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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难题啊……
“弗尔肯”号战舰上,舒坦梅兹提督脸色严峻。这位曾担任莱茵哈特的旗舰“伯伦希尔”首任舰长的勇将,不得不承受再次面对杨威利魔术般进攻的压力。毕竟,目前他属下的战舰只有不到七千艘,要迎击杨舰队突如其来的强击,并且坚持到援军赶来,实在不是轻松的任务。
“全军停止前进,加大搜索范围,进入二级战备!”舒坦梅兹对身后的参谋长波连中将下达了命令。
“果然不出所料啊!”驻守干达尔星域的连内肯普提督后悔得直拍打自己的脑门:“杨威利采用的声东击西计策……如果我早一些考虑到,就可以彻底断送他的阴谋了!这下,只有看舒坦梅兹的运气了……”行事板正的上将立刻下令,克拉普斯坦少将率领的快速舰队,继续追袭方才在星域外围牵制的敌舰,而上将本人率领的驻扎干达尔星域的主力舰队约莫七千余艘亦点火出发,紧随着向卡里诺曼星域进逼。
“卡里诺曼星域是吧……”正率领本部舰队火急赶往干达尔的米达麦亚手里拿着安迪雷奥少校送来的通讯,看看星图,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亚斯提!这一战的态势和亚斯提会战太相似了!”
在宇宙历796年,帝国历487年的亚斯提会战中,当时的银河帝国一级上将莱茵哈特率领二万艘战舰组成的帝国舰队,在遭到同盟军三个舰队四万艘三面夹击的态势时候,利用敌军分散的劣势,以高机动各个击破,而取得大获全胜的局面。此时,杨威利面临的,恰也是法伦海特、连内肯普和舒坦梅兹三个舰队的夹击态势。从兵力总数看,几乎也恰好是二比一。那么,结果将如何呢?帝国军能够赶在杨威利各个击破之前汇合而取得优势吗?杨威利来得及赶在帝国军汇合之前各个击破吗?也许,时间之神,将给双方主导一场公正而又残酷的竞争。
就在银河中各方面的视线被集中到卡里诺曼星域之时,在远离自由行星同盟首都海尼森的偏远星系伯金兰第三行星上,三个流亡者正在惶惶不安地奔走。
“银河帝国正统政府”军务次官,年轻的兰兹贝克伯爵亚弗瑞特步履艰难地走在前面,以前华丽妆饰的服装沾满尘埃,从不曾弄乱的头发亦蓬乱而肮脏。他的怀里抱着年龄不满九岁的废帝由谢夫二世,也就是爱尔威。由谢夫。冯。高登巴姆。曾经的银河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而今正安静地打盹。在伯爵的身后,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比较老气的人,穿着普通市民的服装,背着一大包杂乱的行李。
银河帝国34代皇帝佛瑞德里希四世驾崩之后,由谢夫于宇宙历796年,亦即帝国历487年底被莱茵哈特与代理宰相里典拉德公爵拥立登基,之后成为莱茵哈特手中的傀儡。心怀叵测的费沙领主鲁宾斯基策划,由忠诚而富于艺术幻想的亚弗瑞特。冯。兰兹贝克伯爵伙同内战中流亡的原帝国军休马哈上校将幼帝劫持到自由行星同盟,以一帮门阀贵族的残余份子成立了空虚的“银河帝国正统政府”。旋即在奥丁,莱茵哈特宣布废除由谢夫的皇帝地位。
在海尼森的“正统政府”,年幼的由谢夫表现出非常不适合作为傀儡偶像的暴虐与粗野,使得贵族们甚至被迫以镇定剂来制造他甜蜜的睡相。唯一对他真正关心的,大概除了年轻的艺术家贵族亚弗瑞特,便是自幼一直近身服侍他的这个老仆了罢。这个五十岁左右的人身体强健,平时沉默寡言,举止间却透出贵族的气质。然而即使对所谓正统政府的官员,他也拒绝说出自己的全名,这样大家只好按照他的要求称呼他为“艾黎克”。
当银河帝国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两位一级上将的舰队出现在行星海尼森的上空而带来无尽惊恐的时候,帝国正统政府的官员们比海尼森的市民更乱作一团,他们知道,一旦海尼森被占领,罗严克拉姆公爵一党是决不会放过他们的。而艾黎克便是在这时候提醒亚弗瑞特伯爵,乘着混乱的当头,携带着年幼的皇帝再次出逃,而踏上无穷无尽的流浪于边远星域的旅程。
当一行三人终于在这个认为安全的伯金兰星系落足,兰兹贝克伯爵随身携带的现金和首饰已经几乎全部耗尽于走私和非法星际运输船的搭乘费用了。他们所处的伯金兰星系,偏偏又是一个异常荒凉而贫困的地方。兰兹贝克伯爵提心吊胆,即使以他对高登巴姆王朝胜过生命的忠诚,亦对年幼皇帝一贯的粗暴感到心惊肉跳。然而奇怪的是一路上由谢夫竟然多半时间处于睡眠之中。大概是由于疲惫和饥饿,甚至在清醒的时候也安静了许多,由此避免了被特别注意的厄运。
伯金兰恒星在沙砾的地面上拉下长长的影子,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怪叫着掠过天际。年轻的伯爵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忍不住涌出来:“这……难道这就是银河帝国正统皇帝陛下安身的地方吗……难道……”
“伯爵,现在重要的是保护陛下。”艾黎克不动声色地提醒道:“这里虽然荒凉,但却是躲避罗严克拉姆公爵一党和自由行星同盟搜捕的最好地点。小心,现在不知有多少人想拿陛下去保全自己的生命和财产呢。”
最后,按照艾黎克的安排,在一个小小的乡村住下了。村子里以农业为主,过着基本温饱的生活,除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之外,在这里居住的,大都是些在激烈的社会竞争或者个人生活中失意,而暂时想以这个小村作为余生依托的人。三人租了一个贫苦的老妇人家的二楼。艾黎克把行李放在地板上,小心地取出给皇帝准备的纯金的餐具,和妆饰精美的卧具。然而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变卖而换取维持生命必须的粮食和肉类。年幼的皇帝——虽然现在全宇宙只有两个人这样称呼他——似乎太疲劳了,蜷曲在破旧的沙发呼呼大睡。伯爵看着皇帝沾着灰尘和鼻涕的脸,再看着身子下面铺垫的破旧的被单,眼泪吧哒吧哒的掉了下来。
天渐渐黑了,房东招呼吃饭。艾黎克下去把晚餐端上来。兰兹贝克伯爵看着粗劣的面包,微微发黑的麦片粥,以及那几块硬得像鞋底又薄得像纸板的咸肉,实在忍不住了,一下跪倒在沙发前面,摇着头痛苦地说:
“就让……就让皇帝陛下,宇宙尊贵的统治者,吃这些……就让皇帝陛下……我算什么忠臣啊!”
悲痛的艺术家贵族哭泣着,吻着皇帝沾满尘土的裤子,泪水从他面颊上流淌下来,把胸前弄得又脏又湿。忽然,他一下站起来,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也不和艾黎克打招呼,而径直冲下楼去。
黑色的天开始稀稀拉拉地降雨,然而兰兹贝克伯爵毫不在意地奔跑着,朝着镇子中心亮着灯光的地方奔去。淋湿的泥地在他脚下发出吱嘎的声音,几次险些滑倒。当一脚踏进光明与温暖的饭馆,他犹豫了一下,从自己胸前取出一个黄金的坠子。打开,里面有一位不超过十五岁的美丽少女,在朝着他微笑。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从伯爵脸上滑落,他珍惜地抚摸着照片,然而,忽然下定决心似的,朝着正盯着他的柜台老板走去。
半个小时以后,兰兹贝克伯爵怀里抱着一个大纸包,回到了寄宿的二楼。他全身上下已经被雨点浇透。一进用作饭厅的小间,他连声地说:“陛下,皇帝陛下,我给您带来了一些食物。真对不起啊,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这里只有这个了……陛下,我把我的艾丽丝赠送给我的金坠子都卖啦……”他一边流着泪,一边打开纸包,取出一只喷香的烤鸡,几段腊肠,一大块白面包,一小瓶果酱罐头,以及两瓶廉价的葡萄酒。
然而,房间的气氛,出乎伯爵的意料。那个一贯粗暴,甚至在从帝都奥丁逃亡出来旅途中将鸡汤打翻在侍女身上的由谢夫二世,如今正希里呼噜地用断柄的勺子大口喝着麦片粥。听到伯爵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兰兹贝克伯爵,外面雨很大啊,卿还是应当注意身体的。来乘热喝点麦片粥吧,加点盐还是很可口的哦。”
兰兹贝克伯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又怀疑坐在桌子前面的是不是自己长期侍奉的皇帝。然而,没错,正是那个一贯粗野和暴虐的爱尔威。由谢夫。冯。高登巴姆。只是,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少儿衣服的人,正以和蔼和亲切的目光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伯爵,并且用让人听着很舒服,以及成熟得有些意外的声调继续说:
“多谢卿长时间来对朕的照顾。如今是处于非常时期,请不要再为朕的衣食操心。只要是普通人能够吃穿的,朕也可以。我们的钱本来是不多的,如果再在这些地方破费,那么就更艰难了。卿今晚上既然已经买来了这精美的食品,我们不妨留起来,一起多享受几天吧。”
伯爵因为激动而浑身发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满九岁的少男。是的,无论五官体貌,确实是自己长期相处的那个皇帝,然而,表现出的,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气度和风范。
“还有,听说卿卖掉了一位女士赠与你的珍贵坠子?朕不能容许这样的行为,这不仅是对那位女士的伤害,亦是有损高登巴姆王朝贵族尊严的。明天,卿把朕的金制餐具中挑出足量的,去赎回坠子吧。既然晚餐本身已经确定,餐具其实是不需要的东西了。”
年幼的皇帝,带着暖人的微笑坐在桌子前,依旧是黄色的头发,茶色的眼珠,突起的下巴,平滑但却缺少光泽的皮肤,然而眼光中,却包含了宽厚与善解人意。艺术家伯爵心中涌起潮水般的感激,跪倒在地,抽泣着,亲吻木质的粗糙的地板:
“奥丁大神啊,求你赐福于陛下!求你让陛下永远保持今夜的圣明吧,即使要求我的生命,我也将欣然双手奉上!”
“艾黎克先生,扶伯爵起来吧。”
“是。”年过五旬的宫廷仆人走上前,将因为激动而浑身发抖的年轻伯爵扶起。尽管处于偏僻荒凉的边境星球,而本身又随时可能陷入衣食无继的困窘,然而兰兹贝克伯爵却实实在在有了“幸福”的感觉。而这,即使对富于艺术家气质的他,亦是难于从过去在奥丁的灯红酒绿中领会的。
干达尔星域外延的空间。
“连内肯普舰队继续紧逼我军!”特里古拉夫战舰上,天坠星上校反馈着敌情。
“是么,识破计策了。”亚典波罗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指挥台:“继续后退,不要被他的主力追上了啊……”
“提督,请问在用兵中,如何才能准确预料敌军的动向呢?”
“嗯,尤里安,这个问题问的相当好。实际上用兵的对抗就是一种博弈,双方采取不同的战术会有不同的后果,而各种策略又有相互克制的问题,从理论上,是没有‘预料’一说的。然而一般而言,战役中占据优势的一方,相对会选择比较稳定的一种战法。这实际上可以算占据劣势方的一个机会吧。因此,如果让敌人感到他们占据明显的优势,或者让他们感到自己会占据明显的优势,他们自然就会选择那一种最稳妥的战法,这样简直就是左右敌军的选择,岂止是预料呢?”
“可是,那么占据优势的一方难道不会因此而预料劣势方的选择,从而改变自己的部署而恰好加以痛击吗?”
“是的,所以就像我刚讲的,从实质上来说,博弈论是没有最佳的。然而对于占据优势的一方来说,它的随意变换,也完全可能因为对方的改变而反而丧失最佳时机;相对于不变的稳妥策略而言,大多数人从心理上会排斥这种放弃已有的而追求未知的。尽管十有八九对方是不会老老实实跟随你稳妥的。”
“那么,占据优势的反而不利了?这可是违反常识的结论啊?”
黑发的元帅笑了:“不能说占据优势的不利,而只能说占据优势的由于已经具有优势,因此与占据劣势的相比,在战术变化上消极的可能性更大。然而另一方面,占据优势一方无论是自身的承受力和对敌方的打击力都超过劣势一方,所以,即使劣势一方采取积极而变化的战术策略,通常也不过是缩短两者的差距而已。一般情况下,实力本身的优势总是比一切奇谋都更容易导向胜利的。”
“这样啊。”
“当然,前面我说的是优势下使人的策略趋向固化。还有另一种相反的情况,当一方遭遇突如其来的不利局面,也可能因此使得‘相对没那么不利’的一种选择成为其必然。实际上两种都是人的思维误区造成的,然而,高明的将领,就应该设法利用敌人的这种思维误区。”
十二月十日的凌晨三点左右,全神戒备的舒坦梅兹舰队发现侦察视野内出现了同盟军的影子。然而由于大量的干扰,无法确认进一步信息,相反却被敌军的武装侦察舰队击毁了不少侦察舰只。同时,舰队两翼亦有大量能量波的运动。对于敌情十分戒备的舒坦梅兹,下令后撤,与敌军保持侦察范围内的接触。此后,舒坦梅兹舰队与友军包括海尼森方面的超光速通讯,因为强干扰而再也无法继续。由此陷入恐慌的舒坦梅兹舰队,只得加紧一切可能的戒备,准备承受不知道何时到来的攻击。失去对舒坦梅兹舰队联系的米达麦亚、罗严塔尔,亦判断同盟解放军即将开始攻势,而敦促各舰队尽快赶往卡里曼星域增援。
十二月十日上午,克纳普斯坦少将的快速舰队继续紧咬前方的解放军舰队,早已脱离了干达尔星域的防御范畴。由亚典波罗中将、吴春浩少将和马里诺准将三人指挥的解放军诱敌舰队,则忽然转折了九十度的方向,继续以高速逃逸。克纳普斯坦立刻汇报了随后的连内肯普上将。上将得出结论:“这是想干扰我军的视线,而给他们的主力部队攻击舒坦梅兹舰队争取时间。继续朝卡里诺曼星域进发!”然而格利鲁帕尔兹少将提出不同的见解:“目前我军前锋与中军分离较远,不合用兵之道。而且敌军三千艘不是可以忽略的战力,如果迂回到我舰队后方进行突袭,恐怕造成的麻烦更大。因此不妨让克纳普斯坦少将的快速舰队乘势转移到本队的侧翼作为掩护。”连内肯普同意了少将的建议。而亚典波罗分舰队亦作出了迂回到后方的架势。连内肯普不为所动,传令继续挺进。然而到十三点二十五分的时候,侦察员发出凄惨的警报:
“发现敌舰,四点钟方向,数量:一万艘以上!”
菲尔姆特。连内肯普上将几乎从座椅上跳起来,并下达了核实的命令。确认噩耗的情报很快再次传来,同时,转移到连内肯普本队左翼的亚典波罗舰队,亦向着帝国军阵列疾驰而来。直到此时,连内肯普方才发现,原来杨威利对舒坦梅兹的“声东击西”,其实还是花招,而最终目的,却在于把自己诱出干达尔星域,然后加以围歼。只是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同盟解放军”以凶猛的姿态猛扑过来,派特中将和柯瓦修少将从二点钟方向,卡尔先中将和马里涅汀准将从四点钟方向,杨元帅和费雪中将从三点钟方向,如同三支利箭,瞬间贯入帝国军阵列,光线与飞弹的刀剑无情切割着帝国军编队,而把里面的生命通通化作有机的微粒和分子。
“居然会是这样的呀……这个杨,又中他的诡计了……”连内肯普浑身发抖地撑着舰桥的栏杆:“现在只能坚守待援了……绝对不能放弃的……”
“阁下,请不要犹豫了!”格利鲁帕尔兹少将在通讯中声嘶力竭地喊道:“乘着舰列还没有被完全切断,立刻全速前进,先脱离战斗再说!敌军数量占据绝对优势,我们根本无力抵抗!”
“格利鲁帕尔兹阁下说的对,上将阁下,请立刻下令脱离!”来自克纳普斯坦的通讯急切地喊道:“下官愿意率领本部舰队留下来牵制敌军!”
于是,克纳普斯坦的分舰队以机动的运作尽可能躲避两面倾泻而来的火力,而连内肯普的舰队则以不顾牺牲的姿态向前突进。密集的火力撕破了前方有柯瓦修少将布置的薄弱的防御。然而乘着这会功夫,派特中将却指挥本部的战舰,迂回到敌军的下天顶方向,而用交叉火力加以射击,从而把连内肯普本队中部炸得一片狼藉。
“我认识杨的才干真是太晚啦……”“波罗库斯”舰上,派特中将对着调任为自己参谋长的拉欧准将说:“不过,能够成为奇迹杨独立指挥舰队前的最后一任主官,大概也是会被历史记下来的罢……”
这一点派特判断正确,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