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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侯辛务必于明天落日前出现。否则提头来见。”石敢还在发呆,秦雷便已经开始下令道:“命令河阳公主务必于后天落日前出现。否则…提头来见。”
“命令全国进入戒严状态,近卫第一、第二军以演练为名开赴各省各府,随时等待下一步命令。”秦雷继续道:“并将此事明谕张谏之,告诉他如果原先毫不知情,那就先领四十鞭子,然后他亲自领衔,从内阁查起,六部九卿、九省督抚、两京府尹,一百单八知府,一个一个地差,谁有问题就抓谁,不要顾及情面,也不要担心惹不起,都记在孤王的账上!”
等他不再说话,石敢才敢出声问道:“侯辛和河阳公主能即使赶到吗?”以当时的交通条件,就算骑着汗血马,也不可能一天就从中都城飞了来。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秦雷摆摆手道:“下去吧。”
石敢心中叹口气,低头退了出去。他知道今天为侯辛说话,已经影响到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形象了,但假使重来一次,他还会如此,这就是秉性。
等胥耽城醒来,已经是翌日的上午了,大雨早就在昨夜停了,火辣辣的日头重新挂上了天空,将地上的积水蒸成了热气。整个上扬城便仿佛被装进了蒸锅中,又热又闷。
他其实是热起来的,尽管前后窗户都大敞着,但屋里却没有一丝风,躺着一动不动都汗流浃背。
吃力的睁开眼睛,他张张嘴,发出嘶哑地一声道:“水…”
“喂给他。”是武成王殿下地声音,他竟然也在屋里。
黑衣卫便用兑了盐的白水往胥耽城肚子里灌去,根本不管他能否来得及喝下去。
很自然地,有将进一半的盐水从他的鼻孔进入他的肺叶。
胥耽城被呛得涕泪横流、眼泪涟涟,但终于是清醒过来。来不及擦去面上的眼泪鼻涕,他便翻身下床,朝着王爷说话的方向叩首道:“罪臣胥耽城厚颜腆见王爷。”
“还知道自己没脸啊。”秦雷地语调出奇地平静,竟还有些调侃的味道。似乎并没有把事情放在心上。他负手走到胥耽城的身前,低声道:“抬起头来。”胥耽城赶紧依命,高高抬起了脑袋。
低头打量着他明显发福,且憔悴不堪的老脸,秦雷啧啧有声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才几天功夫,你就胖成这样了?”
胥耽城满面羞愧:“罪臣沉迷酒色、放浪形骸;荒淫无度、不知节制,活该成了今天这副德行。”
听他说得实在,没有像那廉正那般,一个劲儿往脸上贴金,秦雷的笑容这才淡了些。低声问道:“咱们也算老交情了吧?”
胥耽城点点头。也低声道:“从昭武十七年的这时候,到现在已经是整整六年了。”
“一点都不错,”秦雷点点头,扯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道:“记得当时你胥家到了存亡断续的关头,你爹还有你那帮兄弟与弥勒教徒暗通款曲、还妄想与孤王对抗。是你急急忙忙从山南赶到荆州府,判断清楚形势之后,便当机立断。主动向孤王寻求和解。这才把南方四大家之一的胥家,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之后的一系列接触、还有你一系列地决断,都给孤王留下了精明强干、顾全大局地良好印象…”秦雷轻声回忆道:“而且你还有个那么优秀的儿子胥千山,这让孤王一直觉着,你应该是信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传统士大夫。****不然是不会在取舍间举重若轻,进退间潇洒自如的,否则也教不出那样优秀的儿子来。”
“到底是孤王看错了你呢?还是你变得太快呢?”秦雷微微摇头,满脸不解道。
“罪臣汗颜啊…”胥耽城低垂下脑袋,用力的撞击着大理石地面,没几下便乌青一片,狼狈不堪道:“千错万错,都是罪臣的错…”
“不要急着认错,”秦雷摆手道:“孤只要你地坦白,不需要你道歉。”
“是。”胥耽城脸面一紧。低声道:“罪臣到陇右也有几年时间了。他们也知道我是王爷的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日子还算好过。但微臣一个南方人,孤身一人来北方做官,独在异乡为异客。生活不习惯、饮食不习惯这些也就罢了,但越来越强烈的孤独感,让罪臣再也没法平心静气的思考…但碍于身份,我也无法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只能一直强忍着。”
“后来有一天,罪臣来河西府视察,周知府设宴款待,席间让他女儿出来敬酒。那女娃生得玲珑剔透,眉目如画,罪臣一看到便软了身子,可那女子毕竟名义上是周延鹤的女儿,我也不好出言相求,只能能在那如坐针毡…”
“然后那周延鹤便看透了你地想法,”秦雷冷笑道:“一番做作之后,就把女儿送给你当小妾,从此以后你双宿双飞不寂寞,他也当上了你的便宜老子。”
胥耽城臊红脸道:“王爷说的一点不错,从那以后,罪臣便再也离不开那女子,对那周延鹤也格外优容,对他做的一些事情也睁一眼闭一眼…这才给了贼子可乘之机,让他们瞒天过海,破坏了王爷的新政。”
“蠢猪!”秦雷低声喝道:“难道你忘了王允是怎么对付董卓和吕布的吗?”
“…哦,”胥耽城很想点头,但他实在想不起这与他们的话题有何联系,只好闷声道:“不知道。”
“美人计啊!”秦雷喊一声道:“貂蝉没听说过吗?”难得表现一次自己的博学,可惜是在这种情况下。“…没听说过。”绞尽脑汁想了一圈,胥耽城感到十分羞愧,只好实话实说道:“罪臣确实在《三国志》中见过前三人的名字,对他们之间的恩怨也了解一些…只是这刁禅却不记得从何而来了。”
“当然是《三国演义》了…”话说出口,秦雷才发现自己犯了拿着演义当正史地毛病。赶紧改口道:“王允。哦不,这个周延鹤什么来历,怎么盐里有他,酱里也有他?”
“罪臣也是刚刚发现,”胥耽城轻声答道:“他是三殿下地门人。”
“老三?”秦雷拍一下床头道:“这混蛋也按捺不住了!”
“还有一帮人,在中间起了极坏地作用。”胥耽城继续揭发道:“那就是原来都察院地那帮子御史,这些整天高喊清廉口号的穷家伙,现在全转成了六部九卿中的实缺官员。一个个吃相却无比还难看,就像几十辈子没见过钱一样…而且这些人在都察院当御史的时候,办了无数的案子。对捞钱的法门一清二楚。现在终于有机会实践一把,自然是轻车熟路,不亚于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手。”
对他的揭发不予回应,秦雷继续问道:“还有什么人掺合在里面吗?”
“有,还有京里的大臣们,要想让事情风调雨顺、安安稳稳,用银子封上六部九卿地嘴巴。是最好地选择。还有朝中大官的父老,这些人仗着家里有做官的,便肆无忌惮,操纵乡老会的推选,进而控制了乡老会。把王爷好心设立的乡绅组织,变成了他们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工具。”胥耽城满面愤慨道:“但他们毕竟只是些乡老而已,还不能理直气壮的收税捞钱,就无耻地向省里施压,要求把设卡得来的钱财,分他们相当一部分,否则就煽动民众抗税,全动不交进城费。”
“这些乡党的力量十分强大,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设卡收税也就一定会黄的。”胥耽城小声道:“所以那些人只得答应下来。接受了这份讹诈。”
“王爷、公主、知府、御史、乡老…这可真够热闹地。”秦雷面无表情道:“还有吗?”
“没有了。”想了半天。胥耽城终于摇头道。
“难道各省的复兴衙门没有参与?世家大族没有参与?”秦雷定定的望着胥耽城,把他看得满头大汗。唯唯诺诺道:“没有…只要他们没有直接参与。但是以他们与新贵阶层的矛盾,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将其打入深渊的机会…他们也许就是在等着王爷发现真相的这一天…可能这就是他们一直都沉默的原因。”新贵阶层是世家大族间称呼新近简拔的官员的,带着淡淡的优越感,与浓浓地失落感。
缓缓点头,事情地始末终于在秦雷脑海中大致成型…这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有系统的盗国大案,犯罪者收买朝中大臣、腐化地方督抚、触角伸到权力阶层地方方面面,形成一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妄图以此来攫取国民的膏血,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早说?”秦雷眯着眼道:“说得越早罪越轻,甚至有可能无罪有功,这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胥耽城低着头道:“罪臣每天都在想着向王爷坦白,可每每都舍不得那种神仙般的生活,便一拖再拖,终于拖到了说不说都有罪的地步…也就只好过一天算一天了。”
看着他那青白色的面孔,秦雷突然发现,这人已经沦为了廉正一般的官痞,就算他再怎么装,当年那种气度、那种风范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酒是穿肠毒葯,色是刮骨钢刀。当他离开时,秦雷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他的话你信吗?”秦雷又一次问道。
“不信。”这次回答的声音有些尖细,并不是石敢发出的“其实信不信都无所谓。”秦雷冷笑道:“事实已经明了,那些所谓的新贵们,只不过是那些家伙手中的枪而已!”
第六四零章 武成王新政
天佑二年四月二十日,天佑皇帝明喻天下,颁布了震惊诸国、影响深远的《天佑二年国事政务革新除弊诏》,又称《天佑新法》,但在历史上更加响亮的名字,叫做武成王新政,因为秦雨田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他规划了变法的蓝图,完善了变法的细节,并用自己的权威和铁腕,为它保驾护航,使其由设想变为现实。
其实正经说起来,变法的开始并不应该从其标志性文件《天佑新法》颁布之日算起。一个普遍的观点是,应该从秦雷在清河园讲话开始算。
因为从纵向看,之前对朝臣的大清洗也好,中间的见习官员大上岗也罢,以及后来的考成法颁布实施。这一系列的举措显然是连贯且经过精心设计的。
从平定李浑到今日,秦雷和秦霆的每一次行动,除了要收拢权柄之外,还隐藏着更深层的目的,那就是清吏治
道理其实很简单,事情都是人做的,如果做事的人有问题,那再好的曲子也会被唱歪了。只有先把唱曲子的角儿们整治出来,才能把调唱好。
所以秦雷认为,虽然当时国内的自身造血功能严重不足,财政连年入不敷出,面临着严重的财政危机。但那是隐藏在更深层的吏治**造成的。正因为官员们拉帮结派,竞相以权谋私,损万民以养数人,把自己变成不纳税,吃国库的特权阶层,才让国家该收的税收不上来,该花钱的地方没钱花,以至于常年陷入困顿境地。
更为可恶的是,这些士族官僚为了能长久的胡作非为不受惩罚,视欺上瞒下为常理;置国君百姓于不顾。以至于上泽虽布而不得下疏,下情虽苦而不得上达,
因此如不先解决吏治上的沉疴,定然会在推行新法过程中用人不当,使新法成为地方官扰民、困民的工具,对百姓和国家有益无害。以至遭到百姓的反对。
且变法对士族地主的利益触犯颇多,如果不先把这些人打掉,定然会遭到激烈地反对。
到时候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了人。可见,在吏治没有澄清、旧有的势力没有打破之前,改革是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的。
正是看到了这些潜在地问题。《天佑新政》上才会开篇名义道:治理之道莫急于安民生。安民之要。惟在于核吏治!”明确地指出。如果吏风不正。一切政令都会流于形式!
所以虽然面临严重地财政危机。秦雷却没有一上来就贸然整顿财政。而是先行改革吏治。至于如何革新吏治。通过这些年来地观察思考。他也有着极为清晰地认识。
秦雷认为当时朝野病症可以总结为八个大字泄沓成风。政以贿成主要原因是吏治不清。以至权责不明。相互间推诿扯皮。即使好不容易想做件事。也是拍拍脑袋想到啥做啥。事前没有计划÷中没有追踪÷后没有总结。
原先那种但也不能光怨官员。毕竟在原来那种没有监督、没有问责。干孬干好都一样地情况下。很难有人会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做事。大多数地动议、规划、行为。都像热锅子炒屁一般。臭过一阵便啥都没有了!
正是在这种混乱不堪地状态中。朝廷效率极端低下。国家资源严重浪费。百姓负担却无比沉重。这才导致了今日地一系列弊病。
摸清状况后。秦雷便决定对症下葯。他一不申斥、二不宣导。只用一招招雷厉风行地手段。向天下表明他地决心!
既然原先官僚已经盘根错节,无葯可救,那好,就请全部回家,没了你们这群王屠户,老子照样吃带毛地猪!
人都光了,朝廷的架构自然随他揉捏。秦雷大刀阔斧的砍除了超过总数一半地冗官编制。再把清河大学堂里的士子们一股脑塞进去。
在见识了王爷的雷霆手段之后,这些被他一手拔上高位的菜鸟官员自然是惟命是从。不敢稍有差池。
在赏罚分明,执法公正的前提下,秦雷推行了蓄谋已久的考成法。实施近一年来,以至于百官惕息,一切不敢饰非,朝廷号令,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效率大大提高!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些战战兢兢的菜鸟们,整日被接踵而至的任务缠身,只想着把考核通过,可别被撸了官职,那可就丢死人喽。以至于无暇去进行原本官场上最重要、最费心力、也是最残酷地勾心斗角,一时间朝堂上的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起来,行政效率很快便超过了前任。
当朝廷变得海晏河清、齐心协力时,秦雷便获得了一个得心应手的利器。他再运用这个经过改造的工具去推行经济民生等诸方面的改革,一时间无往不利÷半功倍。
《天佑新政》的举措可以概括为二十四个字丈田亩、改税赋、修水利、平物价。重科举、兴工商、畅交通,强军备。实实在在的八条内容。
这八条又分两部分,前四条可以看成是安民之举,后四条则是强国之策,且听我们一样样分说。
先说丈田亩,就是之前便提过的清查土地。变法诏书上说:豪民有田不赋,贫民曲输为累,民穷逃亡,故额顿减,是国匮民穷地根源。
为了改变这一局面,诏书下令在全国进行土地的重新丈量,清查漏税的田产,以增加朝廷的赋税。减轻百姓的负担。
第二条改赋税,主要是针对现行田赋有夏粮、秋粮之分,征收上又有种种名目,非常繁烦,贪污克扣等现象非常严重。现将所有赋税、贡品以及中央和地方需要的各种经费和全部徭役统一编派。
除国家必需的米麦丝绢仍交实物,以及徭役折算的丁银仍归人丁承担外。其余皆计亩征银,折办于官全部折算为税银,总为一项收入,统一征收。如此可以避免田多者偷税漏税、田少者多缴税,平衡了税赋负担。
且国家容易掌握该收多少,百姓明白易知该交多少,还可防止官吏欺上瞒下、从中渔利。
值得注意地是,诏书中明确规定,将百姓应服地徭役。也按照朝廷制定地标准折算,按照每一户的丁口数加总,一并加入了税银中。
同时明喻天下。官府用役一律官为佥募,按当地劳力标准雇人从役。将无偿转为有偿,这钱就从收上来地丁税中出。
这样做的好处很大。比如在新法没颁布之前,官府征夫地随意性很大,除了催税、解送田粮之差、修路、筑堤这些官差之外,还会无偿使用百姓给自家搬运、做饭、抬轿、驾车之类,完全是以官役之名,命百姓行奴仆之事。
新法实施之后,雇佣民夫的权力将统一收归州府一级。由各县按实际情况上报所需劳力,再由州府审核后统一拨付经费,事毕还要检查完工情况,以免假公济私。
显然新法改变了原先混乱不堪的徭役制度,大大减少了官府无度滥征民夫的现象,将百姓从繁重的劳役中解脱出来,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从事生产,为国家创造财富。
同时税赋劳役折银,用夫付费这两桩新鲜事。也必然会把银钱提升到社会经济生活中的关键地位,有利于商业的繁荣和经济的发展。
其三是修水利,总结疏浚大运河,重开京水河、开凿引水渠这三大水利工程地经验教训,将大河流域和大江流域重新治理。用分流主干的方式,减少水灾、增加灌溉面积。
其四平物价,乃是由朝廷出巨资,在中都、洛阳、襄阳三地设列易司,任务是在丰收时以合理的价格向百姓收购谷物稻米。以此抑制不法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