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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之绿(未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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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羽田老师开玩笑似地说,原谅了那个学生。老师根本不在乎那个学生到底有没有交作业,重要的是如何找机会来骂我。因此大家没有交作业的藉口,正好成了老师最期望听到的话。
 
「正雄,为什麼不做作业,老是想玩?」羽田老师双手抱胸,以看著打翻食物的幼稚园小朋友似的眼神俯视著我。
 
大家已经发现老师喜欢玩这种游戏,所以都带著兴奋的表情等著看好戏,没有人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这简直像是一种世界的法则,这样的法则使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其他班级的老师告状。因为这不是什麼值得悲伤的事情,就跟班上决定各小组负责人员一样,是班上特有的规则,我只是恰好负担起这种工作。也就是说,我是一个平衡者。为了保持班级生态平衡而存在‘‘‘‘‘‘像牺牲品一样的人。
 
我的地位比大家低,大家不跟我说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我发怒也是本来就该如此的。大家都有「有一个比自己更无可救药的差劲孩子存在」的意识,因此五年级教室才得以顺利运转,不会发生任何让人不满的事情。这种循环就是存在於这个教室当中世界法则,也是只存在於学校当中的秘密。羽田老师并没有将这件事写在「五年级生时报」上,甚至没让人嗅出任何奇怪的气氛。他只在报纸上写著最迎五年级中流行的游戏,还有终於为班上所饲养的金鱼取了名字之类的消息。
 
看著报纸的妈妈对我说:「好活泼的班级啊。应该不会发生欺凌之类的事情吧。」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骗妈妈说上数学课时,我因为解开了大家都解不开的问题而获得老师的赞赏。
 
其实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只是希望妈妈听了能感到高兴,不要发现我在学校过的是什麼样的生活而已。有时侯也会感到不安,万一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被家人知道的话会怎麼样?譬如朋友们把事情告诉他们的父母,这些话也许就会传进妈妈耳中。知道在学校的我其实是一个什麼都做不好的笨小孩,她一定会很难过吧?我好害怕有这麼一天。每次看到妈妈讲电话就一直担心,可能是有人把事情告诉妈妈。当我从妈妈的表情知道没事时才能够获得救赎。这样的担忧让我无法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营养午餐之后的午休时间是最长的一段休息时间。这段时间我们班上的男孩子都会聚集在一起玩「足球棒球」。我虽然遵守著羽田老师创造出来的世界法则,却还是可以加入游戏的行列。我本来就没有很会玩,经常出错遭到大家的讪笑。
 
当我朝投手滚过来的足球用力踢时,不是踢空了,就是踢不远。队友跟担任守备的对方都看得清清楚楚,让我既害怕又难为情。每次被判出局就觉得好忧郁。
 
「有什麼办法呢? 谁叫他是正雄呢。」遇到满叠有得分的机会时,见我被判出局,大家就会这样安慰激动彼此。
 
「对不起‘‘‘‘‘‘」我率直地道歉,大家都会表现出慈悲的表情。没有人生我的气,获得原谅让心情从恐惧变成了安心。
 
「当我们红队守备时,我被分派去守右外野。不过在那边守备的不只我一个,我经常没办法挡住飞过来的球,所以同队的朋友会紧跟我身边。
 
「有什麼办法呢? 正雄可别碍事哦。」朋友这样说著。我只要往后退,站在那边就可以了。即使有球飞过来他也会处理。虽然从害怕失败的不安中获得解脱,但是这种时侯让人觉得好孤独。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在玩「足球棒球」。我像个被丢弃的空罐子一样,孤伶伶地站在运动场上。在我眼前热烈展开的游戏,和呆立在场上的我之间被拉出了一条线,隔著一道像玻璃一样的透明障壁。
 
小绿从我眼前消失了。以前总是随时出现在视野当中让我感到不安,现在却不知不觉消失了。他本来就是我创造出来的幻觉,;总不可能搬家到其他地方吧? 可是却突然不见了,理由何在呢?
 
想起以前他频繁出现的时侯,总是用没有被强力胶固定的那只眼睛定定地看著我。为我感到悲哀的只有小绿一个人。当我感到受到屈辱时,明显地表现出近乎疯狂的愤怒不是教室里的朋友‘‘‘‘‘而是他。小绿的消失是因为我内心的愤怒和悲哀感情日渐淡薄吗?或者是与融入老师创造出来的法则,变成一个没有感的零件有关系呢?我随时随地确认羽田老师的所在位置,然而有时候也会搜寻著小绿的身影。可是他已经消失无踪了,我始终都没有见到绿色的脸和穿著束缚衣的上半身。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好像心中某个重要的部分似乎遭到破坏了。不过,我心中祈祷著只要小绿的失踪,不是要发生恐怖事情的徵兆就好了。


第三章

1

七月的教室渐渐变得闷热,外头的蝉呜声不绝於耳,偶尔会有秋蝉在窗边呜叫,这个时候学生都会被近距离的巨大蝉呜声吓一跳。

之前体育课一直都在运动场或体育馆进行,我对那些陆上运动项目都不擅长。因此体育课时老是出糗。今天在游泳池上体育课,自己应该可以不会再做出难为情的事情了。从小学二年级开始,我到游泳学校上课长达一年时间,练就不错的泳技。所有的运动项目中,只有游泳是我唯一的长项。尤其是仰泳,班上只有我能游五十公尺左右。因此,开始改成游泳课的体育课让我心中产生窃喜的感觉。

第一堂的游泳课。老师一再提醒,没有做充分的热身运动就跳进泳池会导致心脏麻痹。做完准备操之后,我们到冲水间将身体淋湿,蹲在泳池旁将水洒在手脚和胸口上,然后终於能跳进泳池里了。泳池边被炙热的太阳晒得烫脚,我们都觉得身体几乎要变成火团,脑袋热得什麼都没办法想。即使没有任何动作,全身汗珠依然直冒,汗珠愈变愈大和别的汗珠混合在一起,一道道汗水这样令人难耐的状况,在泡进泳池中后,才有一种获得解救的感觉。

脚尖先伸入水中,缓缓地让腰和胸口泡进水池,直到冰冷的水包覆全身,一开始甚至会有点冷的感觉,然而不到一分钟,水温就开始让人觉得好舒服。羽田老师让我们在水里自由嬉戏十分钟左右,随即吹笛子要我们上岸。羽田老师穿著泳赛用的泳衣,身上罩著一件T恤。

首先我们要游二十五公尺。泳池一其有七个水道,每四、五个人共用一条水道。因为不能从岸上猛然地跳进水中,於是我们以站在水中,往池中墙上一踢,作为游泳的开始。

羽田老师一直看著我‘‘‘‘‘他与我的状况在七月之后丝毫没有改善。仍然老是有一道期待看见我失败的视线,让我忐忑不安地度过一分一秒。说实在,我并没有习惯这种感觉。可是会放弃挣扎的心情并告诉自己出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因此轻松不少。然而不管是发表言论,或者有人跟我说话的瞬间,那种窒息般的紧张感始终没能消除。

心中依然暗自期待著,当我在老师面前游泳时,他会往好的方向改变。老师发现我的泳技不比人差,也许会重新评估我的价值。不可能会因此而喜欢我,但是也许可以改变他的看法,不再认为我是一无是处的孩子。小学泳池的长度刚好二十五公尺。我以自由式碰触到另一侧的墙壁游完时,回头看见老师脸上带著意外的表情。老师一定认为我在体育课没有任何项目足以跟别人相提并论,游泳应该也不怎麼样把,我的表现却与他的希望背道而驰。我心中有点窃喜。

「正雄似乎很会游泳嘛。」老师上完游泳课,坐在泳池畔突然这样说道:「我不认为会游泳就可以自以为了不起。正雄游完时好像在嘲笑那些游不好的同学,这是不值得鼓励的行为。」

我根本没有在心中嘲笑别人,却没有勇气站起来反驳说老师说谎。只能感到惊慌失措,整个人陷入混乱当中。老师是不会说错话的,也许是我在没注意的情况下,真的做了老师所说的事情。大家斜睨的视线让我好想逃跑,但是我什麼都不敢做。

日照强烈的季节,我在回家的路上,四周都是稻田围绕没有阴凉的地方,就像走在沙漠当中。家里和学校间需要约三十分钟的脚程,汗水把背上的书包和背部接触的部分濡湿成了一个四角形的图案。尤其男孩子的黑色书包更是大量吸收了阳光,使背部好像著了火般灼热。

我很清楚从这里到我家附近住家聚集的距离。那段距离和自己小小的步伐相较之后,我不禁怀著阴郁的心情走在高温的光线当中。脑海中想起很多事情‘‘‘‘‘‘以前总是跟道雄一起放学,鲜少一个人走路回家,然而不知从什麼时候开始,道雄在回家的路上总是和我拉开一段距离。后来我便独自走在上下学的路上,也想起游泳课的事情,一直以为可以高高兴兴地上完体育课,因为对自已的泳技有自信,所以应该不会有小辫子被老师抓到,然而事情并未如愿。我不禁疑惑了起来,真的如老师所言,我嘲笑了游不好的同学吗?尽管我表面上没有做,可是心中是否存在著优越感?朝这样的方面去想,老师的指责是有道理的,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

七月后半进入暑假。我生存於教室的独特法则实行就要满一个学期了。简直像人偶一样在教室里任老师恣意责骂,有著和大家一样的儿童外形,却只是没有任何权利的人偶。至少家人依然把我当成「人」对待。可是只要穿过校门走进教室,不知不觉就变成一个大家发泄不满情绪的玩偶。一般人是没办法用肉眼看清楚这种变化的,大家不曾拿石头砸我或者围殴我的身体。只是在心中咕噜著「错的人是正雄」 「正雄比我更差」 「正雄应该会代我被骂,没关系的」。

虽然这些声音没办法用耳朵听到,但我知道事实确实是如此。没有人跟我心灵相通的交谈,这事实等於宣称我是最低层的人。

我到底会变成什麼样子啊?在教室里的我有时侯会有那麼一瞬间,所有的感觉变迟钝了。老师或同学们的嘲笑使我被羞耻感吞噬,然而心灵的某个部分却从当时的状况挣脱而出,飞向遥远的彼方。然后从那边定定地凝视著遭到大家讪笑的自己。情况就像电视上提到的灵魂出窍,事不关己地感觉著遭到讪笑的自己。

我不懂这样的情况究竟代表著什麼意义,也许那一瞬间老师创造的法则就完成了,也许在那一瞬间我完全忘了自己,成了接受大家所有不满的人偶。这样可怕的认知使我紧张到整个背都冒出了汗水。毒辣的阳光照射全身,脖子上汗流不止,而我发现,背上的汗水是来自於我的恐惧和不安。

「哥哥‘‘‘‘‘‘」突然背后有人叫我。

回头一看,只见小野在五十公尺外的地方对我挥著手。看样子他的目的地和我也是一样的,我和他有时侯会在放学途中会合。这种时侯,小野总是一边高兴地挥著手一边向我走近。

那天小野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跟著一个比小野高出三个碘的高大男生和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是小野班上一个叫做隼人的男孩子。老实说他是道雄的弟弟。因为我跟道雄感情很好,所以小野和隼人也常玩在一起。

从学校的角度来看,我们家位於同样的方位,这为朋友的亲密度带来重大的影响力。因为上下学都走在一起,彼此交谈的时间自然比其他同学更为充足。所以我们两家的四个兄弟经常会碰面。而跟小野在一起的就是隼人还有道雄。

关於羽田老师创造出来的班级法则,大家有一个不成文的默契,那就是不能将法则带到校外。正因为如此,大家才没有告知父母这件事。也许是大家觉得这件事必须列为一种秘密吧?老师没有刻意交代在校外绝对要噤口不提,大家却像事先说好了一样,或许是大家觉得我的事情微不足道,毕竟我所遭到的欺凌并没有到头破血流的地步,所以还不需要当作一回事告诉别人吧。理论上我和道雄在校外应该可以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的。然而在学校的我老是被骂,道雄已经完全不理会我了。这样的状况并不是某天突然发生的,而已两个人慢慢演化成疏远的关系。

小野和隼人朝著我跑过来,道雄也随著他们靠过朲。会合之后,我们两个都保持沉默。

小野和隼人快乐地跟我聊著天。他们提每个星期播放的电视动画节目已经播放最后一集,不知道下星期会播什麼样的节目?隼人似乎很喜欢那个已经播放完的节目,无法相信电视竟然不播了。於是我把报纸上电视栏有「(终)「记号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知道当报纸的电视标题后面有最后结局的记号,表示节目在播完那一集之后就会结束了。可是隼人好像没看过报纸,满脑子只有他喜欢的动画节目时间表。我刻意装出很开朗的样子谈著这些话题,我是以在家时那个有趣哥哥的形象跟小野他们聊天。

当小野和隼人开始他们两人的对话时,我跟道雄突然得面临令人窒息的沉默气氛。紧张的我知道自己必须以比平常开朗的语气说点话才行,也期盼著道雄会跟我说些什麼‘‘‘‘‘可是我无法张开嘴巴说出任何话。每当我想说些什麼时,教室里的自己就会在脑海中复苏。那个出错遭到大家讪笑的影像,或是被迫处在最低阶层的样子,会在我的意识当中昂充吐信。原来自己像古代奴隶一样怀著卑屈的感觉,这种想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烙进脑海深处,宛如汗渗进运动服一样。

我该不该主动对道雄说些什麼呢?也许道雄的心情也是和我一样的。所以我们没办法那麼容易开口丨交谈。我们在校内不再是志同道合的死党,因为我不再是人…假设有一个人遇到不如意的事情而感到心情郁闷,他会拿路上的石子出气,用力踢石子藉以忘却心中的不满…我就是那块小石子。

有人会主动跟一块石子攀谈,愉快地笑成一团吗?答案是不会的,所以道雄和我在校内的对话几乎是零。

我的教室生存法则似乎对校外生活也产生了影响了,好比今天的偶遇就似乎让我们背负著校内的障碍,彷佛一起在外头走动是不对的。我们四人流著汗朝家里走去,小野和隼人走在前头,我跟道雄默不作声地尾随著他们。前面的两个人不曾发现哥哥们没有交谈的情形,时而发出稚气的笑声。我和道雄以和他们同样的速度走著,愣愣地看著前面的两个人,怪异的沉默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我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道雄。

看著愉快聊天的小野和隼人,笑脸充分显示他们深信所有事情都被明亮的光芒所笼罩著,不久之前我跟道雄也带著那种表情聊天走著。当时流行的游戏软体中有一款玛莉兄弟系列,这个游戏只要跳起来抓住舞台最后的旗帜就算过关。道雄有一天突然这样告诉我。

「3之3的结局之前不是有一个跷跷板的关卡吗?听说把玛莉兄弟带到最上面之后再用跳跃键一跳,就可以飞过旗子了。」

道雄说他是在某本游戏杂志中看到这个密技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便不得而知了,因为我们朋友之间并没有人看过跳越过旗子之后的玛莉兄弟会出现什麼状况。

「怎麼可能有这种事?」

「听说是真的。」当时我们慢慢地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认真地讨论这件事。

望著走在前面两个人的我想起这段回忆。随即感到无法呼吸,头痛欲裂,好像无预警的疾病发作。有一股著火的液体静静地在胸腔内部流动著,刚刚却没有警觉到,此时此刻像著火般难受。我抓住自己的胸口,不由自主地往前蹲。

道雄发现了我的异状问:「你怎麼了?」

无法回答他的问题,泪腺就像已经断掉一般地不停涌出泪水,我不想让他们看到这般糗样,於是不发一语就往前跑走,他们一定觉得很奇怪。原本我还担心他会会追上来,可是没有人这样做。跑没几步之后,我便开始喘气,可是依旧固执地在四周尽是稻田的路上奔跑著。道路的两旁有树,民房林立。因为每户人家都有田地,所以也都会有放置农作机的仓库。

后来,我一边看著地面一边走著。心中想著老师错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麼一直没有发现这件事情呢?之前内心深处隐隐约约知道,但我却从来没有仔细地想过。

妈妈曾经看著报纸报导咕哝著:「没想到这个世界上也有这种坏老师。」

那篇报导的内容是一个小学老师对学生恶作剧而遭到警方逮捕。感觉上报纸上报导的事情只会发生在不属於我的另一个世界,不会发生在自己的生活周遭。我跟道雄,还有班上的其他同学都没有想过羽田老师说错了什麼话,直觉的认为老师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被骂一定是做错事!可是‘‘‘‘‘我用两手捂著脸摇头,只觉得又恐惧又悲哀。想起笑著跟我说话的小野、姊姊,还有妈妈; 也想起和道雄一起为塑胶模型上色的情形‘‘‘‘‘‘‘心头窜过一阵被某种尖细刀刃贯穿的疼痛感。

为什麼我会这麼痛苦?到底是怎麼了?我想呼吸,但是因为哽咽得太厉害,导致气都喘不过来,好悲惨啊!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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