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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仙劫-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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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不多时,便见叶流云穿过厅堂,快步抢了过来。平凡见她喜孜孜的,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笑容,登时放下心来。果然,叶流云才刚近身,便忍不住伸手向厅堂深处一指,伸手在他肩头一拍,笑吟吟的道:

    “秦师侄,掌教师尊想要召见你哩,还不快去!”

    平凡闻言,顿时唬了一跳,忙道:“叶师叔,你。。。你说什么?”

    叶流云道:“你不是心存疑问,想要问我‘道是什么’么?如今机会便在眼前,你可得好生把握,切莫错失良机,致贻终生之憾!”平凡闻言一惊,纳头便拜,颤声道:“弟子多谢师叔!”

    ~~~~~~出得厅来,一扇月洞门迎面挡住去路,他伸手一推,洞门应手而开,露出了一片广袤原野。行不片刻,忽听得一阵淙淙水声,原来前边有一条小河流过。那河流并不甚宽,水流平缓,清澈见底,与蓝天白云一映,越发显得一碧如洗,如洒落人间的玉带一般。河水之中,无数鱼虾来回游动,在河水中载浮载沉;小河岸边,生满了不知名的各色野花,五颜六色,姹紫嫣红,在微风中竞相绽放,争奇斗艳。平凡俯下身去,掬一口清水饮了,只觉那水清甜甘冽,醇美异常,实非世间任何泉水所能比拟。他接连喝了十几口水,直到腹中微感饱胀,方才起身。

    溯游而上,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一轮红日没入水中,散发出万道红霞。渐渐的,金乌西沉,天色终于黑了下来。

    万籁俱寂之际,有一弯新月破土而出,轻轻柔柔的爬上树梢。游目四顾,但见空山寂寂,草木青青,别有一番奇特滋味。渐行越远,但见花木繁盛,绿草如茵,水声隆隆,犹如雷震,原来竟是到了一处瀑布之前。抬头一望,只见水花四溅,月色溶溶,映着花树瑶草,寒潭鹤影,真个是瑰丽无比,奇趣莫名。极目远眺,入眼处是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如一条极大的毛毯般延伸出去,与天相接,草地上鸟语间关,虫声唧唧,一派热闹景象。他见了这般美景,顿身心俱爽,若不是突然想起掌教真人召见,只怕真要呆在这里,永远留着不走了。

    他发了会儿呆,忽然想道:“这般景象,当真世间罕有,那位掌教师祖,倒也真会享福!”想到此处,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把心中诸般杂念尽数排开,大踏步向草原尽头走去。

    出了草原,一座高山兀然挺立,向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高山脚下,有只一条羊肠小道延伸出去,笔直通向山腰。山腰之上,一座小亭凌空而建,上悬一匾,上书“积翠亭”三个小字。小亭西面,一座孤峰高耸入云,山路崎岖,乱石嶙峋,竟是一处天然生成的绝险。拾级而上,但见月亮如水,松涛阵阵,和着耳旁山风,平添了几分豁达气度。

    越过山腰,前边道路一个转折,露出了一座极大石台。台上露珠未干,苔藓丛生,显然少有人迹。翻过石台,道路已不如何难行,然而三面腾空,越爬越高,饶是他法力深厚,胆识过人,也不禁有些手足酸软,心中栗栗。等他挨到山顶,早已满身大汗,气喘如牛了。

    他歇息一阵,体力渐渐回复,瞥见不远处有一眼温泉,当即欢呼一声,一个猛子扎了进去。甫一入水,便听得“啊”的一声尖叫,随后,只觉一股极大力量涌将过来,不由自主的飞身而起,“啪嗒”一声,**的摔了个屁股蹲儿。他吃了个暗亏,不敢懈怠,右手一抬,早将太清灵宝符握在手中。

    等他回过神来,便只得“噗喇”一声水响,泉眼中水汽氤氲,溅起了数点水花。随后,一只洁白如玉,纤若新藕般的手臂从水中伸了上来,接着一个**的脑袋从水中钻出,原来就在如此荒僻的地方,竟然还藏得有人!

    就这么一霎眼的工夫,平凡已然瞧得清清楚楚,那人脸色酡红,肌肤似玉,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原来竟是个秀美绝伦的少女!

    平凡一呆之下,心知她必定是伏在这口泉眼之中,因见外人突然闯入,这才奋力将他推了出去。他虽然愚鲁,却也知“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只见湖面一条水线向东伸去,忽喇一声,那少女的头在花树丛中钻了起来,青翠的树木空隙之间,露出皓如白雪的肌肤,漆黑的长发散在湖面,一双像天上星星那么亮的眼睛凝望过来。这时他不是水神,便是天仙了,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唱道:

    “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

    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

    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

    声音娇柔,吐词清脆,直如泉水叮咚,轻叩云板;又仿若飞珠溅玉,淙淙流响,令人一听之下,如聆仙乐,真个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平凡自幼失怙,自小便是一心苦修,何曾听过这般美妙乐声?一听之下,但觉歌声缠绵,如怨如慕,一颗心似乎也随着婉转歌声飞扬,飘飘荡荡地,似处仙境,非复人间。

    怔怔的没作声,一时缥渺恍惚,如梦如醉。那声音又道:“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么?”

    他听了那少女的文化,不由得微微一惊,暗道:“啊哟!我一路贪看风景,也不知误事了没有!万一她等得不耐烦起来,拔脚便走,我。。。我。。。”想到此处,赶忙长身一揖,说道:“”

    于是慢慢走回湖边,缓缓抬头,只见眼见那少女环境已然大变,而她正端坐云间,长发垂肩,正拿着一把梳子慢慢梳理。她赤了双脚,脸上发上都是水珠。平凡这次与她正面相对,与她两道目光一触,一颗心又是怦怦而跳,暗想:“我所见女子固然不少,可是她们若与眼前这名女子一比,天下哪有这般美女?”

    只见她舒雅自在的坐在湖边,明艳圣洁,仪态不可方物,白衣倒映水中,落花一瓣一瓣的掉在她头上、衣上、影子上。他平时潇洒自如,这时竟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耳听得那白衣少女问道:

    “喂,你这便走了么?”

身似浮云长伴月,心如流水任西东!

    平凡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心想我既已赔过了礼,你怎的还是这般蛮横?当下摇了摇头,转身便走。哪知才一举步,便觉身子猛然一沉,一只右脚明明已经抬起,却只能停在原地,半点儿也动弹不得。急回头时,只见那女子面色阴沉,冷冷的道:“凭你这点微末本事,也配在我面前撒野?便是百损那个小道士,见了我也不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一句道歉的话儿,便想把我打发了么?”

    平凡一听,登时大感骇异,暗道:“百损老道乃大荒派掌教,世间有数的邪派首领,修为少说也有一两千载,怎的到了她的口中,却成了一个小道士?难道她的年纪,竟比百损老道还要大得多么?”此念一动,不由得好奇之心大起,扭头朝那女子望了过去。哪知一瞧之下,只见她娥眉敛黛,唇若涂朱,琼鼻秀目,一张尖尖的鸭蛋脸儿,再趁上如雪肌肤,纤腰细肩,当真宛如仙子降世、玉女临凡。自忖生平所见女子虽多,却着实无有一个及她得上,一比之下,皆如粪土一般。饶是他道心坚定,不着片尘,此时也不禁为她绝世容光所慑,低下了头,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迷迷糊糊之际,隐约见到那白衣少女脸上一红,皓腕轻扬,眼前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无数云雾涌将出来,瞬间将整座山头遮没。平凡心中一惊,登时从迷醉中醒了过来。睁眼瞧时,只见空中明月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鹅毛般的片片雪花,不住从空中洒将下来。高山之巅,一根根通天火柱拔地而起,仿佛一座熔岩囚牢,将己方二人尽数围困在内。火光映照之下,只见她眼波流转,娇腮欲晕,一张秀丽绝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既狡狯,又顽皮的神色。平凡正感凛然,却见她小口微张,似笑非笑的道:“这回你可逃不了了吧?”语音娇柔,神态天真,浑不似尘俗中人。

    平凡闻言,不由得心中一荡,赶忙收摄心神,苦笑一声道:“姑娘如此法力,小可望尘莫及,又何必这般捉弄与我?还望姑娘撤了藩篱,还我自由之身,小可这里先谢过了。”言罢,起身长长一揖。白衣女子假作不见,格格一笑,说道:“咦,咱们在这里饮酒听曲,围炉赏雪,岂不是好么?”说着袍袖一拂,身边果然多了十几名美貌舞女,在虚空中翩翩飞舞。火光下但见红妆素裹,白雪纷飞,当真蔚为奇观。然而平凡满怀心事,却又如何看得下去?

    正自烦恼,忽见居中一名女子越众而出,转珠喉,吐玉音,轻声唱道:

    “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想人间造物搬兴废。吉藏凶,凶藏吉。富贵哪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展放愁眉,休争闲气。今日容颜,老于昨日。”

    平凡听到这里,心中不禁微微一惊,扭头看时,只见白衣少女手持酒杯,侧头正向他这边望来。二人目光一触,平凡急忙转头,只觉她一双眸子精光灿然,深不见底,十分嬉笑之中,更藏了三分肃然,并非一味胡混。他心中一凛,只听那歌女接着唱道:

    “古往今来,尽须如此,管他贤的愚的,贫的和富的。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一曲既罢,余音兀自袅袅,平凡低头咀嚼,只觉歌词情真意切,绵绵密密,到了后来,语意渐转苍凉,更似夹杂了一丝叹息之意。

    突然之间,他只觉脑中轰的一响,仿佛有一道亮光陡现天际,喃喃自语般道:“是了,是了!她是在点化我,一定是在点化我!”想到此处,登时恍然大悟,赶忙躬身下拜,恭恭敬敬的道:“弟子平凡,拜见掌教真人!”话一出口,心中登时好生懊悔,但他转念一想,又道:

    “反正我法力再高十倍,也决计不是她的敌手,与其拼命圆谎,以求一逞,倒不如索性坦诚以告,免得遮遮掩掩,反而引人起疑。”想到此处,心中登时坦然。

    白衣少女见他醒悟,心中也自欢喜,当下微微一笑,随手将他提上云端。平凡与她手掌一握,霎时间只觉触手绵软,柔若无骨,一股淡淡的馨香之气缓缓袭了过来。他脸上一红,正要说些话儿掩饰尴尬,哪知白衣少女摆了摆手,将周边幻景尽数撤去,点头笑道:

    “原来你便是平凡。那么秦凡这个名字,还有你那海外散修的身份,自然也都是假的咯?”

    平凡点了点头,正色道:“掌教真人法眼无讹,弟子这个身份,确实是假的。”说着扬起了头,静静的等候发落。

    白衣少女闻言一怔,浑没想到这少年直来直去,竟是无有半点心机,一呆之下,随即沉下了脸,冷冰冰的问道:“你这小子,当真不知死活,就连水月宫都敢乱闯!难道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打得灰飞烟灭,形神俱丧不成?”言罢,缓缓向前迈出一步,一股骇人的无边威压,瞬间将他全身裹了进去。

    平凡被这压力一裹,不由自主的脸色发白,双腿打颤,但他深处这等绝境,反而把心一横,猛一咬牙,正色道:“掌教真人明鉴:若是能安安稳稳求得长生,弟子又何必甘冒大险,潜伏到水月宫中?如今行藏既已败露。。。”说到这里,忽然间双眸一抬,迎上了白衣少女的剪水双瞳,神色坚定的道:

    “。。。弟子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言罢,双手反剪,轻轻哼了一声,眉宇之间,尽是倔傲不屈的神色。

    二人一时间都不再说话。

    良久,良久。

    白衣少女忽然抿嘴一笑,颇有几分揶揄的道:“我先前曾听流云言道,你这少年本事不济,性子却倔强的紧,先前我还有些不信,如今亲眼见来,方知果真名不虚传。”平凡闻言,才知对方这番安排,原来试探自己,自己以为行事隐蔽,其实一举一动,早已落入对方眼中去啦,她想到此处,不由得抓耳挠腮,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方才结结巴巴的憋出了一句:

    “掌教真人,道到底是什么?”

    白衣少女闻言一笑,却不作答,反而向云端一指,笑吟吟的道:“你坐罢。”平凡点了点头,依言坐下,心中却如罩了一团迷雾,摸不着半点头脑。

    正自呆怔,却见白衣少女左手持壶,右手持杯,缓缓将一杯美酒倒了进去。哗哗水声之中,只见一道绛红水线从壶口漫出,缓缓注入到了酒杯之中。眼见酒杯已满,白衣少女便不再倒,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平凡告了个罪,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只觉那酒入口醇香,隐隐带了几分甜意,然而后劲绵长,一股辛辣之意直冲脑门。平凡放下酒杯,赞道:

    “好酒!”

    白衣少女听得称赞,面上微微一红,又为他斟了一杯,平凡起身谢过,一口饮尽。堪堪喝到第三杯时,白衣少女忽然伸手一挡,说道:“这一杯且不忙喝。”平凡点了点头,静静的等待下文。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在双方酒杯之中,各自斟了一杯美酒,轻轻将酒壶放了下来。平凡凝神一瞧,只见两只酒杯一方一圆,杯中美酒皆是齐口而止,每只酒杯之中,各有一弯明月倒影,一左一右,相映成趣。他见了这般情状,不由得大感好奇,问道:

    “掌教真人,你斟这两杯酒,其中又有什么含义?”

    白衣少女一指酒杯,淡淡的道:“你看这些美酒,一旦倒入方形的酒杯,便会成为方形;倘若倒入了圆形的酒杯,自然也就会变成圆形了。所谓山无常势,水无常形,说的便是这个道理了。倘若修道之人只知一味苦修,却不假思索,不知变通,那么就算你修炼千年万年,也不过是一具无知无识的躯壳罢了,又于修道何益?”平凡听到这里,忍不住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白衣少女淡然一笑,目光似喜似嗔,在他脸上一掠而过,略带笑意的道:“在修真这条路上,总有些人以为刚强便好,却不知一味逞强,徒自过刚易折罢了,倘若不肯忍得一时之辱,非要依着自家性子,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那么这样已经不是修道,而是人世间那等最不入流的莽夫罢了,连寻常人物也还不及,又哪里像是修道之人的胸襟?”平凡闻言,脸上登时一阵发热,心想这位掌教真人言语跳脱,活泼可喜,谁料教训起人来,竟也这般娴熟老辣。

    耳听得白衣少女续道:“所谓大音希声,大道无形,真正的道,说不清,道不明,全靠你自家摸索,我只能指点,不能代劳。我这里有两句偈子,你自家慢慢参悟罢。”平凡忙问:“什么偈子?”

    白衣少女嫣然一笑,长声吟道:

    “身似浮云长伴月,心如流水任西东!”

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平凡将两句偈语念了几遍,牢牢记住。抬起头来,只见月上中天,风动林木,原来已是子夜时分。溶溶月色之下,但见白衣少女席地而坐,秀发披散,正拿着一把梳子慢慢梳理。一阵微风吹来,头顶一棵月桂沙沙摇晃,无数桂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她的头上,衣上。他见了这般美景,一颗心不禁怦怦而跳,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惭愧之意,只觉眼前女子明艳圣洁,仪态万方,当真容不得半分亵渎。

    梳洗已罢,白衣少女忽然回眸一笑,伸手一招,示意叫他过来。平凡点了点头,强行忍住心头悸动,一步步挨将过来,拱手问道:“不知掌教真人见召,有何吩咐?”白衣少女闻言,秀眉一蹙,不悦的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那些俗套称呼也就免了罢。我知道你叫平凡,只怕你还不知我的姓名罢?平凡一听,登时吃了一惊,忙道:“这。。。这怎么可以?”

    白衣少女双目一蹬,怒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要再叫我掌教真人、掌教假人什么的,咱们就划地绝交,以后我再也不认你这么个朋友了!”说着右足一顿,赌气不去理他。平凡见她发怒,不由得吃了一惊,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点了点头,拱手问道:“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敛衽还了一礼,欢欢喜喜的道:“我叫越清寒。以后你叫我越姑娘也好,清寒也罢,都由得你。”平凡忙道:“弟子。。。”眼见越清寒脸色不善,赶忙改口道:“越姑娘,我知道了!”这声“越姑娘”一叫出口,登时吁了口气,一股亲近之意油然而生。越清寒见他改了称呼,神色一缓,露出如花笑靥,拉了他重新回到酒桌之前。这回重开酒宴,平凡便不再客套,满满斟了两杯美酒,道了声请,仰头一饮而尽。越清寒微微一笑,也一仰脖子干了。

    堪堪喝到七八杯时,越清寒忽然伸手一指,含笑问道:“平兄,我这望月台景致如何?”平凡点了点头,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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