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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娘娘!”腊梅很快回来了。“皇上回了养心殿。”
令妃闻言展眉,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也许皇上当真有政事处理吧。
乾隆在养心殿长吁短叹着,觉得人生不如意之事甚多。孝贤皇后早逝,嫡子相继夭折,现在唯一的嫡子永璂才六岁,天真懵懂,不堪大用。
看重的继承人永琪,竟然为了一个宫女夜探坤宁宫。他虽然没有责罚,心里还是不太高兴的,小燕子胡闹没有关系,可永琪是皇家阿哥啊,竟然窥探宫闱,许是皇后有错在先,没有计较,否则只这一项闹到宗亲朝堂,他也不好保住他,这个儿子未免太过感情用事了?
想到这,心底抑郁烦闷,只是转头又想到那天紫薇肿得紫黑的双手,想想那天她回到淑芳斋,差点就撑不过去,怪不得小燕子疯魔了一般找上坤宁宫。
小燕子确实有情有义,当了格格也不忘本,她本就对手下奴才护得紧,加上她还把紫薇当亲妹妹的,她这样淳朴天真,热情善良,在这宫里实在难得,也难怪永琪护着这个新来的妹妹,他一向和睦兄弟姐妹的。
皇后病了,大抵是为了之前训斥了她,竟然也不让人禀告他,他也知道皇后好强,但自己是皇帝,是这后宫之主,稍微示弱又能怎样?
这次的事,怎么说也是她不对,他一向宣扬仁孝治国,尤其他即位以来,朝堂好不容易安稳平静下来,这些年却又天灾频频,太后更是为此去了五台山为大清祈福,怎知就在他的后宫出了这种私设刑房,刑囚宫女的事,这不明摆着打脸吗!
叹息一阵,想着到底是皇后,一国之母,再加上最近朝堂的动向让他不喜,招来吴书来,让他去太医院了解下皇后的病情,赏赐了些药材补品,回到御座开始批阅奏折,乾隆很快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为了回疆战事,乾隆很久没能好好放松了,除了为着政事的几次出巡,登基以来的出游少得可怜,比之作为皇子时还少,小燕子进宫给他带来了不少欢笑,听她讲宫外的趣事,倒起了微服出宫的念头,难得近期没什么大事,倒是可以准备一番。
御花园里,瞪眼看着小燕子别出心裁的‘背诗’,乾隆捂脸,这孩子除了性子,当真没有一点皇家格格的饱读诗书,满腹才华,就是不学无术的典型。
不过接下来,紫薇倒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她居然会背他在第一次下江南时所作的诗!对这个灵巧聪慧的女子,也打心眼里喜欢起来,大手一挥,笑道“小燕子,你这个帮手太高段了,算你们过关,都去筹备吧,半个月后出发!”
乾隆这会心情大快,皇后带来的那点小郁闷,早就消散了。
想着小燕子的‘皇上刁难风沙暗,公主背诗幽怨多’,他笑眯了眼,欣赏得看了看紫薇,再看活泼可爱的小燕子,俊朗优雅的永琪,尔康尔泰的儒雅潇洒,不禁欣悦,想想福家兄弟和小燕子走得那么近,要不出巡回宫就指婚吧。
这一路倒是可以看看,小燕子许给尔康,还是尔泰的好?不管怎么说,小燕子是好容易认回的女儿,总要让她一生无忧无虑才好!
乾隆愧疚着遗落民间十七年的女儿,万般宠爱,极力弥补,却早就忘了被他厌弃了的儿子三阿哥永璋,或者不是忘了,而是有意无意的忽略了!从刚开始的恨恨迁怒,到后来的怒其不争,在大阿哥永璜伤逝后,又有了淡淡的心虚愧疚,再因为这个儿子越来越少的出现在他面前,慢慢的淡出了视线。
深夜的三阿哥府,永璋强忍着咳嗽起身,屋里浓重的药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扶着床梁站稳身子,慢慢挪步到桌边,只这几步路就累得额头泌了冷汗。
抖着手倒了杯水喝下,凉水刺激到喉咙,咳嗽更加的厉害,永璋丝毫没有在意,费力扶着桌子坐下,木然得看着窗外清冷的月色,只觉凄清一片,瘦削的脸上死灰沉寂,清澈却无神的眼睛大的让人心惊。
自从孝贤皇后葬仪上被训斥,剥夺继承权,这样的凄凉贯穿了他的后半生,以一个刚过二十岁的年轻人而言,说一生有些太过,但自从被宣布还只剩几个月的寿命,这样的说法想必没人反驳,他甚至欢迎终结那一刻的到来。
屋里突兀的另一个人的急促呼吸声引不起他丝毫的慌乱,只是缓缓转身,轻声问道“阁下来此,所为何事?”
“你,你是永璋?”悦耳动听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竟是女声!
作者有话要说: 嗯,现在是乾隆二十一年,所以永璋是二十岁,永璂七岁(六周岁刚过);
紫薇小燕子是十七岁,永琪十八岁,永琪的亲生母亲愉妃还活着……
☆、凝脂玉瓶
作者有话要说: 改排版
永璋素来平静无波的瞳孔一缩,凝神看去,借着淡淡的月色,眼前的女子披着大红披风,披散着秀发,眉眼带着惶恐慌乱,却不掩清丽容颜,雍容雅致,他却是认识的,惊讶脱口:“皇,皇额娘?您?”
“是我!”景娴站在那里没动,浑身僵硬,惨白着脸,唇瓣不见一丝血色,身侧垂着的手握成拳,思绪烦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容嬷嬷身体好了些,她却病倒了。其实并不是大病,只是心思郁结。
她也极力想放宽心胸,之前皇上派吴书来送来了赏赐,容嬷嬷欢喜不已,说皇上心里还是有她的,但她心头透亮,皇上只是为着永琪他们夜探坤宁宫,自己当时不闹事,只是为了容嬷嬷的安危,不过既然皇上想要维持表面的帝后和睦,毕竟她也听说了,朝堂最近议论纷纷,那就随他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皇后的位置。只要不犯错,还有太后撑腰,他总不至于,为了个野丫头,废后吧?
心情慢慢好转,担心容嬷嬷身体,今天就没让她守夜,半夜口渴,唤了几声没人回答,只得自己起身倒水,想着白天听到的消息没了睡意,披了件披风刚想出门走走,却突然出现在这个憋闷的,药味弥漫,明显有着重病人的房间!
景娴头脑顿时一阵空白,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抬眼看去,屋中央的桌旁坐着一个瘦弱男子,当那人慢慢转过身时,不由瞪大眼睛,竟然是永璋!
这里是他府邸?自己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被人发现自己深夜出现在这,只有赐死一途!
永璋最先回神,勉强抑制喉间痒意,起身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皇额娘,您突然到此,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温和的声音似乎有着让人镇定的魔力,景娴微微松了口气,轻声开口,慌乱却还是不难听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想出去走走,突然就到了这里,我……”
说着说着,她头脑渐渐清明,这些话自己都觉得荒谬!可她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自己之前神智清醒,并不是被人迷晕,难道有人对自己下了什么咒?
“皇额娘,您先别慌!”永璋连忙安慰她,他当然相信她的说法,自己这里没什么好图谋的,被人发现,两人都有麻烦。
会是谁想要同时除去皇后和他么?皇后中宫之位惹人红眼倒是正常,可自己却是一个快死的阿哥,难道这是仅针对皇后的阴谋吗?为什么选择他呢?突然从深宫之中将皇后弄到他府里,这样的能力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永璋想不透其中的道道,只能先解决现在的窘况,“皇额娘,儿臣明日天亮,咳,就悄悄送您进宫,不过要委屈您装扮一下,咳咳,今晚先在这里歇下,儿臣在外间守着。”
“你出去的话,外面下人不就发现不对劲了,而且你的身体?”景娴摇了摇头,借着月光,很容易发现永璋因为强忍咳嗽涨红发淤的脸,站着的身体也是摇摇欲坠,正犹豫着,却见永璋身体一晃就要摔倒,顾不得多想,连忙上前扶他坐下,又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皇额娘,您手上拿的是?”永璋有些不自在,却没拒绝皇后的好意,自己身子酸痛难受,想必又是发烧了,刚才做的那一阵本就超支了他的体力,一手勉力撑着桌子,扭头看了眼,刚才皇后扶他时,感觉到似有硬物抵着他胳膊,这一看,不由得愣了。
景娴听到他问话,才发现自己左手竟然握着一个小巧的白色玉瓶,举起看了看,一脸茫然困惑。“我,刚刚手上明明没有拿东西啊!”
“儿臣看看。”永璋接过玉瓶,小心拉开瓶塞,一股清香扑鼻,屋内药味一下淡了许多。两人都觉得精神一振,惊讶的目光投向那个两寸高的小玉瓶。永璋觉得胸口窒闷感和头脑的晕眩都减轻很多,往玉瓶内看去,闪闪的好似清水。
景娴脑海中则闪过一串信息:“青岚大陆拉尔夫森林,生命精华露”,这并不是谁在说话的声音,而是自己闻到那股清香就知道了这是什么,甚至知道它的效用。
“永璋,你喝喝看。”景娴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只是现在的处境也不适合她细想,屋内永璋明显异于常人粗重呼吸提醒着她永璋的病情,开口提议道。
永璋愣了下,微微垂眸,随即摇头笑了笑:“皇额娘,您还是留着,给我用太浪费了!”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玉瓶,只是打开就能令人浑身舒适,定然对人身体有极大好处,必然也是无比珍贵的!
“永璋?”景娴皱眉不解,永璋身体不好,纯贵妃葬礼上晕倒数次,太医当时就说了,三阿哥身子亏损严重,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前段时间更是禀告说三阿哥只怕撑不过今年,现在有这灵药救命,怎么反倒说出浪费这种话!难道真像容嬷嬷说的,他是生无可恋?!
想到这,不由有些发怒,沉声道:“永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能不爱惜!虽然不知道我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之前还以为被人陷害,但这玉瓶明显是适合你用的,也许苍天怜你,祖宗显灵,你这是要辜负他们的美意么?”
“皇额娘,我——”永璋先是被皇后动怒怔住,再听她话语更是羞惭万分。
永璋正要告罪,突然敲门声响,略有些尖细的嗓音唤着:“爷,是您醒了么?爷——”是他的贴身太监小林子。
永璋一惊,下意识看向皇后,身边却哪里有人,再一看,玉瓶还好好的在他手里握着,诧异间,小林子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永璋迅速盖好玉瓶,手一缩藏入袖内,神色如常,任由小林子扶他躺上床,
小林子一边扶他上床,一边絮絮叨叨着:“爷,您身体不好,现在天色虽然暖和了点,晚上还是挺凉的,您要喝茶就唤奴才一声啊,是不是坐了很久了,你身子这么冰,也不披件外裳,再着凉可如何是好,咦,这屋里怎么好像有股香味……”
永璋茫茫然任由他服侍自己躺好盖上被子,今夜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心中竟是难得起了波澜,若非手中温凉的玉瓶时刻提醒着,还真当这一切只是幻觉呢!皇额娘突然消失,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宫了?
他不喜欢人在跟前伺候,打发小林子去了外间歇着,却还是没有睡意,痛苦的侧过身,瘦弱的身躯抱成团,无意识握紧着手中的玉瓶,耳边还有皇后略带失望的怒斥,他又让皇额娘失望了。鼻尖酸涩,眼底湿意上涌,脸颊抽搐了下,他把头埋进被褥上,压抑的泣声断断续续溢出,
他也唾弃自己这般没有出息,也算从小熟读圣贤书,就算当真被皇阿玛怒斥又如何,他是堂堂男儿,还当不得几句骂么?想圣祖时,哪个皇阿哥没被训斥过!
可是,再多的自我安慰,都在额娘的唉声叹气,兄弟们冷淡,皇阿玛的无视中,勇气退散得干干净净,再后来身体羸弱,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夭折了,现在额娘也薨逝了,上天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永璋微微抬起头来,没去擦拭满脸的泪水,颤抖着手将玉瓶内的液体倒入口内,只觉一股清凉自喉咙流入腹内,随即渗入五脏六腑,身体的无力感消散,头脑开始觉得晕沉迷糊,连开门声都没听到,自然也不知道小林子惊呼着扑进来“爷!您怎么啦?怎么满脸汗水?爷!您醒醒,爷……”
☆、怪事频发
坤宁宫,天还没亮,虽然取消了各宫请安,容嬷嬷还是照常到了内殿外,看到仍默默守在门外的翠环和翠柳,轻声问道“娘娘还没醒?半夜有没有唤人?”
翠环微微摇头,她也奇怪着呢,皇后娘娘这些日子身体不适,晚上睡眠也不好,可是今儿晚上就是没听到动静,可是没听到唤人她们不敢去问。
容嬷嬷不由皱眉,小心掀帘往里一看,却见皇后一身大红披风颓然的坐在梳妆镜前,长发随意披散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一跳,急忙进去喊道 “娘娘,您怎么了?”
“嬷嬷”景娴茫然回神,看到容嬷嬷一脸惊慌,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坐了一夜,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压下满腹心思,目光转柔落在容嬷嬷身上,看她这次受创没有血色的脸“嬷嬷不必担心,本宫没事!倒是你,不是说了,要你好好歇息的嘛?”
昨晚那样诡异的事,还是不要和她说了,她想了一夜,这样的事,根本不是人力所及!她刚才还想着那生命精华若是给容嬷嬷用,伤势定然就全好了!只是昨晚在那永璋府里出现,莫非当真是爱新觉罗家的祖先显灵,是想借她的手救永璋一命?或是那根本只是一场梦?
想到昨晚那场景,还有永璋神色黯然说的丧气话,一切历历在目,那梦也太过真实了?!而且永璋说的那些混话,不自觉颦眉,她虽然同情永璋,但现在自身难保,这皇宫能帮他的只有他自己,若是昨晚一切都是真的,而他还不愿抓住这次的机会,真的神仙难救!
想了会,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个玉瓶总是太过诡异,还是得弄清楚,吩咐道“容嬷嬷,你今天去一趟太医院,让周太医去三阿哥府诊脉,若是需要什么药材,从坤宁宫拿,还有,注意那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这事不要宣扬,知道吗?”
容嬷嬷疑惑不解,还是点了点头,周太医一向负责坤宁宫诊脉,医术自是了得,也是信得过的,但是娘娘为何突然关心起三阿哥了呢?之前纯贵妃葬礼时,三阿哥晕倒那会,周太医诊过脉了,不是说没有办法了麽?而且,会有什么特别的事?
困惑间,突见一抹炫目的红色,是皇后放置在梳妆台上交握着的双手,隐约可见一抹红色,好像是个指环?娘娘的首饰贴身之物她都知道,怎么突然会有个通体红色的指环,正要开口,却见皇后也察觉她的视线,愣怔着低头,随即突兀的张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瞪视自己的那只手,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娘娘,怎么啦?娘娘!”容嬷嬷大急,连声喊道。
‘啊’景娴回过神,站起身来,袖子垂落遮住紧握的双手,极力抑制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轻咳一声,极力平静下来,和声道“只是想起一事,你先去吧,本宫再睡会,让翠环在门口守着!”
“嗻”容嬷嬷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吩咐翠环小心守着,然后亲自赶往太医院。
景娴坐到床上,举起左手看了看,之前只以为是一抹亮丽耀眼的红色圆环,现在细看却见环面是精致的凤翎,这竟是一栩栩如生的凤凰盘旋而成,凤头扬起微浮于戒面,镶嵌着金色的眸子,是这枚红色指环的唯一异色。
这样的一个小东西,边缘翎羽雕琢细腻精美,长长的尾翎甚至纹路清晰可见,还能看到细微镂空,更显神韵;指环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非金非玉,只看这光泽构造就绝非凡物,凤纹说明是宫中之物,可这样的工艺大清是没有的,怎么会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手中,是什么时候戴上的,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心头突突的跳着,通体火红的指环衬得白玉般的手指,如同火花跳跃其上,绚丽夺目,没来由的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伸手想要摘下,指环竟紧密贴合着,怎么用力也拔不下来,手指拔得发痛,周边皮肤也被弄了红了起来……
景娴眉头皱得更紧,心头慌乱,这可如何是好?努力了几次还是弄不下来,看着那纹丝不动的指环,昨夜开始一直压抑的情绪爆发开来,不安,紧张,惊惶,恐惧,无力,挫败不停涌上,还夹杂着委屈,泪水止不住滑落,想着若是被人发现手上突兀出现的这个东西,又该如何解释,紧咬着的嘴唇很快溢出鲜红,混着滑入嘴角的泪水,惨白的脸上狼藉一片,
尝到嘴里的血腥气,景娴回过神来,胡乱抹了把脸,感到些微的刺痛,也没在意,她一宿没睡头脑本就晕沉难受,加上连受刺激,累得气喘吁吁,到了这会反倒冷静下来,索性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躺回床上,这个奢华旷寂的房间平日里只觉得冷清孤寂,今天反倒觉得安全,反正也不会有人进来,至少这会没事,拉过锦被盖过头挡住光线,竟是沾床就睡了过去……
“娘娘,娘娘,您醒醒……”“太医……”“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