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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怜by 夜与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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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秋怜嫌恶地偏开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如果我有心害你,何必在这里言语许多。乖,好好喝药。”善安放轻声音,似在哄小孩子,结果被白秋怜不满地瞪了两眼。

    最后,白秋怜还是不明不白地喝下药。

    虽然失忆,但常识和文字并未忘记,日常起居行动也都正常。性情却似回到三年前,那曾在乡野间快乐单纯成长的时候,身上那种冰冷的感觉也褪去,变得表情丰富起来。

    “为什么我不能走出这个院子?你在软禁我?”然而心思还是敏锐,白秋怜追问善安。

    “我怎么会软禁你,只是在保护你罢了。外面很多人想要你的命,所以你不可以出现。”善安耐心‘解释’。

    “想要我的命?”白秋怜细细回味这句,“难道我没失忆前做了许多坏事?”

    “……。不,想要你命的才是坏人。”善安笑着,“这样吧,你把脸遮上,我带你在宅子里走走。”

    白秋怜虽然对善安有份警惕,但对方始终含着笑意,也没做出什么令自己不快的事,点点头,准备换衣服外出。

    “那个……。你不回避下么?”白秋怜略微尴尬,旁边善安一脸坦然地坐在那里看他换衣服。

    善安浮起一丝狭促的笑,站起身贴近白秋怜,轻语:“你怕什么……。我们比这更亲密的事也做过啊………。”说话间,吐出的热气喷在白秋怜耳边,说不出的暧昧。

    白秋怜猛地后退,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结结巴巴道:“什、什么意思……。”白净的脸颊染上薄红,衬得绿眸晶亮。

    善安但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对方说的话总是模棱两可,白秋怜实在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只得背过身,匆匆换过衣服。

    “……咦?”白秋怜的动作顿了下,极轻的疑问泄出,还是被善安察觉。

    “怎么?”走近几步询问。

    迟疑几分,拿出一张小纸条:“……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上放着这个,写的好像藏宝图一样。”

    善安不动声色接过来,扫过几眼,嘴边扬起讥笑:“真是……不安分……”

    “没什么重要的,是之前我交给你让你代为保管的东西,想不到你这么细心放好。”一番话说的流畅至极,丝毫看不出真假。

    白秋怜满眼疑惑,却指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白秋怜用纱巾蒙了脸,跟着善安踏过枫林,在宅子中走动,每到一处,善安都细心为他讲解。

    善安早先叫人摒退下人,只留下几名贴身侍卫。后院空荡荡,显出秋天的萧瑟,满鼻是枯叶散发出的腐败气味,让人觉得寒意更重。

    两人踱着步,走过一处偏僻的院落,外面侍卫整齐站立,从空隙处看去,院中站着一个男人,宽厚的背部,负手而立。

    “那人是谁?”白秋怜忍不住问。

    善安温和地看他,握着他的手:“他叫赵启哲。”

    “他也被软禁了么?”

    善安注意到白秋怜用了‘也’字,想是对方为不能随意走出院子而耿耿于怀。虽然失了忆,却也不是好糊弄的。

    “他和你不一样。有些人,自由和死亡是相连的。”

    白秋怜眼神动了动,垂下头,沉默下来。

    两个人静静走着,善安拢着白秋怜的手,那手冰凉,放在自己掌心里,才缓过点暖意。远远看去,一青一白,从未离得这样近,又这样宁静相处。

    转了一圈,送他回到院中,白秋怜看着那哑巴侍女,忽然道;“其实,我和那个人一样对不对?”说罢,那绿眸仿佛要看到善安心底,直直射过来。

    善安一愣,轻轻捋了捋他的发丝,淡笑道:“你已经什么都忘了,也不要自己一个人猜来猜去。我决不会那样对你的。”说着,顺势将白秋怜满满搂住,白秋怜一僵,想退开却被圈牢。

    “好好和我相处一下不好么?”轻轻的话语在耳边飘起,带着一丝无奈。

    白秋怜皱眉,也不答话,心里盘算着是否该相信他。

    “你啊…………“叹一口气,松开手,善安盯着白秋怜,“无论何时,心底总没个放松的时候,怕是长时间养成习惯了。”

    结果白秋怜更加沉默。

    善安回到自己房中,已经有一卷纸张放在书桌上。

    嘴角勾起满意的微笑,慢慢摊开来细细看。

    白秋怜啊白秋怜,本想为自己留条后路的记录还是被我挖了出来,只能怪你太大意。善安想着,这一张张宣纸上字体娟秀挺拔,把白秋怜所经历之事一一道尽,里面当然不乏提到善安,只是用词辛辣,愤恨之情跃然纸上。看在善安这个当事者眼里,别有一番滋味。

    “………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过这许多事………。”善安感慨着,渐渐看到后面。

    已经提到来苏城的大小事物及心中思量,善安的眼神在看到东方炎这三个字时微微闪烁,沉得更黑。

    “………。真是讨厌的家伙,”黑瞳眯起,危险的光芒星星点点,“凭你………起不了大风浪………。”

    李仇本来不想再多管善安的事,只要确保他的安全就好,这回听他说白秋怜喝了忘忧草的汤药,把一切忘光了。眼睛一瞪,直冲冲地奔到白秋怜的住处来。

    白秋怜正披了袍子在院子里沉思,其实,不过是想努力回忆起从前,却发现只是徒然。看到有个少年浑身气势地走进来,怔住。

    “白秋怜。”少年特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快,“你真的把所有都忘记了?”

    白秋怜打量他一番,想是从前和自己也有过交往的人,便笑笑道:“请问阁下是何人?我实在记不起来。”

    这一笑,在阳光下仿佛碧波上的金光,细碎地荡漾开,晃得人睁不开眼却又被摄住心神。李仇一窒,忿忿道:“胡说!我看你明明是装的。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过去抹得一干二净,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恩怨迟早跟你算清!”

    白秋怜听他说完这堆话,面上露出奇怪的神色,想了想却闪过丝狡黠:“你说我的命是你的,可善先生说我的命是他的。那你们俩到底谁对?”

    李仇噎住,本想脱口而出‘我对’,又觉不妥。看着白秋怜笑眯眯地模样,一时有些不适应。

    “看来………你真的失忆了………。”李仇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却有些黯然,“我认识的你,从来没有笑得这么无忧无虑过………”

    他这喃喃一说,倒叫白秋怜敛了笑意,伸手拽拽他的衣角:“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李仇,仇恨的仇。”刻意加上解释。

    “这个名字不好。”白秋怜摇摇头,“仇字未免太尖锐,伤了他人也伤了自己。我看你不如改名叫李泯仇。”一笑泯千仇——

    李仇怔了半晌,各种神色从脸上掠过,最后只化成一抹苦笑:“果然,即使失忆,白秋怜依旧是白秋怜啊~~~”

    白秋怜只是温润地看他,幽潭般的眼眸清澈动人,眨眨眼又笑道:“我看你兴许曾经和我接触甚多,不如仔细讲讲我的事,也好让我能早些恢复记忆。”

    李仇从前只觉白秋怜云淡风清,眉宇间隐着淡淡愁丝,即使笑也笑得缥缈,如今没一会功夫,倒见他挂着灿烂的笑容停不了。

    “也许,你真的什么都忘记比较好。有的时候,活的简单点笨一点又有什么……”嘴里嘀咕着,可仔细想想,自己长久来的报复又落到谁身上去?他这个样子怎么跟他解释恩怨?

    “看来,我也该喝它个十五天才对。”叹口气,也不理会白秋怜期待的目光,径自离开了。

    白秋怜的隐藏、算计、忍耐、甚至尖刻和不动声色,不过都是这三年来的种种锻造而成,现在失去记忆,再怎样聪慧也难免单纯。

    善安时常来陪白秋怜,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吹上一曲。有时两人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坐在院子里看白云流转,看雀鸟单飞。白秋怜只得他这么一个人可以沟通解闷,虽然对方时常有意无意作些亲密的举动,倒也没什么出格的事。时间长了,看惯他那抹淡笑从容,也觉得此人可能真的是自己的朋友也说不定。

    “秋怜,吃过晚饭来我房里好不好?”善安轻轻握住白秋怜的手,笑得看不出端倪。

    白秋怜迟疑,还未摇头对方跟着又说:“我给你讲从前的事,一件件仔仔细细告诉你。”嗓音醇厚,说不出的诱惑。

    想想,便点头答应。

    等到夜幕低沉,天色染墨,善安领着白秋怜,避开下人一路到了自己的院落。

    “你便是失忆前,也未来过呢。”善安笑着推开门,引白秋怜进去。屋里生了炭火,暖了手脚,蜡烛明亮,看着屋里整洁干净,颇为通透。

    白秋怜听他一说,心里想你屋子莫不是个宝,还让人巴着来看不成?眼神一扫,看到书案旁有个红木架子,上面摆放着两个瓷罐。瓷罐通体月牙白色,端端正正摆在屋中格外突兀。

    看见了却也不问,到了别人房中,还是摸不清底细的人,心底难免有丝紧张,只挑了个近的椅子坐下。

    善安掩好门,又挑挑炭火,才坐到白秋怜身边倒上热茶。

    “来,捂捂手,刚才过来冻着了吧。”说着,就手包住白秋怜的手,让他手里捧着热茶杯。

    白秋怜被他大手包着,觉得不自在,可看他一脸关切的样子也不好驳人好意,只淡淡笑笑。

    可笑意还未褪去,就听屋外传来噌噌地奔跑声,擦着地面快速接近。木格子门哐地被撞开,只听一声大喝:“善安!拿命来!!”——

    白秋怜离那人较近,只觉背后一阵旋风袭来,本能想要回头,手腕一痛,被善安大力拽倒一旁。桌子被掀翻,滚烫的茶水洒落地上腾起白烟。

    来人黑衣蒙面,手中一抖,银光冲着善安直直刺来。

    白秋怜大惊,却见善安极为灵活,一脚踢了木椅飞向刺客。虽然没有武功内力,但还是起到阻碍一时的作用。

    卡啪一声椅子就被劈开,木屑纷飞。善安拉着白秋怜慌忙向后躲,不知不觉间绕到书案后面。

    来人眼中凶光暴射,跃上书案,劈头砍下,两人狼狈地往两边一闪,那剑就堪堪从中间错过。可白秋怜这一退,却撞上身后的红木架子,磕得生疼。只见架子上两个白瓷罐摇摇晃晃就要跌落下来。

    那人举剑又刺向善安,却见他这回竟是没躲,反而直扑过来。刺客一愣,以为有诈,后退的同时改刺为划。

    当剑在善安背上划出大大的血口时,才看清,对方并不是扑向他,而是那两个白瓷罐。

    刺客错愕,只这转瞬的失误,他就见到尖锐的冷气从自己胸口处溢出,利器在肉中拉割,剧痛还未传到脑中就已经踏入黄泉。

    “……。李仇………。”白秋怜只觉一切快如闪电。看着少年从刺客身后出现,拔出的剑殷红一片,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似乎还有微弱的血腥味传来。

    “太大意了,即使摒退下人,也应该留几个侍卫在身边啊……。”李仇皱眉,抓起尸体的衣服擦净血迹。

    “谢谢……。”白秋怜的注意力很快转到善安身上,对方虽然稳住瓷罐,却为此受了伤。后背的衣服被血染成暗红。因痛楚而略显惨白的脸色和月牙白的瓷罐摆在一起,愈发显得痛苦。

    “你还好么?快到一旁坐下。”白秋怜连忙扶住善安,同时在善安眼中看到讶然和复杂。

    “放心,没你想象的重。”眼中的情绪很快消逝,嘴边扬起一贯的轻笑。善安被他扶着做到床边。

    李仇迅速处理掉尸体和血迹,拿了金创药和纱布来。

    “我来吧。”白秋怜自然地接过药和纱布。李仇略一迟疑,瞟了善安一眼,对方也看过来,黝黑的眼眸深如暗潭,光芒无法射入。

    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李仇嘱托几句便离开了。

    白秋怜小心地清洗善安的伤口,伤口很大但不深。脱下外衣,赤裸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又让白秋怜暗暗吃了一惊。

    看着很瘦的人,身上出奇地结实,上面更有着大大小小的疤痕,本来的书生气凭添几分沧桑感。

    似乎感到白秋怜内心的颤动,善安笑笑:“都是旧伤了,不必在意。”

    白秋怜羽扇般的睫毛微微抖了抖,沉默地帮他上药包扎,冰凉的指尖时不时触碰对方的肌肤,善安背对而坐,低着头,寂静像薄雾,淡淡笼罩屋内。

    等到缠好纱布,一声低笑从善安嘴中泄出。

    “真想不到,你也有帮我上药的一天呢。”披上外衣,转过身来,清亮的眼中满是狭促。

    白秋怜抿抿唇:“看来从前我和你的关系并不好嘛。”

    “说的也是,我身上这些伤,有些也是拜你所赐呢。”似笑非笑地说着,完全看不出话中真假。

    “………。刚才那人为何要杀你?我看你比我更需要保护吧。”

    善安无谓地耸耸肩:“世上要杀我的人很多,我怎么可能一一知道是为了什么。”

    白秋怜忽然有丝奇异的感觉,似乎温和的对方微微裂开一角,泄露出不想让人察觉的反面。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善安就如同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

    视线转到屋角红木架上,又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忍不住问:“……那里面是什么?对你这样重要。”
第四十二章视线转到屋角红木架上,又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忍不住问:“……那里面是什么?对你这样重要。”

    善安沉静下来,侧脸变得柔和几分,灯光摇曳下,竟显出几分寂寥。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红木架前,抬手轻轻在白瓷罐上抚摸。

    “………是骨灰…”他答道。

    白秋怜一愣:“谁的?”

    “有一个你曾经认识,叫做月笙。她希望把骨灰撒在山顶,可是我现在没有时间去,所以先放在这里。”善安转过头来笑笑,“另一个……是我的弟弟………”

    “弟弟?原来你还有个弟弟?”白秋怜满眼疑惑。

    善安呵呵笑了几声,走回来坐下,握住白秋怜的手:“我从前没和你说过,很早以前的事了。不过,今天我想和你多聊聊,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白秋怜盯着他的眼睛,觉得那墨般瞳孔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淡淡晕开却又透着点惊心动魄。

    善安见他不答话,便接着说起来:“……我想你一定不记得从前的我是什么人了。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三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个知府,在回府的路上遇见你……”淡淡的话语传来,轻柔的仿佛要将人带入往昔岁月。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浮现出当初的一幕,湛蓝的天,朗朗晴空,田野绿得油亮亮,风中飘着青草的芳香,清冷中带着暖意。

    只是不经意一瞥,一袭白影便坠入眼底。流泉般的黑发映着雪肤,灵动的碧眸映着春色无限,飘逸的身形轻快地走着,无忧无虑,连阳光都特别眷恋他。

    “……。后来呢?”白秋怜问,仿佛对方在说的不是他。

    “后来…你我便从此结识,直到现在。”善安收回记忆,换上一贯的笑容。

    白秋怜有些不满,竟然如此概括,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善安一怔,旋即笑开。

    “那么…。我也认识你弟弟了?”白秋怜打断他的笑声问。

    “……………。不,你不认识他,”善安渐渐敛了笑容,“…。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五年?白秋怜又看了看那个白瓷罐,这么说,他带着这个带了五年…

    善安闭了闭眼睛,握住白秋怜的手紧了些许。

    “………我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声音低了几分,白秋怜静静听他开始述说,“我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五姨太。在那个大家里,父亲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们……”善安的眼神有些出神。

    弟弟比我小四岁,生下来就可爱得紧,很喜欢笑,也很单纯。在大家族里,他那个样子很容易受到欺负。

    从小,我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天性加上环境,也只有娘亲和弟弟能放在心上。

    ………。那是一段怎样的日子…母亲的眉宇间总是缠着淡淡哀愁,却在见到孩子的时候绽出最美的笑容。小小的弟弟,总跟在身后一颠一颠,满眼的信赖。被人遗忘忽视的三人,过着知足安稳的生活。

    然而在弟弟十五岁那年,打破了平静。那个时候,大苈王朝已经开始动摇,李疆沉溺于美色不理朝政,下面官员各自为政,搜刮钱财。大哥代替父亲当了家主,为了求家族的繁荣和稳定,决定将弟弟送入宫中。

    为什么……。从来无视我们,没有把我们当做亲人就罢了,却还要做这种事?

    反抗没有用,眼睁睁看着弟弟被送走,清秀的弟弟,笑起来嘴边有酒窝。那个孩子,怎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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