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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免费劳力集齐了“与她相熟”、“还算谈得来”、“有点共同语言”、“不会随时向邓将军打小报告”诸多属性,乔安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陆振华还算合格。
陆振华跟着少女去了很多地方,有本地的工场,还有农家的田舍,有外国人建立的银行,也有本地人成立的商行。他不明白她究竟要做什么,不过这无所谓,他只需要跟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所作所为。
这时的她与在邓宅里的她是不同的,也是不容忽视的。果然是女肖父,她一言不发时,真是像极了邓将军给人的感觉,压迫而又透露出一种异样的沉静。
他有时一天之内会陪她去七八个不同的地方,从她安排的紧凑的行程上来看,她应该是处于一种焦躁状态中的。不过随时随刻都能注意到她眼神的陆振华,却清楚地知道,她虽然有些迫切,但从未陷入焦急烦躁的情绪中。
他有时也会在心底琢磨,她究竟准备做什么?可惜他从未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不管她准备做什么,陆振华都一直帮着她瞒着邓将军。
乔安还借口去朋友家玩,去了外地一趟。
……
虽说此时是民国,但严格点来说此时应该归于是北洋政/府时期。
乔安在一张白纸上先是写道“民国政府”,又写道“北洋政/府”。她就着这个名称画了一个树状图,一个个机构、一个个能够与现在的她有所关联的名字通通填写到上面。
她对着这张纸发了一会呆,然后将它烧毁。
第二天,她来到邓将军面前,直言道:“父亲,你能帮我在政府里安排一个好职位吗?”
邓将军皱起眉头,“萍萍,那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待的地方。”
他不知道萍萍是怎么起了这个念头的,莫非他以为进入政府工作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他真心不认为政府里的工作适合一个女孩子担任。
虽说政府一直没取消女子参加文官考试的资格'注*',但也就是名义上这样说说,别说进入政府任职了,一看到你的性别为女,就立即把你刷下来了。里面的猫腻多着呢,反正邓将军是不认为有女子能通过考试。即使是现在已在政府里任职的女子,也大多是凭关系走进来的,挂个名头只拿薪水不干活,吃空饷罢了。
当真认为一个女子可以在政府里占据个好职位不放手?
女孩子就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
邓将军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没有什么可是。”
“可是我已经通过政/府组织的文官考试了。”
邓将军一下子呛住了,“你咳……什么时候,咳咳……”
乔安无辜地看着邓将军。
☆、60《情深深雨蒙蒙》(三)
……
邓将军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女儿会背着自己去参加文官考试,他更想不到的是她居然通过了考试!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去考的,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而且,最让他愤怒的是,负责此次文官考试的同僚们竟然没人知会他一声。
他在今年一整年里遇到所有的事端,都比不上这件事让他来的震惊。
等他冷静下来后;他才渐渐理清了思路。
他有时会十天半月的不在家,萍萍完全有时间可以趁机出去考试。
至于他那些下属同僚们;估计都认为她去参考是出自他的授意吧?不对,如果仅是这样的话;他们的嘴巴也不至于这么严,怎么着也要跟自己通通信,商量着该怎么为她“放水”才对。
又转念一想;他隐约的明白了些什么。
拿着自己这个大将军的名号扯大旗,她还真是什么事都敢做。
不过在邓将军眼里,自己被自己的孩子当做虎皮亮给外人看,顺便狐假虎威一番,还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他那些同僚们的子女,不论是小姐还是少爷,哪个不把这事干得轻车熟路,小小年纪就敢仗着父亲的官职大一枪子崩人脑门儿,还是个学生就敢借着自己父亲的名头组织游/行反政/府,警察遇到他们都得求爹爹告奶奶。
别的他可以不去计较,但萍萍瞒着自己偷着去参试这件事,实在是把他气得不行。
“父亲?”乔安出声道。
邓将军仍紧皱着眉头。
他在气愤与震惊过后,其实也是有过一丝自豪的。
若让邓将军在一个傻子和一个聪明女儿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他虽然认为女子不需要接触太多那些本该男人才去考虑的事情,但也绝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被养成一个大脑空空的傻妇人。
虽然他没有儿子,但他这个女儿自幼聪明,现在又凭着自己本身的能力而不是靠走后门通过文官考试,比起他某个死对头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儿子,实在是强出了不知多少倍。呵,连个女人都不如。
但一码归一码,他真心不认为一个女子适合在政/府里工作,他倒是可以给她几个他名下的产业让她玩玩。
他忍不住道:“白浪费了这副头脑,你还不如去经商。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当官的正理,一个女官做得再好又能做出什么花样来?在一个位子上坐到死有什么意思。”
只要您不半路扯后腿,她是绝不可能在一个位子上坐到死的。
乔安心里想归想,但她绝不会原模原样的把这话说出来。她只是笑道:“有则天皇帝在前,也算是已经有了个好的先例。”
邓将军被乔安气乐了,但不常笑的他笑起来总透露出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他道:“难不成你还想成为第二个女帝?你倒是吹得好大一张牛皮!你怎么不想想多少年才出了那么一个武则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来用手指夹住,将其点燃后含在嘴里。
不不不,把则天皇帝当一枚先例是一回事,学着她当女皇又是另一回事。在这个时代复辟帝制,无疑是自寻死路,活例子指路袁世凯。
当然乔安知道她和邓将军也就是这么一说,开个玩笑而已。
但是她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过不了多久,袁世凯就要上位了,他试图复辟帝制的举动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封建思想掀起一股逆流,到那时,身为一介女子若想在在权力上分得一杯羹,遇到的阻力无疑只会更大。除非她愿意等一下,等袁世凯引起的这场复辟之风彻底平息下去她再出场。或者选择另谋出路,真枪实弹的打出个身份来,反正她白手起家又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
可这两种方法都太耗时间了,这一次,她等不起。
“父亲,女儿少有求您的时候,您就应了吧。”乔安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
邓将军身为一个军阀的掌权者,他所能带给她的种种资源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他能提供给她的便利,同样是无法用金钱从他人手里买来的。他的身份对她来说就是一顶天然的保护伞,同时也是一把再锋利不过的利刃,足以让她在这个时代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座由将军下属送来的精致落地西洋钟,指针正巧转到正点。
邓将军耐心地听着落地钟的钟声响完,他从嘴里抽/出香烟,习惯性地弹了弹烟灰。他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全凭一时的兴趣,完全不考虑以后的事情,最后还不是你们的老子娘跟在身后给你们擦屁股。”
他说完,又觉得在一个女儿家面前这样说实在不太文雅。但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而且他也的确是这样想的,也就没纠正什么。
如果只论邓将军刚才这句话的话,乔安深以为然。不过前提是别把她也归于年轻人里,就心理年龄来讲,她也真算不上年轻人。乔安苦于无法解释,差点被邓将军一句话被憋出内伤。
“行,我就给你安排一个好职位,看你能坚持多久!”邓将军最终还是应了乔安的要求。
不管怎么说,萍萍都通过了考试。虽说他可以将她的名字从录取名单上撤下来,但这未免太不近人情。既然萍萍任职的事情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他当然要给自己的女儿安排个好职位,要是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的地盘里被人安排去坐冷板凳。他可做不到坐视不管,他还没这么窝囊。
说不定只她干个两三天就没兴趣了,现实与想象之间的差距大着呢。这样最好!如此一来自己也用不着当这个恶人了。
这天之后,邓宅的下人也纷纷得知了邓家小姐通过了文官考试的消息。
陆振华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当他再见到乔安时,他叹了一口气,说:“恭喜。”
她到政府里任职后,闲暇时间就会少很多吧,自己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如同前一段时间一样时刻跟在她身边了。
乔安礼貌性的回道:“同喜。”
他哪来的喜。他心中暗道。
……
军阀大佬邓将军家的千金要到政府里任职的消息,在几天内就已经不胫而走。重点在于这位邓千金不是挂名头领空饷,而是实打实的进入政府工作。
很多官太太都不理解邓将军为何会让自己千金去政府任职。她们中的很多人也有女儿,她们大多将自己的千金送到了新式学堂里学习,但她们从不指望自己的女儿毕业后会去找工作赚钱养家。在她们眼里女孩儿们的日常生活应该是这样的:平日里与人一起听听戏,参加一下友人举办的茶话会,时不时举办一场舞会进行一下交际……差不多这样就行了。
其实这些在后世人眼里非常保守的事情,对于此时的人们来说已经是一种民主、一种进步、一种开放了。至少女子不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外男看到只裸臂、摸一下手背就要为保“贞洁”闹死闹活等等等等。
但官太太们不明白,既然家里有财力娇养着自己女儿,为什么还要让她出去工作呢?
官太太们的丈夫想的事情无疑要比他们的妻子想得多,他们身为邓将军的下属,自然要时刻揣摩注意这位大佬的一言一行。
他们和自己的太太、同僚讨论琢磨着这位大佬究竟有何深意,却抓不到丝毫头绪。
邓将军心里冷哼,老子都不知道为什么萍萍突然非要闹着去政府任职,你们有本事就猜去吧!
心里窝火的他一发电报下去,他的下属立即组织好一小批队伍,到交恶军阀管辖的地界那儿挑衅干架去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61《情深深雨蒙蒙》(四)
“那个姓邓的发什么疯!”被无缘无故挑衅的另一军阀大佬怒道。
就在他做好一切准备;预备着与对方认真干一架时,却发现那边撤人了。可他最近正忙着,实在没心思再去找对方理论,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暗骂,这姓邓的是掐好了他现在没空找他麻烦,故意来找茬的吧;等他抽出手来非要原模原样地打回去。
就在心里骂娘时,有下属过来呈报消息;“已经确定了,邓将军准备让自己的女儿去政府里任职。”
“开玩笑;这个老封/建会允许?”
接着他又联想到这次邓将军的无故挑火行为,心里暗自琢磨着。
就是邓将军自己手下,也有不少人在暗自揣摩着他这次行动是否预兆了什么事情。
不管是哪方人马;就这么有意无意的打探着消息。本来就爱冷着一张脸、最喜皱眉头扮深沉的邓将军,被无数人贴上了心思莫测、深不可探等等诸如此类的标签。
……
辛/亥/革/命结束后,各种新潮思想涌入这个古老的国家,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古旧的传统制度。
女子无疑为辛亥革命的一大受益群体,而男子们也终于开始尝试着从真正意义上尊重女性,但这种尝试往往是不成功的。这种尊重总是浮于表面,从没有真正深入心底。
在后世,如果有人说“男女权利平等”,既不会有人会因此感到怪异,也不会有人觉得这句话发人深省。只因为这个观点实在是太普通,也太普遍了。这句话所表现出来的是一个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在此时,这个时代的女子们为了将这句在后世人们眼里理所当然的话,写入《约法》中,她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与议会人员扯皮,上呈请愿书,请求提议于参政院。在无数次的努力后,才稍见成果。
由此可见,这种“尊重”究竟包含了何种意味。
乔安的同僚们同样如此。
他们客气,他们有礼貌,他们甚至还会因她父亲的身份而对她展现出一种别样的友好。
然而这种过分的热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表达轻视的一种方式,他们打心眼里就不认为她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不相信一个女子能从他们手里分权夺利。面对一个政/治花瓶,还是一个很有可能为自己带来高昂利益的花瓶,只要对她多多表达善意就有可能收获丰富的报酬,何乐而不为?
至少从表面上看过去,乔安与同僚之间完全是一副完美同事相处模板的样子。
算了,以上这些话还是反过来听吧。
在乔安眼里,这些人都是一些让她恨不得拿鞋拔子朝每人的脸上都招呼一下的家伙。
当然用不着她动手,邓将军的巴掌已经先一步扇下来了。
虽然他想让萍萍早点意识到在政府里任职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早一步辞职回家,但这可不代表他想要让自己女儿在这段日子里留下心理阴影,想要欺负他女儿?还是省省吧。
邓将军双眉间的皱纹看起来更深了。
一群没眼色的家伙!他在心底嫌弃道。
秘书员看着邓将军那张棺材脸,看似镇定实则心惊胆颤地走上前,拿出一封舞宴邀请函,“将军,刘副司令员的请帖。”
邓将军接过请帖随意翻开,大体扫了一眼,道:“我没兴趣,让萍萍代我去吧。”
前段时间,邓将军借着萍萍的事情发作了几个家伙,这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倒是让一部分人相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邓将军让自己女儿去政府里任职果然是富有深意的,他看起来的确像是有什么谋划,也许他准备在人事上做一番调整?
一时间,各种猜测满天纷飞。
一个个都兢兢业业的,生怕这位顶头上司将自己踹走。
乔安倒是趁机混得如鱼得水。家里有那么一位作弊器一样的军阀大佬,若是放着不用,实在是太可惜了不是吗?
其实,这种事情——混迹于权力场中——对于乔安来说,完全可以用“一回生二回熟”这种俗语来形容,她太了解这种事情了。
不说乔安,单说那些在官场上混了二三十年的老油条,都能在这种事情上别有一番心得体会,将里面的门路摸个七七八八,更何况是在这上面几经轮回的她。虽然谈不上如饮水进食、呼吸眨眼一般,但也绝对称得上“熟络”,大概也能算得上了如指掌了。
看来邓将军让女儿辞职的愿望,是别想如愿以偿了。
傍晚,乔安拿着刘副司令的请帖去参加舞宴时,偶遇刘副司令的儿子。
这是一个典型的文艺青年,脚蹬黑皮鞋,身着西装,梳着侧分头,头发上似是抹了发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光亮。
他一见到乔安,就用一种见到女神的态度满脸激动地走到她面前进行攀谈。
各种修辞手法用了个遍,长短句轮番上场,直把乔安夸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并把她在政府里任职后发表的几篇文章奉为赶超古今先贤的经典。什么民主的战士、自由的战士,一个接着一个的头号往她头上扣。
“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就是需要您这样的有识之士,您的双眼就是历史迷雾中的启明星,您就是黑暗中的灯塔,指引我前进的方向。启明星小姐,请容许我这样称呼您。”青年满目崇敬地说道。
“先生过誉了。”乔安实话实说道。
“启明星小姐,您的谦逊真让我敬佩,您高尚的品德令我陶醉,请允许我再一次向您表达敬意。”
“……是吗?”
乔安被他拦住了去路,只好站在原地耐心地听他说话,不管他是拍马屁还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的,总归都是在夸她,把他就这样赶走似乎不太好,就是听着实在是有点渗人。
她没好意思告诉对面的文艺青年,你对面的人其实也能算作你刚才骂过的封建人士里面,还(曾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封建头子,最大的那种。皇帝什么的都是她玩烂了的货色。
刘副司令的夫人看着“交谈甚欢”的两人,心中甚为宽慰,她侧头对着刘司令说道:“我看着将军家的这位千金不错,你说要不要撮合一下?”
就怕这位混过官场的邓小姐在嫁人后会不安于室,但一想到邓将军家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