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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在承乾殿里想了整整一个月,他有些看透了。看透了父皇,看透了整个朝堂,也看透了那些文武百官。
父皇就是父皇,他即使父,又是皇。以前他一直以为父皇是先父后皇。现在明白了,父皇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父亲。
父皇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永远最爱他的父亲了。
他现在是大唐的陛下,也是他这个儿子的陛下。
儿臣儿臣,即是儿又是臣,无论是儿还是臣都得听父亲的,听皇帝的。
他,只能听话。
李元吉回到自己的武德殿,就看到伺候齐王妃的宫人都跪在地上磕头告饶。内殿里东西扔的一地狼藉,乳娘抱了孩子在旁边轻声哄
,孩子却似乎感受到这里紧张的气氛,抽抽搭搭怎么也止不住。
而千娇百媚的齐王妃杨淑形则撅着嘴靠在凭几上,秀眉轻拧,粉面含霜,星眸微怒。
不过美人生气依然是美人,而且还别有一番味道。
李元吉心头一软,真舍不得这娇人受气。再说她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月子刚坐完,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受气伤身呢。
“怎么了?哪一个不开眼的惹恼了我的好王妃,来来,让我来治她。”含了笑,他急忙拎一把衣摆大步上前,俯身搂住杨淑形的双
肩。
杨淑形怒气冲冲一把撩开他的手,哼一声别转身。
“我的好淑形,别气,谁惹你我来治。”李元吉急忙屈膝一屁股挨在她身边坐下,将人扳转过来,嬉皮笑脸说道。
“笑,你还笑。有本事你去治那个让我受气的,没本事就别来我这儿笑。”杨淑形伸手捶他一拳,撅着嘴骂道。
“谁?看我不收拾她。哪一个?”李元吉指了指这跪了一地的宫人内侍。
“他们哪敢。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未必敢。”杨淑形又捶他一下。
李元吉笑嘻嘻受下,将人搂得更紧。
“来,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受气了?”
杨淑形嘴一撅,星眸拢上一层水汽,在他怀里扭了扭。
“告诉你又能如何?你岂敢治她?”
“到底谁呀?”
“太子妃!”
“啥?太子妃?”
“对,今天我带着咱们宝贝你东宫,本来想着和太子妃去叙叙旧,聊聊天。这段日子我生孩子做月子,好久没见着太子妃,怕生疏
了。可好家伙,我到了东宫,太子妃愣是把我和宝贝晾了一个多时辰。我又不是傻子,这下还能不知道太子妃是给我脸色看呢。什么意
思嘛。你说?我哪里惹着她了?她干嘛这么对我。前段日子还好好的,转眼就冷若冰霜。有事情就说嘛,给我脸色算什么意思?难道我
还真巴不得她吗?哼,既然她不仁,也别怪我无义。再也不去东宫了。”她冷哼一声说道。
太子妃……李元吉垂了垂眉,抿嘴不语。
看来大哥还是不原谅自己,连带着太子妃也不搭理淑形。东宫和武德殿难道就要这么断了来往?
大哥未免也太决绝了吧?又或者,是自己这次真的伤到了大哥。
他心想着,面色落寞起来。
杨淑形哼一声,伸手戳他脑袋。
“瞧你这点出息,刚才还嚷嚷着要给我治她呢。现在知道是太子妃了,就没声了。气死我了。”
“可她是太子妃,我又能如何?要不你打我吧,我随你打随你骂,任你出气。”他叹口气,然后嘻嘻一笑,再次搂紧她。
“我才不稀罕。你皮糙肉厚,我还嫌手疼嘴累呢。”
“我的好淑形,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骂我呢。”
“去,少自作多情了。哼,太子妃这样对我,我还不稀罕搭理她呢。现在想想还是二嫂好,我坐月子的时候就送来不少东西。前几
天还亲自登门来看望过我。太子妃有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有。还要我亲自去贴她冷屁股,呸。嗯,我明天就收拾些礼物去承乾殿看二嫂
去。难为她这些日子来对我的照顾。你看,我们宝贝今天穿的衣服也是二嫂自己做的呢。你来看看。”杨淑形挣脱他的手臂,伸手朝乳
娘招了招。
小宝贝一到她的怀里,这才止住了抽泣。
“你看你看,你一生气连宝贝都怕得慌。”李元吉笑着说道,伸手搔了搔小宝贝的脸蛋。
“哎呀你轻点,你这粗人重手重脚的小心伤着宝贝。”杨淑形用手肘撩开他的手指,笑骂。
李元吉伸手摸了摸鼻子,定眼看了看宝贝身上的衣服,二嫂真是好针线,做的十分精巧别致。
二哥娶到二嫂,真是福气不小。二嫂大方识礼,接物待人颇有一手。人看起来温婉却是个性格刚硬的女子,二哥有她在身边当贤内
助,真是如虎添翼。还有那个二嫂的哥哥长孙无忌,也是二哥身边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助手。
其实二哥确实很有实力,可惜,生得太晚了,不是嫡长子呀。
哼笑一声,他伸手揽住齐王妃的肩膀,头挨近她的脸。
“别气了,你看我们的宝贝多可爱,你一生气,他也心疼的哭呢。”
“少贫嘴,我就是气不过,又不能和这些宫人内侍说。和你说了,心里也就舒服许久。今晚你留下,不许再到别处去。”往他怀里
一靠,杨淑形撒娇道。
“是是,王妃吩咐了,我岂敢不从。今晚我就好好在这儿伺候王妃和世子。”李元吉嬉皮笑脸说道。
杨淑形这才樱唇一翘,粉脸冰霜化开,鼻子里哼一声,漾开一个娇俏笑容。
美人就是美人,怒也美,笑也美,李元吉看着这娇人心里的郁闷散了许多。
第 20 章
寒食节从字面上解释就是这一天得吃寒食,不能动火。四月天说冷不冷,可说热也不热,空气里虽然有股暖暖春意,但寒冬的冷气
却尚未褪尽。如果尽吃冷东西,肚子会有点受不了。于是这个日子里,大家都会搞点运动,让身子热乎起来。
李渊驾临皇城郊外的芙蓉池,搞了个全民总动员运动会,带着他的娇艳嫔妃,文武百官,皇子公主,皇亲国戚们一起哈皮哈皮。
难得的,这次三位嫡皇子都在。以前秦王老是在外面忙,长安的各种PARTY沙龙他总是错过,这次总算有了闲工夫,和所有人一起
哈皮一下。
李渊陛下兴致很高,文武百官都可劲的拍马屁,娇滴滴的妃嫔们也伺候得他舒舒服服,小皇子小皇孙们一个个绕在他膝下撒娇承欢
,真是乐透无边。
李渊得天下立大唐以后,只立过一位皇后,那就是原配窦夫人,太穆皇后。可惜,太穆皇后福气薄,早在丈夫得天下之前就去了。
但太穆皇后留下的三个嫡皇子,真真是李渊的一大财宝。这天下有三个儿子一份功劳。
现在眼看大唐一统,李渊看着这三个儿子,真是百感交集。
三个儿子之间有矛盾,他是知道的。孩子大了,心思也大了,哪里还是小时候的小心肝小可爱,由得他这个做父亲的安排摆布。
如若是从前,不过国公皇亲,矛盾也未必会严重。大不了给他们分家,各过各的。可现在是国,是君,是臣,这矛盾就令人忧心忡
忡。
国不可分,家不可破,为难咯。
长子建成在建唐之初就立为太子,于公于私这都是合情合理的。立长立嫡,这是老规矩。虽然建功立业的时候不多,比不得二郎,
可也没什么过错,一向在老父亲身边尽孝,是个好孩子。无功无过,他也无话可说,无错可挑。
二子世民,在建唐之初就立下功业,是个不可多得的英武少年。往后为大唐为父皇征战多年,出生入死,大唐的基业他功劳不小。
这是个尤其能干的孩子,如若他不是二子而是长子,只太子之位当仁不让该给他。可是……立长立嫡啊。废长立幼的害处,眼睁睁就摆
在面前。隋文帝好不好,一生勤勉敬业,最后废长立幼一个败笔,仅仅两朝就断送了隋朝的大好江山。每次一想到这个教训,他后脊梁
发寒,寝食难安。当年隋炀帝和如今的二郎何其相似,能干呐,都是忒能干的二子,都有个忠厚老实的大哥。太像了,由不得他不怕。
三子玄霸是个苦命的孩子,一出生身体就不好。那时候太穆皇后的身子也每况愈下,孩子就没怎么带。而他又四处上任,还正受隋
炀帝的猜忌和排挤,弄得很郁闷。这孩子后来就一直生病,好容易养活到十四岁就没了。为此太穆皇后还大病一场,差点也跟着去。如
今大唐就要一统天下,可这个苦命孩子却不能跟着他这个父亲享享福。除了追封一个楚王,他什么也给不了这个孩子了。要是这个孩子
在,或许也能为他分担点忧愁。毕竟玄霸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最贴父母的心。唉,不想了不想了。想起来就心酸,眼眶湿润。
四子元吉,从小就不是个受人喜爱的孩子。出生时太穆皇后身体大不好,这孩子就猫似的大笑,连哭声都没有。他要出去公干,这
家里的老老小小就都交给了长子建成。四郎其实是大郎养大的。所以四郎和大郎最亲,甚至比对他这个父亲还亲。四郎长得和自己不像
,也不随太穆皇后,天生天养像他自己。小时候高颧骨黄头发,实在是不大好看。自己也确实偏心,见他丑就不大亲近,老带着二郎到
处走。现在,一个个都长大了,大郎和以前一样,依然是个话不多但稳妥贴心的孩子,只是个性软弱了些,不能征战沙场。二郎……二
郎是越长大越和自己不贴心。能力越强就越叛逆,老是只顾着自己的想法,有时候还定要和父亲对着干。当初刘文静那事……不想了不
想了。反倒是四郎,小时候最不受自己爱,长大了却一天比一天贴心。这一段日子可是为自己受委屈出力。
哎,他真是亏欠这个孩子呐。
“陛下,怎么了?风迷了眼?”旁边依偎着的张婕妤用丝绢替他拭了拭眼角,娇声软语道。
李渊叹口气,握住她的手抚摸着。
“陛下,大好的日子怎么叹气?快来,看看齐王妃刚给齐王殿下生的大胖小子。我们的毛躁鬼齐王殿下也有世子咯。”张婕妤笑着
往他身上一靠,伸手招了招。
齐王妃杨淑形抱了个小毛头上来,穿着锦衣,头顶上带着顶别致有趣的虎头帽。
看到儿媳妇和孙子,李渊脸色好了些,露出笑容。
“拜见陛下。”齐王妃要行礼。
“免了免了,把孩子抱上来我看看。”李渊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张婕妤从齐王妃手里接过孩子,报道李渊跟前。
“哟哟哟,快看这眉眼,活脱脱齐王殿下的模样,将来也是个猛小子。”张婕妤笑语。
“是啊是啊。不过这个头,可比三胡小时候大多了。”李渊伸手搔了搔小毛头的脸。
那孩子也讨喜,咧了嘴咯咯笑,小手小脚动起来。
“哦,有劲有劲。”李渊心情大好,伸手抱过孩子,低头亲了亲。
被他胡子扎到,小毛头胖乎乎的手动起来,差点抓到他胡子。
“哎呦呦,世子喜欢陛下的胡子。”张婕妤娇笑起来,朝下面的齐王妃使个眼色。
“哈哈哈哈,这小子手脚有劲,将来必定比三胡还猛。”李渊笑笑,把孩子还给齐王妃。
“陛下做了皇爷爷,该赏点什么给这猛小子。”旁边尹德妃也凑趣道。
“嗯,说的是说的是。不过,赏什么好呢?”李渊笑着掳了掳胡须。
“不如赏赐财帛。”尹德妃提议。
“哎哟哟,这财帛难道齐王自家还不够多吗?记得当年攻下洛阳,陛下论功行赏给了齐王殿下三个铸钱炉,购花了。”张婕妤摆摆
手说道。
“嗯,论钱财之物,我的三胡到是够多了。”李渊也点点头。
“我看啊,财不过身外物。这贵,可就是陛下的天恩赏赐。不如陛下给这猛小子封个王吧。”张婕妤拉着李渊的袖子娇声说道。
“封王?这会不会太小了?襁褓婴儿怎么能封王,无功无业的。”李渊摇摇头。
“哎呀我的陛下,襁褓婴儿固然无有功业,可人道是祖宗父母有庇荫,这齐王殿下的功业就不少,陛下只当是给儿子补老子嘛。”
张婕妤舌绽莲花,一边说一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
李渊低眉沉思了片刻,然后眉心舒展。
是啊,给儿子补老子。
“这孩子有名字了没?”
“回禀陛下,还未取名。”杨淑形柔声回答。
“哈,看来这是等着陛下取呢。”尹德妃也急忙凑趣。
“嗯,他们三兄弟的名字当年我和太穆皇后也没怎么讲究,就随便取了。如今是大唐皇孙一辈,这个辈分就有讲究。二郎的承乾最
大,自此就立下了承字一辈。承前启后,有意义。如今四郎的世子,就叫承鸾吧。我给这小家伙封个渔阳王。”李渊说道。
杨淑形眨眨眼。
“还不快些陛下。”张婕妤催促一声,“陛下你看齐王妃你乐傻了。”
“儿媳妇和承鸾谢陛下天恩赏赐。”杨淑形急忙抱着孩子行大礼。
“免了免了,这也是补偿一下四郎这孩子,这段日子委屈他了,你代我和他说说。”李渊笑语,摆摆手到。
“陛下严重了,儿子为父皇尽孝,那是天经地义。元吉能为陛下分忧,是他的造化福分。”杨淑形抬头说道。
李渊笑了笑,然后点点头。
“是啊,这天下的儿子要都能时时想着为老父亲分忧,兄弟和睦,妯娌相爱,这何愁家安宁国太平。”
想到忧心处,他神色有沉了沉,手挥了挥。
“下去吧,等几天我就让人把金册敕令送到武德殿去。好好养育孩子,教导他孝顺父母爱护兄弟。”
“是,陛下,淑形记下了。”杨淑形再次行礼然后退下。
张婕妤和尹德妃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陛下,又想些恼心的了吧。大好的的春光,别想那些了,及时行乐要紧。”尹德妃劝慰。
“是呀,陛下。你看齐王妃恭顺温和,齐王这毛糙小子到她手里服服帖帖的,如今都成了陛下膝下的乖宝宝。陛下还有什么好忧心
的呢。”张婕妤也急忙跟上。
李渊一手搂住一个,微微苦笑。
“是啊,以前我老担心四郎这孩子,毛毛糙糙的不经事没担当,想不到现在这孩子也长大了。只可惜,有些儿子长大了能给我分忧
,有些就长得太过咯。”
张婕妤和尹德妃互相又看了一眼。
“陛下说的是……秦王?还是……太子?”张婕妤大着胆子凑过去在他跟前低语。
李渊垂眉看她一眼,不语。
见他脸色尚平静,尹德妃也凑上前去。
“这太子殿下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怕陛下要废他,也不敢有半句不是。倒是那个秦王……”
李渊眼神一动。
“秦王?怎么了?”张婕妤眨眨眼看向尹德妃。
“秦王啊,他老仗着自己功劳大,看谁都不是眼不是鼻的。妹妹难道忘了,陛下赏赐给张国丈的那块良田……”尹德妃说着。
“好了,后宫不要议政。都是我太宠你们,无法无天了。”李渊皱眉,一手捏一把,低声喝斥。
张婕妤和尹德妃都撅起嘴。
“是是是,陛下宠爱我们过头了。所以当日也本不该赐我父亲那块好地,就该给江夏王。”张婕妤埋怨道。
“我们也知道陛下宠爱我们过头了,那不是有人到处说,陛下就被我和妹妹两个把持着,整天吹耳边风,诋毁人家呢。陛下还是把
我们两个都送出去算了,省的我们被人污蔑。我们被污蔑了还是小事,陛下英明有损才是我们的罪孽。”尹德妃说着就拿手里丝绢抹眼
。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宝贝啊,我怎么舍得哟。谁敢诋毁你们?谁敢改我的敕令。我是大唐陛下。”李渊低喝一声。
“别哭了,都给我笑。两个娇滴滴的人物,要笑起来才好看。来来来,斟酒斟酒,大好春光,我赏花赏景赏美人。”
两人这才都破涕而笑,彼此交换个眼神后纷纷展露笑颜,再次娇声俏语起来。
美人撅嘴颦眉俏笑娇语,处处都是风情别致,引人入胜。一左一右两个妙人,一杯杯美酒佳酿。春风暖暖,水波粼粼,草地上都是
好儿郎俏女儿表演着歌舞杂耍,人生美好,春意无限。
李渊心头的郁闷褪去,重新投入到欢声笑语中。
李元吉看到前面金冠紫衣的李建成带着一批属寮亲随过来,身形动了动,向上前。但回头却看到二哥李世民含笑不语的眼眸注视着
自己,就不动了。
“怎么?不上去打个招呼?”李世民上前几步,慢条斯理道。
“我和二哥一起去。”李元吉淡淡一句。
李世民点点头,伸手揽住他的肩,拍了拍。
“有长进,走吧。难得今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