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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房谦肯不肯听话呢?
这真是一大难题。
人家喜欢的女人被掳走,你却要叫他别采取任何行动,岂不荒谬?
唉,要是李百灵在这儿就好了,她一定找得出莫名其妙,却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小关脑子虽在忙着,却没有妨碍他灵敏得近乎神话的感觉。他的感觉忽然察知有人侵入他背后三丈之内。
本来在繁闹城市里,前后左右人来人往,并不稀奇。可是那只是一些普通的人,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会使他警觉或戒惕。
但那些身负绝技之士就不同了。由于有过精神上肉体上的严格修练,得到成就之后,便自然产生奇异的气势力量。
但这当然不是普通的人平时所能发觉的。
小关同时看见房谦神色稍稍有异,当即使出传声之法:“这条鳗鱼精长得还漂亮吧?
哈,哈,不必着急,我其实一点也不怕她,房老兄,你听着我的暗示去做,大概可以很快查出彭姑娘下落。”
末后这句话简直是无可反驳抗拒的理由,但房谦却无法说出赞成的话,因为那相当美丽的小曼,己袅袅娜娜走到一丈以内。
“小房,就这样讲定,你收了我的订金,可不许反悔背诺。”小关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还得意地笑一声。
“什么事这么高兴?”小曼声音从后面飘来:“这个人是谁?”
小关立刻回身走到小曼旁边,压低声音:“他叫房谦,这个人来头可大得不得了,所以我忍痛花钱在他身上。”
小曼受他感染,不知不觉也放低声音:“他有什么来头?”
小关装出神秘兮兮样子:“他的师父是冯长寿,你可曾听过这名字?”
小曼讶然:“我听过不稀奇,你呢?你怎会知道的?”
小关笑笑:“是前几天李大爷说的。他说可惜天下第三杀手冯长寿已经死了,不然的话,他一定雇冯长寿去杀掉血尸。”
“不是第三杀手,是三大杀手。”
“不管是第几,反正一定十分厉害。我看见小房手中的长形包袱,便知道一定是刀剑之类的东西,所以我问他师父是谁。他一提我马上记了起来,所以立刻雇他做点事情。”
这个解释虽然有点儿荒诞不经,但以小曼的立场,却不妨接受;不远处忽然有人叫一声“小关”!
小关大声以应,还转头望去。
目光到处只见三个穿灰衣的大汉,每一个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的盛年,腰间佩着一式长刀。
这一瞬间,小关瞥见那些赌钱的车夫们纷纷逃散。
小关的江湖门槛算得上相当精,心中顿时知道那些灰衣佩刀大汉来头不小,所以日日都在道上讨生活的车夫们,一见便知,立刻作鸟兽散。
由于车夫们表现出的是恐惧而又是识相避开,可见得这些灰衣大汉拥有的是很可怕的凶名。
小关同时也看见还有一个灰衣人,在十余丈外一棵大树下,远远看着这边动静。
那三名灰衣大汉都拔刀出鞘,炽亮太阳下,闪映出令人心寒胆战的光芒。
当中的一个灰衣大汉双眉特别浓黑,样子异常凶悍,声音也十分粗暴:“你果然是小关,那个女的是不是李百灵?”
“我是小关没错,但这位姑娘芳名小曼,不叫李百灵。”小关边答边躲向小曼身后:
“你们是谁?为什么认得我小关?”
“大爷是辽东虎……”
“不对,不对。”小关插口打岔:“你不是打辽东来的丁虎,你一定是冒牌货。”
丁虎一怔:“我是冒牌货?谁说的?”
“那些赶车的哥们说的,他们不是用嘴巴讲,是用两条腿告诉我。”小关眼看对方狐疑之色更浓,不禁得意起来:“你老哥要真是辽东那么远来的大虫,他们怎会认识你?
怎会个个撒腿就跑?”
丁虎这才明白,暴笑一声:“你讲得有理,但假如我这几天,在这关路道上已杀了几十个人,其中十来个是他们同行,你看他们会不会认识我?”
这回轮到小关瞠目结舌!
丁虎则得意洋洋:“小关,听说你剑法通神,先有过天星李催命那一帮人马被你挫辱,接着还有一阳会鬼哭西门朋、清风堡的林潜,当然最惊人的是横波哀鸿杨炎死于你剑下这件事。还有,最近你帮断金堂歼灭了一帮人马,那是在霍山附近,想不到你一下子就跑到这儿来了。”
“我是什么时候在霍山那边的?”小关问。
“大约是四五天前。”
小曼冷笑一声,因为那时小关跟她都在固始,显然此一小关非被一小关了。
她袅娜行去,迫入一丈内才停步:“我不是李百灵,这个小关也不是你们想找的小关,但这些不要紧,问题是你们大呼小叫,得罪了我。”
辽东丁虎暴笑中跨前两步,把小曼瞧得更清楚:“啧,啧,样子长得还不错,可惜泼辣了一点。”
他举刀摇晃一下,陡然大喝“看刀”,声如虎吼。
那刀光宛如电闪霞击向小曼攻去,刀势之凶猛恶毒,显然若是得手的话,小曼身子除了分为两截之外,别无他途。
小曼冷笑声中,娇躯乍旋,竟然像一阵清风般透人刀光,擦着丁虎身侧掠过,田然到了另一个灰衣大汉面前。
她左袖一拂,搭住对方刚刚扬起的长刀,身形一旋,便已失去了踪迹。
小曼的失踪,只不过是这个灰衣大汉认为如此,事实上她已到了另一个灰衣大汉面前,冷笑声中,双袖一齐拂出。
她的笑声固然冷得刺耳,但这一双衣袖又更可怕些。
对方本是横刀待敌之势,小曼的衣袖迎面拍拂向长刀上,那灰衣大汉自然不肯相让,运足全力大吼推刀出去。
袖刀一触,那灰衣大汉犹自吐气发力时,手中之刀竟完全不听指挥反弹回来,噗一声脆响,刀背嵌入自己面门深达三四寸,鲜血直喷。
小曼宛似风中飞絮,忽然间又已在丁虎面前出现。
这时丁虎正因为另一个灰衣大汉向自己挥刀迅猛冲劈而赶紧封架住。
他知道此是小曼以衣袖拽动那党羽身形,又辅以奇异内力使党羽的刀势无法变化,形成这种情况。
丁虎心里全无丝毫恼怒党羽之意,这并不是丁虎通倩达理,而是他心中除了震惊之外,已没有其他情绪可容了。
小曼突然在眼前出现时,丁虎猛可马步一沉,长刀斜斜外指。这一招“一夫当关”,使得严密精妙,气势雄固无比。
小曼目光扫过,知道绝难力取,轻哼一声,娇躯一旋,忽然到了旁边那灰衣大汉面前,双袖拂出。
灰衣大汉横刀力拒,把小曼双袖完全挡住。但可惜这家伙还没有空闲观察同伙的死去,所以重蹈覆辙。
他吐气开声已运足了全力,哪知小曼双袖虽然收了回去,但那柄长刀却忽然闪电反弹,噗地一响,刀背深深嵌入面门。
与丁虎同来的两名灰衣大汉,面门上都嵌着一把长刀,当然马上毙命。这只是指顾问事,小曼忽然又在丁虎面前出现。
她苍白面庞上,那一抹笑容,既邪异又艳丽:“告诉我,丁虎,雇用你们这批杀手的人是谁?是不是大别山血尸老妖?”
这种先行列出假设答案的问话方式,有一宗好处,那就是对方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
丁虎楞一下,才摇摇头。
但小曼已经认为够了:“我的确不是李百灵,在目前情势之下,我似乎不必骗你,对不对?”
她为什么不动手而动口?
第二十八章 百步赌
丁虎心下大感迷惑,尽可能转眼一看,陡然又心头一震。
原来他看见自己安排在稍远处的那名党羽,已被一个年轻男子截住,双方都是使刀,正作势相持,互未发动攻势。
“你看见就好,”小曼声音很悦耳:“截住你手下的那个小伙子,是冯长寿的徒弟。
你身为杀手圈中的高手,不可能未听过冯长寿的声名吧?你认为你的手下逃走的机会有多少?”
丁虎耸然动容:“你讲这么多话有何用意?”
“有三个用意。”小曼这么一答,连小关也惊讶得为之耳朵竖起:“第一,告诉我血尸躲在什么地方。第二,你赔五千两银子给小关,这家伙最是见钱眼开,又擅长追债,所以我要你替我还债。”
小关一听差点儿想笑出声,想不到天下间乱七八糟的人,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这么一个女魔头。
“第三,你得宰一只胳臂,左手右手随便你。”小曼说得好像蛮仁慈慷慨的。
丁虎虽然暴戾残忍,视人命如草芥,但这并不是说他乃是鲁莽的、没有头脑的人。
他心中迅一算计,这个漂亮的女魔头实是他平生所遇过最可怕的敌手。
可怕的感觉是从她杀人不眨眼的凶毒手段产生的。
其次,她的武功简直高明得离奇,特别是那像鬼魅似的速度身法,竟能在刀光中透出透入。
这一点亦杜绝了逃生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一条性命跟一只胳臂比较起来,当然宁可不要胳臂了。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答案,事实上任何人想起要砍掉一只手臂,定必难舍难分,感到极之痛苦。
那边厢的房谦跟灰衣大汉持刀对峙的形势,已僵持了好一会儿。
这时房谦耳中忽然听见小关声音:“小房,杀!”房谦应声好像豹子般跃扑,长刀迎风披斩,凶毒之极。
但他本身看来似乎也避不过对方利刃的砍劈。
丁虎转眼恰好看见,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只见房谦的刀光似乎忽然加长了尺许,早了一线劈翻敌手,因此他自己恰恰避过敌刀反击。
丁虎心头大震之余,陡在身上一麻,四肢乏力,连长刀都捏不住了,当啷啷掉在地上。
坠泪七刀敢情真是第一流的杀手刀法,丁虎一时大有茫然之感。连自己被小曼趁隙制住这一点,亦泛生起忿意之感。
唉,碰上这些敌手,除了送上银子、情报,甚至性命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初更时分,城里绝大部分地方都变得寂静和黑暗。
客栈里亦几乎都乌灯黑火,只有西跨院一间上房内,灯火通明。
小关走入房内,满面轻松愉快笑容。
他见床上限目端坐的小曼没有表示,便揭开角落的黑布幔,检查过法坛所有东西,还特别看看那七支小旗和圆镜,见一切都完备妥当,便又轻吹口哨,到另一边墙角,检查那根小绳索。
“你好像很快乐。”小曼睁开眼睛:“除了你之外,一切都正常吧?”
“正常,最要紧是这根通风报信的小绳子。我花了不少银子雇人盯着那些雄鸡,可要被什么虫蚁老鼠咬断,那时那些雄鸡死了也是白死!”
“但你本人好像有点儿不正常,你还未回答我。”
“我为什么不应该快乐?”小关拍拍口袋:“一个人有银子,有酒喝,有前途,还想怎样?晤,我告诉你真话,今儿下午我弄好法坛之后,和房谦一齐到处逛,居然碰到几个熟人,所以晚上很热闹很开心。”
小关又压低声音:“还有,房谦听说血尸今晚一定会找到这儿来,忍不住告诉我,他晚上会趁机偷入古墓,救他女朋友。”
“胡闹,血尸是什么人物,他抓去的人,怎能轻易救得出?”小曼摇头斥责:“你们简直把人都看扁了,真真荒唐!”
“别扭心,房谦说找得到人帮忙。晤,我猜那神神秘秘的李大爷也有份。当时我一想他们此举对你有益无害,所以还极力窜掇!”
小关做了一件使小曼也想不透之事,他用一根绳子绑在门闩,另一端拉到角落他藏身之处。
“鳗鱼姑娘,我一有银子脑筋就会动。你不是说过血尸一定不敢出手推开这道房门?
但那时你也站在坛边全神贯注。那么若是双方都想打开房门怎么办呢?这条绳子就是办法,只要你给我一个暗号,我一拉就开了门而谁也不吃亏。”
小曼可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会设想,看来银子花在他身上,比花在任何地方都好。
房中又归于沉寂。
小曼闭目运功调息。
小关可睁大眼睛瞧着屋角一面小旗,如果此旗一动,那就表示雄鸡全都死了,意思就是说血尸老妖大驾业已光临。
小关并不十分担心忧虑,所以大有余暇回味午后以至晚上这段欢乐时光。
欢乐的来源是李百灵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在不败头陀和竺忍的簇拥下,忽然来到此地。
李百灵面色不太好,过于苍白。
不过她见到小关,神情很愉快,看来焕发振作很多。
李百灵已决定和不败头陀、竺忍等人,晚上到王氏古墓瞧瞧,顺便或可救出彭香君,然后才正式跟血尸硬碰硬决战。
这个下午,跟李百灵在一起,详谈别后各情,真是其乐融融。
对于她晚上要去王氏古墓,趁血尸老妖一定会来找小曼的机会(这是小曼透露的,在邪法感应上,这消息的可靠率极高),进入古墓瞧瞧,这个决定,小关一点儿都不担心。因为李百灵除了有玄门至宝紫府保心锁之外,还有不败头陀竺忍两大高手护驾。
而其实以李百灵本身的武功造诣,以及她锦囊妙计百出的手段,只怕有时她还得反过来帮忙不败头陀他们!
另外还有个消息,亦是小关所乐意听到的,那就是阿庭和飞风他们,利用丐帮通讯网,以飞鸽传书方式传来消息,说是与血尸门下五大高手之中的崔如烟、韩玉池拼了一场,双方都负伤受创。
崔、韩两魔去向未明。
阿庭和飞风则必须觅地静养疗伤,暂时由拜月教长老们护法。那天铸剑和小白另差人送来,以便应用。
小关高兴的是阿庭那小白脸不能来。
他仍然认为美女跟小白脸老泡在一起,总是十分不妥的事;即使是智慧如李百灵这种美女,仍然是万万不可的。
啪地轻响,一个小纸包落在他面前。
“捡起来,里面有两枚耳塞,还有一颗红色药丸。”
小关打开纸包:“这是干嘛用的?”
“耳塞是我精心苦制的宝物,可以阻隔任何以法力做成的奇音异响。但以上乘武功凝练的声音,这对天龙塞效力就比较差了。
“所以那颗药丸你得准备好,血尸老妖的血海黑风邪功,所发出的声音非同小可,其中武功部份有可能更强于邪法。你觉得忍受不住时,立刻吞服药丸,人便昏迷过去,听觉功能马上停止。”
对于她的话,耳塞部分,小关完全接受。
药丸这部分,却不敢信了。怕只怕服药固然可以即时躲过血尸这一劫,但以后有什么后患,却是全然无法预测了。
房中又归于沉寂。
过了大半个更次,小关心中叫声“来了”,因为空隙门缝间,忽然透入阵阵森冷的阴风。
而四下本来偶然会听见的犬吠,亦全然没有。
小关已施展出天视地听神功,但这一回所能查听出物体移动的声响,几乎等如没有。
他心中暗叫:“厉害!这老妖的确厉害。”
一方面他又真想找个缝隙窥看,瞧瞧这个名踞宇内三凶首位,天下高手都闻名丧胆的老妖,长得是怎样一副可怕样子?
法坛上的油灯绿焰连连闪动,小曼踏罡举剑,左手法诀扬了三下。
坛上那面小圆镜,光华忽盛,蓝湛湛的一团,跟那绿色灯焰相映之下,组成一片诡异景象。
外面院落蓦地升起一种怪异声音,传入房中时,听起来好像是茫茫无边的大海中,那种永恒的荒凉无情的浪涛声。
而其中夹有那种低鸣暗咽的回响,竞变成了黑夜沉沉的景象。
小关看小曼那么全神贯注,所以连装模作样诈作使用的天聋塞也省掉了。
那阵阵奇异声音,一时似是从天上飞坠,一时似是从地下透出。
小关细聆之下,觉得既古怪而又有趣,因为这种邪功由血尸老妖施出来,比之当日辛诲客施展又大不相同。
辛海客当时所发的声音,极是幽森凄厉,使人心生惊怖之外,耳朵亦胀痛不已。在这种情况下,加上辛海客候忽鬼魅般出手攻击,实是厉害难当。
小关全身内力自然而然东遮西挡,抵住那些变化攻击的声波,另外又封住眼耳口鼻等七窍,不让阴森鬼气侵入。
他这一运起阿修罗大能力无上神功,心中自然湛明安泰,情绪上不起一丝波动。
话虽如此,小关仍然知道问题相当严重。
因为他已运足了神功,尚且感到有些吃力。
假如是别人碰上血尸,岂能在抵挡他高手出招段的声波攻击之余,还可以抵拒那吸魂摄魄令人迷乱的阴寒鬼气?
所以他深信小曼一定不会像他那样觉得有趣!
他转眼看时,只见小曼全身法衣鼓动起伏,头发也忽而飞起忽而散垂,脚下踏着罡在数尺方圆之内缓行。
当她面向小关时,就可看见她苍白面孔上,神情极之凝重严肃。
小曼果然连望小关一眼的空都抽不出来,她的心灵已与坛上的宝镜合一,手中挽着法诀,纤指翘起,倒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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