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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仿佛早知道他会这样说,对视一眼后,由田悯农开腔道:“仅凭太尉大人的一面之辞,我们似乎还不敢怀疑当今圣上和武成王殿下吧?”
“就是,把太上皇请出来。让我们看看,是不是遭到虐待了!”麴延武接着道。
“那不行。太上皇现在虚弱不堪,已经卧床不起了。”李浑摇头道:“我们身为臣子的。怎能再惊动他老人家呢?”
“那把天佑陛下请出来也行。”田悯农高声道:“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个说法的!”
“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天佑陛下了。”李浑厉声喝道:“陛下和文庄太后已经将那不孝的东西,贬!为!庶!民!了!”什么叫一语出,天下惊?就是这个效果。
只听台下轰得一声,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叫起来…听了李浑的话,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家伙要当董卓了!
这时候人有一种思维惯性,谁弄权都行,爱怎么弄怎么弄,但皇帝应该是秦家的!
马上就有数不清的官员站出来。七嘴八舌地质问道:“太尉大人,依您的身份地位来说,似乎应该远离废立之事,以避王莽之嫌!”
“好好好…”李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早知道这些书呆子食古不化,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点都不认老李家的权威,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好在他早有准备,恨恨地一拍城墙道:“我不跟你们聒噪,自然有人跟你们说!”说着猛然挥手道:“有请文庄太后!”
本来还群情激奋的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那位老妇人可是拥有废立皇帝的权力。只要她张嘴数落天佑陛下的不是,那可就真的说废就废了!
所有人目不转睛的向上望着,只见两个兵丁抬着顶敞篷软轿出现在城楼之上,轿子上做着个身穿太皇太后衮服的老妇人。
这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天光大亮了,官员们都看清楚,那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文庄老太后,便齐齐大礼参拜道:“拜见圣母皇太后,娘娘仙福永享ˉ寿安康!”一时间偌大的广场上再没一个立着地。就连桀骜不驯的武成王。也乖乖的给奶奶磕头。
看到这一幕,李浑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啊。暗暗嫉妒道:同样都是人,差距咋这么大呢?
文庄太后俯瞰着城下参拜的众人,轻易便找到了那面黑虎王旗,还有旗下偷偷向自己望来的小孙儿。
朝那个方向笑一笑,她知道他一定能看得见,这才缓缓道:“都起来吧…”
声音虽然不大,但这承天门设计的极为巧妙,只要站在正重要的位置,即使很小的声音也能被放大扩散,让广场上大多数人都能听清。
但文庄太后仍嫌位置不好,轻轻拍打着扶手道:“把老身抬高点!”
几个天策军士兵回头望向太尉大人,李浑也觉着高点更清楚,便点点头,答应了这个要求。
天策士兵们便一齐使劲,将那软轿抬得比城墙还要高,城下人已经可以看见太后老人的裙摆了。
环视一下四周,老太后对这个高度比较满意,这才开口道:“李太尉让老身来给他做个证,说他不是谋朝篡位。而是拯救太上皇陛下于水火,他其实是个大大地忠臣…”
李浑的文化水平有限,没听出这句子的主干是开头一段,还以为太后真的帮他漂白了呢,连忙推辞笑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
文庄朝他呵呵一笑,转头对城下道:“你们觉着李浑有没有那么好?”
城下众大人心道:这明显是话里带刺啊。冷嘲热讽吧?
而李浑在这方面向来十分信任阴先生,见他一直保持缄默,虽然觉着这话不对味,却不疑有它,仍在那呵呵傻笑。
这时城下的两位大学士齐声问道:“圣母太后娘娘,您是不是受到了胁迫?”
此言一出,场中又是一片寂静。
听闻两个文官头子如此问,李浑真后悔那天没把两人一起干掉!不由恼火道“休得胡言!”又假惺惺的朝文庄太后抱拳道:“太后娘娘,您得给老臣做主啊!”口中如是说。两眼却凶光毕露,威胁的意味十足。
“太尉大人稍安勿躁,”老太后颔首笑道:“老身会给你做主的。”说着目光转向城下众人。清清嗓子道:“各位,现在老身就要为你们指出整件事情地罪魁祸首是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太后娘娘给出最后地决断!
“他就是…李浑!”文庄太后突然指向李浑道:“就是这个狼子野心地畜生,带兵攻入皇城,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李浑被震的了,这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快把她放下来!”
几个兵士赶紧放低了轿子,却只见那应该是手脚失灵地老太后,竟然一跃而起。颤巍巍的立在了墙垛之上!
见年逾八旬地老太后,晃晃悠悠的立在一尺见方的城垛上,城下十万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真是太惊险了,恐怕一阵风就能把老人及吹到七丈高的城墙下吧。
但老太后显然不认为自己身处险境,仍然高声控诉道:“结果陛下从密道离去,让他们扑了个空!没有达到目的李家叛军,便在皇宫中烧杀抢掠,还把老婆子抓住。威胁我帮他改朝换代!”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李浑暴跳如雷道:“快把她弄下来,别让她胡说了!”便有亲兵上前,想要把文庄太后捉下来。
“谁再敢进一步,老身就从这里跳下去。”轻蔑的望着逼近的士兵,文庄太后整一整衣襟道:“大秦朝的太后,可死不可辱!”
城墙下面竟如炸了锅一般,这次不光是官员们,还有那些平叛士兵也跟着大叫起来。虽然喊话内容各种各样。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放了太皇太后。
事情闹到这一步。就是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人们不敢相信,李太尉竟然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一步,攻入禁宫、意图擒拿皇帝不说,还把八十多地老太后绑架到城上,将个老人迫害的竟要以死相逼,才能守住一国之母的尊严!
这还是不是大秦?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所有人都出离愤怒了,他们咆哮着涌向城下,一边大叫着要李浑开门放人,一边纷纷张开双手,显然是想接住万一摔落地太后娘娘。
“快把她扯下来呀!”李浑急得蹦脚道。他已经感觉到,李家这个历史最悠久的家族,几百年来竖立起来的威信和地位,正在以滚汤泼雪的速度山崩地裂,咬碎钢牙的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见手下不敢上前,李浑便亲自冲上前去,想要将老太后从城墙上拉下来。
“做梦吧,李家的乱臣贼子,你们全都不得好死!”文庄太后哈哈大笑道:“李家的畜生们,我和我娘在地狱里等着你们…”说着便纵身跳下了城头…
第六三四章 大清洗
在一场大雨之后,李浑精心筹划多年的叛乱就这样被风吹雨打,成了一段可笑可悲的历史。
实际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在五六年前,李浑就已经丧失了对大秦军队的主导权;老头偏偏昏招迭出,先是任人唯亲、后是识人不明,把原本已经不多的优势,一点点葬送掉。
尤其是昭武末年的那场大战,他看似高明的韬光隐晦,落在官兵眼里却与缩头乌龟无异。一时间人心向背彻底逆转,他已经分明落了下风!
一直拿不定主意的李太尉,终于无可奈何的选择了造反——与其被秦家人慢慢勒死,还不如放手一搏,或可有翻盘的可能!
但这时已经太晚了,即使单凭武力,秦雷也能不太费劲的摆平他,更何况还有个算计他李家几十年的老太后!以至于李太尉造反唯一的成效,就是拉了几万人和他一起共赴黄泉…
天佑元年四月十五日,沉默数天的天佑皇帝终于明诏天下,太尉李浑一党阴谋篡国、武装夺宫、逼死太后,陷伤朕体,其罪行滔天,前无古人,恶贯满盈,后无来者,若无同党,焉能猖狂若斯?非严惩不贷,不能震慑宵小!
今责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自审之后再问李氏谋逆一案,纠其同党、明其恶行,告示天下、严惩不贷!以慰皇祖母在天之灵!以正我大秦立国之本!
宛若阴霾满天后的一声惊雷,大秦朝有史以来最惨烈的腥风血雨开始了…
四月底,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完成自查,共查处逆党成员一百七十九名,其中刑部尚书魏筝义以下全部官员赫然在列、大理寺卿周维公以下全部官员赫然在列!
以至于两部最后剩下的官员,分别不足十人,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个五品主事…
看官要问,这自查怎么成了自杀呢?当然不是自杀!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乃是唯一巍然不动的都察院众御史。
先说一下都察院这地方的特别之处,这地方最大地特点就是穷。别人当官越当越富、他们却越来越穷,跟他们的工作性质有关…都察院是干什么的?专门纠察不法、弹劾贪渎的,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权力了,所以没法以权谋私。
那些地方向朝廷行贿地官员。更是对他们避之不及,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什么冰敬炭敬压根就没他们的份儿。
既没法以权谋私。又没人敢于孝敬,御史们便只能靠那点干巴巴的俸禄过日子。在物价奇高地京都城里,生活状态可想而知。再加上都察院只有告状的本事,没有审案地权力,在大秦****世家林立、官官相护的情况下,不论多大的案件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衙门没有一点讨人喜欢的地方,所以素来为世家大族不喜。子弟皆避之不及。经年累月下来,除了左右都御使之外,竟然全是清一色的庶族出身,与其他部堂格格不入。
日子久了,连着两位都御使大人,也被打上了异类地标签,孤立于主流之外。
这样一个异类的衙门,会遭到多少白眼、鄙夷、嘲讽、戏弄,可谓是罄竹难书,说来话长啊…
可以说。都察院心中这口恶气。已经憋了太久!
为了改变局面,当年地二王大人选择了效忠弱势中的太子。希望冒险赌一赌前程。一旦决定,便是十年如一日的忠心追随,关键时刻的不离不弃,终于在经过漫长等待之后,等来了春天的脚步!
想想刑部魏大人和大理寺周大人在虎牢关审判时的表现吧,你就会明白皇帝所谓三堂会审,不过是给都察院独揽审判大权,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天佑帝此举可谓高明之极,因为他知道多年媳妇熬成婆的都察院,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出恶气的机会,而且他们本来就与士族有着天生的矛盾,很容易就会变得你死我活!
在他地授权甚至是授意下,久旱甘霖地御史大人们,顿时变成了正义的化身、邪恶地克星,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以消灭一切****势力为最高纲要!一上来就把另外两个主审的部门掀翻在地,抽筋扒皮,彻底废掉了武功!
这只是一切的开始,彻底掌握抓捕、刑讯、审判、定罪一条龙的御史们,很快将审讯范围扩大到六部九卿,于是名留青史的李浑案拉开了序幕。事实证明,半道改行审案子的御史们虽然十分外行,却充满了**。自始至终他们都只认准一个理,那就是打
既然认定了刑部和大理寺是李家的同党,那他们定然还有其他的同党。好吧,就把先下狱的死打一顿,打得老娘都认不出来再说。
那些平日里得罪过都察院的官员更是倒了血霉,将大秦朝的十八般酷刑一一尝遍,不死也得落下永久残废…假公济私向来是国人的最爱。
把输的打成横的、扁的打成圆的,御史们这才开始询问同党。那些细皮嫩肉的士族老爷们哪里禁得起打,虽然不知所谓的同党是什么,但为了不再挨打,便东扯西拉供出很多同党来,什么借过钱的、逼过债的,小时候抢过自己糖葫芦的。反正只要是自己认识的,稍微有点过节的,想到什么人就说什么人。
审案的御史们自然大喜,屁颠屁颠的上奏天佑帝。他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地牵扯勾连,应该说是给皇帝出了道难题。毕竟如此多的大臣都是一党,若是全部查处的话,朝政谁来理?事情谁来做?
按道理讲,皇帝这时候应该绞尽脑汁,考虑如何分化瓦解这些人。如何在不伤元气的情况下,最大限度的排除异己,而这又谈何容易?真让人伤神啊!
然而看着那厚度超过两寸地名单。秦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便发令再去抓其他人!
于是案件越来越大。从四月中旬开始审案,到六月中旬这两个月时间,被查处者超过千人,几乎席卷了中都城中所有的衙门、近半数官员。
官员们这下受不了了,他们突然发现原先仰仗的一切全都失去了作用…因为中都城已经军管。所有人都成了嫌疑犯,所有部门都停止了运转。曾经无往不利地关系网,竟然再无用武之地。
根据这时仅四岁的大史学家范文正回忆,他那时任鸿胪寺主事地父亲,每天在上朝以前,都要在家门口举行仪式,穿戴整齐,抱抱他娘,亲亲自己,再交待清楚万一不幸如何处置家中是是非非,这才便红颜眼圈诀别而去。他阿妈就抱着他在门口哭。完全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而到了黄昏下班的时候,他阿妈又会抱着他在家门口等着。看到父亲回来后,便会置酒制备酒席,大肆庆祝一番,也不知道到底庆祝什么。
这有些荒谬的描述颇为离奇,若不是范先生向来治学严谨,反对夸张,后人一定会怀疑历史的真实性。
然而从那个年代过来地人,都对那段日子记忆犹新,没有人会觉着荒诞。===在这种随时丢官、随时下狱、随时完蛋的恐怖压力下,官员们终于承受不住了!
他们只好去找田悯农和麴延武两位德高望重地大学士。两人原本以为陛下只是发泄一下怒火,所以刻意闭门谢客、保持缄默,但眼见着着株连面越来越广÷情越来越不像话,两人终于坐不住了。
终于通过田悯农的弟弟,礼部侍郎田爱农,向众人传达了接见之意。
“几位大人里面请。”田爱农将几位尚书侍郎领进了田家的后舍之中,田悯农和麴延武早在里面等候。
公输连、吕子疑、穆仁嵬、谢志严等十几个三品以上高官鱼贯而入。单看这些人的姓氏,便已将中都城的名门望族占了个全。
甚至可以说,这个屋里就是文官集团的司令部,他们所做的一切决定,都将变成大秦文官的行为指令,从而拧成一股合力,对抗各种强大的敌人。
对于这些文官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地敌人,只有永远地利益!就像他们在过去百年间所做的一样,谁符合他们地利益便支持谁,谁背离他们的利益便****谁,绝对没有例外。
眼下火烧眉毛,这些大人们也顾不上再摆架子、论尊卑,给两位宰辅行礼后,便迫不及待问道:“中都城现在这个样子,二位大人到底管不管?”
“如果不管,还找你们来做甚?”麴延武微微皱眉道:“越是这种时刻,就越是要沉住气,都给我坐下!”
众大臣这才俺次序坐下,却仍然满面焦灼的望着二位大学士,公输连仗着和田悯农关系好,硬着头皮问道:“首辅大人,您把我们都叫来,总给先给交交底,让我们心里有数吧?”
“起先我和麴阁老也只是以为陛下在泄愤。****”田悯农满面愁容道:“但眼下看来,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是啊。”麴延武颔首接话道:“这并不是什么胡乱株连、滥杀无辜,而是谋划已久的一次…”本想说清洗,又觉着太过刺耳,便改口道:“整顿吧。”
“整顿?”田爱农干笑道:“再整就把我们这些尚书侍郎整成光杆了,到时候谁给他秦家干活?谁替这大秦国张罗?”
“不要说气话。”田悯农皱眉道:“就事论事,各抒己见,都说说这乱子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用不了太久了。”吕子疑冷笑连连道:“等着把我们这些尚书侍郎都关进去,他还能抓谁去?”
“能抓的人多了。”公输连淡淡道:“还有地方的制台抚台、府台县尊。实在不够,还有军队里的校尉将军,还愁牢房住不满吗?”
“难道他们秦家不想要这个天下了吗?”谢志严狠狠一拍小机道:“若没有我们这些文臣武将,他秦家一天都撑不下去!”
“不见得啊。”田悯农摇头道:“你们能想到的,天家也不会忽略。而且人家早想到了,也早就有应对之策了!”
“何以见得?”众大臣骇然道。
“还记得昭武十八年那次大狱吗?”田悯农淡淡道:“就是文丞相命有司调查武成王…哦当时还是隆威郡王那次。”
“当然记得。”田爱农沉声道:“当时朝野上下支持隆威郡王的很多,我们也曾经上书要求缓察。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