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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怜by 夜与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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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安抑不住笑意,眼睛黑亮亮,一脸灿烂。

    船行缓慢,舵公使力,改变方向。船体摇摆,晃晃悠悠。

    白秋怜站在船头,地方狭小,摇动厉害,不禁脚下不稳,身体倾斜起来。

    善安伸手想要拉住他,白秋怜眼中闪过一抹暗光,顺势向后倒下,白衣纷飞,玉手一把拉住善安的衣袖,猛力拽住,两人同时坠出船体——

    墨丝飞扬,一青一白相缠,善安微微讶然,却马上掩了下去。坠入水中的瞬间,两人对视,都笑得莫名——

    随着赵启哲一声惊呼,水花飞溅,惊得鱼儿逃窜,两人没入湖中。

    水中,两人并未挣扎游动,依着浮力,缓缓下沉,如同慢动作般。白秋怜依旧拉着善安的衣角,睁开眼,发丝在水中散开自然飘动,碧绿的湖水给他全身染上神秘的色彩,墨绿的眼眸更是迷离若雾,如水中仙子。

    善安轻轻一划,两人距离拉进。伸手,拽住白秋怜上臂。水中模糊,光线变幻,看不清他的表情。

    玉箫从白秋怜袖袍滑出,用力一扯,变成两截,骤然寒光森然,其中竟藏着利刃。不作犹豫,直直向善安刺去。

    善安一愣,水的阻力毕竟防碍了速度,他侧身,刀刃从翻腾的衣摆中错过,回手,又是一刺。

    善安冷笑,黑亮的眼睛寒若冰晶,猛地翻手,扣住执凶的手腕。两人在湖中搅动争斗,全然听不到头顶呼喊的声音。

    善安手中用力攥紧,白秋怜手腕几乎断裂般疼痛,却仍执着着不肯撒手,青白的脸庞倔强而绝决。善安眼神一狠,下力更是不留情,几乎可以感到筋骨微微裂开。白秋怜咬紧下唇,血丝转瞬融入湖水。

    只听得扑通一声,上面跳下一人,是那舵公下来要救两人上去。此时二人早已憋得难受,只是一直僵持支撑着。善安见有人来,便松开了白秋怜,自己向上游去。怎料那舵公忽地转向他游来,神色诡异。善安心下一惊,此时白秋怜忍着痛,也划过来,二人成夹击之势,定要善安葬身与此。

    善安瞪着眼,看向白秋怜,咬牙。

    舵公水性极好,很快游到善安身边,粗壮的大手一把制住他,动手便想拧断他的脖子。

    白秋怜举刀,眼看就要游到他的身边。

    水波搅动,忽然一股暗力猛地将舵公震开,善安脱了钳制,忙向上游开。白秋怜没想到情势扭转如此之快,顺着望去,竟是李仇来到水下。少年阴戾地看过来,护着善安浮出水面……

    赵启哲在船边一脸焦虑,二人入水这么长时间,怕是会有意外。命舵公下水去救二人,又看到李将军的么子从远处岸边,踏水而来,轻功了得,这才微微放下心。

    善安先从水中探出,大口喘着气,戚世博伸手帮他上到船来。紧跟着,白秋怜也被带上来,赵启哲一把将他捞起,水不停地流下,形成一片浅洼。湿湿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面颊上,浓密的睫毛沾着水珠,微颤。白衣裹住削瘦的身躯,赵启哲轻轻搂住他。

    白秋怜伸出雪白的手臂,环住赵启哲的颈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喘着气。

    媚眼如丝,冰凉的触感分外细腻舒适,从水中出来的白秋怜,带着一股清冷的妖娆,瞬间夺了赵启哲的眼,那份说不出的脆弱和韧性,激发出他心底的狂欲。手臂收紧,连自身的衣服也被浸透,却沉醉其中。

    越过赵启哲的肩,白秋怜冷冷地看向善安。李仇站在一旁帮他拧水。善安仿佛察觉到般,转过头来,微笑。

    阳光照下来,波光粼粼,耀眼夺目。莲花摇摆,荷叶轻荡。

    看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第十一章“……”

    “……”

    “……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东方炎瞪着躺在床上的白秋怜,一脸郁卒。

    白秋怜笑得云淡风清:“怎么会,大人多虑了。”

    “该死,”东方炎磨牙,忍住想要咆哮的冲动,“那为什么你总是出状况?总是在前一个病还没好就又添一个病?!其实你就是想拆我神医的招牌对不对?!——”越说越激动,指着白秋怜浑身颤抖。

    旁边赵启哲一个劲安慰东方炎:“白大人也不想的,他是失足落水……”……》_《

    赵启哲没有把白秋怜送回戴府,而是直接带到了王府。他对白秋怜说,在我的船上出事,我自然要负责到底。白秋怜虚弱的笑笑,随他而去。

    王府不过新建数月,漆红瓦亮,富丽堂皇,连佣人的衣装都崭新鲜亮。王府占地广阔,隔开了几个院子,赵启哲将白秋怜安置在了西边的信远阁。屋子不算大,但是装饰精致,门前花团锦簇,夏日正是最美时。

    善安带着李仇回了他在王府的济水阁,白秋怜换洗过后,赵启哲已经带着东方炎来了。

    “……总之,我先开点清肺去寒的药吧。”东方炎没好气地说。

    “有劳大人了。”白秋怜微微咳嗽,在水里憋的时间太长。

    东方炎叹了口气:“……注意身体,你实在再禁不起折腾了……”说罢,便拿起药箱离开房间。

    “东方兄,”赵启哲嘱咐丫鬟照顾好白秋怜便跟出去,边走边说,“既然来了,留下一起吃饭吧。你我很久没有把酒言欢了。”

    东方炎走了一段,停下来:“启哲,为何带他到王府,你应该送他回家才对。”

    赵启哲笑笑:“我的过失,总要弥补的嘛。”

    东方炎哼了一声,睨视他。

    “……好啦,”赵启哲苦笑,“我承认,我确实有些动心……”

    东方炎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走开——

    傍晚,戴玉石风尘仆仆地来到冀王府。

    “玉石。”白秋怜把丫鬟支走,招呼他坐下。

    “……冀王呢?”戴玉石环顾一周。

    “……。去看善安了吧……”轻轻答道。

    “秋怜,你为什么会掉到湖里?难道是善安推你下去的?”戴玉石坐下,一脸愤恨。

    “只是船晃得厉害,失足而已。你不要多想。”白秋怜柔柔一笑,表情自然。

    戴玉石半信半疑,看了看他:“……那待会我就去找冀王,跟他说一声,接你回去。”

    沉默——

    “……玉石,”白秋怜抬眼,“我还不想回去。”

    “……你还是不肯放弃?我不是说一切由我来做么……”

    “他的防备太严密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其实你很难行刺到他。”

    戴玉石板着脸,瞪着白秋怜:“……那我们也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只要不是你这个委屈求全的办法就好。”

    白秋怜缓缓吐出一口气:“……玉石,你说服不了我的。我真的不想再等了,只要能结束这一切,任何方法我都会去做……任何方法。”

    戴玉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顿了顿:“既然如此,你也说服不了我。我也会去做的,任何方法,都会做!”神情坚定,不容动摇。

    白秋怜站起来,死死盯住戴玉石,脸色青白。

    “……你!……。”

    戴玉石不甘示弱地回瞪。两人神情复杂,对视良久——

    白秋怜忽地冷笑一声:“戴大人怕是抬举我了吧?你以为我呆在这里是为了报仇?笑话,那是几辈子前的事了,与其执着于已故之人,不如多为自己想想。我呆在这里,不过是为了王爷罢了。”

    戴玉石一怔,皱眉。

    白秋怜绽出一抹极媚的笑,欺身上前,几乎贴上戴玉石:“……比起宰辅大人,王爷更值得我倚靠呢。”

    戴玉石煞白了脸。

    “你不用激我,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插手善安的事。何必作践自己?”

    白秋怜慵懒地直起身:“戴大人太高估我,我也不过是个凡人。当然要把自己的事放在第一位,一心报仇也救不回亲人啊。你和我三年未相处,我早就不是从前的我,看你傻傻的,之前不过怕你受打击,不忍打破你的憧憬而已。麻烦你不要再防碍我了,好不好?”

    戴玉石压住怒气,沉声道:“我说了,既然我说服不了你,你也不要来说服我。我不会防碍你的。”

    白秋怜鄙夷地睨了他一眼:“随便你,善安死不死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所谓。宰辅大人没事的话就请回吧,我想休息了。明个我会去把东西收拾一下,麻烦您给个方便。”

    戴玉石忍不住,腾的站起:“秋怜!不要再装了,难道你以为我会信你是这种人?”

    “那你认为我是哪种人?冰清玉洁?高贵脱俗?”白秋怜自嘲笑道,“戴大人似乎忘了呢,我做了三年男宠。最成功最有权势的男宠,你以为靠什么得到的?别再自欺欺人了。对我来说,没有比权势更令我心动的。”

    戴玉石静静站在那里,不发一言,眼神变得哀伤起来。

    白秋怜不耐烦地挥手:“快点走,我想休息了。以后别再缠着我。”

    “秋怜!……”

    “不要再这样叫我!”白秋怜猛地打断,“你我同朝为官,即使大人贵为宰辅,也请尊重我,不要直呼名讳。”

    “你!……”戴玉石被噎住,说不出话来。

    室内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请回吧,大人。”白秋怜背对戴玉石,拒绝之意显而易见。

    戴玉石举起手想要碰触他,却停在半空,手指微颤,犹豫着……最后,还是颓然地放下……

    转身,脚步沉重。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好好保重。”头也不回地离开。

    屋子里顿时寂静下来,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淡。白秋怜站在屋中央,久久未动……

    到了夜里,白秋怜发起烧来。一个人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也没有人知道。黑黑的房子忽然变化多端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幻觉从眼前闪过,却又模糊不清,没有头绪。

    白秋怜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努力想要把幻觉看出名堂,但身子极沉,有时想要抓住什么,抬不起手。

    浑浑噩噩,在自己创造的漩涡中挣扎,呓语。

    过了一段时间,微微地感到一丝凉意,滚烫的额头似乎放上了清爽的毛巾,舒服了很多。渐渐安稳下来,不再辗转反复。

    冰凉的手抚上白秋怜的面颊,虽然漆黑看不到,但从温度上可以猜想白秋怜此时的状态。轻轻滑过,眉,眼,鼻,唇,凉凉的,白秋怜潜意识觉得很舒服,像个小孩子一样发出满足的呢喃。

    手停了下来,却贪恋着不肯离开。

    半晌,摸索着探到白秋怜身侧,握住他的手腕缓缓拽出。借着月光,细细看去,手腕已经肿起。微微使力,痛楚让白秋怜不安地皱眉,却醒不过来。

    黑暗中,静静坐在床边,低垂的双眼深沉无波。

    这样,一直坐到天边泛白——

    清晨,来叫白秋怜起床的侍女才发觉不对,慌忙去叫王爷。赵启哲不由分说又把东方炎拎来。

    “怎么样?”看到东方炎沉着脸走出屋,赵启哲紧张地问。

    “着了凉,肺部有些感染,又气火攻心,因此发热。他身子本就虚弱,一定要好好修养才行。”

    赵启哲一个劲点头:“本王一定会好好照看他。”

    东方炎大笑:“启哲,头一次看你这样在意一个人。”

    赵启哲面庞微红,说不出话。

    “放心吧,你还不信我的医术么?”东方炎看着他,眼神闪动。

    赵启哲笑开。

    白秋怜便一直待在王府养病,文心阁的老学究们对于他的缺勤也不甚在意。只是一次陛下路过,没有看到他问起,才诚惶诚恐面面相觑。他们谁都不知道白秋怜去了哪里,当然冀王也没必要通知他们。

    赵启彻心下着恼,这才从胞弟处得知消息。便挑了一天,跑到冀王府去慰问。

    “陛下。”白秋怜坐在院中的躺椅上假寐,看到赵启彻,吃了一惊,慌忙起身。

    赵启彻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日,玉兰花开,宫中的一隅院落,白衣似雪,也是躺在椅上,暖暖阳光,照耀他如仙的面容——

    “你有病在身,不必多礼。”伸手扶起。才几日不见,消瘦许多。

    “谢陛下,陛下看望下官,下官何德何能,有此荣幸。”白秋怜垂手侧立,说着客套话。

    赵启彻看着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白玉似的肌肤上投下淡淡青影,红唇微抿,尖尖的下巴惹人怜爱。

    “……多注意身体……”不知为什么,只想说这一句。

    白秋怜抬眼,看到赵启彻的目光,有着了然,关怀,还有更多看不懂的情绪。

    “……谢陛下关怀……”白秋怜轻轻道。

    两个人忽地沉静,谁也不想多说,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无形而淡淡的感觉在两人之间徘徊,若有若无,即通且阻,明白又不明,直到赵启哲前来,才打破一切。

    看着赵启彻与赵启哲走远的身影,白秋怜心下涌上叹息。有缘的,无缘的;有意的,无意的;有情的,无情的,皆要舍去,放不下仇恨的自己,终究只能孑然一身,渐行渐远……

    “先生……”

    李仇轻轻走近善安。

    善安站在远处,望着信远阁的方向,依稀可见那单薄的白影。

    李仇也望过去,冷淡而不屑。

    “先生,他现在在王府中,正是报仇的大好机会。”

    善安眯眼:“你莫要轻举妄动,他在王府中,我们反而要保护好才对,不要引火上身。”

    李仇不甘:“难道就让他在面前逍遥自在?先生,他何其歹毒,险些害死你。”

    善安笑道:“有你在旁,我怎会惧他。”

    李仇少年心性,噘噘嘴,听了好话,心底也不免得意。

    “……不过,可以给他一点教训……”

    李仇闻言,眼睛一亮,凑上去。

    善安轻轻低语,眼神依旧望着远处的白影,笑意森然——
第十二章“啪”——

    白秋怜没由来的手颤,药碗应声而碎,还好是喝完药的空碗。

    东方炎看他:“……怎么?不舒服?”

    白秋怜缓缓摇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忽然心慌,有点不安。

    他弯下腰,去拾破碎的瓷片。

    “小心,一会叫人来收吧。”东方炎拦住。

    每日到王府来,几乎成了白秋怜的专用医师,还好皇帝并未有微词,便堂而皇之地挪用着御药房的药材给他看病。

    白秋怜已经在王府住了七八天,刚开始,还挣扎着向王爷告辞,被王爷强硬地留下告知要好好养病。白秋怜自然正中下怀,便不再推脱。

    微微失神,还是叫碎片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渗出,拉回神智。

    “唉,你怎么总是不爱惜自己。”东方炎无奈地拉过白秋怜的手,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膏涂上。

    冰凉的药膏细细覆在伤处,很舒服,白秋怜淡笑。

    “……你的事,我听戴大人说起过……”低着头的东方炎忽然道。

    白秋怜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我当然没资格说什么让你放下的话,只是,你的心太重,太苦,不如看得广一点,过得舒服一些。”东方炎慢慢说着,松开白秋怜的手,把药膏放好。

    “……谢谢……,”白秋怜盯着指尖,“我知道大人是为我好,但是,这么多年,似乎我生存的意义就在于报仇。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东方炎扯了扯嘴角:“……即使利用其他人也没关系么?”

    白秋怜睫毛轻颤,抬眼看向对方:“大人想说什么?”

    “…我知道的,其实,在你不知道善安还未死之前,是完全没有生存意念的吧。只是,这世上还有一些关心你的人,不要辜负他们。”

    “……大人是不愿我留在冀王身边么……”

    “他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受伤。报仇也许很重要,但是好好的活下去更为重要。”东方炎难得正色道。

    白秋怜沉默,手指上的血早已停住,伤口并不大,轻轻摩搓才能感到刺痛。

    难道……应该放弃么?……伤害他人,也伤害自己……互相的屠杀真的可以忘记扯平么……。

    偌大一个京城,人流来来往往,平民,官宦,皇族,喧闹而寂静,平行而交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却也在改变着别人的命运——

    戴玉石遇刺了。

    坐在官轿里,被利刃刺入,左肩的鲜血喷涌而出,不过比起倒地绝气的轿夫来,好很多。

    皇帝震怒,天子脚下,青天白日竟敢行刺当朝宰辅,简直无法无天!

    京城最好的捕快介入调查,却也毫无头绪,人心惶惶。

    白秋怜听到消息时,全身僵硬,面色青白,吓得赵启哲以为他要昏过去。但他没有,坐在那里,直直的,一动不动,墨绿的眼眸变得深沉,仿佛染上一丝魔性,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轻轻握住赵启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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