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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他言语如此无礼,哪里还忍耐得住?当下一声怒喝,指着他的鼻尖骂道:‘你这道人好没道理!我爱和谁相好,与你又有什么相干?莫说云姑娘只是你的师妹,就算她是你的嫡亲妹子,也犯不着与我这般为难!你自恃道法高强,不曾把我瞧在眼里,我却偏不惧你!’说罢,手中剑诀一领,将天星剑祭起空中,只等他点一点头,便立时与他厮拼。”
“哪知这道人见了我的模样,却仍是正眼也不瞧我一下,反而冷笑一声,说道:‘和我动手,凭你也配么?就算你再练一千年,两千年,也决计不是我的对手。今日我瞧在云师妹的面上,也不来为难于你,你自己识相一些,乖乖的给我夹起尾巴滚罢!’”
“我当时一听这话,登时满脸通红,几乎连胸膛也气得炸了。正待发作,忽然间一只温软滑腻的小手伸了过来,轻轻的握住了我手。接着只听一个天籁般的声音说道:‘大哥,水月师兄言语刻薄,心肠却是极好的,他的这番言语,你千万莫要放在心上。再说,我只要知道你的心意,旁人的闲言闲语,却又理他作甚?’这番话语一说出口,我心中怒气登时消了,左手慢慢翻转,也轻轻把她手握住。霎时之间,心中爱怜,感激,狂喜诸般情绪接踵而来,只觉得就算全天下都要与我为难,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水月道人见我不肯上当,眼神忽然一暗,冷冰冰的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实话与你说罢:我的这位师妹,不但是本派掌教的嫡亲孙女,更加天资超卓,是个极有可能练就元神,成就长生的人物。莫说本派掌教,便是诸位前辈长老,也把她视若珍宝一般,地位之高,蜀山派中无出其右。凭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成为她的道侣么?便是我今日不来拦你,日后被掌教师尊知道,仍然还是要把师妹带走的。师妹,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一说出口,就好像我在大冬天里,突然有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下来,一直冷到了心里。这人说话虽然刻薄,却也十分有理,我便欲从反驳,却也无从驳起。是啊,我只是昆仑派的一个寻常弟子,她却是蜀山派高高在上的公主,我又怎能高攀得上?依稀之间,我只觉自己的五根手指渐渐松脱,一点点从她手上滑落下来。我侧过头去,只见她双眼通红,两行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滚落下来。我心里知道,她这回真的是要走了,而且一走之后,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我勉力张开了口,想要说些什么临别的话语,脑子却似乎变成了一团浆糊,既不想到什么,也不感到什么,只觉得整个天地世界,仿佛都离我而去,再也不会回来了。朦朦胧胧之间,我仿佛听到了她的哭声。睁眼一瞧,却只见水月道人哈哈一笑,右臂一挥,平地涌起一团水雾,将他们带得飞了起来。眼见着他们一路飞遁而去,偌大的落云涧中,便只余下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寒风中不住瑟瑟发抖。”
“就这么呆站良久,直到我觉得身子发冷,这才回过神来。我们修真之人,练气到了金丹的层次,便不再畏惧炎热寒冷,更何况只是一场小小秋雨?也许是我受伤实在太重,或许又是我终于心力交瘁,终于眼前一黑,一跤栽倒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从昏睡中醒转过来。一睁开眼,只见我自己俯伏在一块水洼地里,眼耳口鼻之中,尽数堆满了积水泥泞。我不必睁眼,便知自己身上,肯定也是这幅模样。想不到我一身法力,竟致落得这般下场!在这一瞬之间,我当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崖上方才干净。
“良久良久,我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想道:‘听这水月道人的口气,之所以不肯让我和云姑娘相好,倒不是为了别个,而是因为我本领粗浅,无法练就元神而已。既然如此,我何不把这股这股颓废懊丧的打消,回到山中勤苦修持,以期早日练就元神?待我元神大成之日,便是我前往蜀山提亲,娶她过门之时!’”
“想到此处,我忽然间精神大振,蓦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挣扎着坐起身来。放眼一瞧,只见四下里都是死人,血水和着泥浆,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天阴沉沉的,似乎随时又有一场大雨要下。我歇了一会儿,摸索着从死人行囊中找了些干粮吃了,只等体力稍复,便以剑做拐,撑持着向谷外走去。”
“等我离开之后,索性连昆仑也不回了,随意寻了一处深山住下,每日都在打坐练气,勤苦修持,就连睡梦之中,亦是如此。如此一来,伤势自然好得快了,大约过了小半个月,伤势便已尽复。”
“忽忽一晃,又是数十年过去,然而我修为进境却是极慢,几乎连半点长进也无。于是我便住了修炼,反复推敲炎阳真法,苦苦思索其中缘由。”
“终于在三年之后,我突然间豁然开朗,知道了自家修行的弊病。原来我初入门时急于求成,修为进境快是快了,只可惜根基不稳,因此丹成之后,始终卡死在第七八品的境界,故而修行时日虽久,却始终难有长进。这也是为什么我明明和水月道人境界相同,修为却远逊于他的原因。”
“可是,当我知道了这个原因之后,心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常言道:‘丹成无悔’。意思就是说,一名修士凝成金丹之后,体内金丹的品级,便直接决定了日后成就如何,再也改换不得。丹成三品以上者,才有机会练就元神,成就长生大道;丹成四到六品,却最多只能凝结元婴,寿延千载;至于丹成七到九品,却只能卡死在金丹期,终生无有寸进。因此,筑基,凝丹两道关口,其实是修真途中,最为紧要的两处所在,丝毫偷懒不得。旁门修士之中,好勇斗狠之人在所多有,想必是他们自知长生无望,才一个个变得性子暴虐,一言不和便要和人纠缠不休,非要弄个你死我活方才罢手。”
“当我将此事相通,心中自然后悔不迭,深悔自家当初偷懒取巧,方才落得这等下场。于是我思前想后,终于狠下心来,决意废去一身修为,从头开始重修。这一次我宁可进境慢些,也绝不投机取巧,务必将自身根基打得扎扎实实,若不修成一品金丹,决不罢休。若是我不幸失败,左右也是一死,反正我不能与她相见,活着和死了也没有多大分别,差别只是相差几百年罢了。”
“这一次我从头重修,直到练气第六层时,心中突然开了明悟,想到了一个前所未有,极为大胆的修炼法子出来。这法子一想出来,连我自家也吓了一跳,浑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奇妙的凝丹法子。”
平凡奇道:“什么法子?”
(ps:加上中午重写的一章,这算是第二更了吧,俺说话算数吧,不要拍我,顶起锅盖逃走。。。。)
一一一 纯阳精魄 五火神罡(下)
孟神通闻言一笑,说道:“你想套我的话,是不是?这法子是我的独门秘传,普天之下,也只有我一人方才知道。若是随随便便传了给人,岂不太也轻贱了么?你若当真想学,也不为难,只需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便把这套法门传了给你,如何?”
平凡听他竟肯这等法门传给自己,心中又惊又喜,但想以他这等身份本事,所求之事多半非小,因此一时间沉吟未决,半晌不敢搭腔。
正自犹疑,却听孟神通说道:“怎么,你不肯答应我么?我又不是你师父,你也不是我徒弟,想要学我的本事,怎能不付出代价?再说此事一来于你性命无碍;二来也不是要你做什么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恶事,只是要你帮我送个口信而已,你又何必如此犹豫不决?”
平凡听了,心中登时一动,忖道:“此人这话,倒也十分有理。炎阳真法虽然也是长生正途,但我一来无人指点,二来资质平庸,只怕未必就能在有生之年,修炼到化神境界。但若得了他的指点,就算不能真个长生,好歹把握也要大些。莫说他只是遣我去往蜀山送信,便是再难十倍之事,我也要设法办到。修真之人遇事畏缩,还修的什么大道,问的什么长生?”想到此处,这黑脸少年再无半分犹豫,纳头便拜,恭恭敬敬的道:“师伯若肯指点一二,弟子自然感激不尽。但教师伯有命,弟子决不敢辞!”
孟神通见他其意甚诚,倒也十分欢喜,捻须一笑,说道:“你这娃娃虽然蠢笨了些,好在行事果决,是个修道之人的种子。送信之事暂且不忙,以你如今这点本事,只怕连蜀山山门也未必进得去哩!与其没头苍蝇一般乱冲乱撞,倒不如先把故事讲完再说。”说罢,又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当日我灵机一动,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妙法子。这法子与我以往所学颇不相同,走的是凝练罡煞,重塑金丹的法子。这法子起初之时,与寻常练气法门也无不同,同样也是要经过感应,采气,导引,胎息,凝练,辟谷,温养,仙游,归真九大步骤,只有到了筑基之后,才是真正的分水岭。这套法诀的厉害之处,也全由此处开始。”
“要知常人筑基,通常只是运转自身真气,将正经十二常脉,奇经八脉尽数打通,能够运转九个周天便算成功。这法子进境虽快,但容易根基不稳,资质稍差一些的,便难有进展。至于我想出来的这个法子,却是另辟蹊径,走的凝练罡煞,成就金丹的路子。我给此法取了个名字,叫做五火神罡。”
“要炼这五火神罡,首先自家便得有火属性的灵根,最好修习的还是炎阳真法,元阳真诀这样的火系法诀。你这娃娃运气极好,居然才一入门,就学到了这等厉害法诀,头一关居然毫不费力的通了过去。此外,修习这门法诀之时,还得寻到一处熔岩地xue,一边修炼,一边凝练明火煞气。冲开一处窍穴之后,便将一丝明火煞气撑住窍穴,使这处窍xue不至于闭合。等到自身三百六十五处窍xue尽数打通,再也不会闭合才算成功。只是修炼之时,有一点务虚谨记:明火煞气太过强横,修炼时须得以自身真气护住筋脉,否则这股煞气一旦失控,立时便会皮焦肉烂,被这股火气焚成焦炭。这法子修炼起来速度极慢,然而等你修成之后,法力自然比同等修士高上百倍不止。用这法子凝结金丹,成就上品金丹的概率自然比先前大得多了。
平凡听到这里,顿时豁然开朗,就好像身在黑夜之中,眼前忽然现出一盏明灯,头脑中清晰无比。这少年点了点头,答道:“原来如此,弟子受教了!”过了一会儿,又问:“孟师伯,你这法子教了给我,难道就不怕我学成之后拔脚开溜,不去做你交待的事么?”
孟神通哈哈一笑,说道:“丈夫相交,贵在知心!倘若我连你是善是恶,是好是坏都分不清,这一千多年的修炼,岂不都白费了么?你这娃娃性情耿直,我心里实是喜欢得紧,就算没有送信这件事请,我这门五火神罡迟早也是要传给你的。娃娃,你过来。”
平凡依言,走到孟神通身前坐下。孟神通侧过了头,向他上上下下的细细打量。突然之间,平凡只觉眼前一黑,接着胸口一阵发热,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丹田之中透了上去。平凡心中一怔,随即明白,原来这件物事,却是一股浑厚无比的纯阳真气。这股真气入了丹田,渐渐沿着自身筋脉一路上升,迅速无比的冲向他的心口,平凡正要运力抵抗,哪知这股热气一触击退,转眼之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平凡瞪大双眼,满心骇异,不知昆仑前辈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过了一会儿,孟神通忽然面容一肃,缓缓说道:“娃娃,我现今便把五火神罡的修习之法传授给你,你记住学会之后,每日只能暗中修习,千万不可在人前卖弄,免得招来杀身之祸,你明白么?”平凡点头答道:“弟子明白!”
孟神通微微一笑,蓦地里右臂一抬,食中二指轻轻一点,指在了平凡额头正中。霎时之间,平凡只觉脑中一昏,似乎突然有无数图形文字,争先恐后的向着自己脑中涌来。与此同时,脑袋上似乎压了一块万斤巨石,一动也不能动了。奇特的是,这块巨石仿佛自自家开了灵识,分量还在一点一点不住加重,平凡咬牙苦忍,只忍得面部抽搐,牙关打颤,汗水如泉般涌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平凡渐渐只觉压力越来越大,脑袋也似乎被架在一团烈火之上不住炙烤,又热又痛,难受无比。如此强忍片刻,再也抵受不住,脑中“轰”的一声,就此晕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只觉得全身轻飘飘地,好像正在腾云驾雾,上天遨游;又好像潜入了碧海深处,与群鱼嬉戏;一时间好似回到了上清宫中,重温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岁月;又仿佛坠入了大雪谷里,受着无边痛苦的煎熬。。。
隐隐约约的,只听孟神通一声大喝:“咄!平凡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平凡听得喝声,如同眼前突然打了个霹雳,登时一跃惊醒。睁眼瞧时,只见孟神通神情委顿,身形飘渺,似乎随时都会随风散去一般。平凡见了这般奇景,不由得大吃一惊,忙问:“孟师伯,你。。。你这是怎么了?”
孟神通摆了摆手,说道:“你别打岔,静静的听我说罢。”平凡赶忙点头,心中却充满了疑问:“怎的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孟师伯就变成了这幅模样?难道我昏迷之时,时间竟已过去了数百上千年不成?”
正自讶异,却听孟神通说道:“我适才以自身残存法力,将五火神罡的修习之法,以及自己千余年来的修炼经验,尽数注入了你的脑海之中。本来这法子甚是取巧,不是修道之人当为,可是我还有多少时日,能够对你详加指点?日后你修行之时,切记循序渐进,千万不可自恃秘传,就失了道心,想我当年。。。唉!”
平凡见他神色有异,语句混乱,不由得又是惊疑,又是害怕,忙道:“孟师伯,你歇一歇,慢慢的再说不迟。”孟神通摇了摇头,黯然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肉身早已坐化,数百年前就只余了一丝纯阳精魄,这才苦苦撑持至今,如今我大限已到,连最后一丝精魄也已消耗殆尽,如何。。。如何。。。”说到这里,已是声如蚊鸣。
平凡听到这里,“哦”了一声,点头道:“原来如此。”心中却蓦地里只觉一阵凄凉。他与孟神通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两人都是一副直肠直肚的性子,肝胆相照,竟如同是数十年的知己好友一般,这时见他神情就要逝去,不由得泪水滚滚而下。
孟神通凄然一笑,伸手抚了抚平凡头顶,叹道:“傻孩子,世人有生必有死,那又有什么好哭的?我又不曾练就元神,迟死早死,相差也没多大分别,只是临死之前不能见她一面,未免有些美中不足罢了。你若还记得孟师伯的些微好处,就请你莫要忘了今日的说话,早晚替我去蜀山走上一遭。”
平凡听了,只是不住点头,泪水滚滚而落,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过得片刻,孟神通忽然眼神一暗,喃喃的道:“斜风细雨作春寒。
对尊前,忆前欢,曾把梨花,寂寞泪阑干。
芳草断烟南浦路,和别泪,看青山。
昨宵结得梦夤缘。
水云间,俏无言,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
展转衾裯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
吟罢,身影闪了几闪,悄然而逝。
一一二 熔岩谷。接天峰修)
平凡哭了一阵,含泪向孟神通遗蜕拜了几拜,转身出门。
当他合上洞门,正欲转身离去之际,忽然间目光一扫,望见了右边石门边上,突兀而起的一团火焰记号。这团记号,大约只有指头来大,颜色也被风雨剥蚀大半,怪不得自己入门之时,始终不曾瞧见。一想起这处低矮逼仄的洞府之中,居然埋葬了一位法力通天,情深如海的奇特男子,便忍不住一阵唏嘘。他伸出了手,轻轻抹去石上印记,又以自身法力闭了洞门,省得被人从外间瞧出,再来打扰他的遗蜕。
做完这一切,平凡轻叹一声,头也不回的向洞外那块巨石走去。这块巨石黑黝黝的,倚在壁上也不知停了多久,打从外间瞧来,似乎乌沉沉的一无异状,但他却从孟神通言语之中,猜到了这就是孟神通口中的太乙元金铁母。他运起星辰收宝诀,指尖十余道符箓涌出,将这块巨石裹了,收入五云兜内。正欲起行,忽然间腰间光华一闪,把他连人带兜的裹了进去。平凡见状,不由得吃了一惊,暗道:“难道我昆仑派中,竟突然来了强敌不成?”
正欲施法抵抗,却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平师弟休要慌张,如今我以法力传你过来,拜见本派掌教真人去也!”声音熟悉之极,正是柳寒汐本人无疑。一言方罢,平凡便只觉身子陡然一轻,腾云驾雾般疾飞起来。
他听了这番言语,心中不禁惊喜交集,暗道:“我这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