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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啊,居然要做溺死鬼。听说死相最难看,死过程最痛苦的自杀方法(我真的不是要自尽啊),一是吊死鬼,一是溺死鬼。原理都是一样:因为某种原因导致呼吸不能,身体功能衰竭而死。这溺死鬼尤其恶心,一肚子的臭水,全身浮肿发白,天气凉些还好,天气一热,尸体腐烂得又快又臭,弄脏了一江水。
薄皑皑苦笑,他自我安慰的工夫真是天下无双啊,竟能为自己的后事考虑那么长远。
这江水到底有没有个尽头啊?好像他已经被冲得够远了?请别相信薄皑皑的感觉,他将死之人的直觉并不准确。事实上,他还在冶国境内,甚至,那山贼山就在附近——江岸上的某座巍立的山头。
那山如他所知,不高,大概是个趴着的神仙。江心行船人极目望去能看到山顶上最大的大树。薄皑皑正在江心扑腾,那大树他足够熟悉,他可是在山上耍了月余呢,虽然当时腿脚不好,四处还是叫他摸了个遍。
他有些吃惊能在江中看到山贼山,忽觉好笑,他不是常从山下看到江吗?当时想,这是哪条大江,这时又想,这真的是山贼山。那么……革竭是否在?薄皑皑模模糊糊看到个身影在山顶那棵大树下显现,清痩清痩的淡褐色衣衫,好似……
呛了口江水,薄皑皑苦笑自嘲,真是发疯了,他哪能那么巧的出现……幻觉都出现了,是快死的征兆吧?
虽知是幻觉,却不舍不看。不舍?将死之人的真言?真的不舍他么,还是不舍他的馒头呢?呵呵……
幻觉犹在,还随着薄皑皑被冲下下游、接近山头而越来越清晰。
薄皑皑的记心差得可比游鱼,但有些人、有些事,他是如刀刻在心,永难忘怀的。薄皑皑几乎是魂魄尽出,忘了自己还身处滚滚洪水之中。“革……”下面那个字被倒灌入喉的江水逼回了喉咙。
那人确是革竭,却不似那爱洁成癖的革竭,因为他身上有血。远在江中的薄皑皑都看得清他浑身上下、掉进染缸般大片大片的血。
哪儿来的?!
薄皑皑想呆了神,不防一浪打来,把他淹没了顶。猛呛了一口水,他奋力挣出水面,才知自己又被水势冲下了许多,适才与山贼山平行位置,现下已经超过去少许。
革竭步履蹒跚,似是立足不稳。他那一身的血,怎能稳的住?猛地又想,他该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随即抛弃这个想法,革竭又怎知他在江里头扑腾?
薄皑皑竭力往上游游一些,想与山贼山靠的近些。纵然徒劳,还是忍不住做。人总是很傻的。眼见革竭脚步越移越后,竟似乎有一脚踏空落入水中的危险,薄皑皑急得高叫:“不要退了——”
风虽大,哪里肯为他送去一句话。
几下与江流搏斗,薄皑皑的体力已近透支,浑身发软,喘气不来。头脸上尽是水珠,不知是水是汗。不要退了。再没大喊的力气,神志微松,又被水冲下许多。薄皑皑猛下决心,做出垂死挣扎,蝶泳扑腾死命朝江中一块大石游去,若能抱住那块石头——
他运气还行,憋着一口气,将要筋疲力尽的时候,手指尖儿摸到了石头;只是运气不够好,几下乱抓,想翻上石去,都不能成功。他闷声怒吼,凭着将要脱离石头的指甲尖儿的薄弱借力,奋力把半个身体甩上了石头。
喘着粗气蹭上石头,刚一仰头,一人从山上迅速坠落,那一身血衣有如燃火,扑通入水,没顶不见,仿佛火苗遭水灭绝。
薄皑皑好容易在石上站稳的身体倏然一阵眩晕,差点倒栽江中。他本是要立即跃入江中,救出那个浑身是血的笨蛋。但他又看到一个人……
熟悉的山上,熟悉的大树下,熟悉的人……
高高在上、如同笼了层轻纱般的的身影,漂亮如昔的脸蛋,冷冷的,看着凡尘下的人……
薄皑皑心如针刺,好半晌没能回过气,脸上的神色,瞬息千百转,一会仿如看到了鬼,一会好像看到了天使。眼中通红充血,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在流泪。
问题不在于他在山贼上看到一个人;不在于那人如何漂亮,如何冷漠;不在于他手提染血利剑;甚至……不在于他可能是杀伤革竭的人……
而在于,他是……
“朗朗……”薄皑皑念咒般读出那人的名字。
那人犹有通灵,倏地旋身面向大江,他站高看远,很快注意到了石上呆立的薄皑皑。他精致的脸上泛起一弯兴味的微笑,唇片翕动说了几个字。
薄皑皑立时如遭雷击。一阵飓风适时卷起,他在石上立脚不稳,被风推下了江。他念念不忘那山上不该看到的人,一心想把那人看清楚,确认他真身,想要浮上江面,总是挣不脱水力的束缚。
“哥哥!”
脑中诡异响起的回声惊的薄皑皑大呛一口水,连最后一口气也被水无情的夺走,真的要死在这里么?
*
奄奄一息的薄皑皑拖着奄奄一息的革竭回到久违的陆地时,已不知是几天后了,薄皑皑一面感叹着江水总算有尽头,一面哀叹他们俩的处境。以他二人如今的状况,若不好生休养,估计活不过明天(多熟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