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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亚咬牙怒视着二人。然而佐久间岚却没在意,示意吉原忍倒了杯茶过来,亲自端给月白亚,温柔和蔼的态度令月白亚一阵错颚。
“不必惊慌,先喝了茶我们再谈吧,月殿下。”
仍然不是明国语言,月白亚却尽数听懂,尤其是最后三个字的称呼,惊得他还握着晖白的手,一阵颤栗!
“你……叫我什么……”
月殿下??什么殿下!就算你们知道我是大明亲王世子的身份,也没这种叫法!
要说佐久间岚原本还有一丝的不确定,却也在眼见月白亚问出这等问题之时瞬间释怀了。
“不出我所料,你果然听得懂。”
佐久间岚意味深长的笑。
“不枉此次明国之行,将军若是知道我寻得殿下,定然欣喜异常。”
“你认错人了,我谁都不是。”
月白亚一阵黯然,
“也……没有名字。”
佐久间岚闻言倒也不慌,
“殿下尽管不认,你随身所带的晖白却是真实无假,天下无二。”
月白亚沉默不答,思考的却是眼前这二人什么来意尚未明确,何况现在明显是受制于人,连身处何地都不知,如何脱身等等。
“你原是潇瑞王府的世子,你的母亲,是出云国的公主苍月雪鹤。”
见月白亚终于开始正色自己,佐久间岚轻笑着继续说道,
“九年前,明国麒云王篡位,事前一年,手握半数兵符的潇瑞王在府内遭人行刺,雪鹤王妃同时遇害,世子下落不明,传言很多,比如已经死了,或者逃了,甚至,被高人带走……”
话至此处顿住,深深的凝视着月白亚的渐泛起杀意的眼神,
“培养成了一名绝世高手。”
佐久间岚如愿以偿的激起了月白亚心绪,遂笑道,
“当然最后一句是自己猜测妄言,岚无意挑衅,殿下自当不必动怒。”
“你们抓走我来也没有用,威胁不了任何人。”
月白亚冷冷的说,心中懊恼着浑身的无力感。
“殿下身负重伤,所幸为我们所救,以目前的形式看,殿下的身份恐怕继续留在明国也是尴尬吧。”
一语中第,月白亚垂眸,心口的阵痛感复又传来,充斥着心绪是无甚的悲凉。
佐久间岚轻伸出右手,吉原忍便摸出一个碧玉瓶交于他手中,
“殿下的内伤,已经我以内力疏导过了,只要不随意牵动真气便无大碍,心口的淤青,每次用这瓶药膏涂于患处,可以加速恢复和止痛。”
见月白亚并未伸手去接,佐久间岚便放在了床案边的木柜台上。思虑了一阵,问道。
“冒昧的问殿下,那晚并未与人有过房事之举吧。”
替昏迷中的月白亚诊视伤势之时,佐久间岚意外的发现这位美丽的少年竟然在中了自己的欲香情精后仍旧一副未经人事之躯,便对他如何避过药性产生了兴趣。
然而月白亚在听闻佐久间岚这句问话之后简直愤怒得无以复加,宛如抓狂的野兽,伸手成爪用尽全力锁住佐久间岚喉间天突穴,厉声狠言,
“果然是你!”
然而吉原忍的刀也丝毫不慢瞬间便已架于月白亚颈间。
“忍,不得对殿下无理。”
吉原忍咬牙犹豫片刻,终还是放下了刀刃,只得婉言道,
“事前大人与我都不知殿下身份,故有得罪。”
佐久间岚也没有恼,而是定定的看着月白亚发怒的表情,果真月白亚发狠的力道坚持没有多久便散劲了,整个人软软的摊在了床边,佐久间岚叹了口气。
“殿下内伤没有复原,方才也说了不便牵动真气,否则难以恢复。下药一事确实是岚无理了,现在既已知晓你身份,以后断不会如此,没事便是欣慰了。”
月白亚恼怒的撑起身子,没有答话。
看着月白亚残短散乱的青丝遮住了另一半眼眸和颈项,禁不住惋惜
“即使刀刃亦有斩不断之物,何苦。”
“殿下先好生休息罢,离目的地还有半月路程,此处很安全,无须担心明国的追兵。”
月白亚闻言,猛的抬起头问道,
“我身在何处?!”
佐久间岚微笑着迈出房门。
“开往出云的航船之上,我们已起航三日了。”
大明王朝,锦乐十四年春,贵妃诞下皇子,锦乐皇帝大喜,赐名麒云。
锦乐二十六年,高祖锦乐皇帝驾崩,二十八岁的太子永言继位,改国号永寿,封麒云为楚王。
永寿八年,贵妃司徒仙然产下一对双胞胎男婴,两位皇子周岁之期,莫名失踪,永言大怒,司徒仙然遂被御赐毒酒。
同时期,出云和亲队伍临至大明 永言皇帝欣然答应迎娶,却将出云公主苍月雪鹤转赐于潇瑞王。潇瑞王负气皇帝此举,同时获悉雪鹤来大明前已怀有月余身孕,勃然大怒,碍于圣驾,颜面与两国关系,只得尽数忍下,心内挫败恼怒不已。次年,世子熏月生。
原来那位养父之所以对自己如此恨之入骨,自是把长年隐忍于心底的怒火与不平都发泄在这个莫须有的儿子身上了。月白亚苦笑,然而却未曾想到过,那位原本意气风发的王爷,对于自己母亲其实是倾心一片,甚至于夫妻之事亦从未有过强迫之举。身为王妃,不过是清身挂名,然而无血亲关系的世子,哪怕仅是存于名义,却是逃避不了的耻辱存在。
“那位潇瑞王爷,在锦乐年间,作为二皇子可是与身为太子的永言,于文不相伯仲,于武不分瑜亮,奈何晚生于太子半年,皇位自是轮不到他的,于这件事上,本也是心中不平。”
“智者云,人生最痛苦之事不在于知晓自己有一个悲惨的结局,而在于知晓了结局却无法改变。”
潇瑞王从小就被告知,自己将来只能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继承人的臣子,当那个人登上皇位之后,每当听到他的圣旨,必须跪下并以虔诚的态度接受,纵使这道圣旨是让自己去死,也必须服从并叩谢圣恩。永言将明是给自己的外邦妃子,强赐于自己,意图分明是喻指,你永远也坐不上这个位置,永远只能受我所授,尽管自己眼见这位御赐王妃后心唯吸引,却还是心内激愤难平……
佐久间岚顿了顿,继叹道,
“也难为这位王爷受此羞辱,永言皇帝当时接连失去三位皇子,赐死一位贵妃,本是怒意盛溢了,却还是不识相的点出皇帝没有继承人的痛处……”
“你知道得还真不少。”
月白亚冷言打断,也不管他是否未讲完。
然而佐久间岚并未在意,
“呵呵,殿下刚听岚讲了那么多,竟都只当置身事外么?”
“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为何明国的事,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佐久间岚闻言却望着他若有所思的笑而不答。
月白亚静静的看着海面上阴霾的天空,及肩散乱的乌丝随风轻舞飞扬,像似若有似无般透明空灵的存在。
“殿下不必觉得落寞,你在这世上并非孤单一人,虽然雪鹤王妃逝去,然而殿下你却还有一位亲人尚在。”
月白亚侧过白皙的面颊,禁不住以眼神询问。
佐久间岚微笑的表情宛如寒风中的暖阳,
“殿下母亲的弟弟,即出云现一代的将军,苍月霄雷。”
眼见月白亚握着晖白的手颤动了下,过许久才见接话问道。
“你如何注意到我的。”
“那把九霄环佩琴。”
佐久间岚遂目光游走至月白亚手握之物,轻笑道,
“想必这晖白已被封藏于琴中多年了吧。”
意料中迎上月白亚微许惊异的眼神,
“将军府上有把古琴,名曰大圣遗音,殿下若然喜好音律,自是妙配。”
月白亚沉默不语,心口的疼痛感仿佛情之所至,竟开始微微泛起,眉宇轻皱,禁不住悲从中来。
抚琴,我此生怕是再不愿记起了罢……
意识恍恍惚惚飘回至苍凉的那一晚,半身麻痹,昏昏沉沉的摔倒在林间。靠单手持立着晖白勉强撑起上半身,然而仍是忍不住喉间不断上涌的腥甜感,在咳出几口血后最终还是倒躺在雪地里。
已经够了,龙月那一掌重创了自己的心脉,即便现在不死……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了。
望着满空晶亮纯白的雪花,视线也开始模糊。
月白亚嘴角浅弯。以往那个比谁都紧张自己伤势的人,如今这最重的伤却是他亲手所创,也罢……算是为自己找了个最好的理由,并非我自残……这条十年前本该断绝的命,便就此还你了吧。
仿佛看透了月白亚心内所想,佐久间岚悠然开口点道,
“殿下命不该绝,此乃天意,不知殿下对一位高人有否印象,此人名为司徒仙尘。”
“未曾见过。”
“殿下,你不自知武功路子,可是承自司徒仙尘?”
月白亚冷然回道,
“说了未曾见过,你不信也罢。”
“不敢,如此说来,如今的明国真是人才济济。”
佐久间岚倒也适可而止,未再多问。
…
密史府内西院,莫公公识相的撤走了周围一干人等,只留下雨亭里自家主子以及东方龙月二人。
东方龙月半跪于地上,麒帝虽怒,却还是隐忍不住开口,
“起来说话吧!”
东方龙月沉默着站起身,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和此刻较以往显得如此僵硬面容,深知他肩上失血过多伤得不轻,麒帝叹息道,
“我曾说过那孽种会反噬,龙月当真不听,你为何不一剑杀了他!”
东方龙月眼神刹时更加黯然。
下不了手……然而却无法亲口答出这句话,自嘲般弯起嘴角,这是作为一个杀手莫大的讽刺。
然而这他脸上这一微妙的变化自然没逃过麒帝的眼睛,当即气得摔落了手里的茶杯,怒斥道,
“身为御肃门的统领!你脸上怎能有这样的表情!”
茶汁溅洒一地,东方龙月银白色的衣衫下摆也未能幸免,肩上的疼痛一时竟让头部有了些眩晕感,脚步微移,麒帝见状心内一紧,便伸出手要扶,却被东方龙月适时的轻拂开手臂,不着痕迹的避开了麒帝的动作。
“陛下不必担忧,内人性命无碍,臣自会依照先前的旨意,与右相交好,稳定朝野。”
麒帝经刚才那个回避微妙的动作,心内大为伤感。见东方龙月始终与自己保持着距离,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忍不住心内抽痛。
“龙月何必如此,你我本就是……”
“陛下!”
东方龙月抬眼正视麒帝,冷然打断对方的话。
“陛下既然是师傅亲口承认的招主,龙月做为这一代统领势必会忠于陛下。”
“臣答应过陛下的一切,自会遵守,还望陛下如以前一般信任龙月。”
“陛下千万莫要忘了,龙月本是不该存在之人。所以,不要再提过往了罢!”
一番话说得尽然绝然,满是不留辩驳余地的气势。麒帝果真没有再说下去,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般有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东方龙月收敛起方才隐忍不住的怒意,复又说道,
“臣伤势未愈,不便送驾,先行退下了。”
身后的密林枝叶间随即有了略微骚动,玄龙及时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地龙,以眼神警告示意。然而东方龙月晃若未闻
麒帝沉默半响,恢复了平日冷俊的表情,应允道,
“林家小姐还活着便好,右相那边朕亦会适当安抚。你下去安心养伤罢,起驾回宫。”
莫公公很快便应声赶来,搀扶着麒帝离开了。
上了马车,四龙使也随行而去。
“主上!东方大人太过骄蛮,圣旨召见未与理会,本是犯上,主上亲自过府来见他,竟然出言送客,实为欺君!”
地龙的声音忿忿不平。
麒帝淡然道,
“你们本也是御肃门的人,对于本门统领也敢心怀不满么。”
玄龙遂答到,
“吾等四人奉先代统领之命跟随招主,便从此无二心,即便东方大人是现在的身份,倘若与主上为敌,吾等皆不会念旧情。”
“我知道,你们不必紧张,他不一样。”
那个人不一样,他的身份,他的存在,本就是一个禁忌。
…
永寿元年末,先皇贵妃,即楚王生母东方莫胭产下一子后大出血身亡,年馑十二岁的楚王为遂母亲遗愿,避开皇帝耳目千方百计救下此儿,永言皇帝追查未果之下,只得罢手……
麒帝回忆起年幼的自己,跪在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人面前那番情景,那个人一副温柔和婉的美丽面容,眼神却尽数透露着桀骜不逊的傲芒,浑身都散布着危险血腥的气息。
往事历历在目,自己跪地磕头的声音仿佛还盘旋于耳。
“小王爷您折杀下臣了,好好的为何要跪?”
司徒仙尘话音谦和,表面温柔的笑容迷魅勾魂,颠倒众生。他虽是这番说辞,却也未见真去扶起跪在自己面前的楚王,阻止这番礼节倒逆的境况。
楚王麒云抬头,虽跪于地上,眼神尽也是不卑不亢。
“司徒大人,小王求你助我救母亲腹中的孩儿一命,为求得大人允意,小王愿长跪不起。”
宫中如此忌讳之事直接从一个十二岁的王爷口中说出来,倒让司徒仙尘也禁不住定住了笑容。
“王爷可知你口中所提之事,皆是杀头的罪。”
“小王不惧生死,请大人助我,如若跪地不能明示决心……”
未待话说完,麒云作势就要叩下头去,然而额间未及触地,竟被司徒仙尘温软的手掌阻止了这番动作。
现下与那人靠得如此之近,阵阵清幽的药香味传来,遮掩住了那人方才浑身散发的血腥气息。
麒云惊讶的抬头,迎上司徒仙尘温婉亮彩的星眸。
“皇室下跪,我方能以另一个身份面对你,然而你未下定决心前,这个头是万不能磕的。”
望着麒云震惊的表情,司徒仙尘笑得更加灿烂,
“王爷,明白了便先起身罢。”
麒云往椅上坐定,遂听司徒仙尘悠然开口道,
“王爷一来到密史府便先跪我,莫不是先已知晓下臣之事?”
司徒仙尘见麒云红着脸面露难堪之色,虽未见他答话,心中也已猜到了七八分。
“若真如此,那王爷也不失为一位识大体、懂得辨形势、审时度事之人。大明历代皇室都深知御肃门的存在,然而真正肯屈尊降贵如此下跪于统领之人却是寥寥无几。你长兄,现在位的永言皇帝是如此,你二皇兄,那位骄傲杰出的潇瑞王爷也罢,甚至于先皇锦乐皇帝,都只是象征性的向先代统领行了个屈首之礼而已,没想到到我这一代竟然有王爷肯下跪,只为了救一个本不该出生的禁忌之子。”
麒云定定的看着司徒仙尘,原以为这是情况紧急万般无奈的最后一博,未曾想过真如先皇所说,皇家背后有这么一派势力。
但要是依司徒仙尘所言,几位皇兄若是早于自己来拜见传说中的御肃门统领,自己这番岂非白走了?!
司徒仙尘浅笑,仿佛看透麒云所想一般说道,
“当然一切不尽然如此,倘若你皇兄先你一步,我也未必会出手助他。”
说时眉宇间隐忍着一股愁怒之意。
“倒是王爷,你若决意用我,必须舍弃仁者之心,甚至于那个你豁出性命欲保下的孩子。凡事皆有得必有失,踏上修罗之道,便是一条不归路,王爷,你可有决心?”
麒云听完,未见丝毫犹豫,起身复又跪下,双手抱拳,眼神坚毅如钢语若金石,
“司徒大人,本王心意已绝,誓愿遵循此道!”
言毕俯首磕下响头,这次司徒仙尘没有再出手阻止,而是定然站起身接受了这一礼。
随后他扶起麒云,没有顾及那人疑惑的目光,轻柔的伸出右手食指,往他心口中间用力一按。
一股灼热的痛感自心口为中心迅泛开来。麒云吃疼,拔开里衣一看,一个指头般大小的红痕已然印于心口皮肉之上,细看竟是一道逆天而上的龙纹。
“我司徒仙尘以这代御肃门统领之名,承认你为继太祖皇帝之后新的招主。”
司徒仙尘说罢,麒云竟眼见不知何时立身于他身后分别穿着蓝,黄,赫,灰衣衫的四名少年。
司徒仙尘凝望着受惊的麒云微笑着说,
“这四位只有招主才配驾御的逆龙秘史名唤天地玄黄,是下臣送给王爷的第一件礼物。”
“下臣的第二件礼物便是为王爷锻造一把最锋利的‘兵器’,以助王爷斩获心所欲得。”
“至于最后一样,便是顶白帽子,王爷可要有决心带上呵。”
麒云听完最后一句,背脊不禁发凉,看着那人宛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竟顿觉有些毛骨悚然之感。然而此刻已不容回头了!聪明如他,哪怕只是位年仅十二岁的王爷又怎会不懂王字头上加白字,是什么意思!
当天夜里,楚王的马车在自王府赶往宫中的途中,麒云便接到安置在母亲身边的亲信密报,东方贵妃危急,速回!麒云大惊,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