。可是,自首依然会得到超过二十年的刑期,甚至不止于此。
我忽然明白我错在哪里。一年前,东海变得神情恍惚,神出鬼没时,我就应该知道。或许及早的制止还来得及挽回什么。
然而现在,一切都晚了。他这个失去父母贫穷单纯的孩子,曾经的梦想只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大房子,桌上摆满了香气四溢的食物。现在这梦想实现了,可一切都晚了。作梦时的快乐也没有了,取而代之是黑暗和危机四伏。
我承认,我和钟云也不是那么干净。就算我们没有走私贩毒,可是在公司的事务里贿赂政府官员、偷税漏税,还有一些在商场的潜规则中大家心知肚明、不那么合法的事情,我们都做过。我们自己的公司,利润还行,虽然比不上东海所做的那些一夜暴富的行径。
可是人要是知足就好了,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奎贤,作为一个警察,我想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干净吧。他是个讲求原则的警察,他可以为达到自己的目标而非常努力,甚至,有时候不择手段。他曾经对一个不要命的毒贩说“我是个警察,但是为了对付你们这些流氓,我可以比流氓还流氓。”于是,他总是赢家。
在这混乱的世界中,还有什么是干净的?
问我自己这个问题时,我忽然想到了韩庚。他从小就单纯善良,也许算是干净的吧。而我们,包括我、钟云、东海甚至奎贤,为了保持他那种干净,简直是费尽心思。即使当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相携变为对立时,在对待韩庚的态度上,仍然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某种默契。
或许,是他不适合这世界的阴暗面吧。那必将使他倍受伤害。可是我们不。不知道从哪天起,我们发现我们自己有适应黑暗的潜质。
但是,即使是在黑暗中生活,也总比失去自由要好的多。我知道让东海失去自由,还不如让他去死。虽然他平静地说着他可以去自首的话,但他只是不想连累我们。正如他所知道的那样,为了让他安全离开,我们必然要全力以赴,同时应付警察和他背叛的老大。
相对来说,似乎他所背叛的那个人比赵奎贤要可怕的多。但是,那个人也许会整死他,却不会像赵奎贤那样把他送到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坐上二十年牢。这样比较,东海或许还是宁愿落在那帮人手里,而不是被警察抓到。
我们在彼此周旋。隐藏,拖延,准备足够的金钱,打通所有的路口。在警方和某一黑帮都开始张网要抓到同一个人时,你可以想像要离开有多么麻烦。
有可能,已经有人盯上我的地方。至少,赵奎贤已经知道我就在这里,并且我正在帮助东海离开这个地方。但愿我们还有时间。
韩庚晕倒的一瞬,我抱住了他,看见他惨白如纸的面容,我竟然想,也许我该让他离开我。
'奎贤:第三日]
我的耐心终于有了结果,如同我设想的一样,金钟云终于沉不住气,把韩庚带去了始源的藏身之处。
而我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我和韩庚谈过了。
始源说过,我是一个优秀的猎手,有足够的敏锐,足够的耐心,以及足够的冷漠。
我只是觉得他说错了一点,或许我不够冷漠。所以我也许也不够优秀。
尤其是猎物是自己的兄弟的时候,只是我的表情依旧是没有变化。
很陌生的环境,很空旷而巨大的空间,而四个相互熟悉的人就这么面对着,这让我觉得很该死。不是谁该死,而是传说中的上帝。
少了一个人,那个人是猎物,一个人是旁观者,两个人是协从者,一个是追捕者。而他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钟云依旧是那么的激动,始源则是在自己的内心交战,但是我知道,最后还是情感战胜他的理智。
我有点担心韩庚,他脆弱的神经似乎并不能承受这一些。
我也觉得可笑,我在虚伪的说着一些和自己无关的词语,然后面对着所有的人。所争论的话题亦是那些的法则和感情。
我知道这次不会有任何的结果,但是我仍然必须把戏份做足,做给任何人看。
我果然不适合做猎手,而是做一只狐狸,一只独行的,诡异的狐狸,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敏锐,足够的隐蔽。
以及,足够的狡诈。
其实我早就知道始源不可能告诉我东海的下落,若东海只是被警方追捕我倒不这么着急,只是前几天得到消息,因为他做了一些背叛他头目的事,所以对方也在寻找他——而我,不想让那些人先找到他。
我知道,此刻对崔始源来说有多少困难,他要应付我,还要躲避那些黑帮的人。可是,有些话我不能说。我只是表现出一个警察应有的举动,这让金钟云非常恼火。可是,崔始源还那么镇静,换了我是他,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这个城市有许多秘密,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个城市几乎没有秘密可以隐藏的太久。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一切的后果,亦不知道能不能完美的达成自己的计划,但是从一开始我就坚定了,或许没有什么原因,或许只有一个原因。
七日 第四日 A [韩庚:第四日]
我弄不清到底是我在“想”还是在“作梦”,一切都模糊而又真实的存在。徐家弄有个旅馆,叫做“温泉旅馆”,老板说他们的热水是引自这个郊区不远的地方一处温泉,但人们都半信半疑。我们也曾经好奇,为什么温泉会是热的,这个旅馆里面的热水是不是真的温泉水。
很久以前的一天我们说好要溜进去看看,后院的墙并不是很高,一向身手敏捷的奎贤很容易就翻过去,我看看始源东海钟云他们,运气的是,我们根本不用再去翻墙,奎贤从里面打开后院的小门。
在一个小房间里,始源打开水龙头,流出水飘着淡淡的白气,似乎是热的。他伸手去摸,我们说小心烫,他说看样子不会太热。水从他的手指间流过,我问他感觉如何。他说:“还好啊,大概有三十六七度的样子。”
“不烫吗?”我问。
“不,你试试。”
“你怎么知道有三十多度?”东海纳闷地问。
“很简单,你看我把手伸进去,既不感到很冷,也没感到很热,很自然的感觉,它应该和人的体温差不多。人的体温是三十六度左右。”
我把手伸过去,感觉如同他所说,“那这是不是温泉啊?”
“照我的感觉,有可能是,但也可能是他们在水中做了手脚。”他见我困惑地看着他,就继续解释说:“温泉的水一般含有某种物质,叫什么……我忘记了,它使水变得有点腻滑,和平时我们用的水不一样,你感觉现在这水是不是有一点点腻滑?”他把他的手放在我手上,我感到两只手间流过的水有一丁点油的感觉,而不是象平常的水。
我点点头,有些崇敬地看着他,他总是知道很多事情,功课也总是最好的。他也看着我,一直把手放在我手上,“所以我喜欢三十七度五的感觉,不会太热也不会冷,刚刚好比人的体温稍暖一些,触摸时会感到自然而后有一点点暖。”我傻乎乎地看着他,直到奎贤在门口说:
“有人来了——”
那一年我十四岁。
有一年我们终于见到了真正的无可置疑的温泉,这是个地热区域,有大大小小几十家温泉旅馆,山上还有一些露天的温泉场所。东海感叹着说,何只是温泉,简直是“桑拿泉”,水很热很热,许多初来的人都无法做到成功地把自己全泡在里面,但是他和奎贤、钟云还是挺喜欢那热乎乎的温泉。
始源拉着我去找一个不够热的温泉,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因为温度不够所以没人会来泡在这里。
他拉着我的手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