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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程楚秋往来于两姊妹之间,就更加频繁了,与宫月仙、吕妍娇两女的关系,也更加紧密。不过程楚秋也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要是真刀实枪地起冲突,自己绝对不是郭鲍二人的对手,而二人至今之所以按兵不动,全是因为那天给自己唬住了的关系。在交接大典举行之前,也许可以风平浪静,但郭鲍二人却不可能永无止境地等待下去。
程楚秋知道不能坐以待毙,所以除了两姊妹的住处,木谦的茅屋就成了他驻足最久的地方。那逢安等人没把魏庆的事情办妥,帮中又出了此等大事,几个人便只好留在程楚秋的身边。还好那木谦也是洞庭帮的重要人物,郭金华虽然嚣张,也没把势力伸到这间小屋子里来。
这一天李氏姊妹的紫衣女卫给鲍旦撤去大半,只剩下四个人。不安的李宝儿立刻带着吕妍娇与程楚秋去见李贝儿。李贝儿虽然当面没说什么,但程楚秋可以在宫月仙的眼底里,瞧见二女的内心忧虑。
程楚秋便道:“后天交接大典之前,郭金华应该还不会有什么动作,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算一步,见机行事。只要我撑住局面,让他们不敢设计陷害,时间一久,他们找不到理由留下二夫人,也只好放二夫人走了。”
李贝儿悠悠说道:“看样子,也只好如此了。”
宫月仙忽道:“夫人去哪儿,奴婢也要跟去。”
李贝儿苦笑道:“傻丫头,我一离开这岛上,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二夫人了,哪里用的着你来伺候我。”
宫月仙垂泪道:“我不管,我就是要跟去。”
李宝儿趁机道:“妹妹,你……”
李贝儿道:“姊,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里什么事都不对劲了,我实在不想再留下来。”
李宝儿道:“可是你这么一走,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未来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李贝儿伸手去握她的手,脸上虽有歉意,但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有楚秋在你身边,没有人敢对姊姊怎么样的,是吗?楚兄弟……”
程楚秋一听,不同意也得同意,连连说是。
便在此时,只听得外头有人大喊:“楚大哥!楚大哥!”
程楚秋一听,知是逢安的声音,便迳自出屋门去探究竟。原来那木谦已经清醒,逢安特来报信。
程楚秋回屋子里,跟李氏姊妹说了,顺便告辞。
李贝儿道:“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林师父吧?在屋里待了两天,闷也闷死了。”其他三女听了,都表赞同,于是便一起跟着程楚秋到木谦的住处。
林铁儿见两位夫人同时来到,出门迎接。李贝儿道:“我们来看林师父,他的伤势如何?”
林铁儿面有难色,说道:“师父他已经清醒了,不过脾气不太好,一醒来就嚷着要找楚秋……我看,夫人还事先别进去瞧他的好。”
李贝儿道:“那我们就在房门外,听听大夫的意见好了。楚兄弟,还是你先进去吧!”
李宝儿拉住程楚秋,关心道:“要不要紧啊?他该不会是怨你害他受伤,急着想对付你吧?”
程楚秋道:“没事的,我知道林师父为什么急着找我。要不然我也不会一听到他醒了,就立刻来找他。”
当下程楚秋便迳行进入屋内。林铁儿领着四女跟着进去。那高洋原本就是洞庭帮的帮众,一听到帮主驾临,立刻上前拜见。
李贝儿道:“高大夫不必多礼。高大夫是我帮前辈高人,理应由小女子登门拜见才是。前辈行如此大礼,实在愧不敢当。”
高洋道:“帮主何出此言?帮主乃一帮之主,老夫只不过是年纪大了些,马齿徒长,算什么前辈高人?”
两人一番谦逊之后,李贝儿便问起木谦的情况。高洋道:“林老弟虽然医术高明,却也是我的老病人。这次他老毛病又犯了,情况是有些严重,不过好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李贝儿惊道:“林师父原来又宿疾在身啊?不知治得好治不好?”话一说完,但觉言语中有轻视高洋的意味,赶紧圆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他的老毛病严不严重?”
高洋呵呵笑道:“无妨,一个人医术再高明,又怎么能医尽天底下所有的疾病呢?说句实话,林老弟的老毛病……不,应该说是旧伤,是满严重的内伤。唉……请恕老夫眼拙,二十年前我初见他时,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仍然搞不清楚。”
王贝儿、王宝儿都“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吕妍娇道:“真没想到平常中气十足,身手灵活得跟猴儿一样的林师父,居然有那么重的伤在身。”在场有些平日跟他颇为熟稔的人,大都也是第一次听到这回事,都不禁轻声唏嘘。
其实别说他们不知道,就是林铁儿,也是高洋来了之后,才渐渐多明白了些自己师父的过去。因为木谦从不与他谈这些,林铁儿自然也不敢问。
言谈间,那逢安忽然跑进来,神色慌张地在宫月仙耳边道:“刚刚我看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外面盯梢的那群人一阵交头接耳后,居然所有的人都走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他故意放高声音,让李贝儿也能听到。李贝儿果然道:“有这种事?仙儿,你到总堂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宫月仙道:“是。”转身欲走。
那李贝儿忽又叫住她。另外与逢安道:“你也一起去好了……唔,多带几个人去。记住,如果没事就不要多耽搁,人家不让你靠近也不要勉强,总之,安全为要。一有消息,立刻回来禀报。”
逢安一起称是,与宫月仙出了茅屋。
李贝儿安排妥当,便又与高洋闲话家常。她的角色一下子从朋友变成帮主,又立刻从帮主变回朋友,态度自然,毫不扭怩。那高洋退隐时,洞庭帮帮主尚是郭宗尧。他早听说现任帮主是个女流之辈,在他想像中,李贝儿若不是个高头大马,一脸横肉的母夜叉,也该是个狠辣刁钻,狡猾得像只狐狸的妖冶女子。
如今见面,却意外地发觉李贝儿竟亲切地像个隔壁人家的女儿。正怀疑这样的她,如何统驭整个拥有千人之众的洞庭帮时,李贝儿称职而准确地表现,让他心中连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未久茶凉,林铁儿另外沏上一壶。一屋相谈甚欢,天南地北,无所不聊。又喝过几盏,那宫月仙急急忙忙从外头跑进来,说道:“帮……帮主,事情不好了,那个郭……郭公子……郭公子……”
李贝儿道:“你别急,事情再急也不差你这一时,喘口气慢慢再说。”
宫月仙道:“是……是……”林铁儿给她递上一杯茶,宫月仙拿在手上,胸口急喘,茶水不断泼出。过了一会,把茶水放在桌上,续道:“那个郭公子带了一大堆人登上岸来,不知为了什么,就跟帮中弟子起了冲突,双方大打出手,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李贝儿大惊,道:“有这种事?”一会儿站起身来,说道:“不行,我去看看。”
宫月仙道:“不行啊,帮主,现在的情况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李贝儿微微一笑,自我调侃道:“你听,你还不是喊我帮主?就为了这两个字,我非得去看看不可。”
宫月仙大急,极力劝着不可。忽地急中生智,说道:“对了,找楚秋一起去,有他在,诸事大吉,我去叫他……”不待她同意,一溜烟往屋后去了。
李宝儿道:“仙儿说得是,我们还是找楚秋一起去好了。”
李贝儿道:“帮主是我,你们待在这儿,哪儿都别去……”端起茶杯,神态自若地清啜了一口。便在此时,屋后忽然传一声凄厉的惊叫声,屋内众人听了,心头都是一凛。
李贝儿听出那是宫月仙的声音,一个心神不宁,五指一松,手中瓷杯,跌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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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驱虎吞狼~
李贝儿惊叫一声:“是仙儿!”不待分说,厅上众人都往後堂冲。来到木谦房门外,只见宫月仙一脸惊惶地朝众人奔了过来,一把抓住李贝儿的手,颤声道:“楚秋他……他们……”
李贝儿不等她说完,急忙推门进去。她本有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仍是忍不住一声惊呼。那李宝儿从後头跟了进来,大叫一声,双脚瘫软,吕妍娇在後头正好搀住。
李贝儿回头急忙唤道:“高大夫,高大夫……”
那高洋年纪最大,走得最慢,他听得李贝儿叫唤,知道出了事,但他落在众人後面,瞧不清楚状况,只得高声说道:“大家让一让,大家让一让……大家全挤在这边做什麽?”
众人排开,让出一条路来。高洋钻出人群,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个倒卧在床边的男子,上半身沾满血迹。高洋认得他就是专程去接自己来救治木谦的程楚秋,急忙上前,蹲身细查。
李贝儿迫不急待,问道:“大夫,怎麽样?”
高洋跟她摆了摆手,叫了几个人进来,指着程楚秋,吩咐道:“帮忙把他抬出去,找个通风的树荫让他躺下。”
众人应诺,七手八脚地来抬。李贝儿道:“小心一点……”目送着程楚秋出了房门。
高洋又去瞧躺在床上的木谦,东摸西瞧一阵,唉声叹气,连连说道:“奇怪,奇怪……”
李贝儿道:“高大夫……”欲言又止。
高洋道:“帮主放心,这两人的性命无碍。那小的不过是血脉旺盛,一时昏厥,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这老的就比较麻烦了,这两天我好不容易将他的伤势稳住,哪知他在这个当口失血过多……”
李贝儿奇道:“失血?”
高洋蹙眉道:“没错,刚刚小的身上沾的血,全都是林万全呕在他身上的。至於他为何会突然呕血,这老夫也不清楚。我看只有等那个小的转醒之後,再问他个明白了。唉……”
招来林铁儿,口头上开了副药方给他,命他照方煎药。林铁儿用心记忆,迳自去了。
那李宝儿在一旁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问道:“楚秋呢?”
高洋道:“我们这就去瞧他。”找了两个人留下来照拂木谦,自领一干众人往外走去。
众人来到屋外,但见屋旁树荫之下,围了几人。李宝儿瞧着有人躺在人群中,当先快步走了过去。高洋在後头喊道:“夫人别急,这年轻人性命无碍,再待老夫仔细观来。”
李宝儿拨开众人一瞧,果然便是程楚秋。她因为昏厥,没听到高洋的说明,见他浑身是血,差一点又要晕了过去。吕妍娇在一旁搀着,安慰道:“没事的,夫人,大夫说他没事。”
李宝儿惊慌失措道:“他浑身是血,你还说他没事!”
高洋赶到,说道:“夫人,还是让老夫来吧!”
李贝儿亦道:“阿娇,快扶夫人起来。”
众人将李宝儿劝了起来。高洋打开针囊,取出十几枚银针,一手摸索着程楚秋身上的穴位,一手逐一将银针刺了进去。
也不之高洋是反因为年纪大,老眼昏花,这一路用针十分缓慢。众人在一旁看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却是自顾慢条斯理。宫月仙几次想出言催促,都被李贝儿阻止。
好不容易,那高洋终於拿起最後一枚银针,戳在程楚秋额上发际间的神庭穴上。便在同时,只见那程楚秋先是手足动了一动,接着忽然“哇”地一声,原地坐起,转醒过来。
吕妍娇高兴地大叫:“醒了,醒了,夫人,醒了……”李宝儿等人同感欣喜,毫不觉吕妍娇有何失态之处。
程楚秋见身旁为了一堆人,惊道:“木……林师父呢?这是怎麽回事?”
高洋道:“我还要问你呢,你先躺下来,半个时辰之内,不宜走动。”
宫月仙惊道:“什麽?楚秋不能走动,那……”
李贝儿脸色沉重,道:“来不及了,我得先走。”说罢起身欲行。
宫月仙上前拦住,哀求道:“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
李贝儿苦笑道:“情况再不同,我也还是帮主。帮里发生了大事,我总不能躲着不出面。”
宫月仙急道:“既然那个郭金华这麽爱当,这件事情就让他全权处理好了,更何况长老们也没派人来请啊……”
李贝儿道:“你既然大叫着‘不好了’跑回来找我,可见事态紧急,连你都知道要赶来回报,我又怎麽能装做不知道呢?”
宫月仙急得掉眼泪,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李贝儿宽慰几句,辞了众人,主仆二人便往前行。
程楚秋知道发生事情了,又见众人脸色凝重,便问道:“帮里发生了什麽事情吗?”
李宝儿道:“没事的,你安心躺着。”
程楚秋不信,转问吕妍娇。吕妍娇望了李宝儿一眼,没敢照实回答。程楚秋不悦,说道:“我去看看……”又要起身。
高洋道:“年轻人要逞勇斗狠,也不必忙於一时。你脉息紊乱,左冲右突,我现用银针勉强帮你将十二经常脉区隔开来,这是一种围堵的方式,你如果不马上平心静气,将内息搬回丹田的话,三天之内你很有可能会因为走火入魔,全身瘫痪。”
程楚秋大惊,怔怔瞧着他。只见那高洋眯着眼睛,笑容可掬地说:“相信我……林万全难道没跟你说过吗?”
程楚秋恭恭敬敬地道:“是。”再无怀疑,盘膝而坐,导气归元。
原来那程楚秋一走进木谦的房间,立刻就被躺在床上的他,叫到床边去伺候。程楚秋既然已经拜他为师,自然没有抗拒的道理。岂知他才一靠近,那木谦却忽然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厉声道:“你怎麽这麽晚才来?你要知道,我此刻多调养一日,内力就多失去一分,过个十天半个月,我伤好了,就什麽也不剩了。”
程楚秋辩解道:“我可是天天来,可是师父你今天才醒啊……”
木谦不管,喝令道:“废话少说,坐上来!”
程楚秋依言在床板上盘膝而坐。木谦伸出左右双手无名指,先以右手关冲穴与他左肩肩井穴相抵,说道:“你右肩经络已断,我要改从京门穴,将内力引入。待会儿不管发生什麽事,你只管照着我先前教给你的口诀,意守丹田,其余一概放任自然,知道了吗?”
程楚秋还来不及回答,木谦左手已经按上了京门穴。脉息相连,乃性命交关,他赶紧闭目慑神,以入空明。不久,程楚秋便开始察觉有内力从肩井、京门两穴缓缓涌入。
这种与和人交手时,对方发出攻击性内劲,所加之在身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程楚秋只觉得好似有个巨大的圆球,压在自己身上,而这个球时大时小,既抓不住,也摸不到;既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又轻得要把他的身子给拉起来。接踵而至的晕眩、恶心、郁闷、烦躁,更让他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就要运功抵抗。
还好他十几年来所打下的基础深厚,在紧要关头都能慑住心神。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双方配合越来越顺利,木谦也逐渐加快渡引的速度,就在即将功德圆满的前一刻,伤势才刚稳定的木谦,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元气大伤,居然没有多余的力气收势。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木谦知道依照目前这种速度下去,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因为灯枯油尽而亡。可是此刻的程楚秋就像一个大吸铁一样,不断地将自己的内力吸引过去,除非程楚秋松手,否则只有坐以待毙。
两人血脉相连,呼吸相闻,木谦身体生理稍有变化,程楚秋立时知晓。可是这几天来,他只练习了渡引的口诀,却没有注意到口诀中有没有记载如何替渡方收势。木谦一慌,他也跟着乱了手脚,百忙中无暇细想,运起内劲,便把木谦的内力反推回去。
程楚秋用的方法,就是一般寻常应敌的内力抵抗。那木谦但觉原本源源不绝,急往外冲的内劲忽地一阻,接着如排山倒海般倒转回来。这下元气是保住了,但却也要面对接踵而来,程楚秋所发出的内劲。
只听得几声“劈哩啪啦”轻响,程楚秋这才惊觉,自己这一发劲,岂不是要将木谦给震死了?当下想也不想,又连忙撤回内劲。
从程楚秋发觉不对,发劲抵抗,到急急忙忙又撤回内力,期间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然则虚弱的木谦,在送出绝大部分的内力之後,那是更加虚弱,终於“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溅得程楚秋满身都是。
而程楚秋则因为犯了运功大忌,猛收回来的内劲,同时也将他自己打伤,霎时但觉胸口一窒,头昏眼花,“咕咚”一声,摔下床来。
师徒二人就这麽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地上,一直等到宫月仙跑进去找程楚秋,这才被人发现。
李贝儿一路往总堂的方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