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茬渐渐淡忘了。
思及此,南宫煌更加狐疑,想起在里蜀山遇到星璇的事,又怕常纪问东问西,便随口编了个理由:“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人家想跟我拜把子,可是我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只好回绝人家了。”他状似无奈地摇摇头,好像为此颇为可惜。
“你十八岁。”常纪沉吟了一下,终于淡淡道。
“准吗?”南宫煌双眉一挑,瞪大了眼睛,“我觉得我不止耶!那些十八岁的小道士比我幼稚多了。”随即又想起自己被收养的身份,更加好奇地追问道:“是我亲娘告诉你的,还是他们留了字条在我身上?我爹娘是什么人?他们怎么死的?”本来只想问个年龄,但这回常纪难得肯漏口风,心底一连串的疑窦不由得跟着抛出来。
常纪不答反问:“怎么又想到问这个?”
“小时候我问,爹你说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现在我都十八了,还不够大?”南宫煌像个耍无赖的小孩,双手一摊,夸张的话语中透着威胁,“你可别说等我娶了媳妇再告诉我,人家娶媳妇都要合八字,我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哪有人肯嫁。”
“那位温姑娘一直和你在一起?”常纪挑了挑眉。
南宫煌急的直跳脚,却不知这动作像极了温慧生气时的样子,“爹你别岔开话题,这招是我用剩下的……”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暗,带着自暴自弃的落寞:“再说人家是王爷千金,爹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哦?!她爹是王爷?”常纪见他接茬,又想起温慧的言谈举止,欣喜地摇摇头,只是难掩欲盖弥彰的粉饰之意:“真想不到,那姑娘大大方方的,一点架子也没有,我看着就喜欢”
“爹!”南宫煌却不再上当,“随便你怎么拖延,反正我今天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常纪静默了许久,终于叹了一口气,道出了部分实情:原来,十八年前,他收养了南宫煌,但那时南宫煌的亲身爹娘都已经去世。于是,他也只能大致出判断南宫煌是满月的年纪,却也无法推断出具体的八字。
只是,当南宫煌再次追问有关爹娘的具体是什么样的人时,常纪却又开始语焉不详。
“我和你爹……也是素不相识,”常纪摇了摇头,语速缓慢,“那时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过世,这你让爹怎么说?”
“那爹你总知道他们的服饰样貌,也能判断出他们身份啊!”南宫煌不满地发着牢骚,看着常纪这样,也未必问得出来什么。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用力一拍脑袋:“对了!他们葬在哪里,我要去拜祭一下。”
“他们……”常纪面色哀伤,搬出了大人糊弄小孩时常用的理由:“葬在很远的地方……”
不料,南宫煌却也有正当理由反驳。他自信地拍了拍胸脯,道:“远没关系,我会御剑飞行,你告诉我就好。”
常纪越发的无奈,静静地看着他,黯然地摇头叹息:“爹养你这么大,待你如同亲生,你为何要这样伤爹的心?”
“……这又怎么了……”南宫煌愣了一下,看着常纪失落的模样,心里一酸,却也摸不着头脑,只能缓和了语气安抚道:“爹你就是婆婆妈妈的,我拜祭自己亲爹娘,又不是不要爹了……”
“等地脉事件解决后,我同你一起去。”常纪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爹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 南宫煌喜出望外,高兴地拍手欢呼。
常纪舒了口气,以为这回算是安全度过了,却不想,这“惊喜”一个接着一个,之后,还有更大的消息等待着他。
南宫煌这一路似乎收获颇丰,此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喃喃道:“……我十八岁,那……不是属狗的啊?”
“跟属狗又有什么关系?”常纪不明他为何有此一问。
“我用师父给的五灵轮,能变成一条狗……哎呀,不是狗,是狼,很威武的!”南宫煌想起温慧当时目瞪口呆的样子,得意地继续道:“……殊明仙人说,师父一派的法术就是这样的,可我为什么变成狼而不是别的东西呢?”
他仰头自顾自地思考着,却没注意到常纪此时的表情。
双眼圆睁,常纪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极为难看,仿佛惊恐至极。这消息像是比回答他的身世还要棘手百倍千倍,常纪怔怔地僵在原地,一时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20)更忆当年初相见
夜深沉,万籁寂。
天淡银河垂地。
一阵说话声打破了静谧。
“早点回来啊!”
“知道啦!知道啦!”
南宫煌望着蜀山的夜景,无声地叹了口气。只是吸入的燥热空气,不仅驱不散阴霾,还更添了烦闷的情绪。
这不是他第一次借着“禳星”的名义逃离常纪的絮叨。但这一次,他心里除了不耐和烦躁,还隐隐多了份微妙的探究。
蜀山的夜,空旷幽谧,与往日并无二致。只是,这情景情景,“景”总能因人的不同心情而跟着变换莫测。
如今,漆黑夜藏身影,朦胧月也迷踪。
连日来曲折地脉之行,福祸相依之下,终能顺利归来。只是,好不容易回到了蜀山,屁颠屁颠地将天大的好消息喜滋滋地汇报给掌门和老爹,却不想一个态度不冷不热,一个更是泼尽冷水,浇熄了原本心中满满的自信与豪情。
扫兴至极,却又带着道不明的莫测。
回想起常纪听说他变狼时的表情,那是南宫煌从未见过的惊恐,同以往纯粹担忧子女安危的父母之心不尽相同。
明明自己解释了,借助殊明仙人的法术狼身便可以自如变换,但常纪依然吓得脸色煞白,对自己继续跟进地脉的事更是百般阻挠。这一路的历练,自己的修为、武功都大为精进,这难道不该是当爹的对自己儿子的希望吗?
逼着他固步自封、裹足不前,难道只是为了那虚无的“安全”?
他虽从小在蜀山长大,但对这里的感情,却没有家乡般的眷恋,反而时刻透着寄人篱下的自卑。自以为,凭他的悟性,早已超越了许多蜀山弟子;但多年以来,却眼巴巴地看着在他看来,一个又一个资质平平的人被收为入室弟子,自己却依然游离于蜀山之外,还要时刻饱受冷眼和嘲讽。
南宫煌虽是整日嘻嘻哈哈,但心里不是没有疑惑和不平的。
溯其根源,恐怕是跟那老爹三箴其口、蜀山长老们欲言又止、徐长卿掌门闭口不言的身世之谜脱不开干系!
不仅如此,这几天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见到许许多多的事,像殊明嘴角那缕疏淡不明的笑意,星璇那似近还疏的态度,都让他愈发地困惑。
“我的事情,掌门一定也知道!”遥望着着无极阁那星辉之下方正的剪影,终究是少年人的愤愤与不甘战胜了落寞,南宫煌拳头握紧,眼神坚定,像是下了重大决心,又像是在跟谁赌气,闷闷道:“你们都瞒着我,我自己去找!”
脚步加快,循着东侧经库的方向跑去。
经库藏着蜀山的重要历史文献,白天听掌门提起过要去查找地脉资料,也多多少少提醒了他。
“不过我除夕夜打的卦一定是准的……”脚步稍稍一顿,自言自语声又起,“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说的不就是我现在做的事吗?还有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说到这里,南宫煌原本微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望着那假山后面渐行渐近的小楼,语气透出期待般的兴奋,“这事情做成功了,便〃万民服也〃,一定不会错的!”
他总有极好的自愈能力,“嘿嘿”一笑,迈开腿就要冲过去。
不料,刚挪一步,便隐隐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也站在经库门口。
道袍委地,长发披肩,于暗夜中隐隐泛着蓝光,即使辨不清面目,也能远远被那威严的气势所震慑。
掌门?!
南宫煌双眼瞪大,虽然有些意外,却又立刻了然。
掌门果然在这里……
只见此时徐长卿双手背后,星辉映着那出神的目光,正默默地望着经库,半晌之后,方有些犹豫似的缓步走了进去。
南宫煌正想悄悄跟上。下一个瞬间,却不想见到此刻经库门口出现一个更为健壮的人影,观其行踪,鬼鬼祟祟,悄声无息地先他一步跟在掌门身后。
高大威猛,褐色花服,长发浓密。
“啊呀!”南宫煌看清楚那人,低调地一拍大腿,居然是那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雷元戈!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想到那雷元戈那怪异的举止,答非所问的言语,加上此时敌我不明的行迹,不得不让南宫煌更加戒备和疑惑,微微思忖,也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寂寂的空山幽谷,唯听见风声与蝉鸣,惹得螳螂们一个个地去捕。
只是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虽然目的不明,但看这阵势,却着实有些荒诞和神秘。
南宫煌心里小九九多,玩跟踪也不忘给自己找后路:万一掌门发现了他,他便可以说看到有人跟踪掌门,因为不放心才跟进来的。想好说辞,就算被发现,也不用太过担心。
于是,他便放心地走入经库。
尘封般的书香,混着细小的微粒,沿着鼻尖一起钻入了肺腑。
南宫煌用力皱了皱发痒的鼻子,忍住没打喷嚏。
眼看这一楼黑漆漆的,并没有点灯,反而自楼梯的方向隐隐泛出微弱的烛光。看样子,他们俩应该都在二楼。
瞧这小心翼翼的气氛,南宫煌不由得有些好笑:自从出了地脉这个事件之后,他好像一直都在做贼似的。微微一哂,正要移步,却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的书架旁静静躺着一本书,可能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南宫煌随手捡起,正想放回书架,却无意间,或者说是冥冥中的注定,让他借着窗外星光月色,看清了书名。
“《蜀山仙剑志壬辰年记》……”南宫煌抚摸着泛黄的墨迹喃喃自语,忽而变得兴奋起来,“壬辰年……正好是我出生的那一年!”
他微微一怔,便赶紧翻开,双手微颤,带着莫名的期待与不安。
“在这里……”南宫煌翻了几页,眼睛一亮,终于看到一行字。
他眉头微皱,全神贯注、一字一句地默声读道:“据报东北妖气大盛,和阳长老携弟子廿余人前往石村探察,见昔日女弟子丝缎身亡,其夫尸身被一妖虏走。此妖倏忽来去,未与交手,其妖气甚似年前出逃锁妖塔之狼妖赤炎,然其貌不同且年内锁妖塔并无异状,故是否真为赤炎则不可考。丝缎遗一子,交于弟子常纪抚养。诸般因果,浑不可解,悬而成疑。
丝缎遗一子,交于弟子常纪抚养……
“这个……是我?”南宫煌恍然大悟,眉头却皱的更紧。
诸般因果,浑不可解,悬而成疑。
“那我娘叫丝缎,我爹是谁?那个赤炎为什么要杀我爹娘?我娘为什么离开蜀山?还有……这个石村到底在哪里……”
语焉不详的文字,模棱两可的言语,反而让人疑团更多。
他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却再也找不到别的发现。
“……一年前出逃锁妖塔之赤炎,唔……”他掩卷沉思,往前推算,便自顾自地翻找旁边的书,“一年前是辛卯年,那辛卯年应该有记载,我找找……”。
谁知,蜀山年记挨个排下来都有,偏偏少了辛卯年年记。
南宫煌疑惑,正想重新查找一边,却忽的听到楼上“嘎吱”一声轻响,带动着一层也跟着轻微地震了震,在这安静地连呼吸都可听见的经库里,显得分外清晰。
犹豫了一下,原本的好奇心,加上此时的猜想,终究驱使他将书轻轻放回,更加小心地走了上去。
烛光闪烁,每走上一阶便更亮一分,南宫煌的心跳也更快一分。
谁知道最后一个台阶迈上,雷元戈高大昏暗的身影却先一步映入眼帘。
南宫煌仔细瞧着。只见他此时默默站着,双眼牢牢地锁着伏在案旁挑灯夜读的徐长卿,炯炯有神的眸光在烛火之下更显诡谲,竟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杀机。
南宫煌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倒抽一口凉气,又急忙掩住了嘴。
谁知这一下还是把人惊动了,只不过不是徐长卿,而是雷元戈。
诡异发亮的眼光瞬间盯住了他。南宫煌打了个机灵,心虚地比划个息声的手势。正要使个眼色,却不想此时耳边传来徐长卿困惑而又急切的自言自语。
“十九年前,紫萱与我力斗逃出锁妖塔的狼妖赤炎……”伴随着“哗哗”翻书声,他顿了顿,声音悠悠然,似乎是陷入了回忆,“那时它突然变身,功力并未增加但样貌大变,很是奇怪……但最终还是被我们投入了锁妖塔。同时,丝缎失踪……一年后有了孩子。一妖杀死她夫妇,又虏走她丈夫的尸身,这妖又疑似赤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翻书声变得凌乱,徐长卿的语气也更加着急,“赤炎是怎么从锁妖塔中出来的?又为什么要杀丝缎夫妇……”声音因迫切而放大,充斥着十分安静的经库。
透过这语气让人隐隐察觉,虽是同样的疑问,却相比之南宫煌更加千万倍的在意。南宫煌身携五灵轮仙力,听得清清楚楚,也更加不解。
当时当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徐长卿极力地回想。
那夜,五灵空转,流光黯然。
那夜,蓝焰焚身,红瞳噬人。
那夜,幽幽般恰似银河的蓝光,将近乎力竭的狼妖瞬间变得功力大进。
蓝光?!
为什么会突然有蓝光?
幽然安宁,却隐含着无穷无尽的大地能量,同时凝聚着、灌注着源源不断的水灵之力。
与那狼妖身上的蓝焰,竟是那般地如出一辙!
“难道说……紫萱!”静默了许久,忽听得徐长卿恍然大悟的声音响起,却带着沙哑般的悲恸,“难道说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我中火毒,你替我解毒而有了肌肤之亲,这一切都是你精心的安排?紫萱啊……”
如烟往事,悔恨的追忆,顷刻间均化为此时此刻落寞的悲切与寂寥。
“紫萱,你何苦如此?我何德何能,令你如此?”徐长卿悠悠叹息,任是看不到他此时的面目,也能想象得到,那因无能为力而痛苦凄凉的表情。
梦中佳人,爱恨嗔痴,任是三世的纠缠,也已经飘渺虚无,乘风远去。掌门的道袍,庄严华丽,深深掩住了内心与日俱增的孤寂。
“这十几年……我有心凭吊,却连一处坟茔也没有,有心追随而去,却又不知去向何方。”徐长卿哽咽了一下,声音愈发的空洞,仿佛对世间的一切毫不在意,“眼下蜀山又是一劫,待此劫过后,我立即振衣求去,再不理会尘事了……”
长叹一声,万念俱灰般的颓唐,“心已厌倦,身却不得不浸染红尘,紫萱……何苦将你修为给我呢?修仙非我愿,蜀山壮大亦非我现在所愿,年至半百才知心中真愿,半生皆错啊!……紫萱,纵然你能谅解我,我自己又怎能不悔?”
南宫煌倚在书架后面默默地听着。
他从未见过掌门如此。
悲哀,落寞,无奈,悔恨,厌倦……
平时的高高在上,不苟言笑,均与此时的他形成了颠覆性的反差。
即使他也听过蜀山弟子口传的八卦,也不免被这绝望的情绪所感染,不胜欷殻А�
低低轻叹,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溢出。
虽然低不可闻,却惊动了此时的徐长卿。
南宫煌心猛地一沉,慌忙捂住嘴巴,但已经于事无补。
“谁?!”只感觉徐长卿霍地站起,厉声中传来秘密被人窥视的恼怒,透着从未有过的威胁与狠戾。南宫煌顿时感到如芒在背。
“出来!再不出来,休怪我无情!”
苦笑了一下,南宫煌沮丧地晃了晃脑袋,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掌门!是我。”他对着徐长卿拱手施礼。
徐长卿见到是他,神情稍稍一愣,脸色渐渐缓和,“是你啊……”他轻轻抬手,就要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