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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王爷。营盘都是现成的,虽然没有荤腥蔬菜,但粮食有的是,粳米饭配菜汤,一准儿管饱。”车胤国拱手道。
点点头。秦雷看一眼面前的大圆桌,只见上有八珍八馔、甲鱼乳鸽,还有上好的黄河大曲、泰山醇酿,把个偌大的桌子摆的满满当当,一丝空隙都不留。呵呵一笑道:“很丰盛嘛。”
秦雳却垂下眼皮,径直越过饭桌,在大案右首第一位坐下。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心道:难道这位爷嫌饭太糙?罗云便开口解释道:“知道王爷要来,我们几个已经是挖空心思,张罗这顿饭了。^^^^可这敌后之城。交通断绝,比不得京里食材丰沛,还请二位殿下多多包涵。”
“是呀殿下,就这王八还是小的们今早晨从河里捞地呢。”车胤国小声道。
秦雳却根本不理睬,把车胤国几个晾在当场,好不尴尬,讪讪道:“王爷,还是先吃再议吧?”罗云也赔笑道:“是呀。大伙都饿了。再说待会饭菜也凉了。”
“你们饿了吗?”秦雳看一眼下首端坐的诸将,面无表情道。
众将感觉出王爷要借题发挥。但与四位将军交好的也是大有人在,一时间既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
“给在座的一人一碗粳米饭,也包括我。”秦雳面陈似水道:“还有那个什么菜汤,也一人来一碗。”说着看一眼秦雷道:“兄弟你是吃酒席,还是粳米饭?”
秦雷苦笑一声,揉揉肚子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有的选择吗?”说着便要在秦雳下首坐下,却被他伸手拦住,指向大案道:“上首坐。”
秦雷摇头道:“你是兄长,还是你上座吧。”
秦雳二话不说,起身拉住秦雷的胳膊,把他按到大案后坐下,站在一旁道:“有道是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走。咱们十几万军队困居敌后,又与陛下失去联系,自当有个领头的出来,带着咱们一道走出困境,脱险回国。”
众人都不是笨蛋,顿时恍然,大殿下之所以一见面就敲打四位禁军将军,原来是为了压下他们地气焰,为推举首领扫平障碍。
但大殿下说的合情合理,确实要统一领导一下,改变原先一盘散沙的情形,便纷纷点头称善。
见众人不反对,秦雳便接着道:“那大家畅所欲言,推举一下吧。”
众人心道,看来大殿下是想让成亲王当这个头,但也有别样心思的…要知道成亲王于危难之际做中流砥柱、牧野原一战击败天下第一名将,虽然尚不能取而代之,但称大秦第一却不遑多让。
若是再把困境中的十几万大军带回国,那还不马上成为架海金梁一般地人物,巨大的声望将是陛下和老太尉都无法企及的。
虽然大家都很佩服成亲王殿下,也认为他是最称职的人选,但人人心里一本帐、都有自己地小九九,称职∏一回事、合不合适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便有人出声道:“这还用商量吗。太尉大人德高望重,乃是大秦的三军统帅,当然应该以他老人家为尊了。”众人一看,说话的乃是天策军的副将李龙。果然交情是交情。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要向着自己人地。
他一说完,李家几个副将便纷纷附和,那架势绝对是非太尉大人莫属。
秦雳一拍桌子道:“一个个说话,别整得跟鸭子下河似的!”说着看向自己地副将秦平道:“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
秦平会意起身道:“太尉大人自然是众望所归,但他老人家偶感风寒,已是卧床不起,无法履行统帅职责,所以还是另请高明吧。xx”说着朝两位殿下拱手道:“二位王爷皆是天潢贵胄、勇冠三军。可谓一时瑜亮、难分轩轾。是以末将以为,应该由二位殿下联合统领。”
“放屁!”秦雳瞪眼道:“你不知道蛇无双头、军无二主?我主动让贤,推举五弟为统帅!”他原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儿,想不到竟然如此周折,火气自然上升,先拿着自己属下撒气开了。
秦雷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转瞬又消失无踪。
秦平哪敢再聒噪。小意陪笑道:“末将附议、末将附议。”便乖乖坐下,不敢再言语。
见秦雳自动放弃资格,众人心里透亮,这就是要五殿下和太尉大人争了。五殿下的劣势是资历太浅,仅凭一战不能服众;而太尉大人则干脆躲起来不露面。所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就在众人沉默的当空,徐载武站出来道:“末将推举太尉大人,成亲王固然卓越,但似乎还不到二十吧…”后面话不用说,众人也知道。
“那就表决吧。”秦雳皱眉道:“同意成亲王的坐左边,不同意的坐右边…”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成亲王突然开口道:“我有个建议。”
秦雳只好住嘴,让秦雷先说道:“太尉大人德高望重,理应请他老人家挂帅。”
“你…”秦雳一下子急了,却听秦雷摆手道:“大哥先听我说完。”
说着双手搁在案上。正襟危坐道:“但是他老人家既然病了,就得好生调养。这么大年纪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大秦地天还不得塌下一半来?”秦雷两眼微眯,威严地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所以孤王建议,应由老太尉领衔,这是毋庸置疑地。但应该再找个人。负责具体指挥行军打仗这些杂物,以免影响了老太尉的静养。那可是谁也担待不起地!”
老大听明白了,哦,原来老五不想为了个虚名,而跟下面人撕破脸。便接话道:“我看可以,就奉老太尉为北路行军总管,成亲王殿下为副总,负责具体指挥事宜,节制主将,诸位以为如何?”
龙骧军和京山军的将领自然无异议,沈潍、车胤国、罗云也表示同意。
见众人都看自己,徐载武撇嘴道:“别看我呀,只要他们老李家的同意,我当然不会自找没趣。”
天策军地几个头目交头接耳一番,李龙点头道:“可以,但须得保留太尉大人节制副总的权力。”
秦雳还没说话,秦雷先开口道:“可以。”便算是达成了协议。
既然名分已定,秦雷便不再客气,沉声道:“诸将听令。”
秦雳带头,二十几员高级将领沉声应诺道:“请殿下吩咐!”
秦雷向南拱手道:“诸公推举孤为副总,总揽兵事。秦某本应惶恐谦让,然值此形势为难之际,某虽不才,却仍然义不容辞。”说完威严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话锋一转道:“但让我要这个副总,就须得各位令行禁止,不得擅自行动,但有抗命者。定斩不饶!如果各位有意见,可以现在就提。”
“我等并无异议。”众将齐声拱手道。
秦雷沉声道:“好,我等齐心戮力,同舟共济。定能走出危局,。”
“是!”
“好了,各自回营、好生休养去吧,等待孤王的命令。”秦雷起身道。
“遵命。”众将行礼之后,鱼贯退下。
“王爷,这酒席怎么办?”见客人都走了,车胤国苦笑道:“总不能浪费了吧?”
“给伤兵们送去吧。”秦雷起身微笑道。
“那您和大殿下呢?”
“粳米饭配菜汤!”秦雳没好气道。
秦雷抱歉的笑笑,便与老大携手离去。
一回到后院,进了厢房。秦雷地脸顿时拉下来,坐在炕头上一言不发的揪笤帚。
秦雳知道是自个自作主张,引得五弟不快,便拱手赔笑道:“兄弟莫怪啊,我就是想着快刀斩乱麻,把这事儿给彻底办成了。”
“结果呢?”把笤帚头一根根地揪下来,秦雷面色不善道:“成功了?”
别说。秦雳还真怕秦雷拉下脸的样子,讪讪笑着,小声答道:“算是半成功吧。”
“半成功?”秦雷使劲揪着笤帚,看上去有些咬牙切齿:“你没听说过,什么叫行百里者半九十吗?”
“此言末路之难也。”秦雳小声道。
“这事儿你该跟我先商量一下。”秦雷叹口气:“弄得我措手不及。”说着把半秃的笤帚一扔。拍拍落了一身的黍穗,起身道:“今儿这事,你操之过急了,我地大哥呀。”
秦雷知道,秦雳一直深恨军中拉帮结派、门派林立,甚至将八大禁军制引以为亡国之祸源。无时无刻不想将军权收于一人,结束这种令人憎恶的内耗,但是老大的行事太过激进,只能适得其反。
“我就不明白了,这些人怎么啥时候都忘不了争权夺利呢?”狠狠的一拍桌子。秦雳气呼呼道:“这让公忠体国地人,怎么办事?”
摇摇头,秦雷将被老大震倒的空杯子正起来,又提壶给他添杯白水道:“大哥知道什么是政治吗?”
“什么?”秦雳没好气道:“我最烦这两个字了!”
“政治就是做买卖。”秦雷不以为意的笑笑,在秦雳对面坐下道:“换个通俗的**,就是讨价还价。”
“这个说话倒蛮新鲜的。”秦雳喝口水,呵呵笑道:“那么复杂地东西,难道真能用做买卖解释了?”
“万物是一理啊。”秦雷颔首笑道:“简单化之。便是买卖双方。都希望得利最多,吃亏最少。这是本性。”
“哪有那好事儿。”秦雳摇头道:“总得有人吃亏吧。”
“对,所以要各退一步。”秦雷微笑道:“政治的本质便是妥协。”
“妥协?”秦雳揪着胡子道:“难道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然后让买的卖地都赚点
“不错。”秦雷点头笑笑道。
“其实还有一种。”沉吟良久,秦雳突然咧嘴笑道:“强买强卖!”
秦雷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不错,遇上买强卖弱则强买;遇上卖强买弱则强卖。”说完定定地望着秦雳道:“你觉着咱们够资格强买强卖吗?”
秦雳一时语塞,不得不点头道:“不错,应该妥协。”说完这句话,兄弟两个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秦雳才开口道:“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哪儿操之过急了?”
“其实呢,”秦雷掸一掸衣襟上的浮灰,微微一笑道:“原本我就是实际上地首领,只是没有名分罢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秦雳不服气道。
“这下言顺了,”秦雷笑骂一声道:“却请了个祖宗在我头上。”说着起身低声道:“要是维持原状,我鸟他个老…太尉?”想起那是秦雳地外公,秦雷赶紧改口道,却也把下面要说的话,生生打住了。
“好吧,算我多管闲事了。”不耐烦的挥挥手,秦雳也起身道:“以后当好看家狗,不乱拿耗子了。”说完便扬长而去道:“歇着吧,不用送了。”
“没打算送你。”秦雷笑着送到门口,掀开门帘道:“我让人把粳米饭再给你送去?”
秦雳回头朝秦雷眨眼笑笑道:“算了吧,我回去冲糊糊喝。”说着便扬长而去。荣军农场生产的各种口粮虽然专供京山军,但秦雳想要些还是有的。
“虚伪。”秦雷笑骂一声;望向秦雳地目光却变得晦明晦暗起来。
方才他之所以把下半截话头掐断,便是因为突然意识到秦雳和李家的关系,然后霍然惊觉,今天老大这番折腾,受益的不止是李家,还有他秦雨历本人!至少把自己从最高首领位上挤兑下来,让自己不会超过他太多…
再联想下出关前,这家伙拉架的事儿,那就是用他秦雨田的钱,买他秦雨历的好啊!
再回想下从前那次闹翻,秦雳心中顿时疑窦重重,双手抱胸,目光直直望向高高的苍天,喃喃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还是他大智若愚,大奸似忠了呢?”
“王爷,该吃饭了。”见王爷迟迟不肯结束石化状态,石敢只好小声提醒道:“饭菜都凉了。”
秦雷这才从神游太虚的境界中回来,点点头,进了屋一看,桌上是小鸡炖蘑菇,还有一摞炊饼,不由问道:“那两碗粳米饭呢?”
“那饭已经凉了,跟砂子粒似的不中吃了。”石敢轻声道:“王爷要吃我就让他们热热在给您端上来。”
“吃个屁。”秦雷翻翻白眼,便拿个炊饼,就着鸡汤大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含混道:“给我看好门,别让人进来了。”…
第五四九章 七战七捷(上)
当天下午,沈冰和马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若不是许伟提供虚假情报,麻痹了他亲弟许田的神经、误导了秦军斥候的视线,说不定能早上一天半日的发现齐军的踪影。而马奎,却是第一个将情报带回来,给秦雷赢得时间亡羊补牢的。
事实胜于雄辩,当马奎出现在大河边上的那一刻,他与许伟两个到底谁忠谁奸,便已经一目了然。
所以秦雷又一次启用了马奎,让他这个地头蛇,带着沈冰一道,去朝歌方向探明情况。
“情况怎么样?”秦雷在书房接待他们,劈头就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由沈冰开口道:“回禀王爷,齐国以朝歌为中心、沿淇水河建立大小碉堡望哨数百个。一旦河面有事,这些碉堡望哨会马上发出警讯,驻守在朝歌城中的十万大军便会倾巢出动,同时用水军封锁河面。”
“水军?”秦雷看着地图轻声道:“哪来的水军,是大江水军吗?”
“是的王爷,大概有八十多艘战舰,”马奎接话道:“看番号正是从大江上抽调过来,经大海从济北河进入内陆的。”
“这个赵无咎忒大胆了,就真料定了南楚不会趁火打劫?”秦雷皱眉道:“整个北齐水师一共就三百艘战舰,抽到大河一百、淇水河八十,竟然只留下三分之一看家!”
沈冰轻声道:“南楚开战了。”说着从怀里掏出张插着鸡毛的信纸道:“这是临进门时,小的们收到的。”
秦雷接过那信纸一看,是南楚谍报局上呈中央谍报司,然后又转给东齐谍报局的。内容很简单,就说了一件事儿:诸烈和支持南楚齐王的京城卫戍部队打起来了,地方上支持齐王地军队也蠢蠢欲动。诸烈不得不在包围神京城的同时,还要全力弹压地方騒动,以至于其大江上的兵力降到了仅能自保的地步。
看一眼落款,已经是七天前地事情了。心中一琢磨,秦雷便了然了。叹口气道:“看来楚妫邑真的与赵无咎有勾搭啊!”诸洪钧围困神京城的时候,赵无咎还在太行山采蘑菇呢,如果不是早就笃定二王会开战,根本就来不及调动齐国在大江上的水军。
“朝歌城的防御怎么样?”秦雷的视线在地图上漂移,似乎是信口问道:“齐军的战舰又泊在哪,能想办法敲掉吗?”
“朝歌城乃是齐国京畿的门户,也是赵无咎日常驻跸之所,城池深重、兵精粮足。”沈冰一摊手道:“几乎不可能被攻破。”
“至于那齐国战舰。除了偶尔派些货船靠岸补给之外,不分昼夜都在河上漂着,只要有船靠近就会攻击。”马奎摸一把大胡子,面色苦恼道:“卑职的弟兄们化装成打渔地,想要靠近一探究竟,却被齐国舰队不分清空皂白烧了船,还死了五个弟兄。”
“知道了。牺牲的按照王府标准抚恤。”秦雷沉声道:“还有别的情况吗?”
“没有了。”知道王爷送客了,马奎赶紧起身道。
寻思一会儿,沈冰慢悠悠道:“只要再晴一两天,便要开始秋收了。”
点点头,秦雷笑道:“很好。”便吩咐石敢请诸位将军前厅议事。
三刻钟以后。府衙前厅,众将云集,正在安静的聆听王爷的副官通报军情。
秦雷依然坐在大案后,身后还悬挂着一副精细的齐国东南地图,这还要感谢赵无伤先生的慷慨相助。尽管这幅地图是从他地随身行李中搜出来的,但秦雷还是赏了他…一碗七分肥的红烧肉。
涂恭淳通报结束,便行礼退下。待众将消化了这消息,秦雷才缓缓道:“具体情况就是这样,诸位不妨各抒己见,看看我们这二十万人马。该何去何从啊?”城中七大禁军齐聚一堂,实在是难得的胜景,只是谁也不觉着光荣罢了。
“打过去!”带伤前来参加会议的李豹,挥舞着缠满白纱地胳膊,吐沫横飞道:“就像我们在牧野原上干的那样,硬碰硬,把朝歌城的乌龟壳砸个粉碎!”牧野一战,属于可以向子孙夸耀一辈子。且写进史书里的。所有参加过这一战的人,这些天都有种书写历史的亢奋。也有些不大着调。
“末将以为,”见李豹太丢人,李龙只好出来挽回形象道:“我们可以声东击西!”
“哦,怎么个声东击西法啊?”轻啜口茶水,秦雷淡淡笑道。这些年来他久居高位、前呼后拥,颐指气使、无不顺遂,又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闯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关卡,终于在牧野原一战后,踏着百胜公的威名,终于培养出了所谓的王霸之气…
有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