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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们搞一套,你又一套!各行其是,没有通盘的计划。”“用标准的法语说,”
维克托不慌不忙地说,“这就意味着国防债券失窃案和‘破窝’谋杀案的侦破工作
都没有按您的意思取得进展,是吧,长官?”“那么,合你的意吗,维克托?”
“我倒并没有什么满意的。不过,我承认,长官,我对这件事不太尽力。
这事有趣,但并不让我动情。情节支离破碎,而且,都是些三流演员,演得一
塌糊涂,不合规矩,没有真正的对手。”“既然如此,”局长趁机说,“那你就把
案子交出来吧。莫莱翁虽然不认识亚森·罗平,但过去与他交过手,早就熟悉这个
人,比别人更适合……”维克托朝局长走过去,显然动了心。
“您说什么,长官?亚森·罗平……? 您有把握……证明他参与了此案?”
“证据确凿。你知道亚森·罗平在斯特拉斯堡被人认出来,差一点被抓住吗?那九
张国防债券属于斯特拉斯堡一个工厂老板。他本来把它们锁在保险柜里,后来,又
存到了银行。银行经理粗心大意,把它们锁在自己的抽屉里。现在我们获悉,就在
工厂老板把国防债券存到银行的次日,他家的保险柜被人撬开了。是谁撬的?我们
截获了一封信,得知是亚森·罗平干的。”“确实是亚森·罗平写的吗?”“是的。”
“写给谁的?”“一个女人,似乎是他的情妇。他在信中特别写到:‘我没有搞到
手的国防债券被银行职员阿尔丰斯·奥迪格朗偷走了。你要是感兴趣,就尽力在巴
黎查出他的踪迹。我将于星期日晚上到巴黎。再说,国防债券我不大感兴趣了。我
只想着另一笔生意……一笔上千万的大买卖。这才值得动手!这件事的进展一帆风
顺……’”“肯定没有署名?”“有!请看:亚·罗。”戈蒂埃先生把话说完:
“星期日,就是你在巴尔塔扎电影院那一天。阿尔丰斯·奥迪格朗和情妇也在
那里面,对吗?”“还有一个女人也在,长官。”维克托叫道,“一个十分漂亮的
女人。
毫无疑问她在监视奥迪格朗……那天夜里,我看见她在莱斯柯被杀以后逃走了。”
维克托在房间里来回踱着,并不掩饰自己的激动。他素来那样沉稳,此刻如此激动,
让人觉得奇怪。
“长官,既然事情与那个恶棍有关,那我就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了。”维克托
说。
“你好像很恨他。”“我?我从来没见过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也不认
识我。”“那么?”维克托咬牙切齿地说:“但这并不妨碍我和他算帐,好好算帐。
我们先谈谈眼前的事吧。”他接着就细述起昨天和当天上午在加尔什所作的调查,
跟德·奥特莱夫妇、热罗默夫妇以及埃莉兹·玛松的会面。他拿出自己顺路从档案
处拿到的埃莉兹·玛松的卡片,念道:
“……孤儿,父亲酗酒,母亲患有结核病,屡次在演员化妆室中行窃,被‘情
女游乐场’辞退。有一些迹象让人推测,她可能充当一个国际盗窃集团的情报员。
患有二期结核病。”接着是一阵沉默。戈蒂埃先生的神态表明,他对维克托的调查
结果是多么满意。
“你的意见呢?莫莱翁?”“干得不错。”专员答道,他自然有所保留。“是
不错。不过,还要仔细察看一下。如果您同意,我想亲自审问男爵。”“您自个儿
去审问好了。”维克托用平素那副放肆口吻嘀咕道,“我在汽车里等您。”“我们
今晚再在这里碰头。”局长说,“检察院刚开始在巴黎预审,我们可以提供一些重
要材料了。”一小时之后,莫莱翁把男爵带到维克托的汽车里,对他说:
“这家伙没什么可问的。”“那我们去埃莉兹·玛松家。”维克托建议。
专员马上反对:
“嗨!她已经被监视起来了,很快就会对她家进行搜查的,甚至我们到她家之
前就搜查完了。照我看来,还有更急迫的事要做。”“什么事?”“凶杀发生时,
加尔什的参议员、德·奥特莱的房东居斯塔夫·热罗默在干什么?这是他妻子提出
的问题。我想向他的朋友、圣克卢的地产商和房产经纪人菲利克斯·德瓦尔提出这
个问题。我刚才查到了他的地址。”维克托耸耸肩膀,坐上驾驶座。莫莱翁坐在他
旁边,德·奥特莱和一名侦探坐到后面。
到了圣克卢,他们在办公室里找到了菲利克斯·德瓦尔。他是个高个子,长着
一头褐发,胡子修饰得整整齐齐。他一听来意,就忍不住笑道:
“啊!是谁在害我的朋友热罗默?一大早,他妻子就打电话来,接着又来了两
批记者。”“他们都问什么了?”“问他前天,也就是星期四晚上是几点回家的。”
“您怎么回答?”“当然说实话!他把我送到家门口,正好敲响十点半。”“可他
妻子却说他是半夜回去的。”“是的,我知道。她像个打翻醋坛子的女人,放声大
叫,闹得满城风雨。
‘你晚上十点半以后干了什么?你到底在什么地方?’于是,司法当局介入了,
记者也来了,就好像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谋杀案似的。我可怜的居斯塔夫一下成了
嫌疑犯。”他放声大笑起来:“居斯塔夫这个连苍蝇都没打死过的人,却成窃贼、
杀人犯!”“你朋友当时有点醉吧?”“哦,有一点。他容易醉。他当时还拉我到
五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咖啡馆’去喝酒呢,那家店一直开到半夜。居斯塔夫这家伙!”
于是,两名警察去这家咖啡馆调查,得知前天晚上,居斯塔夫·热罗默先生,店里
的常客,确实在十点半之后来喝过一杯茴香酒。
这样就冒出了一个问题:十点半到半夜这段时间,居斯塔夫·热罗默干了什么?
他们把德·奥特莱男爵送到家门口,并派了一名警察看守。然后,莫莱翁让车
一直开到热罗默的别墅。他们两夫妇都不在家。
“我们去吃饭吧。”莫莱翁说,“时间不早了。”他们在体育咖啡馆吃了午饭。
两人没说几句话。维克托默不作声,一脸不快的神气,表明他认为专员的想法是多
么幼稚。
“怎么!”莫莱翁叫道,“你不认为这个人的行为怪诞吗?”“哪个人?”
“居斯塔夫·热罗默!”“居斯塔夫·热罗默?在我看来,他是个次要人物。”
“那么,您说说您的打算。”“直奔埃莉兹·玛松家。”“我的打算,”莫莱翁容
易激动,又十分固执,大声说,“是去见德·奥特莱太太。走吧!”“走!”维克
托说,使劲耸了耸肩膀。
那个被派作看守的侦探站在人行道上监视着房子。维克托他们上了楼。
莫莱翁按响门铃,门开了。
他们正要进去,有人在下面叫喊。一个警察大步跑上楼。这是维克托派到沃吉
拉尔街监视埃莉兹·玛松的两名警察之一。
“喂,出什么事了?”维克托问。
“她被杀死了……可能是被勒死的……”“埃莉兹·玛松?”“是的。”三
莫莱翁性情冲动。当他意识到没有照维克托希望的那样,先去沃吉拉尔街调查
而铸成大错时,恼羞成怒,不知该向谁发泄,就闯进德·奥特莱夫妇的房间,大叫
大嚷,大概想激怒他们,好找机会发泄。
“人家把她杀死了!……这就是结果!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们可怜的女人她处
境危险……? 人家杀她,是因为你把债券放到她那里,德·奥特莱!……
有人知道这件事!是谁呢?你现在准备协助我们吗?”维克托想出面劝阻,可
莫莱翁固执地说下去:
“怎么?要我注意方式?我可没有这个习惯!德·奥特莱的情妇被人杀死了,
我问他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条线索……? 立即回答,别耽搁!”他这番话激起的反
应,主要还不在德·奥特莱身上。虽然他呆若木鸡,瞠目结舌,似乎在努力理解这
番话的意思;可是,加布里耶尔·德·奥特莱却站起来,愣愣地看着她丈夫,等他
抗议、反抗、发火。她摇摇晃晃地,只好找东西靠着。等到莫莱翁住口,她才结结
巴巴地说:
“你竟有情妇……你!你!玛克西默!情妇……原来,你每天去巴黎,是……”
她红红的脸颊一下变得灰白,口里喃喃念着:“情妇!一个情妇!……
这怎么可能呢……? 你竟有情妇!……”末了,德·奥特莱用跟妻子一样的口
气,呻吟着说:
“原谅我,加布里耶尔……我也说不清是怎么搞的……再说,她已经死了……”
她画了一个十字:
“她死了……”“你全听见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是非常可怕的……我什么都
不明白……一场恶梦……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呢?这些人为什么要逮捕我?”她浑
身一颤,说:
“逮捕你……你疯了……逮捕你!”她一阵绝望,跪倒在地,合着两手伸向专
员,哀求道:
“不,不……您没有权力……我向您发誓,我,他是无辜的。什么?谋杀莱斯
柯老头?他那夜在我身边……啊!我以永福发誓……他拥吻了我……
然后……然后……我就在他怀里睡着了……是的,在他怀里……你们想怎么办
……? 你们不会逮捕他,是吧?不然,这太可怕了,是吗?”她又期期艾艾说了几
句话,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听不清了。她晕了过去。
所有这一切,她作为被欺骗的妻子所表现的悲伤,她的恐惧、祈祷和昏厥,都
显得十分自然,十分真实,不可能是假装的。
玛克西默·德·奥特莱一个劲儿地哭,根本没想到照料妻子。过了一会儿,她
苏醒过来,也抽泣起来。
莫莱翁挽着维克托的胳膊,把他拖走。在前厅,老保姆安娜正把耳朵贴在门上
听里面的动静。莫莱翁对她说:
“告诉他们,今天晚上不能离开房子……直到明天……再说,楼下有人看守,
想出去也不行。”“她是不是假装的?谁知道呢!我见过一些会演戏的!您说呢?”
可是,维克托却始终不说话,把车开得飞快。莫莱翁想叫他开慢点,可是不敢,生
怕维克托反会把车开得更快。两人在互相生气,本来他们就是由司法警察局长拉郎
配凑到一起的,不相融洽。
他们到了沃吉拉尔街,穿过街角上聚集的人群,走进房子时,莫莱翁的气还没
消。维克托却相反,心平气和,沉着镇定。
下面就是别人介绍的情况,以及维克托自己注意到的事实:
一点钟时,被派来搜查的警察在四楼楼梯口按铃,没人应答。可他们从守在街
上的两个警察那里得知,埃莉兹·玛松小姐并没有出去。于是,他们把最近的锁匠
找来,门被打开了。他们一进去就发现埃莉兹·玛松躺在卧室沙发床上,脸朝上,
毫无血色,胳膊僵硬,手腕可能是由于用力反抗而扭曲。
房间里没有血迹,也没有凶器。家具器皿摆得井井有条,看不出搏斗过的迹象。
可是,死者的脸浮肿了,并且布满黑斑。
“这些黑斑能说明问题,”法医说,“她是被人勒死的……用绳子或毛巾……
也可能是一条围巾……”维克托立刻注意到死者原来戴的那条桔黄色浅绿条纹的围
巾不见了。他问大家,都回答说没看见。
奇怪的是,抽屉并没有触动,那个有镜子的柜子也没动过。维克托发现旅行袋
和箱子还是早上他留下的样子。这是否说明凶手并不是来寻找国防债券的,或者他
早就知道国防债券不在房里?
他们去问看门女人。她说门房的位置不好,不可能把进进出出的人都看清,还
说房间很多,进出的人也太多了。总之,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象,提供不出什么
情况。
莫莱翁把维克托拉到一边,说六楼一位房客将近中午时,在三四楼之间碰到过
一个女人匆匆忙忙下楼。这位房客好像听到四楼一个房间刚刚关了门。这个女人穿
着朴素,像个小市民。他没看清她的脸,她好像有意遮掩了。
莫莱翁补充说:
“据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大约在午前不久。由于死者体质太差,死亡时间大概
有二三小时出入。另一方面,初步检查,发现凶手动过的东西,都没有留下指纹。
这说明凶手小心谨慎,是戴了手套作案的。”维克托坐在一个角落,目光专注,盯
着一个警察有条不紊地搜索房间,把每一件小玩意都拿起来看看,并仔细检查墙,
摇摇窗帘。连一个草编的烟盒也被他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里面装着十四五张褪
了色的模糊照片。
维克托接过这些照片仔细端详。这是业余摄影爱好者的作品,像是朋友聚会娱
乐时拍的。都是埃莉兹·玛松的朋友:演配角的、女工、店员……维克托在盒底的
丝光纸下面,发现了一张折了四折的照片。这一张与其他照片虽属同一类型,但照
得比较成功。维克托有九成把握,这张照片上的人正是自己在巴尔塔扎电影院和
“破窝”见过的那个神秘女人。
他二话不说,把烟盒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四、缉捕
一
司法警察局长召集的会议,在瓦利杜先生的办公室里举行。瓦利杜先生被指定
担任本案的预审法官。他开始在“破窝”进行调查,搜集了一些证据。
此时他刚从那儿回来。
这个会开得相当混乱。国防债券案件引出了两桩人命案,使公众大吃一惊。报
纸大发议论。在一片喧嚣声中,亚森·罗平的名字突然冒了出来。充满矛盾的事件,
亦真亦假的推测,毫无根据的指控,耸人听闻的传说,一时甚嚣尘上。这一切都是
在短短的一周之内发生的。这一周中,每天都有戏剧性的变化。
警察总监亲自与会,听取了莫莱翁专员的汇报,强调说:“行动要快,而且从
现在起不能再失败。”临走时,他号召大家积极主动工作。
“行动要快。”瓦利杜先生嘟哝着。他从来不急不躁,优柔寡断。他的理论是
听其自然,顺应事态发展。“行动要快,说得早了点!往哪边行动?
怎么去取得成功?一接触事实,真相就被掩盖了,证据就站不住脚了;各种论
据就会互相矛盾,都合乎逻辑,又都不堪一击。
“首先,没有任何证据无可置疑地证明国防债券被盗案与莱斯柯老头谋杀案有
关联。阿尔丰斯·奥迪格朗和打字员埃尔内斯蒂娜没有否认国防债券经过了他们的
手;而夏珊太太与莱斯柯老头的私情虽然已被证实,可她还是声称自己与此案无关。
这样一来,黄信封的线索就从此中断了。虽然大家对德·奥特莱男爵犯罪的可能性
有种种推测,却始终无法说明他的犯罪动机。
“其次,莱斯柯老头谋杀案与埃莉兹·玛松谋杀案之间到底能有什么联系呢?”
“总而言之,”莫莱翁专员说,“是维克托侦探一时冲动,才把这几件事联系在一
起的。这种冲动始于上星期天巴尔塔扎电影院,终于埃莉兹·玛松的尸体旁。分析
起来,是他把自己的看法强加给了我们。”维克托侦探免不了又耸耸肩膀。这个会
议使他感到厌烦。由于他始终一言不发,讨论无法进行下去,只好不了了之。
星期天,他把从前保安局的一名侦探请到家里。有些老侦探即使退休了,还不
愿离开警察总署。警察总署也因为他们忠于职守,屡建功勋而留用他们。
这位老拉尔莫纳对维克托非常忠诚,深为敬佩,随时准备完成他交给的艰巨任
务。
“你尽可能详细地了解埃莉兹·玛松的生活情况。”维克托对他说,“尽量查
出她是否有亲密朋友,或者说,除玛克西默·德·奥特莱之外,是否还有情人。”
星期一,维克托又来到加尔什。检察院当天上午在埃莉兹·玛松家里进行了调查;
下午,根据维克托提供的线索,实地调查“破窝”凶杀案。
德·奥特莱男爵被传来,他泰然自若,极力为自己辩护,给人印象很深。
不过,有一点看来是确凿无疑的,即凶杀案发生的第二天,有人在北站附近看
见他坐在出租汽车里。而且,在埃莉兹·玛松家里发现的那两个旅行箱包,以及那
顶灰鸭舌帽,都说明他有重大嫌疑。
法官们希望同时询问男爵夫妇,于是,又传来男爵夫人。她一进“破窝”的小
客厅,大家就大吃一惊:她一只眼睛肿了,一边脸被抓出了血,下颌也歪了,腰也
站不直。老保姆安娜搀扶着她。她刚要开口,安娜立即打断她的话,指着男爵喊道
:
“法官先生,是他今早把她打成这样的。要不是我把他们拉开,他早把她打死
了。他是个疯子!法官先生,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