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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非常流利而标准的日语。
宁次脑中迅速的过滤,然後明白过来:自己似乎是遇上了,混血儿。
“我在想…”对方的眼神中流转著疑惑和奇怪,却并没有疏远或者戒备的意思,宁次突然有些想不通自己为什麽要来和他打招呼,但是却又不得不继续,“你是不是迷路了?”
“…啊?”金发的年轻人似乎是彻底愣住,片刻後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接著仰起脸哈哈的大笑起来,抬手抹了抹眼角,才歉意一样的摆了摆手,生动活现的眯著一边眼睛,“不是不是,我是不会迷路的哟~不过多谢关心啦~”
宁次深邃的眼瞳微垂了垂,抿了抿坚毅冷峻的唇线。
“啊,我是在研究地铁的线路,然後想想上面的布局啦~”似乎是以为宁次生气了,年轻人赶紧摆手,一脸的急切一样的匆忙解释,“我最近就是这个习惯,所以说……那个,是不是让你觉得很奇怪啊?打扰到你了吗?真是对不起~”
金发人似乎有著意外的活泼性格,宁次舒出一口气来,摇头:“没有,是我多此一举了。”
“啊呀,不要这麽说嘛~如果我是真迷路了那你就能帮到我大忙了啊,所以有你这样的好心人真是不错~”年轻人哈哈一笑,爽朗的伸出右手来,挑了挑眉,“鸣人,我叫漩涡鸣人。”
“…日向宁次。”对方的皮肤有著略略粗糙的绢丝般触感,宁次想,也没有必要多作解释,他并不是那麽热心的“好心人”。
“你是工作到这个时候才下班吗?好辛苦啊~”上下打量了一下宁次一身的西装和提在手里的公文包,鸣人咂了咂舌,有些感叹的样子,“莫非是律师?”
宁次想,就算是金发人有著自来熟的性格,和陌生人这样的谈话进度,似乎也是快了些。
“不是。”
“哦……”仿佛是察觉到宁次并没有多作说明的意思,鸣人也就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揉了揉鼻子咧嘴笑起来,“因为我有个好朋友是律师,和你的感觉稍微有些像~”
宁次微微眯眼,不置可否的转过身去,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中地铁的轨道墙上灯光开始明亮起来,末班车终於到达。
车厢里的人比站台上多些,但是却依然是极度的稀疏,宁次有些疲惫的把头抵在车窗上,眼睛半闭半睁间,发现鸣人就坐在他的对面,正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看著他的头顶上方,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著下巴,微微晃著头。
宁次自然知道,他的头顶上方是简明的沿途路线站点图。
──如果不是迷路了,那就是在拼命的记路吧。宁次心中一滑而过这个念头,而後觉得稍微有些好笑起来:难怪他之前会说,他是不会迷路的。
“你在背站名吗,对路线图这麽感兴趣?”虽然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但是专心致志的湛蓝色,还是让宁次没有办法忽视的,稍微有些不自在。
“啊?哎呀不好,我又打扰到你了哦……”被这麽突然问到,鸣人像是觉得不好意思一样的吐了吐舌头,抬手揉著飞扬的金色短发,“不是啦,我是在想地面上的交通要怎麽样再改进一些,而且又能和地下良好的衔接起来~”
宁次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答案。
“为什麽会考虑这个?”金发的年轻人看起来极其轻松愉快的样子,考虑的问题似乎应该更像普通大学生那样,关於哪里有好吃的店、好玩的地方或是最新发行的游戏,才正常。
对於宁次的疑问,鸣人嘿嘿的笑了起来,晃了晃头:“职业病~”
“职业病?”接二连三,宁次终於觉得自己的好奇心,难得的被调动了起来。
“对啊,我是规划管理部的城市规划设计师啊~”鸣人点头,转过手指点了点自己。
宁次一时间觉得匪夷所思:清秀的娃娃脸,休闲外套和长裤,深蓝色NORTH运动背包,怎麽看都是大学生而已,他却说自己是公务员。
似乎是看出宁次的怀疑,鸣人不好意思般的哈哈一笑,扯了扯外套的衣领。
“我下班以後会喜欢到处晃荡啦,所以说……不过我也是新人就是了,刚工作2年不到,还在努力的学习~”
宁次的心情无法抑制的好起来,坐直了些身体,连神经都不著痕迹的放松了下来。
“如果这麽说来的话,我们也算是广义上的同行…幸会。”
“嘿~?”湛蓝色流光的眼眸上下转了转,鸣人歪了歪头,一脸的兴趣,“同行啊……我知道了!你是建筑师吧,对不对?”
宁次浅浅一顿,然後点头,微笑。
“真好啊~~”鸣人脸上放光一样的似乎一脸向往的看著宁次,“我其实以前也想要学建筑的,但是好象没有这个天赋的样子……设计出自己的作品来,是一件多麽愉快的事情啊~”
对於鸣人的话,宁次有些微微皱起眉来:愉快……好像已经是一种有些遗忘的感觉和年代久远的事情。
“不过也没有关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宁次的变化,鸣人笑眯著眼睛“嗯嗯”的点了点头,“我也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如果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大家生活的环境变得更加漂亮和方便,感觉也很棒~虽然我还没有做出任何成绩来啦,不过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实现的~”
宁次并没有回答,鸣人就又像自言自语的接了下去。
“西边的那座高架,你知道吧?就是每到上下班高峰就堵得很厉害那个~”鸣人向前坐了坐,手肘撑在膝盖上向宁次倾过些身去,眨了眨眼,“我有一天坐在出租车到那里去,然後司机大叔说啊,‘真应该在这桥上装个凳子让那设计师自己来看看这队伍,看他设计的什麽东西。’”
宁次短促的笑出来,看著鸣人拧著眉头又好笑又无奈的表情。
“虽然我不是当事人啦,但那毕竟是我们部门的作品嘛……”鸣人抓了抓脸,眯眼,“我们需要改进的地方还很多,所以我还在尽力学习~”
鸣人握著拳头摆了摆的踌躇满志动作,让宁次觉得奇妙起来。
规划部的设计师,应该是所有设计师里面工作最繁复、最没有梦想或激情的设计师类型吧?和其他所有设计专业的人不同,城市规划师思考的首位永远都是效率和功用,而非让设计师视为灵魂的创意、个性和美感──如果像他这样的建筑设计师还能建造钢筋水泥的森林看到树木的话,那鸣人的职业就完全是犁地拓土,烦恼而又容易费力不讨好。
连自己这份被称为“建筑梦想”的职业都会如此让人劳顿得忘却了原始的追求和麻木了美感的话,宁次觉得很有些不明白的想,鸣人是怎样,还能保持著这样的激情?
这麽想,也就几乎是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鸣人像是对这个问题觉得很惊讶,反复的眨了眨湛蓝的眼眸,揉了揉头发。
“你觉得我们这个城市漂亮吗?”
宁次一顿,在喉咙深处浅哼一声。
物欲横流,急功近利,已经少有人愿意停下脚步看看身边的景色的这个城市,会漂亮吗?
鸣人咧嘴一笑:“对嘛,就是因为还不够漂亮,所以才要努力让它变得更漂亮啊~”
宁次浅浅眯眼,深邃的眼瞳中微微的流动。
“我啊,想让这个城市变得更方便大家的生活,让大家能尽量的享受到生活的乐趣,这就是我的梦想~”一边说著,鸣人还一边开玩笑一样的抬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心的形状,“要让大家觉得生活在我们这些城市规划设计师的爱中哟~”
鸣人调皮一般的眨著眼睛的表情,让宁次终於低低的笑出声来。
“所以说你们也是一样的嘛~看到漂亮的建筑,大家都会觉得心情愉快不是吗?虽然说现代大城市中对建筑的约束越来越多,设计难度也变得越来越高,但是优秀的建筑师一定能设计出出色的作品来的,对吧~?你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啊~”
宁次微微挑了些眉,没有立刻回答。
鸣人直起身体,而後向後倒了下去头靠著玻璃,对宁次嘿嘿的一笑。
“我觉得你就很厉害的样子~下次要让我看看你设计的作品哦~~”
下次。
宁次在心中默念一遍,整个心情都明亮开来。
也对。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什麽事情都顺著自己的意思,那麽也就不能因为条件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理想状态,就选择让自己这麽无能为力的沈寂下去。有人说建筑设计师是一个建造梦想的职业,是把人类对环境最美好的梦想变成现实的存在──或许把梦想变成现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简单的就忘记甚至是放弃了最初的追求,却就太对不起那个时候的自己。
鸣人笑嘻嘻的晃著头,宁次在流光的湛蓝色中突然觉得,有什麽原本已经模糊得在某个角落落了灰生了锈的东西,开始有些苏醒的蠢蠢欲动。
“啊,说起来~”鸣人像是突然想到什麽,撑起身体来眨了眨光亮的眼睛,“下个月会有一个招标的项目,你们事务所会参加吗?就是原本空在中央公园外面的那个转盘,部里还是打算要填起来~”
宁次浅浅的思考,终是摇头:“我不是很清楚。”
“这样啊……”鸣人偏著头抿了抿嘴,摆了摆手,“你可以留意看看嘛~我觉得我们还蛮有缘的欸,能在地铁站上遇到聊得这麽愉快~”
“怎麽,这样的话会给我们投标行些方便吗?”宁次几乎是止不住的,随口玩笑。
“那怎麽可能~”鸣人哈哈的笑开,随後几分认真地抚著下巴,“不过啊,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很想和你合作看看呢,说不定我们能做出什麽经典来哦……当然,也有可能真工作起来的话,我们的理念截然不同完全无法调和也说不定……”
鸣人最後像是自言自语,然後笑著对宁次耸了耸肩。“不知道为什麽,我就是很期待~”
宁次浅浅一愣,随後微微笑开。
“啊,我到站了哦~”列车再一次开始减速然後完全停下来打开车门的时候,鸣人抬手看了看运动腕表,对宁次眨眼,“今天晚上真是愉快啊~~那麽有机会下次再见咯,宁次桑~”
“……晚安。”宁次点头,看著鸣人笑嘻嘻的背著包轻快的跳出车外,对他招手。
地铁站或许是因为马上就要关闭的原因,并不是那麽明亮,连广告画的背光都已经关闭。宁次听著头顶上短促的嘟音,隔著玻璃窗看鸣人在站台上对他笑咧著嘴的摆手,金发就算在已经调低的灯光中也泛著光芒,活泼生动却柔和的奇妙组合。
宁次突然却又无比真实的觉得,自己原本慢慢趋向死水一潭的生活,涟漪开始层层扩散。
──如果这麽走下去,应该不会迷失,才对吧?或许,这3年中渐渐黯淡和遗忘的梦想和追求,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能够重新拾回来,才被自己收起来的也说不定。
列车已经离开站台很远,窗外只有黑色的隧道,偶尔闪过嵌在墙上的桔黄色灯光,车上的人比之前也已经少掉了大半。宁次眯起眼睛舒出一口气来,脑中无比清晰金发的年轻人栩栩如生的灵动神情。
……要让大家感觉生活在设计师的爱中…麽?
宁次抬手抚上额头,低笑:那麽,首先要让自己生活在爱中,才行吧……
明天到事务所以後,需要认真地了解一下中央公园转盘的事项了。黑色长发的建筑设计师这麽想著,对未来充满了似乎已经睽违已久的干劲,以及期待。
'宁鸣'踏歌行
正是春末时节,清浅飘渺的丝雨在傍晚时候化为沁心润肺的空气如水,在林间混了草木的香味缓缓流转开来,有归鸟沾湿了羽翅在细枝上埋头梳妆,曲径通幽如墨如画,清冷安宁。
日向宁次抬眼,深邃乳白色眼瞳扫过落日中正显暗淡的围栏白墙青石廊街,黑色长发一丝不乱淡然镇定,端正俊雅的脸上而後微不可见的漾开些许笑意。
“酒~来也~~~”
清亮的音色伴著如同雨後竹林般的丝丝沙哑,正是恰到好处的神色兼备如风穿行。金发飞扬间,漩涡鸣人笑盈盈的大步踏进院来,橘袍青带的衣角翻飞就已稳稳落座於石凳上,手中软剑以剑气支撑了剑端挑著的两个陶罐,正是哪里窖藏的佳酿。
神采飞扬的湛蓝色眼眸流转间,笑意就怎样也止不住的,动摇了林中深处原本的静谧安稳,四周的景致似乎都活动起来,风过林梢。
“如何?!这可是太守的私藏珍品,要他拿出来可很费了我些力气~”
“既如此,你是如何巧取豪夺来的?”
“啊呀,话可不能这麽说~他那娇妾若不是有我护著,现在还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哭呢~”
金发的清秀年轻人挑了挑眉眨眼,轻巧的一抖手腕,陶罐稳稳的落於青石桌上,随後软剑平复柔顺,重新缠绕於精干腰间。“今日不醉不归了,宁次~”
宁次浅笑,沈稳大气的风姿卓绝,修长的手指抓在罐上,指尖冰凉的微微湿意。
“既然你如此有心情,那便奉陪就是。”
鸣人哈哈大笑,轻盈的起身,抬起手臂在宁次肩臂短暂的一拥,因身高上的劣势而微抬了些脸的咧嘴,随後也就毫无客人自觉地率先大踏步地推门,闪了个身进屋。
不见底深邃的乳白色眼瞳略微垂了垂,下一刻唇角抹出意义难辨的幅度,宁次浅浅摇头,追上鸣人的脚步:可不能又让他,把他今日才理好的药材随意弄乱了。
金发人向来是愉快的,软剑上一套剑法凌厉过人,却似乎也并没有在外过多抛头露面,而仅是给官府做些份外差事。那位太守大人好像拿他重也不是轻也不是的,就那麽三分纵容三分安抚三分管教再加一分戒备的,任由他去了。
这都是宁次听他自己说来,然後从那些细节中推算出的总结而已。他本就不怎麽过问外面的事情,若不是半年前鸣人带著些伤误打误撞的闯进他的林中,他们可能此生都无交集。
而这一交集,鸣人却就如灵动的一颗石子投入到他这片静水的天地间,涟漪层层扩散。
就如现在这般的,觥筹间谈笑风生,时间流去不著痕迹。
“……我明日就走,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鸣人指尖晃著酒杯,一手托腮的微微皱了些眉,眼神掠过灯火落在半掩的窗外清凉夜色间,几分迷糊几分朦胧,几分犹豫。
“本来现在的闲差委屈了你的才能,年轻时出去闯荡自然是很好。”宁次浅笑,看著鸣人已是七八成的醉意,清秀的脸庞泛红,本就未梳理整齐的长发随意散乱。
鸣人清浅的哼了一声,耸著肩低低一笑,短暂的停顿後放下酒杯,手肘撑在桌上对宁次转过头来,湛蓝色在稍显昏暗的室内流光。
“闯荡……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隐居的,大概天底下也找不出两三个。”
“…在外要多加小心,稍微收敛些你的锋芒毕露,不要随便就与人起争执。”宁次稍纵即逝的垂眼,下一刻不紧不慢的嘱咐,并不接鸣人的话。
“罗嗦!本公子顶天立地,哪有那麽多需要担心的!”鸣人深刻的皱眉,似乎极为不满。
金发人若是醉了,就容易这样耍起脾气,比平时更加胡搅蛮缠任性乱来。
宁次低笑,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想要抚上额角,却被猝不及防的抓住了手腕。
若不是他对他已放下了对外人的那些戒备,金发的冒失鬼大概现在已被甩在三尺之外。
宁次由他握了自己的手腕拉下按在桌上,为精干的手指微微有些没轻没重的握紧力道而清浅的皱了些眉,看他凑过脸来,瞪大了清澈见底的湛蓝眼眸。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们一道的话,一定会很好玩!”
“鸣人,你知道我不方便。”
“方便?天底下哪有方便这种事情,想做便做了,管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干什麽!?”鸣人拧起眉头,手上力量又加重了些,仿佛催促。
宁次眯眼,浅浅抿了抿嘴唇。
“好!”鸣人突然放开手起身,拂开因为他的动作而掉落在脸颊边的长发,对宁次低下脸去提高了些声音,“你若是觉得日向这个姓氏让你为难,那便把我的姓借给你用!什麽名门望族大家正派,把你这种奇才冷落在这里,他们便都是些没心没肺的小气鬼,无须理会!”
“……其中是有苦衷,算是我的命中该有…”
“好笑!我漩涡鸣人就偏不信命,就算我自幼无父无母,现在还不是无人敢欺的来去自在!”鸣人挥手打断,对宁次拧紧了眉,无限的不赞同,“你也一样,被那些无谓的东西缚住手脚,你不嫌累我看著都累。”
深邃的乳白眼瞳短暂的轻微抖动,宁次手指动了动,腕间还残留著鸣人适才紧握的触感。
“宁次。”鸣人重新坐下来,拖著凳子向宁次靠过去,两人几乎是极度接近的距离,“你与我走吧,我怕日後没有我再来看你,你会觉得寂寞。”
“……”
“我会保护你!外面还有那麽多我都没有见过的东西,你就真不想和我一起去看去玩,就像你说的,在年轻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