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窥视者 作者:格利耶-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下面照射,把扩大了的影子投射到墙上和天花板上。可是他不能误了乘船;到海岛上推销一天可能把一切都挽救回来。即使把他在上船以前在城里售出的一只手表计算在内,他还只卖掉四只手表。待会儿他要把数字记在备忘录上。他觉得很疲倦。没有什么来扰乱当前的静寂,咖啡店内和咖啡店外都是如此。可是他突然发觉他听见了——虽然距离很远而且店门又关着——海浪有规律地冲击灯塔前面的岩石的声音。这声音一直传到他这里,又响亮又清晰,使得他惊讶早些时候为什么没有发觉。

  他张开眼睛。这里当然看不见海。只见一个渔民站在玻璃门外边朝咖啡店里面张望——他的一只手握着门的把柄,另一只手拿着一只空酒瓶。马弟雅思以为他是刚才喝酒的水手中的一个(始终没有说话的那个)走了回来。可是等到那渔民走进店里以后,旅行推销员才发觉自己弄错了。他还发觉这位新来者看见自己就露出十分高兴的脸色。事实上那个渔民一直走到他身边,大声地问:

  “真是你吗?我没有眼花吧?”

  马弟雅思站起来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他尽可能缩短握手的时间,赶忙握紧拳头把手缩回来,使得他的指甲藏在掌心里。

  “是呀!”他说,“是我呀。”

  “马弟雅思老朋友!真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嗯?”

  旅行推销员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他不知道采取怎样的态度才好。起初他怀疑对方在玩弄欺骗手段:这家伙只不过装着认识他罢了。可是他看不出这个渔民采取这种手段能够得到什么好处,他马上就放弃了开头的想法,无条件地表示同意:

  “对呀!真是可以说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厂

  这时候那个胖女人回来了;马荣雅思倒也感到高兴:这一下能够向她证明他在岛上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有许多朋友,人们应该信任他了。渔民指着女店主当作人证,说:

  “我到这儿来打一公升酒,居然会碰到这个老朋友马弟雅思,我和他没有见面已经不知多久了。可真想不到!”

  旅行推销员也不知道有多久没和他见面了;他也觉得想不到。可是他徒劳地在记忆里搜寻,甚至连应该搜寻些什么也不知道。

  “这种事情是常有的。”女店主说。

  她拿掉那只空酒瓶,换了满满一瓶酒给他。水手接过酒后,对女店主说“最好”是“和别的几瓶”一起记在他的账上。女店主很不满意地撅了撅嘴,可是并没有提出异议。水手带着一种含糊的神气望着墙壁说:再来一公升的酒他就可以请“老马”到他家里吃午饭了。他的话不是对任何特定的人说的。没有人回答他。

  毫无疑问,这时候应该由马弟雅思出来说话。可是那汉子已经转过来对着他,开始用更大的热情问他“分别以来”的情形。如果首先不能确定所谓“分别以来”是指的哪一个时候,这个问题似乎是很难回答的。不过这问题也没有使旅行推销员伤脑筋伤得太久,因为对方显然丝毫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他的新认识的老同学说话越来越快,两条胳膊作出种种手势,范围很大而且很用力,使人害怕他不要打碎了夹在左臂下面的那瓶酒。马弟雅思不久就不再想从他的滔滔不绝、意义却不连贯的说话中,找出某些线索,可以说明所谓他和这个人过去共同度过的日子。他的全部注意力还来不及追随对方用一只空着的手和那一公升红酒所作的动作——这些动作有时是分开的,有时是合拢的,有时是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关系的。空着的手比较灵活,带动了另一只手;如果像左臂一样也给右臂以同样的负担,那么两条臂膀的动作就会缩小到几乎没有——只有一些小动作,更慢,更有规律,范围不那么大,也许更合乎需要,总之,可以使一个细心的观察者更容易分辨出来。

  可是要做到这样,首先得使他的说话和动作停顿一下,而他的说话和杂乱无章的手势却每分钟都在增加强度,越来越叫人吃惊。其中即使偶然有些小小的停顿,都是不能加以利用的,因为只有离得远些才能觉察得出来,这样一来就太迟了,滔滔不绝的洪流又接上去了。马弟雅思后悔刚才有明显的机会时,自己没有提出再买一瓶酒请他喝。现在要这样做需要十分迅速的反应,他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做到这一点。他闭上眼睛。在这个水手的后面,越过他那瓶具有威胁性的——或者使人得到解放的酒,超过玻璃门,越过大路和矗立在那边的石墙,就是大海。大海继续很有规律地冲击悬崖。每一个浪头冲击了凹凸不平的岩石以后,就响起了像瀑布似的从各处一齐落下来的水声,接着是无数白色的小瀑布从岩石的凹洞里向岩石突出的地方流下来,那种温湿的声音逐步减轻,一直延续到下一个浪头冲上来为止。

  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只要稍从海岸望开去,就觉得海水是一片绿色,没有光泽,不透明,像凝固了似的。波浪似乎是在离岸很近的地方产生的,突然间就涨成巨浪,一下子就淹没了突出在海岸边上的巨大岩石,在岩石背后坍溃成扇形的白沫,继续沸腾着冲进堤岸的凹口,从意想不到的洞里涌出来,在渠道和洞穴中间和别的浪头互相撞击,或者突然像翎毛似的以意料不到的高度直冲上天空——可是每一个浪头在同样的地点都会重复这样的动作。

  
  









三

  在一块倾斜的岩石遮掩下的一个凹口里,海水比较平静,回头浪使海水轻轻地拍击着;一层厚厚的发黄的奠苔已经在那里堆积起来,风把其中一部分吹散,卷成漩涡,一直散布到悬岩的顶上。马弟雅思沿着崖边的小路快步走着,手里提着小箱子,身上的短祆扣上了纽子;他跟在渔民后面.渔民离他几公尺远。渔民的两只手各拿着一瓶满满的酒;由于海潮的声音太大,他不再说话了。他不时回过头来对旅行推销员嚷几声,还用手时作出一些不明确的动作——这是一些没有完成的更大的手势的开端。马弟雅思不可能想象这些手势完成时该是什么样子,因为他每一次把耳朵侧过来听他说什么,就不得不把眼睛挪向别处。有一会儿他甚至停了下来,想听清楚一点。在两垛几乎笔直的墙之间的、一个狭窄走道的角落里,水跟着浪头忽涨忽落;在这个角落里既没有波涛,也没有回头浪;流动的海水在这里是平滑的,蓝色的,时起时伏地拍打着岩石。附近岩石的位置往往把水突然带进甫道,使水涨得很高,比原来冲进来的浪头高得多。可是水马上就落下去,在几秒钟内使同一处地方的水位低得那么厉害,简直叫人惊讶为什么还看不见水底的沙滩,鹅卵石,或者海藻的拂动的茎尖。水面却相反,始终保持浓蓝色,沿着堤壁的海水带点紫色。可是只要稍从海岸望开去,就觉得海水在布满了云的天空底下,是一片碧绿,没有光泽,不透明,像凝固了似的。

  一块离岸较远的礁石,由于已经坐落在浪涛不甚汹涌的地区,虽然礁石本身不很高,也不至于受到定期的淹没。它的周围只有一圈浪花的泡沫围绕着。三只海鸥动也不动地栖在礁石的微微露出水面的部分,有一只比其余两只稍高一点。它们都向着同一方向露出侧面,模样儿完全一样,仿佛在同一背景的画布上用同样的模板画出来似的——脚是僵直的,身体是横的,头向上举,眼睛固定不动,嘴尖指向天边。

  现在道路沿着一个小海湾落下去,一直到达一个芦苇丛生的小海滩,是一个非常狭窄的山谷的尽头。三角形的沙滩被一条搁浅在滩上没有桅的渔船和五六只捕蟹的篮子完全占据了;那些捕蟹的篮子是疏格子的圆篮,由细长的小棍子加上柳条结扎而成。离海滩稍远一点,在芦苇开始生长的地方,有一所孤零零的小房子坐落在一块平坦的草地中间,一条很陡的小径把草地和海滩连接起来。渔民用手里的一瓶酒指着房子的石板屋顶说:“到了。”

  这个声音突然恢复了正常,使马弟雅思非常惊讶:现在他不再需要大声叫嚷来使人听清楚了,风和海水的震耳欲聋的响声已经完全消失,使人以为到了离海好几公里以外的地方。他回头一望,地势还刚开始落下来,可是小海湾很狭窄,小径上头的悬岩的顶上又有一串小丘,这就足够使小径得到掩护。这里看不到波浪——既看不到它们连续不断的冲击,也看不到它们的飞溅,连它们最高的浪花也看不见——突出海面的岩石把它们遗没了,这些岩石把小海湾的人口封闭了四分之三。这里的海水仿佛被一系列左右交错的堤坝保护着似的,十分柔和平静,像风平浪静时期的海水。马弟雅思弯下身去从陡直的边沿向下望。

  他看见下面有一块平台,略略高出水面,是在岩石上马马虎虎开凿出来的,长度和阔度足以让一个人舒舒服服躺在上面。不管这块平台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开辟的,反正人们正在利用——或者过去曾经利用过——大概是涨潮时用来停泊小渔船的。从小径走到平台上并不十分困难,因为岩石上有许多缺口,恰好构成石级,其中只有几级缺少踏脚处。这个雏形的码头还有四个铁环补足它的设备:四个铁环是镶在笔直的岩身上的,头两个在最下面,和平台一样高,两个铁环间的距离约一公尺;另外两个装置在一人高的地方,稍为分开一点。手臂和腿搁在这四个铁环上面的姿势是不正常的,显示出使用铁环的人身材十分苗条。旅行推销员马上认出了这是维奥莱。

  真是相像得不能再相像。不仅那个还带着孩子气的脸和那双大眼睛,圆而瘦削的脖子,金黄的头发,完全一样,而且连胞窝附近也有同样的凹痕,直到皮肤上细密的肌理也相同。在右腰肢稍下面一点的地方,她有一粒突出来的德,颜色是红中透黑,像蚂蚁一样大小,形状像一只三角星,非常像个V字或Y字。

  在太阳底下,在这个四面挡住了风的小山谷里,天气很热。马弟雅思解开了他的短祆的腰带;虽然天空仍然布满了云,可是风吹不到,也就觉得不那么凉了。越过这些挡住小海湾人口处的岩石,向大海那边望去,仍然可以望见那块略略高出水面的礁石,以及它周围的泡沫花边和那三只动也不动的海鸥。海鸥并没有改变方向;由于它们离小海湾很远,虽然看的人走动过了,可是它们的角度仍然未变——就是说,看的人仍然看见它们的侧面。一道淡白的阳光从云层的一个看不出来的裂缝里照射下来,给这景色添上一层苍白。海鸥的白色原来就是没有光泽的,在这道光线的照耀下,使人很难估量它们的距离;你可以想像它们在几里路以外,也可以想像它们在二十步以外,甚至可以想像不费气力伸手就可以摸到它们。

  “到了。”渔民用快活的声音说。阳光消失了。海鸥的灰白色羽毛又回到六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在陡削的悬岩边沿上的小径——有些地方小径太贴近悬岩的边沿了,因为悬岩的边沿新近有些地方又坍倒过——小径突然几乎垂直地落下去,一直落到房屋周围那片平坦的草坪上。房屋只有一个窗户,是个狭小的方形窗户。屋顶铺着很厚的、不整齐的石板,是手工凿成的。“到了。”渔民又说。

  他们走进屋子。水手先进去,旅行推销员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门上的插销自己关上。事实上,这所小房子离村子相当远,并不像房主人所说的“只走三十秒钟就到了”。主人的名字用粉笔写在门上:“让·罗宾”。书法笨拙,既写得过于用心,又仿佛全无把握,使人想起小学生的书法作业;不过一个孩子即使踉起脚尖,也不可能到达门板上的那个高度。字母b的一竖写得不直,向后面倒下去;上面的圆圈又太圆了,仿佛一个翻倒的圆肚花瓶和瓶颈连在一起。马弟雅思一边在没有亮光的过道里摸索前进,一边思索着这个名字是不是水手自己写上去的——抱着什么目的才写的。“让·罗宾”,这个名字对他说来确是熟悉的,可是还不能够使他想起和这个水手有关联的一些往事。屋子里面很黑暗,也很复杂,在屋子外面,他虽然看到了屋子的狭小和只有一个窗户,也不会想像得出屋子里面会这么复杂。他在黑暗中摸着水手的背脊前进——好几次突然转弯——他根本看不见他是在穿越房间还是穿越走廊,或者仅仅是越过几扇门。

  “注意,”汉子说,“这儿有个石级。”

  现在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轻微,仿佛害怕惊醒睡着的人、病人,或者一只恶狗似的。

  这个房间给马弟雅思的印象是相当宽敞——当然没有他想像中那么狭小。从方形的小窗户——一定就是面对小海湾的那个窗户——射进来一道强烈的、耀眼的、然而也是有限的光线——照不到房间周围,甚至达不到房间的中央。从黑暗中清楚地显露出来的,只是一张笨重的桌子的一角,和有些地方铺得不齐整的地板。马弟雅思向窗户那边走去,想从那些肮脏的玻璃上望出去。

  他没有来得及认出窗外的景色,因为他的注意力马上被一件用具——大概是一件厨房用具——突然跌落在地上的响声吸引到相反的方向去。他分辨出离窗户最远的屋角里有两个人的轮廓,一个就是那个渔民,另一个是个少女或者少妇;这个女子是他到目前为止没有看出来的,她的身材苗条,脆弱,穿着一件紧身袍子,颜色如果不是黑色的,就是深色的。她弯下腰,屈着膝,去抬起跌落在地上的用具。水手动也不动地站着,在她的上面,两手叉腰,头稍向下俯——仿佛在凝视着她。

  在他们身后有些火焰从一个圆形的洞口里露出来,这洞口开在一个平面上,火焰是黄色的,很短,向两边散开,以免越出洞口;它们是从一个靠在后面墙上的大火炉的炉口里喷出来的,炉口的两个圆形的生铁盖子有一个被拿掉了。

  马弟雅思绕过那张大桌子走到他们俩那里去;可是主人丝毫没有介绍客人的意思,连别的话也没有说。他的洋溢的感情已经完全消失,现在主人的脸是严厉的,脸上半闭的眼睛露出一丝忧虑,或者愤怒。在旅行推销员转过身去望窗口的那一刹那间,他和那个年轻的厨娘——他的女儿?——他的老婆?——他的女仆?——之间,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大家默默无言地坐到饭桌旁边。餐具只有两只盛汤的盆子,直接放在木桌面上,还有两只酒杯和一只中等大小的铁锤。两个男人面对窗口,坐在一条和桌子平行的长凳的两端。水手从衣袋里摸出小刀,拿小刀上的拔瓶塞器先后把两瓶红酒都开了。女人给马弟雅思摆上一只酒杯和一个盆子;她接着又拿来一锅子滚热的土豆,最后徒手拿来两只煮熟的“蜘蛛蟹”,盆子也懒得用一只。然后她坐在面对旅行推销员的一张凳子上——因此她是坐在马弟雅思和窗口之间,背着亮光。

  马弟雅思尽力想通过玻璃窗望出去。水手给大家倒酒。两只翻过来的蟹在他们面前并排放在桌上,多节的蟹脚向着天,稍微向内收缩。马弟雅思望着对面的女人,看见她只穿了一件布施子,他觉得自己太热了。他脱掉身上的短袄,扔在长凳后面的一个箱子上,解开上衣的纽扣。现在他后悔被拉到这个破房子里来,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是一个陌生人,讨人厌,惹人不信任;何况他到这儿来也没有什么理由,因为正如他所预料得到的,他在这儿没有希望卖出任何手表。

  他的两个同桌的伙伴开始不慌不忙地用指甲剥土豆皮,他也伸手向锅里拿了些土豆,学他们的样子。

  突然间渔民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出人意外,使马弟雅思吓了一跳;他把自己的视线从黑袍子转到主人的突然恢复平静的脸上。主人的酒杯又干了。马弟雅思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想起来这也真有趣!”汉子说。

  旅行推销员考虑要不要回答。他认为最好还是埋头剥土豆,他的长得异乎寻常的指甲使他剥起来很方便。他望着那件薄薄的紧身黑施子,望着背着亮光的颈背上的亮光。

  “当我想起了,”汉子说,“我们俩坐在这儿安安静静地剥土豆的皮…·”

  他笑了,没有接下去把话说完。然后他用下颔指了指桌上的蟹,问道:

  “这东西,你爱吃吗?”

  马弟雅思作了肯定回答,然后向自己提出同样问题,得到的结论是,他刚才的回答是谎话。不过,他倒觉得蟹的气味并不难闻。水手拿了一只蟹,把蟹爪一只一只撕下来;他拿了小刀,用刀刃在蟹肚子上刺穿两处,然后用一个有力而干脆利落的手势把蟹身从蟹壳上拆出来,左手拿着蟹壳,右手拿着蟹身,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看蟹肉。

  “他们还说这些蟹没有肉呢!”

  紧跟�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