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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慧撇撇嘴，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件，递给掌门，语气带着期盼：“这是净明长老给我娘的信物，说日后有难可上蜀山找他，请掌门过目。”
“哼！”温慧冲着常浩示威地一笑，难掩得意。
“老实点。”
“这……果然是净明师叔的笔迹。”掌门扫了一遍信，点点头将信还给温慧，随后又敛眉道：“姑娘，净明师叔已身故多年，姑娘想要知道的事情恐怕没人能告知了，蜀山即将有大事发生，姑娘牵涉在内恐怕有危险，不如速速离开吧。”
“啊？！”温慧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向后一退，单手掩口道：“净明长老不是仙人吗？仙人也会过世？”
掌门摇摇头：“仙人寿命虽长于凡人，但再长也有尽头啊……”他长叹一声，似是想到什么，又道：“生老病死乃天道循环，姑娘不必太过介怀。”
“死了……”温慧灵动的大眼睛此时变得空洞而呆滞，瞠目结舌地愣在了原地。
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无力感席卷了全身，心里空落落的，连日支持她的精神支柱倒塌了，脑子也嗡嗡鸣叫，再也听不到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甚至连南宫煌唤她也浑然未觉。
“死了……”
6）初入地脉危受命
蜀山。夜。
一弯浅白的新月悬挂天际，银辉洒落满地。
月光稍稍冲淡了缭绕的雾气，也映着前山某间房屋窗户纸上泛出的微弱烛火；而另一端，月光透过薄雾笼罩着一个的纤细身影，她身子半掩在假山后面，每当悄悄探出头，便会被月色暴露行踪。
正是温慧。
她深吸了一口气，夜间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心中阴霾稍霁，精神也为之一振，看着在夜色中沉睡的蜀山，不由得暗暗握紧粉拳，一路风霜，绝对不能就此放弃。
自白天得了消息之后，她便一直留在蜀山。由于她已向掌门禀明了来历，山上的人也没有多为难她。
不过半天下来，倒是打探了不少消息。
蜀山那个英俊的掌门，名唤徐长卿，今年岁已四十有六，但十九年前得缘成仙，是以短短的十余载也没能改变他的容颜。
只是……
据一个叫邱恋樱的女弟子所说，徐长卿掌门年轻的时候曾有一名恋人，名唤紫萱。她是一个娇美苗女，温柔可人，又对他痴心不改，体贴入微，本来两人鹣鲽情深，是一对神仙眷侣。只可惜，当时有人捣鬼，锁妖塔的外结界破裂，为免无数妖孽逃出酿制天下大乱，她最后为了天下苍生毅然舍生封印了锁妖塔……
为了苍生……
不管是徐长卿的曾经沧海，还是对紫萱的大义凛然，都让温慧眸光为之黯然。此时，后山的锁妖塔在月光云雾的映衬下，飘渺神秘，美轮美奂，但谁能想到，里面禁锢了无数狰狞的妖魔鬼怪，更有一个美丽的生命默默地守护着它？
至于那个臭小子嘛……
一想到南宫煌，温慧低落的心情立刻变得血气上涌，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说什么蜀山剑法，说什么蜀山弟子，都他是骗人的！他不过就是一个蜀山长老收养的义子，的确是和蜀山有些渊源，只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拜入蜀山……
但话说回来，原来蜀山收弟子这么严格啊！
哎，真是乱七八糟。
想到今天接触下来的蜀山人，或是正气凛然如剑客，或是呆呆傻傻如书生，或是闲言碎语如客栈的店小二，或是如那一进门便遇到的守善那般，真是五花八门。众生之相，人间仙山，没有多大不同。
不过，她听的最多的，还是关于这古怪天气的议论，没人知道症结在哪，只是断定跟她眼前这个奇怪的山洞有关。
这儿的人，好像称它“地脉”。温慧甩甩脑袋，屏息盯着那儿的动静，白天偷听了不少秘密，徐长卿掌门也已经下令蜀山弟子都不得入内，因为禁闭，反倒更让人好奇。此时那地脉门口，守着两个蜀山弟子，正是白天跟着那常浩老头一起得罪过她的人。
哼！温慧擦了擦拳头，半眯着眼，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
“两位大哥，常授长老出来了没？”走到一半，温慧听到一个熟悉的清越声音突然自那两人的方向传来，正经的语气掩饰不住背后笑意。
“还没有……”其中一个回答。
“哎呀！已经两个时辰了，会不会出事啊？你们要不要跟掌门报告一下？这里交给我看守，两位大哥放心吧！”那声音再次响起，关切的语气背后却是更浓的笑意。
“哼！不必了，常授长老剑术精深，不会有事的！这时候还没出来，说明他们在深入探察，常浩长老让我们在此把守，寸步不离……呃！”
一声闷响，聒噪的声音就此打断。
另一个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啊”的一声惊叫。一眨眼间，两个守门的人已经齐刷刷地倒在地上。
“呵呵～活该！”温慧得手，开心的拍了拍手掌，看着晕厥过去的两人哂笑，“谁叫你们刚刚欺负我，我打不过那老道，难道还收拾不了你们？”
“是你？！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南宫煌错愕地看着她。
“放心，只是在后领轻轻一击，不会弄死他们的，明天早上会醒。”温慧面带笑意安抚。
“呃……”
“你干嘛？”见南宫煌呆愣在原地半晌，温慧稍稍警觉，挑衅道，“打什么坏主意？不服气吗？不服气就上来替他们报仇。”
“怎么会呢？”南宫煌眼珠子一转，再次对上她时已是笑意满满，“我正在想着怎么对付他们呢！碰巧你帮我把事情办了！”他指着地脉洞口比划道：“走！一起进去看看？”
“这样好吗？会不会触犯蜀山门规？”温慧秀眉微蹙，颇为犹豫地盯着洞口。黑漆漆的地脉门户，原先爬满密布的藤蔓已经被撩到旁边，显示曾有人进去；散发出来的幽幽火光，在暗夜里，
显得诡异而神秘，也勾动着人的好奇心，透着不小的诱惑力。
“哼哼！你连人都伤了，还会管我会不会触犯门规？”看着她眼神里难以掩盖的热切和好奇，南宫煌颇为会意地摆手笑道：“走吧！不会有事的啦！有我在，怕什么？”
“好呀！”温慧终于放心地笑道，粉拳紧握，“我也正想见识见识呢！走吧！”
空穴方能来风。二人进入地脉，没有感到一丝风吹来，却能看到墙壁上为数不多的火把无风自动，照地昏暗的山洞，忽明忽暗，映得那深处幽暗的尽头，更加诡谲异常。
忽的，一双泛着蓝色幽光的眼睛飘移而来，饶是二人身怀武艺，也被吓了一跳。
“什么妖怪！”温慧反应过来，随手抓起身后的铜锤迎了过去。几声钝响应力而发，似是劈柴的声音，那蓝色眼睛也跟着消失了。
南宫煌拿起墙壁上的一只火把，凑了上去，只见地上一堆枯木，无所谓地笑笑，“就是小树妖，没事儿～”枯死的树木在妖气聚集的地方久而久之吸收妖气，便也会成精，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妖。
“耶！这地下有东西！”温慧没等他话说完，便感到脚下土地微微震动，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过来。
“少装神弄鬼！”温慧大喊一声，纵身跃起用力一踩。下一个瞬间，从地里凭空蹦出来一个黄橙橙的虫子。
“哼！”温慧恼怒它的戏弄，抡起双锤就砸去。小虫却不闪不避，温慧只觉得自己几下用力，好似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反射力都没有，兀自诧异愣神，那小虫却白须一晃，“轰轰”几声轻响，裹挟着洞内的岩石土块袭击温慧。沙石聚力，尘土迷眼，呛得她咳嗽连连，“呸呸呸”，哪还能还手，赶忙后退躲闪。
“万剑诀！”
话音未落，气势如虹，数十道白芒剑光，映着火把光线，裹挟着凛冽剑气，似是有眼睛一般，齐刷刷地刺向小虫。
“呜～”小虫一声惨叫，蜷在地上。
“万剑诀果然厉害！……不对，还是本大仙悟性高，根骨清奇，只一天便熟练掌握，哈哈！”南宫煌沾沾自喜地看着双手，脸上闪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喂～”温慧并不理会他，试探地踢了踢小虫的尸体，“这是什么妖怪啊？”
“这不就是‘遁地’嘛～”南宫煌看了看，了然一笑，“可能是吸了地脉精华，成精了……它天生带‘壁’的能力，只怕法术，不怕武器攻击的。”
“喂，你怎么都认识？这些妖怪是你亲戚啊！”温慧自己吃瘪，看着他沾沾自喜的样子，不服地挑了挑眉。
“嘿嘿～”南宫煌站起身，得意的笑脸映在火光下，带来些许的安心，“这你就不懂了吧？蜀山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经库的降妖谱里可把世间的所有妖魔都囊括了，看的多自然就知道咯～”
温慧嗤了一声，并不理会，继续往深处走去。由于已有经验，再次拥上来的小妖也都被他们几下一一制服，也都是树妖、遁地一类的小妖。
估计蜀山的人进去也没什么事，南宫煌稍稍放心。
忽而眼前一亮，两人已经走到尽头。此处是一间开阔的大厅，四处青铜兽首衔火照明，青石地板上雕砌着巨大的五灵法阵，只是此时眼前的场景，却让人触目惊心。
只见偌大的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人，青白色的道袍已经被血红色浸染，看打扮均是蜀山弟子。
“啊——！！”南宫煌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温慧朝着近处的一人俯身蹲下，轻叹他的鼻息，脸色一暗，摇摇头：“他死了……”
“这……”南宫煌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么多人的尸体，一时愣在原地。
“他死了，你叫那么大声干嘛？没见过死人吗？”温慧抬头，看着瞠目结舌的南宫煌微微蹙眉。
“谁……谁说我没见过，我见得多了……”南宫煌结结巴巴，声音有些心虚。他失神地看着地上的人，闭上眼睛摇摇头，语气沉痛，“……不过，我第一次见到自己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我也见得多了……”温慧杏眼微阖，悠悠叹道。
“看那边！常授长老！”南宫煌突然人影一闪，风一般地飞到一个躺着的老者身旁，扶起他大喊：“长老！长老……你还好吧？”
温慧走上前，这个南宫煌口中的“常授长老”，此时身上洁白的道袍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已经被血水浸透，脸上、须发也是血迹斑斑，双眼半睁看着南宫煌，已然气若游丝。
“我这里有伤药。”温慧赶忙掏出怀中的金疮药递过去。
“已经……没用了……你们……你们没事吗？”常授挣扎道，带动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这几个字要耗尽他最后所有的力气。涣散的双眼看着他们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闪过惊讶。
“没事啊，虽然有几个小怪物，但是一点都不厉害。”温慧老实地摇摇头。
“果然……我想的没错，这里……有一种瘴气……类似……锁妖塔中的化妖水……只对蜀山弟子……有效果，我们……一到这里便功力全失……”
“您不用担心，我会救您出去的！”南宫煌瞪大的双眼写满了急切。
“不必了……你们速速禀告掌门……不可……再让蜀山弟子……入内……”
“常授长老！常授长老！长老——”南宫煌剧烈的摇晃着常授，呼喊声响彻整个山洞，凄厉而悲伤。
“他已经死了……看他全身都是伤，一定被化去功力后，和妖怪打得很辛苦……”温慧摇头，神色落寞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悠悠叹道。
“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南宫煌站起身，瞪大眼睛扫视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过了许久，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颓然地摇着头，神色恍惚，呆滞的目光写满了悲怆，喃喃自语道：“怎会这样……蜀山不是天下最强的吗？常授长老不是蜀山剑术最强的吗？怎么这样……”
长时间的一阵沉默，二人均是不语，整个地脉里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须臾，只听温慧开口道：“我们快走吧！这里很可怕！”时有时无的气流钻入衣袖，让人忍不住打着寒颤；青石在火光的照耀下映照在尸体的脸上，显得整个地脉阴森可怖，她不由得提醒他
。
“不能让他们留在这里啊！我要把他们搬出去！”南宫煌腾地站起身，坚定地看着满地的尸体。
“那我帮你！”温慧跟着挽起袖子。
南宫煌看着她平静的脸，狐疑道：“你不怕？这么多尸体……”
“不怕……”温慧若无其事地继续，神色落寞，“小时候跟爹在边关打仗，尸体见多了，都麻木了……”
三四个时辰之后，天色已亮。
薄曦微露，但空气却已如正午般炎热。
地脉门口的草坪上整齐地躺着数具尸体，死者面如枯槁，暴露在天光之下，更显苍白。
“好啦，大家都平安出来了。”温慧揉揉眼睛，打着哈气伸了个懒腰。
“拜托！这算哪门子平安啊……”南宫煌盯着地上的尸体，声音无力地反驳。
“总好过留在里面吧？我们该去找掌门了……”
“发生什么事了？”话音未落，便听到徐长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二人惊觉回头，只见此刻掌门徐长卿，和之前在祖师殿同他谈话的常德长老正站在那，惊惧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南宫煌恭敬施礼，原原本本地把地脉里看到的和常授长老的话告诉了徐长卿，刻意跳过了二人如何进入地脉的细节。
徐长卿听罢目光暗淡，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常德却目光一凛，发现什么似的对他二人喝道：“守方、守承何在？”
南宫煌目光闪烁，逼开了常德凌厉的眼神，有意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温慧：“他们……呃……他们……我不、不知——”
“哎呀！急死我了，我来说！”温慧不耐地跺了下脚，坦然地迎向常德的双眼，“因为他们昨天对我无礼，所以我要教训他们一下，他们被打晕了，不过也没什么大碍，过一会就会醒。对不起！打了你的弟子，要罚就罚吧！”她拱了拱手，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大家的遗体，都是你们搬出来的？”徐长卿突然看向她，悠悠问道。
“是呀！”温慧点点头，并不居功，指着南宫煌道：“他说里面有妖怪，恐怕会毁伤遗体，我们忙了一夜呢！”
徐长卿看着地上的尸体，半晌，阖上双眼，表情沉痛地摇摇头，“是我考虑不周，太过鲁莽了……”
“掌门何出此言？这……”常德急忙否认，看着神色落寞的徐长卿，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南宫煌，沉默了许久。终于，他双肩一垂，闭上双眼，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摇了摇头，道：“恐怕也是天意……唉！清冷仙人那里，也只好派他走一遭了……”
“师兄！你昨日不是说……”徐长卿睁开眼，讶异地看着常德。
“如今这种状况，也难找更合适的人选了……”
“唉……好吧！”徐长卿无奈地点点头，转头看着南宫煌，郑重地开口：“南宫煌，你是否愿意助我蜀山派，前往绿萝山求见清冷仙人，禀明蜀山情况，请求他指点？”
“弟子愿意！万死不辞！”南宫煌在刚才二人议论的时候，身子已经紧张地微微发抖，此刻更是快步上前，拱手应承，语气难掩心中喜悦。
温慧心念一动，也有些急切地上前一步：“掌门、掌门，我可不可以一起呢？反正我也趟这混水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除非你杀我灭口，不然也不用瞒着我什么，是不是呢？”
徐长卿看了她一眼，并不多说，淡淡地点点头：“姑娘帮忙处理蜀山弟子遗体，蜀山上下都感激不尽。你不是蜀山弟子，要做什么都由你，只要不犯蜀山规矩便是。”
他顿了顿，又对温慧道：“请先回避，我有话单独说与南宫。”
7）飘絮无声春堕泪
“这么慢……等你好久了！掌门都跟你说了什么呀？”等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温慧才见到南宫煌屁颠屁颠、喜滋滋地跑过来，身后还背了把新的宝剑。她早就有些不耐了，刚才几乎要困得靠着旁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