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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拜于钱乙名下,虽是仅为记名弟子,想来依钱乙耿直的个性,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人于己,终归是好事一桩。
而那嬷嬷也才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奥妙。
在佩服小主子聪明的同时,也暗自感慨了一番自己已经老了。恐怕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帮到小主子的已然不多了。
她若是知道此时此刻莫小雨心中所想,估计眼珠子能瞪出来,“在眼睛里做手术”!太骇人听闻了!
虽不知莫小雨心中所想,但钱乙能看出来眼前的女娃是真心想学那医术,也在心中感慨了一番:“没娘的孩子早当家。”
不过,眼前这女娃的病情,已是耽搁不得。尽管他还是想不通依这女娃的面色与身体状况,是不该有这番神奕奕的。
收回了思绪,把手中的植物递与了莫小雨,
“仔细地观察一下,这是为师在相府的假山之上寻到的。
此物喜潮湿,多在山坡向阳之处生长,本地难得一见。我也是年轻之时游历于乌氏戎的驻地,才有幸识得的。”
莫小雨这才伸手接过,细细端详起来,发现这藤条并不同于一般的植物,全株竟然无毛无刺,光滑的很。
茎呈紫色不说,那花冠的外观虽呈黄色,形似漏斗,约为自己半个手掌大小,但其内面细看之下,却是长着颜色极淡的红色斑点。
如果不是仔细翻看,是极其容易忽略的。
遂将自己观察所得,细细讲述了一遍,听得钱乙是连连点头,对莫小雨所述极为满意,这女娃倒是个擅长观察的主儿。
忽然发问道:
“你既粗读医书,可知神农氏死于何物?”
莫小雨忍不住挑眉,讶异出声:“断肠草!”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极其肯定的口吻。
身为医生,她岂能不知自己身体的状况,这两日,她翻遍了母亲留下来的医书,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已有了《本草》这本书。
书末曾记载那神农氏遍尝野草,最终死于一种野生藤草上生长的黄花,难不成就是师傅今日所寻之物?
“对。”
对于莫小雨的回答,钱乙并无太大惊讶,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就事论事地翻弄着手中的植物,
“旁人只道那神农氏是吃了此物的叶子,肠子断成一截一截而身亡。但为师曾在兔、鼠、羊等活物身上求证过,此物的根、茎、叶三部分均有剧毒。”
见莫小雨凝神细听,钱乙遂满意地又接着道:
“此物中毒的主要表现为抑制呼吸,轻者呼吸困难,重者死于呼吸停止。”
莫小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遂虚心求教道:“可是这个身子发育迟缓,又是怎么一回事?”
提到这个问题,钱乙倒是犹豫了一下,显然是有所顾虑。
莫小雨看了一眼嬷嬷和听雨,两个人会意地点了点头,遂走出房门,竟是将屋外所有闲杂人等都派了出去。
只是没有人会想到,那屋顶之上竟隐藏了一个身着劲装的蒙面之人,掀开了一片屋瓦也在凝神细听。
对于莫小雨的灵透,那钱乙显然极为满意。他虽不畏权势,却不愿无缘无故地丧了性命。
在这个纷乱的年代,他见过太多大家族甚至是诸候之间肮脏龌龊的手段了。
对方既然能把魔掌伸向一个无辜的孩子,而且长达五年之久,这女娃的身世恐怕并不是相府的千金那么简单。
(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奇葩钱乙
在钱乙的心中,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这么个通透伶俐的女娃儿,就因为她那神秘的出身而导致了她命运的多舛。
其实是龙是凤,还是普通百姓,对他来说都不过是普通的病患。
只是见这女娃也忒聪慧早熟了一些,那女娃娘亲的一番话又真正地说进了他的内心深处,才一时没能按捺住自己的惜才之心,收做徒儿。
如今想想,似乎有些不妥,无意之中,就将自己卷入了一场无妄的纷争之中。
即使是钱乙也没料到,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娃,不但继承了中医的传统,在未来,还将之发扬光大。
甚至是敢于革新,大胆地尝试并成功地做了许多前所未闻,匪夷所思的手术。
不但做到了让这个时代的医术突飞猛进地发展,甚至还推进了朝廷设立了专门的宫廷医疗机构和“太医令”的官职。
以至于,医学,在这个时代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空前盛况。。。
收回了思绪,见房间内已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钱乙暗暗点头称许,但他接下来的话让莫小雨目瞪口呆。
按照钱乙的试验,在动物急性中毒之后,轻者会发生流涎、恶心、呕吐、吞咽困难、发热、抽搐、四肢麻木、肌肉无力、烦躁不安等症状。
重者则会发生呼吸困难、窒息、休克,甚至是呼吸停止而导致的死亡。
将尸体解剖来看,那些动物的肝脏与娇脏(古时将肺部称为娇脏,因其与自然界息息相通,易受外邪侵袭)均为黑色。
反倒是那大肠、小肠倒不如《本草》中所述,断成一截一截的,只是痉挛扭曲成结罢了。
在莫小雨第一次前去就诊时,他就观察到莫小雨的左、右两腮均为不正常的红润,上睑下垂,脚步虚浮无力,鼻梁及鼻侧两侧虚汗密布。
再加上其年龄与身体发育极其不符,故钱乙大胆推测莫小雨这是断肠草慢性中毒,导致人体肌肉发育不良的症状。
今日来莫府的目的,本就是来寻那断肠草来验证自己的猜测的,却没想到临时被莫小雨娘亲的一番话所打动。
看在那位业已仙逝的奇女子的份上,再加上莫小雨本身就聪慧通透,才临时起意收徒的。
“合着自己借用的医者仁心的名言,还有这番用途!”
莫小雨一通臭屁感慨之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遂小心翼翼地问那钱乙:
“师傅,千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断肠草的解药。”
钱乙有些心虚地回避了莫小雨那张充满了绝望的小脸,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坦白道:
“确实没有。此药极其霸道,一旦入侵体内,便吸附于那肝、肺之上,并快速渗透。
倒是灌一些鹅血、鸭血、羊血等动物血液可将肠壁上的毒液清洗掉,但这也仅仅限于中毒之后半个时辰之内。”
“既然无药可解,那你还来莫府。。。”
急急刹住了自己差一点儿就脱口而出的“有个屁用”,莫小雨的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这让屋顶上偷听之人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惊动了屋外守候的听雨。
听雨瞥了一眼毫无所知的嬷嬷,捂着小腹装作痛苦不堪的模样,告一声“内急”,便急匆匆地奔向茅厕。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换上了一身紧身衣,身形也庞大了不少,外表看来倒似一个壮年男子。
冷哼一声,轻纵上屋顶。果不其然,屋顶之上趴着一个蒙面男子。
那男子见了听雨也不害怕,只用手指轻轻挡住口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便连纵几下,没了人影。
只是其间回头向听雨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示意听雨跟上去。
听雨的火,“腾”地一下便窜了起来。在她看来,这就是**裸的挑衅!
一咬银牙,身形如蛆附骨般地在后面紧追不舍。不过,心中也是暗暗吃惊,眼前这蒙面男子的功夫相当不俗。
她有些后悔,真不该一时兴起扮成什么成年男子的模样,若是化成一溜青烟,看那男子还如何嚣张!
不过,那蒙面男子似乎并无恶意,边跑边还回过头来,看那听雨是否追了上来。
眨眼之间,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穿过了大半个城。路边之人均惊奇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头顶上的烈日,心里面还纳着闷: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撞见鬼?”
听雨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是仙,好不好?虽然法力弱了点儿,但如何能与“鬼”相提并论?!
两个人就这么你追我逐地进了一个小树林。
那蒙面男子这才停下身形,好笑地看着听雨气急败坏的模样。
听雨也不出声,急急出手向那蒙面男子袭去,蒙面男子也不惊慌,一把玉扇上下翻飞,游刃有余地抵挡了起来。
直到小树林里的地上,都被两个人打斗之中扫下的落叶铺满,那蒙面男子才意犹未尽地先住了手,直呼:
“痛快!好久没这么活动活动筋骨了!”
见听雨的拳头还要袭来,连忙高声叫停,一句:“我有你家小姐的解药!”成功地让听雨住了手。
眨了眨眼,从领口拉出一块玉佩,这玉佩听雨似乎有些眼熟。想了一下,女娲娘娘曾在她陪主子穿越之前,指给她看过。
叫什么“通灵宝玉”来着。是当初女娲娘娘补天之时,被那元始老祖偷去的五彩石,几千年过去了,倒养成了一块通灵宝玉。
忽然眼前一亮,她可是记得这块宝玉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来着。刚想出手去夺,那蒙面男子笑得像个狐狸似地望着听雨。
“你确定要夺?这块宝玉既叫通灵宝玉,其灵识已入驻我体内,认我为主。
若是离开我的身边,便只是一块顽石,什么功效也没有了。”
看见听雨苦恼地住了手,似乎在考虑将他绑回去的可能性,禁不住笑弯了腰,忍不住用玉扇敲了敲听雨的头:
“收起你的小心思吧。这玉佩的灵识既已和我认主,我若不同意,它又岂能发挥作用。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每日子时,我来送解药。”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在听雨面前走掉了。
听雨恨恨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一转身,便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了。。。
此刻的莫小雨还在一脸气结地看着钱乙,她真有一种想把这个医痴的脑袋敲开来看看的冲动,里面还是人类的思维吗?
神神秘秘地把人都打发走了,只为了告诉她:“此药无解”?!
似乎看出了莫小雨心中所想,一丝狡黠滑过钱乙的眼眸,捻了捻下颏那并不浓密的胡须,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又道:
“其实,我今天能到莫府,
一呢,确实是想证实一下对你病情判断的对与错。
只因那断肠草极为罕见,而且必须是新鲜摘下来的才有毒效。故依老夫的判断,此草就应生长你莫府之内。
二来,此草的慢性中毒者,你是我行医生涯中遇到的第一例。
我虽在动物身上试验过许久,但尚有一法是那动物无法配合的。”
言外之意,他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试。
这个消息,对于莫小雨来说,简直就是黑暗之中升起的那道曙光啊!
扶了扶自己的小心脏,莫小雨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
换作以前,都只有她来捉弄别人的份儿。如今,这个怪医钱乙让她又气又恨。
一张小脸不停地变幻着颜色,小嘴忍不住噘起老高,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忍不住出声指责:
“师傅一把的年纪了,捉弄徒儿很好玩吗?既然无药可治,徒儿干脆放弃,以免败坏了师傅'神医'的名声。”
这“神医”两个字,莫小雨基本上是一字一字咬出来的,可想而知,她内心已有多生气。
遂作势要送客。
“爱玩儿是吧?好玩儿是吧?姐今天还不治了,偏不让你玩儿!”莫小雨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现代的莫小雨也接触过这类医学奇葩。
如果遇见百年不见的怪病,他是可以不眠不休地守候着患者,琢磨着每一味用药、用量及其对症状的改善,直至治愈或者死亡。
她赌这个钱乙就是这样的一个医学奇葩!
(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钱乙行针
果然不出莫小雨的所料,那钱乙身为大夫,什么样的眼泪没见过,早已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
唯独莫小雨的那一句“干脆放弃治疗”的话,让他慌了手脚。这和眼看着快煮熟的鸭子要飞了的心情,没什么两样。
这只能说是莫小雨摸透了他的心理,他真的就是一个医学奇葩。越是痼疾,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此时此刻的钱乙,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终身未娶,无儿无女,性格又孤僻怪异,哪里会哄一个小女娃。
虽擅长儿科疾病的治疗,那也是因为儿科自古以来就被称之为“哑科”。要想从小孩子的嘴里,问出病情是很难的,而且还容易被父母的意志所左右。
正是那句古话:
“宁治十男子,不治一妇人,宁治十妇人,不治一小儿。”
才让钱乙几十年如一日坚定地在儿科诊治之路上,越走越远。而且,还因此在大秦国声名鹊起,地位超然。
不过,做为一个医学奇葩,钱乙对任何疑难杂症皆是兴趣浓厚,甚至是到了痴迷的程度。
这也是他在偶然发现断肠草之后,不停地试验和解剖的原因。
也是无巧不成书,正当他对着一群不配合实验的动物们束手无策之际,这身中断肠草慢毒侵害的莫小雨就自动自发地送至眼前。
可以说莫小雨的到来,让他如获至宝。就如同在茫茫大海之中抓住了一根浮木的溺水之人,岂有放过之理?!
挠了挠本就稀少的头发,胀红着一张老脸,钱乙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儿,嗫嚅着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为师说的是'无药可治',并不是无法可治,小祖宗,你讲点理,好不好?”语气之中不乏讨好之意。
“见好就收”的道理,莫小雨向来拿捏的恰到好处。
闻言,那眼泪收的也是飞快,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绽放着甜甜的笑容,看得钱乙是目瞪口呆,这女娃变脸变得也忒快了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莫小雨已是仰着一张天真的小脸,崇拜地看着钱乙,目光热烈而真诚。
事后,钱乙回想起此事,也是觉得莫名其妙,当时怎么就那么傻傻地在这纯净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诉说着心中的设想呢。
“为师一直想用针炙之法在肝经与肺经上排毒。并配合药浴,促进脏腑之内的毒素外排。”
莫小雨的眼睛当时就是一亮,目光越发地灼热起来。“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嘛。”
尤其是在现代,中医又悄然繁盛的情况下,莫小雨可是亲眼所见,很多西医束手无策的顽疾,在中医的调理下,慢慢地治愈。
那困扰了她外婆一生的偏头痛,就是在西医所有检查结果均示正常的情况下,无奈之余,自行寻了一个有名的老中医。
一通的“望、闻、问、切”之后,老中医摇头晃脑地表示这是“肝毒”的表现,那一大堆的中药,把出身西医的莫小雨看得直咂舌。
你别说,她那外婆也是个锲而不舍之人,大概是饱受病痛的折磨怕了吧。长达半年之久的中药煎熬滋养,终于和这偏头痛说了再见。
从此之后,竟是面色红润,整个人精神焕发了起来,比起同龄之人至少年轻了十岁。
高兴之余,可没少在莫小雨面前唠叨中医的神奇。而那莫小雨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半信半疑,最后简直是五体投地了。
事实胜于雄辩嘛,她莫小雨可不是一个墨守成规之人。
于是,西医出身的她,开始对中医密切地关注了起来。闲时,也翻一翻中医书,并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总是跑到中医科问这问那。
甚至讨教了一些有关眼部的问题,也在临床上对一些眼底病变应用过。乖乖,不试不知道,一试,就对中医着了迷。
她曾无数次地暗暗后悔,当初读大学时对中医的轻视。祖国的中医确实博大精深,若能与西医相结合起来,前途将不可限量。
一思及此,莫小雨的眼神便越发地热切起来,看得钱乙心直虚,赶紧声明,这只是从理论上来讲,并未付诸于实践。
莫小雨笑眯眯地直点头,伸出小手,很干脆地道:
“师傅别有什么顾虑,悦儿这破身子已然如此,即使无法治愈,也给后人留下了经验。这个道理,悦儿还是懂的。”
这一番话出自于一个年仅十岁的女娃之口,钱乙岂能不动容?悄悄地擦去眼角的泪水,一伸手,变戏法儿似地掏出了一只小小的锦盒。
“啪”地一声启开,里面是一套排列整齐的金针。
见莫小雨面露稀奇之色,也忍不住得意起来。金针本身并不罕见,可能使用之人,却是少之又少。
只因较那银针来说,金针更加绵软,对行针者的要求也是极高。力度与穴位要拿捏的分毫不差。不过,效果却是奇佳。
一边解说着,一边开始行针,待那九九八十一针行完,钱乙已是大汗淋漓。
反观莫小雨,却神色自若,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