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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4年第12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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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肖燕说的?她怎么这么说,陈小杰确实常到我那去,但那是学生,我也从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石伟的声音明显高了起来。
  “你别发火,我们也是对你负责吗,没有不是更好吗,只是你的……啊,对,肖燕说 ,我们也不能不信的,何况有人又反映你对陈小杰的分配过问过,澄清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年轻人嘛。”系主任又露出慈祥的面容,还很生动地笑着说。
  “我跟陈小杰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只是能感到陈小杰对我有一些好感,肖燕也不过是嫉妒、怀疑罢了,并没什么呀,何况,我还没有与肖燕登记结婚,即便有什么,也不过是说我移情别恋,也不能说明有什么问题值得你们大惊小怪的。告诉你们,我到哪里去说也不怕。”石伟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权力,他毕竟是一个有硕士学位的讲师。
  这样一说,系主任的态度明显好转,忙说:“是呀,是呀,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是肖燕说,我们又不得不找你谈谈。”他不再以组织的身份说话了,责任轻而易举地推个一干二净。
  这样刚才紧张的气氛便打破了,几个办公室里的人也走过来打着圆场,埋怨起一些人多事。还说:“肖燕也真是的,对象你们都处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你的为人?”这话里头有了险恶的居心。
  石伟一阵悸动,他想到了一句古话:最恶不过妇人心。
  走出办公室他马上去找肖燕,他要解决他与肖燕的这种七八年的情人关系。当时肖燕正在办公室里与几个女同事聊天,见石伟怒气冲冲撞了进来,她已意识到一定会有什么令她可悲的事发生。她呆愣了一下,同伴们有人还热情地与石伟打招呼,石伟与她们都蛮熟的,但她们发现石伟站在那里并没应腔,都感到气氛不对,就对肖燕说“石伟来了。”知趣地溜了出去。
  石伟还是压抑了心中的不快,显得很大丈夫气度,说咱们完了。这时的肖燕才感到了年龄对她的不公平。她不会再有这样优秀的男人来爱她了。她开始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她痛苦地哭了。还表示说自己做得不对,她说这都是爱石伟爱得太深刻才会表现出来的,她甚至还做出下跪的动作来求得石伟的宽恕。
  这一切丝毫没有打动石伟的心,他轻蔑的表情浮出一层暗淡的笑,走出门去。
  那几个刚才在闲聊的女人并没有走,正扒门观察着里面事态的发展,她们原以为石伟会有什么反映,而想不到石伟悄无声息地走出屋来,几个偷窥者被突如其来的石伟搞得猝不及防,窘迫地站在那里。
  石伟很潇洒地对她们点点头,带着意料之中的笑容,还夹杂着一些胜利者的姿态逍遥而过。这时屋里传出痛不欲生的哀嚎,“你这个下流坯,找你的学生偷情去吧!”几个女同伴搞不清,这是不是从肖燕嘴里喊出来的,她们一直很看重这个有大学学历的知识女性,哪曾想她也会骂出这种粗俗的话。
  陈小杰这期间她也经历了这个事件的整个过程,她并没感到有什么不好。她毕业了,少去了校园,因为听到了一些来自同学传给她的闲言碎语,她知道了一切起因都祸出李奇。
  她去找李奇。
  此时的李奇还抱着一丝幻想,认为会重新考虑他的分配问题,他的那些有关的充分理由曾得到过很多领导的重视,他想会给一个满意的分配结果的。
  学院只是经过了一段时间兴奋之后,就变得很淡漠了。人们不过是觉得大学校园的气氛太沉寂了,出现这样的事,不过是为了刺激一下神经,而后便慢慢地恢复昔日的宁静。
  这样就为李奇划上了一个可悲的结局。
  陈小杰就是在这时走到李奇身边的。当时,李奇躺在光线暗淡的学生宿舍,由于毕业生都已离校,宿舍里的八张床七张是空的,只留下了孤零零的李奇的行李,中间大多是由废纸组成的垃圾。
  李奇躺在那里像一副僵尸。陈小杰一进屋就萌发了这么一种不祥的念头。
  李奇发现有人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的蜷曲的身体蠕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并没说出什么。
  陈小杰也感到了一种苦涩。她本来是要对李奇报复地教训他一次的,可是看到了李奇那副可怜像,她又有了许多的不忍。她站在那里只是对李奇摆了摆手,还可能露出一点微笑,这种笑有种慑人的力量,李奇忙坐起来。
  由于刚才的光线障碍,李奇没有看出陈小杰,坐起来后才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是陈小杰。他感到自己有了冤情,他确实恨死了陈小杰,他认为自己成了陈小杰和石伟之间关系的牺牲品,而看到了陈小杰,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想要去哭一哭,这是个很不男人的做法。
  “你来干嘛?”李奇哽咽着。
  “我看你太可怜,便来看看你。”陈小杰话里含了讥讽。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李奇估计到了这种意思。
  “我只想告诉你,你的做法太没男人气了,没人会可怜你,你不过充当别人的寻求快乐的工具,没人会重新研究你的分配的,望你识趣一些,我说的是好话,忠言逆耳。你永远不会是我的朋友,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一点,免得你越陷越深。”陈小杰说过这些话转身走了出去,走出宿舍的大门,炽热的阳光一晃,她的鼻子酸了酸,还是流出两行泪来。
  那天,石伟约陈小杰出来,走上大街的时候,已是华灯初照,各种各样的霓虹灯交相辉映,编织着形形色色的花环,将本就光怪陆离的世界渲染更加迷离,神秘莫测。
  “我听说,你和肖燕……完了?”陈小杰说。
  “嗯。”石伟出奇地平静。
  “都是因为我的原因……”陈小杰睇视着石伟,是种真诚的目光。
  “这与你没什么关系的,该发生的,总要发生的,并不在早或晚。你还小,以后你会懂的。”石伟又摆出他教育人的姿态。
  “我怎么不懂,人就是这样复杂吗。早晚有一天,你会难过的。”
  “我恨还恨不过来呢,还会难过?”石伟显得很固执。
  “那又何苦呢,我也许也会这样恨你的。”
  “那又是为什么呢?”
  “不是说,爱得越深,恨得就越深吗。”陈小杰说出的话再明显不过了。
  石伟也听出了其中的内涵,迟疑地放慢了脚步,惊诧地望着陈小杰。他约出陈小杰也很希望使他的直觉变成一种事实。石伟这些天也在苦苦地挣扎出自己,由于他与肖燕分手,婚姻的搁浅,那套名存实亡的住房成了一些人眼热的焦点,系主任几次找到他,指出学院院部说石伟在分房问题上有弄虚作假欺骗的行为,要收回他的住房。他并没有与肖燕结婚这么一个事实,不会对房子的产权有什么裁决的。
  “哎,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你们的事。”陈小杰狡黠的说。
  “哪天晚上?我们什么事?”石伟表情木讷讷地。
  “就是……就是……你和肖燕……你们在……“陈小杰还做出一个示意的动作。
  石伟明白了陈小杰在说什么事,他装出一种沉吟状,像是在努力追忆,半晌才沉着地说:“唔,你是说我们……在一起吗。”
  陈小杰冷漠地静听下文,她很想得到一个答复,就是因为那一晚的惊心动魄,才使她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那个设身处地的场景出现,才会牵绕了她的心弛神往地走向一种境地。
  “其实那代表不了什么,在国外,那只是一种礼节性的关系,先同居后结婚,当然,也不否认在情感萌生后也会是这样的。”
  陈小杰听到石伟虽然这么说,但她看到石伟的眼里喷涌着灼热地欲望。当时陈小杰并没感到有什么不好,还为这些话激动了一回,而后来她的命运中却永远摆脱不掉这个阴影的存在,这是她始终不及的。当时陈小杰不知道是什么力量的驱使,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搂住石伟的脖颈,情不自禁地吻了石伟。这是陈小杰生平中的第一次辉煌的时刻,她从来没吻过李奇。
  “小酸枣,你怎么能这样,这可是大街呀。”石伟还是挣脱出来,装出环顾左右,而他的脸上还是泛起激动起来的红晕。
  “这可比你说的礼节性的动作,要简单得多了。”陈小杰声音挺大,她看到周围确实有几个人注意了他俩的举动,就放低了声音悄悄地说:“我可是情感萌发出来的哟。”
  “你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哇,就这么大胆。”石伟含着自得的笑意,半嗔半怪地说。
  “我已经是个到了法定婚姻年龄的大姑娘了,我当然可以表现自己的感情。”陈小杰有种义无反顾慷慨赴死的味道。
  “我也是粗心,一直把你当我的学生看待,亏了肖燕的细心,同类的那种抵触的感觉确实过于敏感,她说出来后,我才注意到了这层意思。”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发现的,也只是那天偷听肖燕对你谈起我时,我才发现确实有这种意义。我才想透彻了,我不能放弃你。”
  “不然的话,也不至于遭人非议的,何况我还比你大了这么多岁。不过你是个很让人一见就爱的女孩。”石伟在这方面也极有天赋的。
  时隔几年后,石伟和陈小杰才结了婚。
  那时的石伟已经调离了学院,他一直在过着风雨漂泊不稳定的生活,他仍旧保留着当老师的那种形象,他不希望让陈小杰看到自己虚伪一面,所以与陈小杰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直至在一天,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时,他才与陈小杰商量着结婚。
  这时的大学毕业已经没有了计划经济下的那种包分配的制度,大学毕业后可以走上人才市场,自由的互相选择合适的对象。而当年留给两人的种种是非,却时时影响着他们。随着他们的结婚,他们的悲剧也正悄悄地拉开了序幕。
  虽然结婚那天,宾客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陈小杰的娘家的人也没有去多少,陈小杰的父母曾极力反对过这门亲事,但结婚的喜庆气氛还是搞得很热烈。
  时至深夜,宾客们才尽兴而去。新房中只剩下了石伟和陈小杰一对新人。
  未曾燃灭的烛火正欢快的跳跃着,把两个人的剪影投射在装饰起来的墙壁上,撩拔起两人的心弦。以前两人在一起时,石伟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急切,有过性经验的男人面对女孩子不会很单纯的。但石伟那种难言的亢奋总是轻而易举地被陈小杰打消掉。陈小杰对性关系的迷惘在于她并没有谙男女之间的事,更没有放在与石伟同一天平上来衡量。她想,男人和女人,就是男人和女人吗,难道还有别的吗。关键一点还在于这里面有陈小杰对石伟的崇拜。
  此时的陈小杰还带着做新娘的喜悦和羞涩,还做着谐调祥和的乐章奏起美妙的小夜曲的某种梦想,那种神秘感令她心驰神往。而当石伟向她走来时,陈小杰突然搞不懂了自己,耸立在陈小杰心中的形象,顷刻之间坍塌了。
  有过性经验的男人并没有这种神秘,他们只去重视结果,而忽视过程。
  石伟急不可耐,毫不掩饰地剥去陈小杰的嫁衣,流露出一种驾轻就熟之态,搞得陈小杰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石伟忽略了一种事实的存在,就是陈小杰是个初嫁的还未谙人世经历的姑娘,并非是肖燕,并非是他那个与之常年相伴的性伙伴。
  
  石伟对陈小杰白皙的胴体和耸起着只有女孩子才有的乳房熟视无睹。在陈小杰的心目中,石伟应该爱她的一切,尤其是对她身体的渴望。她的身体一直是陈小杰最值得自豪的了,每天洗澡时,许多女同学都会艳羡地盯着她说些夸奖的话,那时她也会生出对造物主的一种感激之情。
  而如今她对石伟的行为感到很可疑,他似乎是在发泄对女人的一种怨愤。
  陈小杰在开始时并没太觉得有什么不对。石伟毫无修饰的语言,有股火辣辣的味,陈小杰还有些迷迷糊糊,以为结婚的男女都是这样的,便一任自己的恍惚、眩晕,也一任石伟的举动、呼唤。可石伟紧紧地搂住陈小杰几近于粗暴、凶悍的亲吻,搞得陈小杰一点热情也没有,特别是石伟面目狰狞地野蛮进入时,陈小杰感到一种撕裂了她的身体的感觉传染了她的神经,她觉得自己全身心地漂浮起来,那副她熟悉的形象离她远去,变得遥远且陌生。
  她从这种漂浮中挣扎出自己的时候,她听到石伟嘴里含糊不清地呼唤,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是叫着肖燕的名字。陈小杰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这种对她的蔑视,她猛然发现那个温文尔雅落落大方的老师竟是这副德行。她接受不了这种现实,竟显得不知所措地痉挛起来,用力推开了还在神醉心迷的他,并用腿部重重地垫了他的某个部位一下。
  石伟惨痛了一声,跳了起来,奔下床去,困惑地盯了她半晌,他明白自己做了一件伤害了陈小杰的事,他颓丧无力地栽在沙发上。
  陈小杰的泪水在眼眶里旋了许久,终于奔涌而出掠上了她俏丽的面颊,她似乎受人愚弄的感觉同时也掠上了她的心头。
  石伟木木地坐了很久,才卑卑琐琐地从喉节中嗫嚅出一种声响:“对不起。”
  故事的结束是在结婚后的那个有雪的季节,两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肩地走着,脸上带忧郁和悲怆,踏着吱吱呻吟中的积雪,走上了离婚的道路。
  办理离婚的人不解地问:“结婚时间不长,怎么就来办离婚呢?”
  石伟将难言的目光投向了陈小杰,陈小杰也流露出一丝哀怨,说:“他有病。”
  石伟接上这句话也说:“她也有病。”
  办理离婚的人心里清楚,知道他们所指的是哪一种疾病了,但夫妻两人都患有这种病的例子还极为少见,他便进一步追问了一句:“去医院检查了吗?这需要医院的证明的。”
  “去了,可医院检查不出来病因来。”此时看不出来石伟昔日的风度来。
  “那就怪了。”那人也感到不可理解,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陈小杰明显地憔悴了,在她的脸上漫布着人生的沧桑,她也附合了一句,“是怪了。”
  办理离婚的人感到许多怪异之处,也正是他所不知情的许多事情悄然的发生了。其中就有肖燕正在怀着石伟的孩子,即将面临着分娩的这一件。还有就是李奇因患有精神病,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蓝色金枪鱼社区
■  阿 成
  老廉头住在蓝色金枪鱼社区。先前,这地方叫“打牛房子”,是一处泥洼塘。然后是城市改造,然后是房地产开发商开始发疯地建楼。然后是高楼,高楼,高楼!再然后,有了这个蓝色金枪鱼社区。老廉头最明白什么叫动迁户,就是开发商花三块钱把你的旧房买走——这是规定;然后,你再花十八块钱从开发商手里买一所新房子。
  我先介绍一下老廉头的生平。
  老廉头是上海一家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政坛上有好几位大官和他是同学。在他还没有彻底老迈的时候,他常提这事。但到了他真正衰老之后,他就谁也不提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老廉头是在农历的八月,“八月秋高风怒号”,老廉头一只手托着一个大柚子,另一只手则不断地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吃。那年他已经超过六十五岁了。
  老廉头的裤子总是很短的,吊着,露着脚裸骨。为什么呢?是他的灵魂仍在老家的水田里插秧么?老廉头十四岁就离开农村了,很早的,难道吊腿裤子要伴随他的一生么?
  老廉头在大四的时候被“打”成了右派。言论倒没什么言论,是学校右派的指标没完成,就把他安排上了。当时的小廉说:“出国留学的指标也不够,那为什么不安排我呢?”安排他当右派的那个秃头班长搂着他的肩膀说,净说傻话,你年轻,抗造。另外这也是组织需要嘛。你不能有意见噢,特别是不能对我有意见噢。咱们都是东北人呐,老乡啊。秃头班长姓蓝。蓝班长1957年改名叫蓝向红。他很有政工头脑。是时代造就出来的新人种。
  老廉头很喜欢燕子。这是他当了右派以后养成的习惯。在农村改造的时候,有一对燕子就落户在他住的那个草房的房檐上了。年年如此,世代如此,不离不弃。每到春天,大燕子带小燕子飞回来的时候,穿着吊腿裤子的老廉头总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后来,老廉头的右派身份被改正过来,一步三回头地返城了。隔年的春天,他又回到改造过他的农村,回到了那间老屋,可这一年燕子没有回来,穿着吊腿裤子的老廉头不禁失声痛哭。这一窝燕子整整陪伴了他三十年哪。
  老廉头返城后一直住在打牛房子,即蓝色金枪鱼社区。
  为什么叫“蓝色金枪鱼社区”呢?原来,那个年轻的社区主任——蓝主任是从俄罗斯闯荡回来的,是个生意人,特别喜欢吃金枪鱼。因此,他就给这个新社区起了一个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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