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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他的目光,中尉眼眶忽然隐隐发红,迅速地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叫维诺的心口猛地缩紧,像是有灼烫的热流滚过他的内脏,刺得他喘不过气。
他必须要知道。
维诺的声音喑哑下来,语气却依然很平静,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要更加平静:“告诉我,他想和我说什么?”
坚毅的身躯轻轻打了个哆嗦,中尉红着眼眶抬起头,迎上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流出来的灼烫岩浆。
元帅苍白的面庞像是又浮现在眼前,清浅的笑意柔和也释然,释然得叫人忍不住生出强烈的恐惧。
中尉的胸口激烈地起伏几次,才终于哑声开口:“元帅说,叫您记得好好吃饭,好好养伤,好好活下去……”
他只是想叫他活下去。
维诺沉默着垂下目光,一动不动地坐着,身形像是凝固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岩浆将一切浇筑成坚硬的壳子,把所有的情绪都牢牢封存在其中,只剩下幽微隐蔽又无从逃离的痛楚。
“努亚,我知道你是可以信任的,你听我说。”
所有的计划都被一瞬间推翻,维诺沉声开口,语气已经转为不容置疑的强硬果决。
“他一定在打着这样的主意。戴纳长期坐镇执行中枢,现在的政府没有一个得力的执行者,拖到交换人质的那天,内部一定早已经乱成一团,如果趁这个时候发动攻击,是对起义军最有利的时候。”
中尉的目光也迅速专注下来,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场战斗一定发生在交换人质之后。戴纳不可能帮助政府军去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可根据他之前的表现,他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一条后路。”
维诺迅速整合着所有已知的情况,心思却越来越沉下去。
他迎上中尉骤然凝注的目光,喉间仿佛也隐隐发紧。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活着回来。我们必须阻止他不论发生什么,我们必须要保证他活下去,努亚,你明白吗?”
两人才往外走了几步,就又遭遇了第二波攻击。声波的攻击无孔不入,戴纳勉强走了几步,身体就无声无息地颓软下去。
卡特把车停在了门外,维诺没有带其他人,跳上车将油门踩到最底,朝首都不顾一切地赶回去。
他才来得及看到那个人带着笑意计划着未来,才来得及看到那双眼睛里露出温柔的向往光芒。
原来戴纳喜欢平静的生活,原来他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可就算这样也很好。
他甚至已经在那一刹那想过,等到建立国家之后,把政府的监督和分权系统重新完善,就放下所有的责任和荣誉,带着那个人一起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他们可以做很多像普通人一样的事,可以养几匹马,几条狗,一起懒洋洋地看着夕阳落山。
无论那个未来究竟是什么样,他都会想办法把它变成现实,然后送到戴纳的面前。
可这样的念头才刚成型,他还没来得及想好他们要住在哪里,要置办些什么,就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再一次倒了下去。
一次接一次把速度提升到极限,维诺不敢去思考,任何可能都叫他恐惧得喘不上气。
118、勇敢的懦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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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亲眼所见; 或许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 原来坎塔帝国那位传闻冷酷高傲的元帅居然会这样年轻。
也这样单薄和虚弱。
“戴纳元帅,按照您的命令,那些被捕的起义军将领已经被关在149号牢房里了。”
中尉迟疑一阵; 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向前微微俯身,低声禀报了一句。
书桌前的人闻声抬头; 面庞落在台灯暖黄色的光芒里。
身为帝国号称铁血的元帅; 他的面部轮廓显然太过清秀柔和; 如果不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闪着耀眼的亮芒,几乎要被人当成是个温柔且无害的青年。
“我知道了; 努亚。”
像是在走神想着什么其他的事; 戴纳沉默一阵才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了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他:“把这个悄悄放在他们的晚餐里; 不要叫别人知道。”
中尉呼吸一滞; 眼眶忽然红了一圈; 急切地上前一步:“元帅; 这是总统特意叫人送给您,叫您补身体的”
“努亚; 你应当也明白,现在这东西叫谁吃下去,都要比浪费在我身上好得多。”
戴纳望着他,忽然淡淡笑起来; 语气是和在人前迥异的平静温和:“说说审讯的事情吧,你拷打的本领我是信得过的,他们都说了什么?”
他的笑容十分柔和,又像是带着难掩的疲惫,如果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他的脸色似乎尤其苍白。
中尉为难地低下头,神色像是有些挣扎,半晌才低声开口:“他们,他们不知道您的苦心,元帅……”
“看你的反应,他们大概没有说我这个叛徒的半句好话。”
戴纳轻笑着开口,眼中竟显出些欣慰,稍稍撑身坐直:“这样就好,我原本还担心里面有几个的骨头不够硬,看来是我低估了他们……”
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桌上紧急汇报的铃声忽然响起。
两人神色一齐微变,戴纳抬手按下接听,里面传来兴奋的人声。
“元帅,终于有人扛不住了!我们还以为只是抓住了几个普通的高级将领,没想到原来他们的领袖维诺居然也隐藏身份躲在其中,我们已经把他找出来了!”
“……做得很好,我立刻过去。”
沉声褒扬了一句,戴纳轻叹口气松开按钮,初闻惊变的错愕紧张转瞬敛起,摇摇头无奈苦笑:“下次我如果再要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记得及时让我闭嘴,努亚。”
“元帅,您要出手庇护维诺殿下吗?”
见他试图撑身站起,中尉焦急地上前一步,抬手扶住他的手臂:“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如果要救维诺殿下,可能会叫您的苦心筹谋毁于一旦”
“除了他,谁都是可以牺牲的,当然也包括我。努亚,你必须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淡声打断了他的话,戴纳叫他替自己穿上披风,将配枪别在身侧,往审讯室匆匆走过去。
维诺当然不能有半点闪失,不光是为了起义的胜利,更是为了他的任务。
这个世界的时间轴位于3497年,总统特伦斯残暴不堪,一方面将原本就已经交出政权的皇室逼到走投无路,另一方面对民众也实行专…制统治,动辄血腥镇压。全国上下怨声载道,都寄希望于皇室能重新站出来,推翻特伦斯的政权。
维诺就是那个被寄予了厚望的主角。
至于他,其实并不叫戴纳,也根本不是什么帝国元帅。
他叫苏时,曾经是位面存活率第一的铂金宿主,专长甩锅演戏放黑枪。眼看离王者只差一步,没想到栽在了浩浩荡荡的举报上。
冻结了全部经验点的苏时惨遭流放,还被强行绑定了自动抢锅系统,必须要回到下级世界,重新体验背锅倒霉被人冤枉的快感。
更变态的是,不光要见锅就背,还要背得合理、背得悲壮,最好再恰当的来一场虐心的生离死别。如果能顺利达成“背锅至死”成就,还能得到额外五千经验点的奖励。
他这次的任务,就是【忍辱负重,让所有人误解戴纳为了荣华富贵背叛起义军,成为了旧政府的走狗】。
一旦起义军的领袖死在他的手上,原本已经占据优势的战局就有可能发生扭转,说好的误解变成现实,也就意味着任务的直接失败。
赔不起违约金的苏时忧心忡忡,步子越迈越快,胸口忽然血气翻涌,眼前蓦地黑了一瞬。
“元帅!”
中尉低呼一声,快步上前将他扶住:“元帅,您上次的伤势还没有痊愈,不能太勉强了。”
“我不要紧……”
半靠在他身上缓过一阵眩晕,苏时摇摇头,深吸口气重新站直。
审讯室就在眼前。
千钧一发,他必须要冲进去,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违约金才行。
在审讯室外站定的下一刻,苏时的气息忽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淡漠,面部的线条转为锋利,被伤痛所折磨的身体缓缓挺直,脚步也变得矜持而高傲。
门被推开,囚室里的男人应声抬头,目光沉默着投注在他身上。
只是耽搁这一会儿的功夫,男人的身体已经伤痕累累,伤口狰狞地遍布全身,气势却丝毫不显狼狈。
不得不承认,皇家的精英教育在维诺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他有着高大强健的体魄,结实有力的肌肉流畅优美,半隐在阴影里的英俊面容坚毅而沉稳。明明身陷囹圄,漆黑的眼睛里却依然盛着不灭的星光。
苏时的脚步停在门口,不着痕迹地轻舒口气。
还好还好,经验点保住了。
将一瞬的安心敛入眼底,苏时的目光转为清寒,抬手接过下属殷勤递来的马鞭,攥在手里慢慢弯着,唇角也挑起了个冰冷的弧度。
“问得怎么样,他说什么了吗?”
马鞭是特殊的合金制成的,带着锋利的倒钩尖棱,如果真用上十成力气,又不立即辅以及时的治疗,说不定能把受刑者直接废掉。
苏时把马鞭递给身后的中尉,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
后者沉默着接过来,朝被吊起双腕的男人狠狠挥下去。
力道控制得刚好,维诺的背上狠狠犁开一道视觉冲击力十足的伤口,却并不足以伤到筋骨内脏。
马鞭卷起凌厉的风声,血色沉默着洇开。
现在只需要维诺找个时机顺势晕过去,他就能以还要问出更多情报为由,叫人把对方带去治疗,再不小心泄露机密叫起义军趁机劫个狱。
然后把这颗烫手大山芋能甩多远甩多远。
“他什么也没有说,元帅。”
下属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俯身答话:“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们打算对他施用更残酷的刑罚,直到问出能够让您满意的东西为止。”
“用不着下手那么重,他比你想的还要重要得多。”
苏时随意摆手,语气意味深长地稍沉下来:“我们有太多东西要从他身上挖出来,要是打坏了就麻烦了……”
话音还没落,铁链陡然一沉,维诺就一声不吭地昏了过去。
……
配合得还真是默契。
原本准备好的台词没了用武之地,苏时背手转身,中尉立刻意会。绕着维诺检查一圈,上前一步适时打破了静默。
“元帅,他身上似乎有很重的旧伤,如果要继续拷问,恐怕要先进行一些治疗才行。”
虽然清楚对方说得是事实,毕竟功劳就摆在眼前,下属仍不甘心:“元帅!其实我们也可以给他注射清醒药剂,药剂的实效可以坚持三天”
“还是先治疗吧,再怎么也是位殿下,总要给皇室点面子。”
苏时淡声开口,话尾的清冷森寒叫下属本能噤声,连忙立正应下,找人来将维诺送去了医疗室。
身上的伤是真的,晕过去也是真的。维诺被人推到医疗室,旧伤新创终于一并得到了完善的治疗。
暂时摆脱了阴冷的囚室和残酷的拷打,反差鲜明的舒适温暖叫他都不由得隐隐放松。
平静地躺在诊台上,维诺的脑海里却依然回想着那时匆匆瞥见的目光。
那双眼睛被高傲淡漠的表象冰封得很完美,却依然在刚进门的那一刻,闪过了一丝叫他不得不在意的光芒。
那是很近于安心,甚至可以被称之为欣慰的某种极温暖的光芒。
烫得他胸口隐隐发涩。
【吃瓜用户:可是穆瑾初为什么这么干,因为爱情吗?】
【天黑请闭眼:细思极恐……要真是因为爱情,林?也太渣了??】
【福尔墨思:你们都在想什么啊?穆瑾初是林氏旗下的艺人,林?是林氏的小少爷,小少爷的锅谁敢不接?恐怕穆瑾初反应得这么慢,回去都要被好好处理吧。】
【白猫警长:再提供一个细节,林?是左侧脸颊的划伤,根据警方当时放出的现场照片,只有驾驶员一侧的挡风玻璃碎裂。也就是说这些碎玻璃需要完美地绕过驾驶座的穆瑾初的脑袋,然后划在林?脸上:)】
【故事讲到一半:楼上大佬给跪_(:3∠)_警方为什么还不出调查结果!等得着急!或者林氏出个声明也好哇!要真是这样,我立马对林?脱粉转爱穆瑾初!接锅那几秒的茫然看着简直委屈死了qaq好想抱怀里!!!】
【二营长的意大利面:楼上醒醒,林氏会不向着自己的小少爷?穆瑾初这个锅大概是背定了。自己心里明白也就够了,反正林氏不管出什么声明,我都是不相信的。】
【别人家的爱豆:说实话就算真是穆瑾初酒驾,人家堂堂正正承认了,我不觉得这是人品上的问题。可如果真是林?,酒驾、否认、栽赃,今后还是江湖不见吧,不然我怕我忍不住黑他。】
……
“大哥,别再看了,我不想看了!”
林?的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用力攥住了林封的手腕,胸口急促起伏,眼泪仓皇地落下来:“大哥,瑾初,你们救救我,救救我!求你们了,我以后不敢了,我一定改……”
“你还想叫瑾初怎么救你,再叫他发个声明吗?”
林封心里一片寒凉,沉声喝问了一句,目光复杂地落在一旁的青年身上。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是这两个孩子背着自己商量的结果,却没想到穆瑾初在承认之前,居然也是彻彻底底的全不知情。
当着无数的记者,不得不去咬着牙承认一件自己从没做过的事,甚至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他忽然明白了瑾初为什么会这样封闭自己,任谁经历了这种事,都很难再从那一刻留下的伤害里走出来,更不要说重新去相信别人。
连旁观者都会怀疑是不是公司的手段,穆瑾初又会怎么想?
身旁的青年静静坐着,目光没有落在电脑上,也没有被林?的哭泣哀求吸引过去,只是怔怔凝在虚空,眼里是一片无措的茫然。
林封的胸口忽然闷得喘不上气。
“瑾初,不要再想了。你已经做的够多了这件事你不需要再有任何参与,明白吗?”
抚了抚身旁的青年绷得死紧的背脊,林封转向那个失魂落魄的弟弟,极轻地叹了口气。
“小?,你自己去发声明,原原本本地承认是怎么一回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如果等着被扒出来,不光是你,连公司都可能会受到极恶劣的影响……”
“不,不,我不能,我不能说!”
脑海里紧绷着的一根弦忽然断裂,即将面临的无数谴责鄙夷,叫他寝食难安的威胁,一步错步步错,他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强烈的恐惧终于冲破仅存的理智,林?恍惚着抬起头,迎上大哥眼里冷淡的失望,忽然踉跄起身,慌不择路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助理立刻跟着追出去,林封正要起身,却又想起还坐在一旁的穆瑾初,目光逐渐软化下来,浸润过暗淡柔和的歉意。
“对不起,大哥应该早回来的。”
将那个近乎冰冷的身体揽进怀里,林封慢慢抚着他的脊背,直到怀里绷紧的身体像是感觉到了周围的温暖,渐渐放松下来,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他究竟一个人承担了多少,自己居然直到一切伤害都已造成的时候,才想起把目光转到他的身上。
明明是个这么乖,这么讨人喜欢的孩子。
“你累了,大哥送你回去,好不好?”
局面连主角自己都没有办法应对,苏时一时更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只能听话地点了点头,借着林封搀扶的力道撑起身。
走廊里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了助理急切的喊声。
两人凝神听了听,脸色一齐微变。苏时挣扎着站稳,用力推了林封一把:“大哥,我没事,快去看林?。”
林封点点头快步出门,苏时深吸口气,也给自己添了一支止痛剂,打起精神跟了上去。
阳台上,林?正坐在栏杆边缘,脸色依然惨白,眼眶却已经一片通红。
助理和保镖僵持在原地,不敢贸然上去,却也不敢稍有放松。
“像什么样子,快给我下来!”
观景阳台没有护栏,林封目光一沉快步上前,厉声呵斥了一句。
“大哥,我做错了很多事,我认错。”
林?只是摇着头,脸上显出些失魂落魄的恍惚笑容:“瑾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能原谅我吗?”
“你要是敢跳下去,我绝不原谅你。”
任务对象的生命安全关系到任务的成败,要是林?就这么没了命,他来这个世界就真的只是到此一游了。
苏时几乎比林封还更紧张,冷着脸淡声开口,胸口的心脏却已经几乎要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