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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像Spade困起来呢。
这还是第一次,神泽纪惠将考试时间用尽,甚至还把答案检查了不止一遍。在确认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以后,女孩合上了试卷,时间还有二十秒。国语并不是多难的科目,只要稍微运用记忆力和理解力就可以轻松拿到高分,而神泽纪惠向来不缺这两项。监考老师看着投影时钟,数尽了剩余的时间,然后宣布时间结束,接下来是笔被放下的声音,神泽纪惠看着老师离开讲台,开始收集试卷。
她的眼神相当自然地落在红发少年的身上,带着一点点紧张。
神泽纪惠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出丝毫动摇,然而她一无所获。
“刚才那道选择题不会做……”
“A吧?A看起来最合理了啊。”
“等等──不是C吗真的不是C吗?我倒觉得C最正常啊喂喂!”
女孩拿出保温瓶,自言自语的声音低不可闻──
“B吧。”
“B吧。”
“嗯?”
赤司征十郎仍然漫不经心地托着腮,另一只手则是转着笔,又对正在商讨的人重复了一遍。“那道题……答案是B。”
女孩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水。
四天的期中试里面,神泽纪惠最不擅长的是星期二的科学,周末两天休假里面,主要温的也是科学。自那天起,双胞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虽然同居一檐之下,却将对方都视作透明。到底是学业繁重到这个地步,还是借此为由顺水推舟,他们都心知肚明。神泽纪惠此刻并没有闲心去管纪正,光是要复习到她满意的程度,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精力。
女孩的认真程度,连班级里面的人也渐渐注意到了。
在星期五的晚上,他们将神泽纪惠加入了班级的群组里面,并分享了她所落下的笔记。老实说,她没有想过他们会这样做。她以为自己看看书再总结一下笔记就完事了,结果竟然得到了其他人义务的帮忙,这一点她始料未及。
提供生物科笔记的是课代表天谷,因为这一科笔记份量最多,神泽纪惠在煮饭之前开了电脑进行下载,按推算时间,吃完晚饭应该就能够下载好,而且完成解压缩。可是在她拿着马克杯走回房间的时候,马上就发现了笔记缺了一课。
时间已经是九点半,天谷是有名的睡神,神泽纪惠几乎从未见过他清醒的模样。女孩连忙放下了马克杯,点开了群组的通讯簿。
“糟糕!”
女孩太过焦急,没有细看便已按下发送。当她注意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迟,讯息框后面已经有两个剔号。神泽纪惠看着收件人那行的名字,深深觉得自己实在是看神泽纪正的黑脸看傻了,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那端回复讯息的速度出奇地快。
“第七课是吧。等一下”
赤司征十郎不曾在那个群组里面说过话,神泽纪惠以为他对于自己的事情毫不知情,又或者是知情了,却没有主动分享笔记。以他们的这方面的关系而言,不主动分享笔记也可以理解,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关怀备至,正如神泽纪惠一开始没有期待过会接到橄榄枝一样。无论是谁,对一个人愈是不了解,要求便会愈低,而她对于别人的要求近乎于无。
神泽纪惠咬着唇伸出两根指头,一个键一个键地打出了自己的回复。
“非常感谢,麻烦了。突然这样要求,实在不好意思。”
就在她传送出这句话之后,对面又弹出一个新讯息,赤司的动作相当迅速,已经将缺漏的笔记扫瞄好给她。神泽纪惠粗略看了一看,不禁咋舌。
比天谷所记的还要简明清楚,不是将老师的说辞全部抄下的那种,而是配合书里的内容,进行了补充说明。这时候又有一个消息提示。
“赤司征十郎︰客气。”
帝光中学的行政效率一向不低,期中试在星期二完结,星期四早上就贴出了成绩公布,就在教员室外的公告栏里。在年级主任将之张贴的时候,神泽纪惠刚回到学校,她下楼的时候神泽纪正不在,女孩也没有再问他到哪里去了。
可能是刚忙完,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神泽纪惠觉得自己有点感冒,说话时鼻音厚重,普通的对话都像是嘟嚷。神泽纪惠在下车的时候将口罩拉回眼下,低声咳了几下,黑发的青年在后视镜里面打量了她一眼,温柔劝道︰“不如先在家里休息一天,明天再上学?你这样子也上不了学吧?”
神泽纪惠正欲回答,又连忙吸了吸鼻子,缓过来了才开口,声音低若猫叫。
“……今天公布期中试成绩。”
大哥皱起眉头,“叫纪正帮你看不就行了。”
女孩却轻轻摇头,“我自己能行。”
“那好吧。”青年叹了一口气,“你别太逞强,真有需要的话就请假回家吧。学校那边我帮你补上医生的证明书。”
神泽纪惠抽抽鼻子屈服。“……嗯。”
她必须承认,自己没想到神泽纪正会在公告栏前面,她以为他在晨练。
大多数人看完了名次便离去,神泽纪正却驻足旁边,明显是在等待着谁。啡发的女孩拢了拢肩头的散发,勉强打起精神走上前。
神泽纪正不知道她生病,故此看到她脸上的口罩,他显着地动容起来,原先冷硬的棱角被破开,露出了她所熟悉的那个弟弟,那个小时候看到她摔青的膝盖会手足无措的神泽纪正。
神泽纪惠走到公告栏前,抬头去找自己的名字。她只用了一眼。
背后有淡淡的阴影将她笼罩,是神泽纪正绕到她身侧。
“第一名呢。恭喜你。”
她微微侧首,口吻客气且疏离,“谢谢。”
“只要再努力一下,在期末试里面超常发挥,就足以让你跳级了吧?”神泽纪正看着从楼梯那边走过来的红发少年,留给神泽纪惠的笑容有点讽刺。
”你终究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一贯如此。”而我一如既往地失败。”
☆、第10章 胜负
虽然名次被公布出来,但详细的分数还是保密的。
神泽纪惠不知道自己所谓的赢了,是赢了多少分──赤司征十郎的实力她相当清楚,很大可能只是侥幸赢了一两分,其余科目都咬得很紧的状态。赤司不像是会和人交代每一个分数的人,神泽纪惠也不觉得自己和他熟到这个地步,可以随口就问。饶是如此,还是有一些蛛丝马迹,被女孩所窥破。
她所不擅长的理科果然被赤司超过,而且对方是以满分的姿态取胜,不可谓不漂亮。女孩拿回自己那份试卷,走回座位时在心中默默推算,期中只考了六科,国语、数学、英语和社会她都很有信心彼此的分数相若,理科已经失却了优势,结论︰生活科是让她拿下第一名的关键。
最后一份试卷,正正就是生活科。当任教的老师走进课室里面,神泽纪惠的背脊不自觉挺直起来,女孩摸了摸自己马尾的末端。老师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扬起,竟然是一个宽慰式的微笑。神泽纪惠的心马上一沉。
她以为自己的分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试卷拿到了手里,又不是那回事。神泽纪惠看着上面的满分,突然似有所感,抬头看向生活老师。
后者微微惊诧地回视,然后又亮出那种温柔的微笑。
女孩明白了这个笑容深层的意味。
神泽纪惠宁可自己无法达成目标,甚至是自己将亲口许诺的事情一手搞砸,也不愿意得知自己的成功是由旁人施舍回来。生活老师知道神泽家的事情,于是给分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放了水,让她所拿到的分数比本该得到的更加高。赤司征十郎不是败给了她,而是输了老师心底一点怜悯。
赤司征十郎发现了女孩的异样。
她是戴着口罩没有错,但她的双眼仍然能够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情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试卷,突然想通了什么。可能会有人觉得她明明赢了,却还是一副受辱的样子有点矫情,但赤司征十郎略微能理解她此刻所感。
神泽纪惠向来有这种原则。
午休时间。
神泽纪正再次到访2年A组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枝维他命C。
班房里面的人不是去了食堂就去去练习,除了神泽纪惠之外再没有人。啡发的女孩伏在桌上,她拆了马尾辫,头发自然地散落,神泽纪惠偏着头闭目,口罩让她呼吸不畅,脸色有点发红。男孩将玻璃樽轻轻放到桌上。
她被这声音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有轻微的敌意,像是一只病中的兽类,对所有意图接近的活物都断定不怀好意。在看清了来者以后,女孩揉揉眼睛爬起来,又从书包里面摸出一个口罩,撕开包装,“……怎么了?”
“先喝了吧。”神泽纪正伸出手指将饮料推前,他的手里还拿着练习要用的一袋物品,显然是在练习之前买给她的,“你喜欢的口味。”
神泽纪惠懵懵懂懂地拿起樽子,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试了两下扭不开盖子,便递给神泽纪正。黑发的少年拿过樽子开掉,又递回来。
确认神泽纪惠将樽里的饮料喝光之后,神泽纪正收起来扔到垃圾桶里面,然后反手贴上她的额头,觉察到不妥的时候少年挑起眉毛。
“你发烧了。”
“有吗?”她摸摸自己的脸颊,“我只是觉得有点热而已……”
女孩再次戴上口罩。神泽纪正决断地拿起了她的书包,放在桌上,开始为她收拾,丝毫不避忌。
“请假回家吧。你这样子留在学校也没有用,我叫司机来接你,阿姨和医生也会打点好,你安心休息。”
神泽纪惠颇有点意外地看着少年,他已经从裤袋里面摸出了电话。
有了理事长和父亲的关系,请假的手续不是问题。神泽纪正帮她整理好书包,又发了邮件给姬城绫夏,告诉她今天午间的练习他不参加,黑发的少年便挽起书包,扶着神泽纪惠的腰下了楼。
按照神泽家公司的方向,车子会停在篮球馆那边的方向。神泽纪正出面为女孩处理好请假的手续,也经由校务处的线路通知了大哥,便和她到篮球馆那边的方向等待司机。在楼梯里面还好,落到了这种公众场所里面,神泽纪惠就不喜欢自己被神泽纪正抱着腰走──女孩原话是“像是小孩子一样多尴尬”──于是双方各退了一步,神泽纪惠挽着少年的手慢慢走。篮球馆那边传来了球鞋急速擦过地面的声音,由于大门被打开了,两个人很容易就看到里面的情况。
“啊啊,”受到光线的影响,神泽纪正不得不眯起眼睛去看清场上的几个人,绝大部份的主役都是二年级,真是令人惊艳的阵容,“好辛苦的样子。”
神泽纪惠也顺着投去一瞥。时值换人,在场边做纪录的桃井走向了浅蓝色头发的少年,面向两人的少年马上就发现了他们,举起手来远远打了个招呼。
“你认识他?”神泽纪惠问。
神泽纪正也举起手,“啊,我和他同班,不太说话的、叫黑子哲也的家伙。”
看到黑子抬手,桃井不解地转身,也看到了神泽家的双胞胎。
就算他们没说一个字,神泽纪惠的口罩、加上神泽纪正手里的书包,已经足以阐明事情的始末。桃井朝他们笑了一笑,便又和黑子哲也商讨。
“诶。”神泽纪惠懒懒地感叹,“好像没怎么见过他。”
“对啊我也不是经常看到他。大概是喜欢独处的人吧。”神泽纪正也就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然后看了看手表,“……大概是午膳时间,路上堵车,司机未必那么快来到……不如你搭出租车?”
神泽纪惠想了一想,如实将自己的处境说出口,“……未必有这个能力。”
云层移动,太阳光渐渐显露出来,明亮的光芒一寸寸地投洒,神泽纪正抬头看了一下天色,有点为难。“我和你去找张椅子坐下来等吧。”
女孩调整了一下手臂,“你还没吃饭吧。我自己一个等就可以了。”
“你连独自回家都做不到。”神泽纪正吐槽道,“等一下去买点什么小休的时候吃掉就可以了。相比起这个,还是看着你比较重要吧。”
……好像不知不觉地和好了。
神泽纪惠略有点恍惚地想。
自己弟弟的弱点,大概没有一个人比她更加了解。在其他事情上可能没那么明显,一旦牵涉到她,神泽纪正总是太容易心软。小事诸如叫他为自己跑腿,大如今次两个人的闹翻,只要他觉得自己会为此困扰,或者难受起来,便会服软帮忙,而且做到相当周到。
“我想吃炸鱼柳。”神泽纪惠趁机撒娇,将脸颊埋在他手臂侧的衣料上,她因发烧而烫热的体温让他也暖起来。作为家族里面唯一的女孩,神泽纪惠的撒娇技能意外地纯熟。
“好全了再说。”神泽纪正说得斩钉截铁,声音清亮如水,“你这几天休想碰到一点煎炸物了,三餐还是吃清淡点比较好。我叫阿姨买食材,课后训练早点走的话,应该赶得及煮饭。”
“……诶。”神泽纪惠将一头搁到他肩上,突然意识到神泽纪正对她有多好。诚然,将心比心,如果病倒的是神泽纪正,她也可以为他做到这一切,但前提是她没有琐事缠身,自然有较多的时间分出去。神泽纪正是不同的。
世上大概再也没有人会如此了解她,他们之间的羁绊超越了所有可能的关系。一想到这样的人终有一日会离开她,女孩便失落起来──特别是,她知道自己所掩藏的秘密,足以让他放开她的手。有些事一开始了就再也没有办法停下,她唯一的路就是继续走下去。谎言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说谎者没有办法将之停下,只能用一层又一层的二次谎言,将之掩盖起来,直至最后如炸弹一样爆开。
“你做的能吃么?”女孩扬起了笑靥,如此调笑道。她已无余力去掩饰弧度里面的涩意,幸而有口罩遮掩,神泽纪正只看得见她的眼眸。
“睡你的觉。”
奇迹世代一行人由篮球馆走出来的时候,午休几乎要完结了。两个人坐在长椅上面,神泽纪惠将头放在纪正的大腿上面,脸朝外侧,双眼紧闭,似乎已经睡熟。她随便扎起的马尾辫正在神泽纪正的手里,被正无聊的男孩编成了麻花辫。
到底不是女孩子,对编发之类的事情不擅长,神泽纪正将女孩的辫子编得有点松。看到了有人经过,少年捂着嘴咳了一声,放开了指间的发丝。黑子哲也看了一眼书包上的三眼仔挂饰,又看看女孩,开口时放轻了声音,“……早退?”
“嗯。”神泽纪正说,“发烧了。”
”原来如此。”黑子答道,”那么,请代我祝她早日康复。黑发的少年扬起一个微笑,弯起来的眼睛竟然有几分。”嗯。
☆、第11章 推文
神泽纪惠被司机送回家后不多时,医生就叩响了大宅的门。
千野医生是神泽家的家庭医生,由小到大都看顾着整家人的身体状况──更准确一点说,主要是看顾着神泽纪惠。因此,在三个孩子之中,他和神泽纪惠也更加亲近一点。某个意义上,这个发根已白的中年男人,也是她的半个亲人。
女孩知道自己暪不过千野医生。在父母发生车祸以后,千野医生不但致以慰问,还关注了双胞胎的身体健康。那时候她的症状还不怎么明显,情况比现在好了很多,以千野医生的眼力,一眼就看得穿她亟欲隐瞒的讯息。
果不其然,千野医生一进来就先审视过她的外表,“好像瘦了一点。”
女孩苦笑。“嗯。”
一阵例行的检查过后,千野医生打开了她的医疗纪录,在上面写了几笔。神泽纪惠偷瞄了一眼,看不懂上面的词汇。察觉到她的窥探,千野医生合上了纪录,然后正色看她。“你确实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妥吧?”
神泽纪惠坐在沙发的最侧边,听见了这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校裙,没有响应。千野医生将之视为默认,又道,“那你知道自己的‘不妥’可以有多严重吗?”
她点头的动作轻且缓。针对自己的症状,女孩做过一点搜查。
“心理创伤造成的呕吐反应,可以形成惯性。”千野不慌不忙地向她解释,“以此为起点,依次序会引起食欲不振、营养不良,身体得不到充份的供给,部份机能会减低,形成恶性连锁反应,而你本来的BMI已经不算很高。”
“具体的例子是停经和消化系统的不良反应,连带胆、肾、肝和心的功能也会受到影响,而影响一旦造成,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来消除,甚至是一辈子的。”千野医生倾前了身体,十指交叉,语气凝重,“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并从现在开始休学,直至你身体完全康复为止。我认识几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可以为你转介。”
“我不可以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