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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用黄盖苦肉计、阚泽投诈书,又令庞士元献连环计,可谓火攻曹操一事,万事俱备。他心中踌躇满志。不料一阵风过,刮起旗角于他脸上拂过,瑜猛然想起一事在心,欲用火攻,必须借助风势,此时隆冬只刮西北风,哪有东南风?那时火不但不烧曹营,反烧孙营。大叫一声,往后便倒,口吐鲜血,不省人事。孔明探病时周瑜说:人有旦夕祸福,难保无虞。孔明答:“天有不测风云。”道破周瑜心事。周瑜遂请孔明借东南风。十一月二十日夜三更,风声响动,旗幡转动,周瑜出帐看时,旗脚竟飘西北,霎时间东南风大起,周瑜骇然曰:“此人有夺天地造化之法,鬼神不测之术!若留此人,乃东吴祸根也,乃早杀却,免生他日之忧。”遂令丁奉、徐盛二将带人到南屏山七星坛前,休问长短,拿住诸葛亮便行斩首,将首级请功。如非孔明识人高明,便以有功之身做了刀下冤鬼了。周瑜说:“此人如此多谋,使我晓夜不安矣!”后来周瑜进兵西川,讨女婿,取荆州,件件事都落诸葛亮之后。箭疮复裂,仰天长叹“既生瑜,何生亮”。连叫数声而亡,年仅三十六岁。连鲁肃都不得不说:“孔明自是多情,乃公谨量窄,自取死耳。”
忠信笃敬,圣人之术
【原文】言忠信,行笃敬,乃圣人教人取重于乡曲之术。盖财物交加,不损人而益己,患难之际,不妨人而利己,所谓忠也。不所许诺。纤毫必偿,有所期约,时刻不易,所谓信也。处事近厚,处心诚实,所谓笃也。礼貌卑下,言辞谦恭,所谓敬也。若能行此,非惟取重于乡曲,则亦无入而不自得。然敬之一事,于己无损,世人颇能行之,而矫饰假伪,其中心则轻薄,是能敬而不能笃者,君子指为谀佞,乡人久亦不归重也。
【译述】言论讲究忠信,行动奉行笃敬,这种原则是圣人教人们如何获得乡里人们敬重的方法。不外乎在财物方面,不干损人利己的事;在关键时刻,不干妨碍别人而方便自己的事。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忠”。一旦许诺言给人,就是一丝一毫的小事,也一定要有结果;一旦定期有约,就是一时一刻也不耽误,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信”。待人接物热情厚道,内心诚实敦厚,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笃”。礼貌谨慎,言辞谦逊,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敬”。如果能够“言忠信,行笃敬”,不仅能得到乡亲的敬重,就是干任何事都能顺利。然而恭敬待人一事,因为对自己毫无损失,世人还能做到。可是如果不能表里如一,表面上待人很好,心中却轻视鄙薄,这就成了能“敬”而不能“笃”了,君子就会把他称为谄佞小人。乡亲们久而久之也不会再敬重他。
【评析】周瑜死后,鲁肃继任都督,总统兵马,鲁肃对孙权说:“肃碌碌庸才,误蒙公瑾重荐,其实不称所职。愿举一人以助主公。此人上通天文,下晓地理;谋略不减于管、乐,枢机可并于孙、吴。往日周公谨多用其言,孔明亦深服其智,现在海南,何不重用?”权闻言大喜,便问此人姓名。肃曰:“此人乃襄阳人,姓庞名统,字士元,道号凤雏先生。”
权曰:“孤亦闻其名久矣。今既在此,即可请来相见。”于是鲁肃邀请庞统入见孙权。施礼毕,权见其人浓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古怪,心中不喜,乃问曰:“公平生所学,以何为主?”统曰:“不必拘执,随机应变。”权曰:“公之才学,比公瑾如何?”统笑曰:“某之所学,与公瑾大不相同。”权平生最喜周瑜,见统轻之,心中愈不乐,乃谓统曰:“公且退,待有用公之时,却来相请。”统长叹一声而出。鲁肃曰:“主公何不用庞士元?”权曰:“狂士也,用之何益!”肃曰:“赤壁鏖兵之时,此人曾献连环策,成第一功。主公想必知之。”权曰:“此时乃曹操自欲钉船,未必此人之功也。吾誓不用之。”鲁肃出谓庞统曰:“非肃不荐足下,奈吴侯不肯用公,公且耐心。”统低头长叹不语。肃曰:“公莫非无意于吴中乎?”统不答。肃曰:“公抱匡济之才,何往不利?可实对肃言,将欲何往?”统曰:“吾欲投曹操去也。”肃曰:“此明珠暗投矣。可往荆州投刘皇叔,必然重用。”统曰:“统意实欲如此,前言戏耳。”肃乃荐书刘备。
门吏传报:“江南名士庞统,特来相投。”玄德久闻统名,便教请入相见。统见玄德,长揖不拜。玄德见统貌陋,心中亦不悦,乃向统曰:“足下远来不易?”统不拿出鲁肃、孔明书投呈,但答曰:“闻皇叔招贤纳士,特来相投。”玄德曰:“荆楚稍稍定,苦无闲职;此去东北一百三十里,有一县名耒阳县,缺一县宰,屈公任之。如后有缺,却当重用。”统思:“玄德待我何薄!”欲以才学动之,见孔明不在,只得勉强相辞而去。统到耒阳县,不理政事,终日饮酒为乐!一应钱粮诉讼,并不理会。有人报知玄德,言统将耒阳县事尽废。玄德怒曰:“竖儒焉敢乱吾法度!”遂唤张飞,引从人去荆南诸县巡视。若不是庞统稍展才学,张飞叹服,玄德只能与大贤失之交臂了。
辛弃疾说:生子当如孙仲谋。是说孙仲谋年少即领江东,乃一世英雄。诸葛亮言刘皇叔仁义著于四海,是说刘玄德心怀仁德,乃人中龙凤。然而俱以貌取士,虚有其表,空著其名,反不如鲁肃、孔明知人容人。
鲁肃荐书说:庞士元非百里之才。。如以貌取人,恐负所学,终为他人所用。孔明说:大贤若处小任,往往以酒糊涂,倦于视事。孙权、刘备当是袁采所说“敬而不能笃者”。
严律己宽待人
【原文】忠、信、笃、敬,先存其在己者,然后望其在人。如在己者未尽,而以责人,人亦以此责我矣。今世之人能自省其忠、信、笃、敬者盖寡,能责人以忠、信、笃、敬者皆然也。虽然,在我者既尽,在人者也不必深责。今有人能尽其在我者固善矣,乃欲责人之似己,一或不满吾意,则疾之已甚,亦非有容德者,只益贻怨于人耳!
【译述】忠诚、有信、厚道、恭敬,这些品德先要自身具备,然后才可能希望别人具有。如果自己在接人待物时,还没有完全达到这些要求,却以此来苛求别人,别人便也会以此来责怪你了。现在,能自我反省是否做到了待人忠诚、有信、厚道、恭敬的人,是很少的,而以之来要求别人的却比比皆是。其实,即使自己在接人待物时做到了这些,也不必要求别人一定做到。现在有的人能够在接人待物时,做到这些,确实是不错的。可是他想要别人也都像他一样,一时不称他的心,就狠狠地责备人家。这种人决非有容人之德的人,是很容易与人结怨的。
【评析】《论语·子张篇十九》说: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
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
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意思是说:我如果是大贤人,则什么人我都能与他相交并影响他。
我如果不贤,别人就会自动远离我,又说什么我不与他交往的话。
如果我们把这层意思与袁氏这段话勾通起来,则是:如果我在接人待物上能够坚持忠诚、有信、厚道、恭敬,那么别人在待我上也会如此对我,即使不能如此,我也受之泰然,无怨无悔,他终究会被我影响过来。如果我自己也达不到此种要求,别人自不会如此对我,我又有何话说。
曹操攻下下邳城后,提过擒获的一干兵将。吕布虽长得高大,却被绳索捆成了一团。他急得叫喊:“绑得太紧了,松一点吧!”曹操说:“绑虎不能不绑紧点。”吕布见到昔日部将侯成、魏续、宋宪都站在旁边,便对他们说:“我对待你们不薄,你们怎么忍心背叛我?”宋宪回答说:“只听妻子和爱妾的话,却不听将士的意见,怎能说不薄?”吕布哑口无言。等曹操送陈宫下楼时,吕布哀求刘备说:你现在是座上客,我是阶下囚,为什么不说句好话,将我从宽发落?”刘备点点头。曹操上楼后,吕布急喊说:“曹公担心的,不就是吕布我吗?我现在服了,你当大将,我当副将,天下不难定。”曹操回头问刘备说:“怎么办?”刘备说:“你没看到丁建阳、董卓的例子吗?”吕布盯着刘备骂道:“这小子最不讲信誉!”曹操命令吊死吕布,吕布仍回头骂说:“大耳朵,不记得辕门射戟我救你吗。”原来,吕布先前为丁建阳的义子,受丁建阳大恩,一同讨伐董卓。后来被董卓用金银珠宝和赤兔马收买,于阵前杀了丁建阳,投了董卓,又被其收为义子。王允用美人貂婵为计又使吕布反戈一击,杀了董卓,故而刘备说丁建阳、董卓之事,无疑使曹操下了杀吕布的决心,后人有诗论玄德说:伤人饿虎缚休宽,董卓丁原血未干。
玄德既知能啖父,争如留取曹阿瞒?
似乎嫌玄德落井下石过早,不如留下吕布日后杀曹操,而无一丝责怪刘备忘却吕布恩情的意思。除去作者的拥刘为正统思想作怪外,吕布确是出尔反尔、不忠不信、无笃无敬之徒。不得人心,却是正经原因。
做事须问心无愧
【原文】今人有为不善之事,幸其人之不见不闻,安然自得,无所畏忌。殊不知人之耳目可掩,神之聪明不可掩。凡吾之处事,心以为可,心以为是,人虽不知,神已知之矣。吾之处事,心以为不可,心以为非,人虽不知,神已知之矣。吾心即神,神即祸福,心不可欺,神亦不可欺。《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释者以谓“吾心以为神之至也”,尚不可得而窥测,况不信其神之在左右,而以厌射之心处之,则亦何所不至哉?
【译述】现在有人干了坏事,庆幸自己没被人发现,便洋洋自得,心安理得,无所顾忌。殊不知别人的耳目可以掩蔽,神的耳目却难逃脱。但凡我们做事,心里认为可以,心里认为正确,别人虽然不知道,神明已经知道了。我们做事,心里认为不可,心里认为不对,别人虽然不知道,神明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心就是神明,神明就是祸福,自己的心骗不了,神明也骗不了。《诗经》上说:“神明的思路,我们想不通,又怎能反对呢?”佛教徒说:“我的心能感觉到神明的到来!”对此,我们尚且不能探究明白,何况那些不相信神明就在自己身边的人,用厌恶的心对待它,那么他们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评析】袁氏此段话虽然用不可捉摸,甚至不能确定是否存在的神明来论述人应正直而行,不为恶举,显得说服力不够强大,但其道理是真理。一个人干了坏事,却安然自得,无所畏忌。他沉沦下去,殊不可惜,但其影响之恶劣却是无法估计的,所以必须要使他“中有所慊,动辄知畏”。我们平时说“问问自己的良心”,就是要他们自我觉醒,自己觉得惭愧。干了坏事却以为掩了人家耳目,人不见不闻。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罢了。岂不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古训与俗谚?
汉代的杨震做了荆州刺史和东莱郡太守。他到东莱郡上任时,途径昌邑县。他过去在荆州时推荐为秀才的王密,正在昌邑县做县令。得知杨震经过昌邑,就到杨震的住处拜见他。到了夜里,王密拿出十斤黄金要送给杨震,杨震说:“老朋友了解你,你不了解老朋友,你这是干什么呢?”王密说:“现在是深夜,没人知道。”杨震说:“天知道,神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怎么说没人知道呢?”王密惭愧而去。
杨震的话真是掷地有声。欲掩耳盗铃,自作聪明的人,确实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神灵不佑为恶者
【原文】人为善事而无遂,祷之于神,求其阴助,虽未见效,言之亦无愧。
至于为恶而未遂,亦祷之于神,求其阴助,岂非欺罔!如谋为盗贼而祷之于神,争讼无理而祷之于神,使神果从其言而幸中,此乃贻怒于神,开其祸端耳。
【译述】人做好事时不能成功,向神祷告,请求神暗中帮助,即使没有收到成效,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可羞愧的。至于干坏事不能成功,也向神祷告,请求神暗中帮助,这不是荒诞至极!如果想去偷盗而祈求神的保佑,打些无理官司而祈求神的保佑,假使神果真听从你的请求而帮你成功了,这便是惹怒神明,自求麻烦了。
【评析】有一少年,少时即上山跟一有道行的法师学习法术。法师因为他心性未完全净化,故而只传给他些穿墙越壁等的小法术。少年习得几年,一来觉得自己已有成就,二来奈不得山上寂寞清贫,便决意下山,一闯江湖。法师苦留不住,只得允诺,只是戒他不得用法术行不善之事。少年下山心切,如何听得真切,胡乱应了,便回转故里。
乡人邻居,闻得他学成回家,纷纷前来探视。听得他学得了许多本事,便要他演示一番。初时他还推脱,但少年心性,那里奈得住众人几次三番的请求,遂敛性屏气,口里一声喝身子平地拔起丈余,又斜斜飘飞。登屋过厦如无碍障。收身回来,众人哄然喝采。少年心里虽觉不似在山上时身子灵便,却在众声赞扬中哪里肯深究?
几日后,街上泼皮无赖,便你请我邀,日日喝酒要乐,结为朋友。
日子久了,泼皮们便劝他:你看你的爹娘,不跟别人一样,为何就受许多苦,恁贫寒,吃不饱穿不暖,那些公子爷们,不跟咱一样净身到世,缘何就肥肉轻裘?少年说动了心思,遂瞧定一家财主,当夜去偷窃。不想携了银两出来,竟觉过少,反正只为一次,缘何不多拿些?复入进去,不想此次法术不灵,出来撞倒在高墙之下。狗叫声起,家人仆从俱赶来,擒了到官。少年身系囚牢,猛然想起法师临别说不可以法术为不善之事的话,痛哭流涕,然已悔之晚矣!
世上之人,多有类似少年者,当以此少年为戒。
公平正直不可恃
【原文】凡人行己公平正直者,可用此以事神,而不可恃此以慢神;可用此以事人,而不可恃此以傲人。虽孔子亦以敬鬼神、事大夫、畏大人为言,况下此者哉!彼有行己不当理者,中有所慊,动辄知畏,犹能避远灾祸,以保其身。至于君子而偶罹于灾祸者,多由自负以召致之耳。
【译述】人自己行为公平正直的,可以以此来事奉神,而不能依仗此来怠慢神。可以用此来对待人,而不能依仗此来轻慢人。即使孔子也敬畏鬼神,事奉大夫,顺从圣人,何况庶民百姓呢!自己行事没有道理时,心中应有所畏惧,这样才能躲避过灾祸,保全自身。至于君子有时也会遇到一些灾难,多半是他过于自负所引起的。
【评析】《左传·僖公五年·官之奇谏假道》有一段关于神的辩论,摘录如下: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
(官之奇)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系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凭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
这段话是晋侯要假道于虞,伐灭虢国时,宫之奇怕晋侯回师灭虞而劝虞公不借道时说的。意思是神只保佑那些有德的人,而不是随便亲近人的。神所享用的祭物也只有有德人的才觉馨香,人民也只选有德的人归附。这是对国家这种大命运、大事物、大气候而言的,与袁氏的“处己”可谓相辅相成。
至如屈原等公平正直之士而偶罹灾祸者,则只能说是其太过自负,不善周旋所致了。
知耻近乎勇
【原文】人之处事,能常悔往事之非,常悔前言之失,常悔往年之未有知识,其贤德之进,所谓长日加益,而人不自知也。古人谓行年六十,而知五十九之非者,可不勉哉!
【译述】生存于世间的人,能常常对自己做错的往事悔恨不已,对过去说错的话后悔不已,对过去的无知感到羞愧不已,那么他在品德方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