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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革新正得意着,正准备对库辛勤解惑传道,突然,他的手机却响了。是总行的丛峰打过来的,正式通知他,水泥集团贷款核销的事情泡汤了!
郑革新大惊,大眼睛珠子在肉眼泡里呆滞住了,一动也不动的:“老孙不是说已经同意了吗?”
丛峰支吾几声,推卸责任:“吴副行长亲自毙的!”
郑革新再惊:“为什么?”
“几条原因!”而后,丛峰按照处长和主任的旨意背诵了老孙归纳的那几条论据。
郑革新呆呆地瘫坐在椅子上,手拿电话,一声没有吭出来。
库辛勤见郑革新电话打了半天,话没有说出几句,却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自知此同行遇到了难处,不好再打扰,就拍一下郑革新的肥肩膀,算作招呼,又悄悄地走了。
晚上,提前从晚会上溜回来的库辛勤先打开了计算机,直接上了“正义佐罗工作室”,除了发现娜娜并没有给自己的大作《美丽的小女孩》进行任何回复外,竟然发现在网络的情感角斗场上,又多了一个情敌——活阎罗!他除了故弄玄虚、炫耀才学般地在娜娜的“金融论坛”里贴出了一篇《识别上市公司财务欺诈十八法》之外,还在娜娜的留言薄里一连贴了几首爱情诗,大部分是几天前贴出来的,而有一首居然是刚刚贴出来的!虽然活阎罗没有直接对娜娜说“我爱你”,但是,几首诗下来,已经把他对娜娜的爱慕之情,委婉地表达得淋
漓尽致了!
网络世界是一个自由的世界,在这里,除了娜娜,每一位来客都戴着面纱,都可以天马行空,自由地直书胸臆。因此,醋意十足的库辛勤面对竞争者,立刻才思敏捷起来了,他不顾自己现实生活中大行长的身份,在活阎罗的爱情诗之上,又以罗宾汉的笔名,贴了极酸的情诗一首:
让我好不失意又伤神
几天不见
你我便成陌生人
我对你点头把手招
你却只是轻轻回应
难笑笑
苦害了几天的相思
这难得的相逢
你却不肯吐一字
我的心儿多悲伤
你却依旧飘飘速去
不声又不响
库辛勤贴完了酸诗,才感觉心里舒服了一些。忽然,他发现版主回复了,但回复的不是自己,却是活阎罗:“大领导,感谢你的光临!由于工作忙,几天没有上网,才看到你的诗!抱歉!!”
活阎罗也突然又发了帖子:“我的诗写得怎么样?”库辛勤现在才明白,原来在娜娜留言簿旁留守的,不光是自己,还有一个不知道躲在地球哪个地方的所谓领导——活阎罗呐!!
此时,版主又回复了:“写得好!!只是不知道是写给那一位美丽小姑娘的?”
库辛勤高兴了:看来,娜娜有意装糊涂,分明是要回绝活阎罗的追求了!!!
活阎罗又发了帖子:“!!!。!!!!。???。????。”
娜娜又装糊涂了:“恭喜你的幸福!哪天把她的相片发来我看,一定比我漂亮百倍吧!!!”
库辛勤见娜娜婉言回绝着活阎罗的爱慕,自己也忍不住要捣捣乱,便又模仿裴多菲的诗,又发了个帖子:
“他(活阎罗)爱的是夏天,
你(版主)爱的是冬季!
他(活阎罗)不会走一步向前,
你(版主)也不会退一步向后!
你们永远没有相会的季节!!!”
娜娜率先对库辛勤进行了讨伐:“虽然你说的不错,但是,版主依然认为:讨厌!!!讨厌!!!!!!”
过了好半天,活阎罗才发了帖子:“Who is ROBINHAN ?”
版主回复:“I do not know!”
败了一阵的活阎罗只得发了帖子:“Good night Qian! Let me fogetting the ROBINHAN in the night!”
在网络上,搅黄了活阎罗对娜娜进攻兴致的库辛勤,还没有退出娜娜的留言簿,就突然接到了娜娜的电话:“库辛勤吗?”
库辛勤一惊,忽然搅混了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的界限,以为,娜娜要对自己刚才的恶劣行经进行讨伐了,便做贼心虚地支吾一声:“我是!”
“你还没有睡吧?”
听娜娜口气很善意,库辛勤才明白过来:如果自己不跟娜娜同志坦白,她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就是罗宾汉的!
“听钱亮亮说,你明天要去算命?我也跟你去,不知行吗?”娜娜是恳求的语气。
库辛勤有点摸不找头脑:“吴主任说明天在黄草坡一个农家饭馆,由路总、钱总谈贷款的事情,说那地方有个仙姐,可以顺便算算命!”
娜娜参加了演出,又刚从网上下来,情绪也格外地好:“吴侬又是在拍你的马屁了!那个仙姐总在香港,一年也不会回来几天。只要她回来,家门口就排满要算命的大人物,人多了她就不算了,说算不准!”
“远吗?有这么神吗?”
“开车饶一个山,要开两个小时,路挺险;自己爬山翻过去,全是草地,也只爬上一个多小时!”娜娜第一次用了求人的口气,“我陪你爬上山,看看光照市的美景,你带我去算命,行吗?”
库辛勤当然乐不可支了。他倒不知道这是钱总和吴侬的美女计,反正,这事情现在看来,对自己是百利无害,即便知道是美人计,他也一定要将计就计的!
于是,虚拟世界的一个正义佐罗,一个诗人罗宾汉,现实世界的一对情感复杂的男女,便一前一后地上山,奔黄草坡的方向来了。
爬过一座小山,库辛勤却在小山那边,看到了一幅他有生以来,从没有看到过的人间美景。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坡度平缓的大山,那所有的山坡,没有一棵树,全部是漫山遍野的一尺见高、长势均匀的草地。虽然现在是春末夏初的季节,光照市其他地方已经长出了今年的新草,但是,这里的春天仿佛觉醒得特别晚,所有的草,依然是金黄色的,全部是去年的枯草。金黄色的枯草点缀着那偶尔出现的一棵结着鲜红色不知名新生野果的灌木,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简直让人感觉自己进入了一幅欧洲的古典名画里一样。
“太美了、太美了!这不像凡高的《向日葵》一样的意境吗?!”库辛勤惊呼道。
“色彩像,但是,《向日葵》的取景景深过小了,没有这里草原的宏大气魄!《向日葵》毕竟是欧洲的美景,而我们却在光照市的黄草坡。”娜娜说。
“你的画画得不错!”库辛勤想起了自己在网络上看到的娜娜的作品。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画了!?”
库辛勤自己不敢招认自己就是罗宾汉,那样,现在不会和娜娜有什么结果,以后他在跟娜娜玩个没有人知晓的小把戏,可就不方便了!于是,他敷衍道:“在你的正义佐罗工作室!”
“又是吴侬告诉你的!”娜娜在心里有了几分不快。
“对!她告诉我你有这么一个网站!”库辛勤察觉了娜娜眼睛里掠过的那丝不快,打岔道:“你特别喜欢画画吗?”
“喜欢归喜欢,但是,光照市是只求经济发展,无人过问艺术的。既找不到老师,也买不到画布,甚至也买不到画笔和颜料。”
有了一起看文艺演出的那次交情,又有着在网络上那灵魂的交流,库辛勤感觉自己与娜娜之间几乎没有距离,情景交融的时刻,他有一点恍惚了,混淆了梦境与现实中他与娜娜的关系,说话的同时,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娜娜白嫩嫩的胳臂,甚至想顺势拥抱住娜娜。然而,他没有想到,娜娜却断然地甩开了他的手,并羞红了脸,生气地说:“放手!请你不要动手动脚的!否则,我再也不会答理你了!”
库辛勤断没有想到他这举动,会惹恼了娜娜。忙说:“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脸上也显出几分尴尬来。
娜娜红着脸说:“你一碰我,我们两个到底算什么关系了?你可千万不要把我当成绿洲红夜区里的小姐!”
“误会,误会,我怎么会知道什么绿洲红夜区的小姐!”
把娜娜与吴侬相比,娜娜身上确实没有了吴侬身上所具备的那种万种风情,确实没有了吴侬身上那种女人所特有的细腻和对男人的体贴劲,代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少女的霸气和对异性的神经质。
“对不起,我说话太不客气。”娜娜见库辛勤的脸上没有了笑容,顿时感觉自己有一些过分了,便主动道歉道,“我这个人,性格不好,对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的。我现在反思,是小的时候,爸爸太娇惯我所致。”
在前方那黄灿灿的草地上,在一片开满红果的灌木丛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糊糊的大家伙。它的耳朵很大,毛是黑色的,足有半尺长,正用一个长而尖的大嘴巴,在草丛里拱着什么。
“娜娜,看!是谁家的猪跑到草地上来了?!”库辛勤兴奋地说,而后,低头寻找着石头,准备把那头黑毛的猪赶走。
“妈呀!野猪!”娜娜一声惊叫,一下子躲在了库辛勤身后,双手抱头,贴在库辛勤的后背上,战战兢兢地说:“你……千万不要……惹它,逗急了,它会跟我们……拼命的!”
“哈哈”,库辛勤大笑起来,“一头猪,那里有那么可怕!”
“你不知道,黄草坡的野猪,它的嘴……可凶了!可以顶破人的肚子的!”
此时,库辛勤的笑声惊动了那头野猪。它抬起了头,把身体转过来,头正对着库辛勤和娜娜,一对大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不速之客。
“完了!完了!它要冲过来了!快跑呀!”娜娜一声惊叫,撇开库辛勤,转身狂奔起来。
库辛勤受到了感染,也紧追娜娜,狂奔起来。
跑了一阵,却没有听到背后有任何动静,库辛勤回头看时,却发现那头野猪,也受了惊一般,向远处的山里跑去了。
“娜娜,别跑了!什么也没有了!”
听到库辛勤的叫喊,娜娜停下脚步,心有余悸地回过头来,四处寻找那头野猪的影子。
“一头猪嘛,那里有这么可怕。两个大活人,居然让它给吓跑了!”库辛勤后悔起来,他开始骂自己的胆小,怯懦;骂自己的立场不够坚定,失去了这样一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你不知道的,它可厉害了。”娜娜气喘吁吁地说,因为奔跑,她的脸蛋红扑扑的,越发可爱了。
“那它为什么被我们吓跑了呢?”
“因为,我们没有惹急它。前几年,我爸爸带我到山里面黄草坡这一带打猎,在比这里再往山里走一点的地方,发现一头野猪,比这头还小呢。一枪打过去,结果,野猪没有死,全身流着血,就向我们扑过来了。幸亏当时我坐在一棵小树上,我爸爸急忙爬上了另一棵树,才没有被它顶着!”
“后来呢!?”库辛勤问。
“后来,那头猪就用它的鼻子撞我坐的那棵小树,用牙咬,用鼻子顶,鼻子都已经顶出血来了,也不罢休。”
“后来呢?”
“后来,我爸爸又从树上打了一枪。”
“打死了?”
“没有打着!他太紧张了!”
“再打嘛!”
“没有子弹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只能够哭喊;我爸爸也只能够坐在树上干着急!”
“那,你们最后是怎么脱身的?”
“半个小时之后,猪死了!血流了一地!所以,以后,我再也不敢去打猎了!”
“野猪,这么厉害!我以前真的不知道。”现在,轮到库辛勤心有余悸地说话了。
“惹了那头猪,今天我们两个肯定死定了!”
“这还要感谢你呀!”库辛勤说,话语已经洋溢着柔情了。
“你不生我的气了?”娜娜带着孩子一般的顽皮,问。
娜娜的脸,是天上的云,真是飘忽不定的。但是,库辛勤见娜娜那一副娇媚的模样,心里甜美极了。但是,他却再不敢与娜娜有一点的身体接触了。
“娜娜,你说那仙姐真的有一点仙气吗?”
“光照市的人,基本上全信!”
前方,桃花江突然隔断了去路。两岸的峭壁上,有一个铁索桥,像一条细小的黑线一样,横跨过了桃花江的两岸。那铁索桥足有八九十米长,而桥面窄得就只有一米宽。
“看一次半仙,跟过去的红军强渡一次大渡河差不多了!”库辛勤望着铁索桥惊叹着。
娜娜本想摇晃铁锁桥逗弄一下库辛勤,出库大行长一个洋相,可谁知那库辛勤却不怕这稀罕物,还逞能一般先于她小跑着过去了!
像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一般,库辛勤和娜娜穿过了满山金黄色的大草地,只是他们的心情要比当年红军过草地时好得多了: 虽然两个人,因为年龄与生活阅历的不同,而不时产生着误会,并为此而拌嘴和争吵,但是,这两个人,毕竟是两情相悦的一对,随着一个不断地哄,另一个不断地认错,欢娱与甜美的情感,毕竟慢慢地占了上风。
经过在这草地上,将近十里的跋涉,两个人竟没有感觉出累,竟没有感觉出饿,竟没有感觉出渴来。这便是男与女,感情融洽的奇妙结果。是否在这感情融洽的时候,库辛勤和娜娜之间产生了什么化学的或物理的反映呢?应该请个科学家,来给确定一下,才好最后下结论。
见了从草地上走过来的一对男女,先期到达的路总、钱总和吴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都面带微笑地迎过来。在他们的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560、一辆奶白色的长卡(卡迪拉克轿车)和吴侬那辆纯白色的本田小跑车。
吴侬对库辛勤道着辛苦,而后又说:“其实,上次带你来买海藻石的厂也在这附近,只是上次我们是开车绕过来的!”
库辛勤对股份公司的同志们拱手道了辛苦。钱亮亮眨着眼睛,恭维道:“还是库行长有先见之明!到这里的水泥路塌了一处,可苦了我的长卡!我们费很大劲儿才开车绕过来!”
天下的事
有一些也真是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这本来是美人窝的光照市,美丽动人的姑娘一大堆,可偏偏让一个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丑陋的农家妇女,大名远扬,不但出尽了风头,而且还到香港以算命为业了,这个人就是:“仙姐”。
仙姐的个子很小,盘腿坐在一张木版床上。她的脸是长条型的;脑门很大,眼睛很小、很细;嘴巴很鼓,像大猩猩的模样;脸上的皮肤很黑,眼角和扁鼻子的两侧爬满了皱纹。人倒是很和善,见了人她就一直呲牙憨厚地笑着,似乎看不出有任何与众不同,更体现不出什么超长的智慧来。
但是,仙姐再怎么仙,可肉身子必然还是人,在库辛勤来之前,她就先答应了路总的请求:只说给新股份公司贷款好,别说不好;只说库辛勤离婚再娶好,别提糟糠疯妻不下堂半个字。否则,她就有可能作不成仙姐了!
“这仙姐不会是那一位领导的亲戚,由政府捧出来,开发旅游资源的吧!”库辛勤终于还是找机会问了身边的吴侬。
吴侬眨眨圆眼,既像玩笑,又认真地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仙姐是地道的农民!”
仙姐笑咪咪地开了腔。“你们五个人中有两个人,我看不了的!”她的声音很细,从嗓音上,简直判断不出她的年纪来。
“都谁看不了嘛!”娜娜很是虔诚地问,她怕吃仙姐的闭门羹。
“钱总儿来过的,不用看。”仙姐继续笑眯眯地说。
“是的,您还记得我!真是谢谢!”钱亮亮作出虔诚的样子说。
仙姐瞟一眼路总,心怀怨恨,而后眼望天花板,慢条斯理地说:“大个子呢,这几年干过坏事的!还有女人在四处找他呢!”仙姐她的嗓音依然很细,还让人感觉出了几分温柔来。
“得!得!您打住!我走!我走啦!”路总明知仙姐对自己刚才的叮嘱和威胁有怨恨,作出真的像被仙姐揭了伤疤一般,急忙抹身,遛出门去了。
“那您看看我,哪一辈子干过坏事!”库辛勤虔诚地问道。
“你一家都是善人。只是你爸爸命苦又不长!”仙姐微笑道。
“您说对了!我爸爸是地主,挨了斗,五十多岁时就死了!”库辛勤承认道。
“其实,他五十岁就应该死的,只是因为虽是地主,也行善很多,延了一年寿的。”仙姐说,眼睛依旧望着天花板,并没有看库辛勤,仿佛在天花板上有库辛勤的生命轨迹一样。
“那您看我,应该活多少岁?”库辛勤继续虔诚地问。
“我也是不想给你看的!”仙姐依旧是笑眯眯地说,“不知道你可以理解吗?”。
库辛勤知道仙姐恐怕没有好话留给自己,但是依然坚持道:“您怎么看就怎么说!我不忌讳的,总不会比医生的癌症诊断书更可怕吧?”
“我不想造口业的!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好人!”仙姐也很坚定地说。
吴侬急忙上来,棉里带刚地提醒:“您一定要给他看!他是从北京来的,多不容易呀!”
“命运好与坏,就像江与海。”仙姐望着库辛勤的头顶上方说。
“仙姐是说,人的命运很难说谁好谁坏的!”娜娜体悟道。
“海大水咸不能喝,江水能喝却积不大。命短少享几年福,命长多受几年苦。”仙姐不假思索地说着,她指一指库辛勤,说:“既然非要说,那我就给他说说,屋子里面只有一个凳子,你们两个在外面等吧!”
吴侬被娜娜拉着很不情愿地出去了。出了门,她趁娜娜和哥哥说话的时候,又躲在窗下偷听。
“我总是给人说好话的,但是,不是我只会说好话。遇上只能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