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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朔-凝脂寒+篇外(虐心+经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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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不好了!不好了!河南延水道决堤了!” 

  他像是天塌下来压断了腿,声嘶竭底地大叫着。在场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尤其我身旁的人更是已煞白了脸色。 

  那王大人流的冷汗更多,缩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 

  一脚把地上的人跺翻了,盛怒至极, 

  “朕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就这样来交差?” 

  “皇上饶命!臣有罪,皇上饶命!” 

  王大人跪地求饶,头磕着青石板铿铿有声。 

  “你当然有罪!” 

  那人怒极反笑,说不出的狰狞。 

  “延水道两堤架在千里平原,一旦水患,又岂止是河南一省糟灾?!你说!你说该怎么办?朕是怎么跟你说的?……朕把这事交给了你,出了事,第一个就办你!……如今可好,你却跑来跟朕说延水道决堤!” 

  句句带着满腹的怒气,这个平日里斯文惯了的人,发起脾气来也一样不输于谁。 

  毕竟他是九五之尊,就算不是温文尔雅,就算他是以杀人为乐的暴君。在场之人,又有谁敢说他的不是? 

  何况今日他怒得着情在理,那王大人看去不再好过。 

  他确实也好过不了,哆嗦着身子不停的谢罪求饶。 

  自古文臣怕死,武将愁平。 

  那些文官,即便错得天理难容,也还要在菜市口大呼一声“冤枉”才肯死去。 

  岂不可笑? 

  我冷笑一声,更引来他的怨毒目光。 

  他咬牙切齿,用手指着我,句句咒骂, 

  “皇上!是他,就是他在臣调拨灾粮,酬款修堤的时候处处为难,所以臣才会……” 

  我听后哭笑不得,当真是会推卸责任,自己无能也罢,反要怪别人没有帮助自己。 

  你可来向我讨过批文?也不知是谁成天奏折上说的是一派天下太平,真真是出了门连河南在哪个方向也不知道。 

  若不是何柱叫人送去了急报,你又怎会在此刻及时赶到? 

  我只在一旁冷眼看他,无须多言。 

  “皇上!就是因为有他惑乱朝纲,蒙蔽了您的圣听,以至天怒人怨才会有今天这局面,” 

  他说着已是伏地而泣,当真感人肺腑,可歌可泣。 

  “皇上您一定要铲除这个妖孽,救万民于水火啊!” 

  我闻言直要大笑出来,若此刻身旁的不是这人而是苏恒显,一定是与我笑到要把酒畅欢了。 

  他以为他是谁?有通天本领的擒妖道士?一眼就识破了我的真身,原来是派来亡他殷家江山的妖魅吗? 

  他又以为我是谁?只要杀了我黄河就可从此细水长流,万事太平了吗? 

  可笑! 

  身旁的人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任谁看了都要为那王大人捏把冷汗。 

  我见时机恰当好处,于是忽然落下泪来,哭得甚是伤心。 

  “皇上,没想到臣竟然如此为天下所不容,” 

  周围的人见了立时呆住,不明白我演的又是哪出戏本。 

  “王大人既然这么怨恨我,就请皇上把我杀了吧,也免得叫大人见了心烦。” 

  闻我此言那王大人瞪大了双眼,面色几近死灰。他抖着手指向我,不可置信。 

  “你……你好歹毒。” 

  “住口!” 

  身旁的人彻底震怒,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 

  他头偏去一边,脸上红肿翻出血肉。 

  “你再敢糊言乱语朕就杀了你!” 

  龙霆发威,闻者色变。 

  他自然是乖乖地收了口,必定脑袋是重要。 

  那人转头吩咐在旁, 

  “拟旨下去,王炎办事不利,致使黄河水患再度发生。为应民心,革去他的官职,抄了他的家赈灾。……把他发配到边关去押送粮草。” 

  我听后这个处置还算满意,于是止住哭涕。 

  王大人啊王大人,所谓的“不欺宠士,不附能臣”。枉费你为官了半辈子,竟连这其中的意思都弄不明白,也无怨今日田地了。 

  不过宁酒词甚为佩服敢于在那人面前指骂我的人,毕竟继姚光以后你还是第一个。 

  官场之上,大家各倾其能,各显其计。只为博得龙颜所顾,也不虚此生饱学了诗书,十年寒窗辛苦。 

  既然大家皆是贪着一个主子的施舍,又何必如此急于杀个你死我活?他日宁酒词的下场,也不会比今日的你要好去多少。 

  我天地不容,人神共愤。只仗着尚还年轻,坏事做绝。不管善恶,违我者一律除之。早已不在乎将来下了地狱,生死簿上多添那么一笔罪状。 

   

  待那个碍眼的人被拖走,旁边的随同官员已有人站了出来。 

  “皇上,黄河决堤非同小可,如今赈灾之事迫在眉睫。还需快点想到办法才是。” 

  他也不看那人,点了点头,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 

  发话的人听了麻了脸色,为难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上,我朝当真是没了人才,连一个小小的黄河也都奈何不住。” 

  我极为轻蔑地开口,引来众人不满。却都因为碍于前车之鉴而不敢做声,只得把火往肚里吞了。 

  “父皇!” 

  清澈的声音适时响起,一人走出,来至身前跪了。 

  “儿臣愿意接此重任,为父皇分忧。” 

  跪在地上的人正是大皇子。 

  “你?” 

  那人显然还带着先前的余愠,冷冷扯起嘴角, 

  “你尚未入官场历练,没有办过任何差事,怎么去赈灾?” 

  “儿臣可以,” 

  大皇子说得极为坚定,抬起头时眼神在我身上一扫而过。 

  “求父皇相信,儿臣愿亲往河南。” 

  此话一出,其他的大人惊恐无比。 

  “大殿下万万使不得!这河南一行非比儿戏,可要慎重!” 

  “您是龙子凤孙,这怎使得起?赈灾之事当亲临河道,谁知这黄河哪时发怒?” 

  一旁七嘴八舌的说得好不自在,一个个都是赤胆忠心的主儿。仿佛唯我一人是狼心狗肺的,在旁干看不语。 

  大皇子并未将众人的话听进耳中,通过眼神,告诉他的父皇他是如此地坚定。 

  那人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 

  是长大了。懂得了勾心斗角、时时算计。算计他人,算计自己,甚至连至亲之人也不可放过。 

  他如今是什么?说好听了是皇长子,未来的龙位继承人之一。 

  可是他毕竟不是太子,论出身,论权势,论恩宠。他有哪点及得上洛儿? 

  所以他太需要这次黄河水患,这一切来得绝妙至极,简直是他登基大宝的至胜一步。 

  可是,你真的还太年轻。尽管你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 

  是你自寻死路,莫怪我没有放你一条生路。 

  “朕准了你。……选一些你看得中的人吧,过几日起程,别叫朕失望了。” 

  大皇子闻言开心地一笑,叩首谢恩。 

  我也笑,你我目的共同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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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按大人的吩咐安排好了,上下都已经打点好,出不了差错。” 

  见我出来,何柱就跟紧了回话,一边为我挑开车帘。 

  我跳进车里,示意他也一同进来。 

  马车一路行驶,我在车内与何柱细细交代了。 

  到达目的地,我叫他们先行回府,一人下了车置身在这个长京里最大的闹市的后街——荣华坊。 

   

  走上阁楼的木板,脚下发出的腐朽声音令人担心它随时会崩塌。 

  我停在一间偏僻的房门前,挥手示意小二可以离开。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我想见的人正在借着一点光亮看书。 

  他见了我,显然大吃一惊,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怎么会来这里?” 

  生硬的仿若金属敲击般的汉语,在这间光线暗淡的房间里诡异的弥散开来。 

  “当然是来见你。” 

  我说着掩好房门,走过去极是大方地落坐,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如何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眼中充满警戒,一定是害怕藏身之地已被暴露。 

  “那倒不是难事。” 

  我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既然能毫不被发觉地进得来长京,就必定过的不是长城。边关无任何消息说契丹人通城,可见长城的守卫根本没见到过你。” 

  将新倒好的茶水在杯中轻轻晃至小小的涡圈,反手泼在地上,我又重新倒了一杯。 

  轻呷了一口,再推到他面前。 

  “我猜想你大概是扮作西域的商人,绕道走丝绸之路而来,” 

  他听后明显放松,知道自己没有被朝廷发现。 

  接过我递去的杯子,他一饮而尽。 

  “宁酒词,你果然不可小看。” 

  他说的时候视线落在我的脸上,起了淡淡一层冰霜。 

  “萧将军抬爱了。” 

  我笑了起来,不以为然那过分明显的杀机。 

  “我来跟将军做笔买卖。” 

  “什么买卖?” 

  他听来一挑眉毛,似乎感兴趣我的话题。 

  我笑容渐渐转冷,不想拐弯抹角,直与他说了, 

  “我要你,杀了大皇子。” 

  冰山的面孔塌了一角,他没有对这突如其来的话作好准备。 

  “你凭什么?” 

  “凭他的聪明才智,凭他的治国有道,凭他继位之后不过二十年便可挥师东契丹,进军西辽。” 

  我悠闲地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圈,突然手腕一紧,被他抓在掌中。 

  萧的眸中是怒不可揭的气火,他一定是因我此刻的出言不敬,恨不得将我当场撕成两半。 

  契丹人不允许他人刺伤到他们的荣耀,所以激将法对他们是屡试不爽。 

  “他死了,对你我都有好处。” 

  我站起身,将事先预备好的通关批文塞进他怀中。 

  “你我都可是在为自己扫清一个障碍,何乐而不为?……你大可放心,一切我都已安排好,只要萧将军肯助我一臂之力,我保你平安回反。” 

  你如今只能信我,而且除了信我,没有第二条路走。 

   

   

  第十一章 

  有的时候,是非成败,也只在一念之间而已。 

  一念之间,成王败寇。 

  多少人的生与死,也就在此被决定了。 

  我有这个权利决定谁可以继续活下去谁又该死,不管他是否罪有应得还是含冤受牵。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有必要死。 

  然而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将来会有多少人被牵扯进来。我知道的只是,萧会答应我,而他确实也答应了。 

   

  何柱小心地为我奉茶,桌案上的纸笔散落凌乱。 

  我紧抱着膝盖弯在椅子中,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地落在桌案上。 

  “何柱,” 

  我轻唤他,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你说我做错了吗?” 

  “没有,你是对的。” 

  他回答得坚定,我笑了笑,懒散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也只有你,会认为我是对的了。 

  也只剩下你了。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有谁能说个明白。 

  只是这些很重要吗?就算对也好,错也好,又有什么区别?为何世人就是如此冥顽不灵,非要把每一件事都区分得仔仔细细才肯甘心? 

  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机关算尽。我为的又是什么?谁能告诉我这些对吗?我做的这些,到底还够不够? 

  “何柱,” 

  “在。” 

  “你选好的那些刀客,即日起程吧。” 

  “……” 

  “叫他们跟在萧的后面,千万不要被发觉。” 

  “……” 

  “事成之后,他们若笨到回来,你就送他们一程吧。” 

  “……” 

  我懒懒地一笑, 

  “他,活不了多久了。” 

  没错,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不过是我要借来杀大皇子的刀,虽然他还是东契丹的第一将才。不过正因为此,他才更加没有活的必要。 

  萧的身手极好,做事也谨慎小心。所以用他去刺杀大皇子是再好不过了。 

  就算日后东窗事发,他的外族身份也干系不到我身上。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众所周知的“深仇大恨”。 

  想到这点,我不由得苦笑。 

  为了这一天,我不惜出卖了姐姐,不惜用她的命,来换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可是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我这就可以把他亲手送下地狱。 

  我在杯子上做了手脚,枉费他聪明一世,以为我用过的被子和饮过的茶水就不会有事。最后还是载在了上面。 

  那种毒我废了好番工夫弄到手,无色无味,遇酒则成巨毒。 

  我知道萧在做事的时候从不饮酒误事,但我也知道他在事成之后喜欢与手下醉上千杯。 

  所以当大皇子被除掉的时候,也就是他的死期。 

  这样,也算为那位皇子报仇了吧。 

  我笑了起来,当真是讽刺。 

  将袖中藏着的剩余的毒药扔到一边,我拿过纸笔,开始拟草一份名单。 

  “你真的……” 

  何柱惊讶地看着我,他还是无法接受,就像一开始我说要除掉萧一样。 

  我怎能留着他?这样危险的一个人,我养不来,也没人能够将他驯服。 

  他总有一天会反咬你一口,到那时再要杀他已不再可能。 

  何柱,这个世上可以为你办事的人太多,我也不缺一个萧。 

   

  “东契丹也许现在还不成气候,但是再过个二、三十年,它就会是个威胁。” 

  我用指甲轻轻地搔刮着红木黑漆的桌面,来来回回,一下比一下更加用力。 

  “他们不能来妨碍我,谁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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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看见了当年那天边烧得像血一般殷红的云霞,西下的残阳在张牙舞爪地嘲笑着我的天真和自以为是。 

  我以为没有什么伤痛会伴着人的一辈子都无法抹去,我以为人心冷漠残酷,不管曾经的爱恨情仇再是深刻,也终有一日会将它忘记。 

  然而我错了吗?还是你又一次证明了我不过是人生舞台上的小丑,被名为命运的绳子牵动着跳舞,却还傻傻地认为这一切都尽在自己掌握。 

  可是为什么你要残酷地将我认为已经愈合了的伤疤再次撕开?你把它从心底挖出来告诉我自己是多么地愚蠢,自欺欺人。 

   

  ——酒词,我要当皇帝。 

   

  我呆在当场,看着你的脸是那么地陌生。 

  雨水打湿在脸上,密密麻麻。为什么明明没有下雨,我的脸上却濡湿了一片? 

  恒显,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我以为我看得透彻,我以为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 

  可是为什么想要那把龙椅?平平凡凡地活下去,我一样会只守在你身边。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再推给那个人?难道你不明白,从此以后,宁酒词将再也不被你所拥有。 

   

  我看透了这世间丑恶,人情冷暖,悲欢离合。 

  我以为我太了解凡尘辛苦,才会更加甘愿浑浑噩噩。 

  是不是因为我太明白,就不明白了。看得真切,反而看不清了。 

  我再也无法确定你还依旧在我身边,我再也无法肯定你还是爱我的。 

  所以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去确认,总还是觉得不够安全。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一切回到从前? 

  还是说,我们真的已经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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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典前夕,长京骤然变得忙碌起来。不但是因为一个月后就是全年最盛大的庆典,还因为当今皇上唯一的妹妹——宝月公主即将大婚。 

  远嫁番外,即使带上全国人的祝福,即使在史册上凭填一笔绚烂浮华的词句,也改变不了她悲哀的命运。 

  自古和番的公主,又有哪个得以善终? 

  权益之册,说得多么动听。原来这天下的太平,到头来是要靠一名女子来维护。 

  未免可笑了。 

  公主大婚非同小可,朝中为了决定送亲使的人选也是吵破了脸面。 

  我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当然惹来他的不满。 

   

  “我说过我不会去的。” 

  我撇过头去,已经厌烦了与他在这件事上的争议。 

  “可是酒词,这也是宝月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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