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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赵虎在,他就不会这么问。”老赵淡淡道。
“卑职知道了。”卫队长赶紧告罪退下,顺着别人的指点,找到大营南面,那里是齐军地马营,近五万匹战马都吃喝拉撒于此,即便是天寒地冻,也依然騒臭刺鼻、令人无法忍受。
卫队长自认身份高贵。当然不会进这种肮脏之地。随便打发个手下进去找人。那部下暗叫倒霉,只好紧紧掩住鼻子。闷头走了进去。
此时仍未天明,雪也越下越大,天地间已经一片银装,整个马营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亲卫在里面转一圈,终于碰见个早起喂马的脏小子,没好气的问道:“知不知道秦国那个贱种王子在什么地方?”
那脏小子闻言搁下手上的木桶,起身抬头道:“我就是。”声音十分的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亲卫张大嘴巴,望着这个头戴毡帽、身披破袄、腰系麻绳,脚穿草鞋的脏小子,不由哈哈大笑道:“你要是千岁殿下,我就是万岁陛下。”
说着面色一变,反手一掌狠狠抽在那小子脸上,把他打倒在雪地之中,声色俱厉道:“臭小子,想消遣老子吗?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又狠狠踹上两脚,这才愤愤离去,找别人问去了。
终于找到马场管事的住处,一见是元帅亲卫来找,那管事忙不迭的将其请进温暖的帐中。
亲卫一脸不耐烦道:“不必了,我身上有差事,奉上谕,请秦国六皇子跟我们走一趟。”
那管事面色一变,干笑道:“上差帐内稍等,小地这就去把他找来。”
“不必了,我跟你一道去吧。”这亲卫是个急脾气,早就不耐烦了,哪有闲情逸致喝茶等候?
那管事顿时支支吾吾起来。亲卫两眼一瞪,便把他吓唬住,乖乖说了实话:“这会儿那秦国皇子应该在喂马。”
亲卫吃了一惊,心道:不会就是那小子吧?赶紧催促道:“快带我去。”
跟着管事原路返回,亲卫见那小子仍躺在地上紧紧闭着双眼,口鼻中都有血迹,一动也不动。又见那管事的呆若木鸡,亲卫有些喘不动气了。嘶声问道:“是他么?”这冰天雪地的,万一要是冻死了,让他可怎么交差啊!
“是…”管事也失魂落魄道:“祖宗啊。你可千万别死了…”说着便与那亲卫一边一个,架起那落魄皇子,一溜烟跑回营帐,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姜汤,终于把秦从鬼门关上拖回来。
一见他醒了,那亲卫松口气道:“你给我找辆大车,我把他拉回去交差。”管事地巴不得甩脱这个大麻烦。痛痛快快答应下来,转眼便唤了一辆马车过来。
拉着秦出了马营,少不得要挨大人一顿埋怨,亲卫哭着脸道:“谁想到马营拿着他这么不当人,不说谁知道是个金枝玉叶啊。”
侍卫长急着回去复命,骂几句也就算了,便让人把大车拉回中军帐中。赵无咎却没有傻等在帐中,他早已起床着装,但没有穿那身显眼的元帅战袍。而是着了身普通的青布棉袍。也没有带扈从,披上蓑衣便离了大帐。
雪落无声、天色渐渐发白,但被疲惫沮丧深深打击的官兵仍在沉沉入睡。没有谁注意到孤独的老元帅。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了营地外,凝望着远处地潼关城楼。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他看清那城现在的样子时,还是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那昨日还是一片残垣断壁、黑漆燎火地潼关城墙,已是银装素裹。变成了冰雕般的琼楼玉宇。
“果然如此…”最后一丝幻想破灭,让赵无咎挺直的脊背顿时弯曲下来,一下仿佛老了十岁。
原来秦雷料到,连天大雪之后,夜晚必定滴水成冰。于是他让人连夜往城池上不断浇水,如变戏法一般,竟在一夜之间,将潼关城变成了一座巨型冰雕。这玩意儿上连个搭手的地方都没有,别说攻城了。就连看看都觉着晕。除了望城兴叹,百胜公还能做点什么呢?
终于了放弃攻城的打算。赵无咎却没有失魂落魄,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直到侍卫长满营大喊大帅、大帅…才回过神来,沉声道:“吵什么吵,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侍卫长寻声望来,这才找到已经成了雪人的百胜公,赶紧跑过来禀报道:“那孙子给您带来了。”
“唔。”赵无咎点点头,便缓缓向中军帐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那小子过得怎样?”
侍卫长害怕地看他一眼,想要组织下措辞,却又引得赵无咎一阵不快道:“实话实说…赵虎就不会想你这样。”
侍卫长快要被这句话给摧残成二百五了,只好闷声道:“不是很好,马营地人让他喂马,还给他吃糠。”说完一咬牙,担忧的望向百胜公,请罪道:“我们去地侍卫没想到他会那么惨,还打了他。都是属下管教无方,请公爷责罚”
赵无咎却浑不在意道:“让秦去马营是我授意的,但你的人打他是不对的。”侍卫长马上伏跪于雪地之上,叩首沉声道:“请公爷责罚卑职。”
赵无咎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些,只听他淡淡道:“总算还有点像赵虎的地方。”说着便轻轻踢他一脚道:“起来带路吧。”
“谢公爷宽恕!”侍卫长如闻仙音,一骨碌爬起来,满脸感激的头前带路。当秦醒来,第一眼便看到自己躺在温暖地大床上,第二眼便看到了掌中读书的百胜公。
闭眼寻思一会,他便忍着浑身刺痛翻滚下床,跪在赵无咎的面前,泣声叩首道:“爷爷…孙儿终于又见到您了。”
赵无咎仿佛耳背一般,这才像是听到他地声音,一边摘下玳瑁眼镜,一边慈祥笑道:“乖孙,你醒了。”说着招招手道:“来。爷爷身边坐。”
秦赶紧起身,艰难的挪到赵无咎身边的锦墩上,将四分之一的屁股搁下。一脸委屈的望向他爷爷。
赵无咎叹口气,搁下手中地线装书。那书页哗哗合上,封面便露了出来,秦用余光一扫,原来是本《孟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荒谬之感,一个杀人盈野地屠夫。竟然也会读孔孟?
胡思乱想间,只听老公爷呵呵笑道:“饿了吧,咱们先吃饭吧。”说着拍拍手,帐外便进来那亲兵队长,提着个硕大的食盒。向两人行礼之后,便将盒中冒着热气地肉饼、稀粥、鸡蛋、腊肠,还有几样小菜搁在桌上,再行一礼,弓身退下了。
亲手卷起张肉饼,递到秦手中。赵无咎满脸慈祥道:“吃吧,孩子。”秦颤抖着结果大饼,轻声道:“谢谢爷爷。”见赵无咎又做个请吃的动作。他这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赵无咎淡淡笑道:“这段日子可苦了你。”
秦赶紧摇头,但泪珠子却吧嗒吧嗒掉下来了,样子十分的可怜。
赵无咎呵呵一笑,将洁白的手巾递给他,让他擦擦泪。轻声问道:“皇家子弟都读谁的书?”
秦稳定下情绪,不好意思道:“孔子、韩非子为主,老庄也读一些,但先生说他们太消极,要去其糟粕。”
“不读《孟子》吗?”赵无咎颇为意外道。
“不读。”秦轻声答道:“孟子向来列为**,不在书塾中出现。”
赵无咎失声笑道:“看来老孟是惹到你们这些皇家人了。”
秦点头道:“他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实在是大逆不道,怨不得历代皇帝都不待见。”
“你这不也看过吗?”说着赵无咎哑然失笑道:“是了是了,越是不让看的东西,人就越是要看地。”
秦羞涩地点点头。小声道:“确实偷偷看过。但没有先生讲解精要,只能算是囫囵吞枣罢了。”
赵无咎呵呵笑道:“老夫也是个半瓶醋。不知道这些官司上谁是谁非,但孟轲有句话,老夫认为是至理。”
秦赶紧正襟危坐道:“爷爷请讲。”
“他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赵无咎沉声道:”只有这样才可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哦…”秦一脸受教道:“原来爷爷是要磨练孙儿啊。”
“不要心生怨怼。”赵无咎微微皱眉道:“与你的对手相比,你差地足有十万八千里。”说着语气严厉道:“既然决定要装,就要一装到底,半途而废、止增笑耳。”
秦顿时面色苍白,他也知道自己方才心里发堵,一时失控,竟然说出了真心话。
雪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赵无咎不再摆出刻意的慈祥,沉声道:“你虽然装,但老夫自始至终都没有装,我是真心实意想让你变得更强,更狠,更有力量!”
“为什么?”秦也不再装孙子了,他恢复了一个天潢贵胄该有的自持,淡淡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不错。”赵无咎哈哈笑道:“确实,没有好处的事,老夫是不做的。”
“孤洗耳恭听。”秦轻声道。
“还是先说说对你的好处吧,”赵无咎定定望着秦道:“我送你一份大礼,秦国的皇位怎么样?”分割
第五九六章 鸣金!
伯赏赛阳不由大笑起来,原来死翘翘就是这么容易!
却不知阳寿未尽,想死都难!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横空杀出一柄偃月刀,险之又险的架住那刀。趁这机会,伯赏赛阳一个懒驴打滚,终于躲开了死亡的威胁。
再看那来人,竟然是刚当了爹的李四亥!
伯赏赛阳顿时恼火道:“你来作甚?不要让我妹子守寡!”
李四亥嘿嘿笑道:“我首先是个男人。”
深深看他一眼,伯赏赛阳便不再说话,捡起样兵刃便与他战在一处!
战局极端的残酷,每一寸城墙上都在进行着血腥的搏杀,每一媳间都会有数不清的生灵丧命。
到了中午时分,齐军终于取得了战果。
付出了三千人的代价,他们攻占了东北方向的一段九丈城墙。秦雷几次投入预备队,想要将其撵下去,但齐军受够了反复拉锯的痛苦,他们怎会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攻上城头的士兵殊死抵抗,下面还在不停往上爬,试图稳住阵脚并扩大占领的范围。秦军也不停的向此处派送援军,唯恐战线崩溃,失败不可挽回。
双方便在这段九丈城墙上,展开了惨烈的绞杀,谁也不保留实力、谁也不计较伤亡!
秦雷感觉自己如面对个无底黑洞一般。有多少部队都会被无情卷进去。不一会儿便死伤殆尽…
“预备队。”秦雷声嘶力竭地命令道:“继续顶上!”
便听到石敢大声应道:“城墙上站不开了!”
“那就让石猛用砸!”秦雷面目狰狞道。
“可两边人混在一起。会误伤地。”石敢面有不忍道。
却听王爷明白无误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然大家都得死!”紧接着便让人通过令旗。将命令传递给石猛。
石猛和他的特种营远在百丈之外的阵,根本不知城上是个什么情况,看清令旗便大声道:“装霹雳开花弹。目标左前方四百步,放!”
稍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声。几十枚咸菜缸大小的弹呼啸着划过天际,狠狠落入纠缠不已的两军阵中…人群实在太密集了,当场便砸死了六七十名双方士兵!
那些弹里装着黑火葯和石子铁钉,一经剧烈撞击,便轰然爆裂开来,将其中的石子铁钉向四面八方迸射出去!顿时造成了第二次杀伤。
这是一次无差别杀伤!但见以弹落地点为圆心,直径一丈地范围内。竟再无一人站立,几十枚弹砸下来,城墙上眨眼间开阔了许多…
正在攻城的齐军也被这种威力恐怖地弹所震慑,一时间竟放缓了攻城的速度。
秦雷趁机令旗一挥,派军队重新占领了这段城墙…这些弹乃是石猛他们临时配置,也就仅够一个轮次的射击,之后将重新回到肉搏战。
看到秦军不分敌我的大范围杀伤,赵无咎冷笑一声,下令所有投石车一起攻击潼关城墙。虽然他的大准头差,但胜在数量众多。着实给攻守双方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孤注一掷的百胜公,立意要与秦军打纯消耗战!兵力上地巨大优势,给了他如此疯狂的底气!
当大战到了过午时分。潼关城的东墙已经变成了一堵血墙,只要天上的雪花一降下,便会马上被染成可怕的紫红色…
秦军出现了大量的损失,却依然不敢撤下城墙,躲进庇护所里…因为齐军的攻势一如既往的凶猛。
潼关城墙险象环生、频频告急,秦雷不得不将预备队一支支派上去。直到手头再无可用之兵…诚然,这不是他全部的实力,但现在还不到一锤定音的那一刻,贸然亮出底牌,只能适得其反,完全丧失反败为胜地可能。想到这,他竟一咬牙,扯下身上的大氅,抽出腰间宝刀。暴喝一声道:“我们上!”
却听身后有人喊道:“等等。”便看见石猛率领五六百部下冲上城头。朝他呲牙笑道:“王爷,俺们打完了!您老说吧。哪里缺人?”
秦雷皱皱眉头,本能的想拒绝,可战事实在吃紧,话到嘴边又转个弯,指着东南一段城墙道:“十五号城垛!”
“好嘞!”石猛便抱着木桩子冲了上去。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他们地兵器又何止长了数尺,结成阵势在城头上横冲直撞,竟然把齐军搞得无法招架,帮助己方重新稳住阵脚。
但经过这些天的苦战,齐军官兵早非吴下阿蒙了,他们不慌不忙的重新整队,从左右一齐压缩特种营挪动的空间,不再给他们冲起来的机会。
一招奏效。石猛的攻击果然马上受阻,又被人从前后抱住木梁,一寸也挪动不了。他冷笑一声,松开怀里地大梁,反手抽出雪亮的战刀,一往无前的杀入敌军阵中。
仗着盔甲精良、兵刃锋利,石猛率部下杀猪宰牛般的追杀着齐军,一时间所向披靡,锐不可当!
齐军拿他没办法,只好转个方向攻击,尽量避开他的锋芒。
天色逐渐开始黯淡下来,夜风终于呼啸而来,将漫天的飞雪盘旋吹起,直欲眯人双眼。
在经过整整一个白天的激战后,齐军终于占据了较大的优势…他们已经占据了数个城头阵地,大军源源不断的涌上,将秦军分割成几段,看来全歼已是早晚地事。
但秦军他们牢牢记着王爷地话:“只需坚持到天黑,潼关城便固若金汤!”虽然不知其中的缘由,可他们打心眼里相信!眼看天黑在即,谁也不想这时候放弃!双方短兵相接。已经完全红了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不死不休地杀!
所有人都拼了!伯赏赛阳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劈砸挂拉,手下绝无一合之将。李四亥就在他旁边,偃月刀所向披靡,将其牢牢护住!
秦霸和秦顼已经被迫合兵一处,如惊涛骇浪中地礁石一般,虽然惊险万分。却依然毫不动摇的守护着自己地阵地。
就连那些大多活不过今夜的伤兵也临死不惧,英勇的迎着敌人砍出最后一刀、抱着他们滚落城头,就算是死,也要捎带个垫背的!
秦军虽然英勇无匹,却依然无法弥补人数上的巨大劣势。越来越多的齐兵穿越秦军的防线,潮水般朝同一个方向涌过去。
那就是王旗所在地望楼!只要攻占那里,将那面旗帜砍倒、或者将那个秦雨田俘虏,这场空前惨烈的战役,便可以画个圆满的句号。
但他们的想法过于简单,环伺在武成亲王身边的。是可以一当十的黑衣卫,以及由武林高手组成的千牛卫!
就在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些人。在南楚洞庭湖畔的沙洲上,以区区四百余人,击杀了楚军近两千官兵,己方却几乎毫发无伤。他们是秦雷最后、也是最犀利的力量!
现在终于轮到齐军士兵也来尝尝厉害了!
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军,黑衣卫组成鸳鸯连环阵,千牛卫负责掩护策应。背对着丈许高地望楼结阵。他们的配合精确默契,兵刃如穿花蝴蝶般上下翻飞,割麦子一般的击杀着冲上来地敌兵。
但胜利已经唾手可得,齐军的士气可以想见是何等的高涨!他们不仅没有被黑衣卫吓退,反而将其团团围住!
战场的焦点倏然汇聚在这小小的望楼之上。
望楼上的激战惊动了周围地官兵。看到秦雷身处险境,官兵们随即各展神通,奋力向他靠拢过去。伯赏赛阳和石猛冲得最凶,杀的敌人败退连连。
伯赏赛阳一看石猛过来,大吼一声道:“去帮忙!”轮圆了狼牙棒转一圈。将面前敌军震退。便大步朝望楼冲去。
石猛闻言嚎叫一声,与李四亥紧紧跟了上去。
但一路上满是齐军士兵。怎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纷纷平举着长矛冲上来,意图挡住他的去路。
伯赏赛阳已经杀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