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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什么?”pippo反问。
Erica看了看他,“我也想不出什么是你不知道的,没道理你跟了sheva那么久来请教我吧。”
Pippo笑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吃顿饭,你想多了。”
Erica表示无所谓,端杯示意,又听pippo说:“不过有些事也不是时间长久能够决定的。”
Erica喝水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放下杯子,pippo兀自低头喝酒,不和她对视。
Erica琢磨了一会儿,似乎突然下了决心,便凑过去问:“如果sheva替你动手你不是轻松了?他一日不亲自出马,你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幽暗的pub,神异的顶光,pippo凹陷的两颊有很大的阴影,他眼睛明亮,没有端倪的神色。
Erica默然的笑了笑。
两个人便不言不语的沉默着,直到waiter再次服务送上饮品。
Erica自给自足的倒满,又给了pippo一杯。
“谢谢。”pippo接过杯子说。
接下来,pippo回避任何话题,也很少说话,Erica想:大概自己酒后失言,本来以为pippo会多问上几句。
他们喝了大半夜,最后统统丢弃自己的车子,打车回家。
圣诞前夕,pippo和sheva告别了准备出国度假的paolo一家和米兰的朋友,跑到皮亚琴查小城去过节。
这是一个有着旧日城墙的安静小城,干燥的冬日里起风时居然也像能带来远处雨的味道。
带着sheva在这里逛了两天,小城市其实无多惊喜,游览过后也就没什么做的了。
临近圣诞的几天,sheva的电话天天作响,道上拼打多年,好歹也有些江湖地位,于是他每天捧着电话,用些奇奇怪怪的语言和朋友们互相问候,即便走在小城的街上,也捂着半张嘴不停说话。
晚上的时候,pippo缩在沙发里看无聊电视,顺便听sheva绕着屋子走来走去的啾啾啾啾讲电话,困得打哈欠。
Sheva结束工作电话后舒口气,将手机扔在沙发上,人爬过来,拿了遥控胡乱换台。
Pippo看着他说:“hi!你今后改名叫工作狂吧。”
Sheva换了几个节目便把遥控扔掉,沉默了会儿,对pippo说:“这边要过来批人,嗯……谈笔生意。”
他神情故作轻松,眼神闪亮凌厉却显现紧张。Pippo注意到,便凑过去问:“大生意?”
sheva见他靠近,急忙说:“嘿!和你无关的事不要多问。”
Pippo撇了下嘴,“我没兴趣。不过你来我家度假又做和我没关系的生意,影响我心情。”
Sheva笑嘻嘻的抚慰他:“那我做乌克兰烤鹅给你吃。”
乌克兰……烤鹅。pippo苦恼的思考着,便见笑嘻嘻的sheva忽然站起来,拿了本杂志,唱着歌奔赴卫生间。
进去大概5分钟,工作狂的手机又响了。
Pippo无奈的拿起手机给他送过去,无意中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的是Erica的名字。他倒是一愣,把电话递进去,他便站在门口听sheva讲电话。
他们前几句讲的是意大利文,忽然转成了英文,加之sheva奇怪的东欧口音,pippo最终放弃听力考验。
Sheva拎着杂志和手机从里面出来被站在外面的pippo吓了一跳,“嘿!你站这儿吓唬我?”
pippo对他笑。
Sheva愣了愣,看pippo一脸揶揄,明白过来,挠了挠头,“是Erica,你不喜欢的。”
Pippo望着他笑而不语。
Sheva被他看久了,便做心虚状,“做乌克兰烤鹅给你好不?”
小城的圣诞气氛浓重却是安静的浓重,和大城市的气氛多有不同。
平安夜那天,sheva说有事情要在他家里处理,吩咐他回避,他们约定午夜12点在小城的广场见面过节。
老板有工作要做,pippo自然是跟他的安排,于是他用一天的时间四处见了一些还能联系到的朋友,社交活动完毕,他匆匆跑到专门销售圣诞树的店铺。
平安夜将近,圣诞树都被抢购一空,pippo赶上了最后一棵,他来不及挑剔,便掏钱购买。
他进里间去拖树,忽然听到门口一个声音在问:“先生,还有树吗?”
听着有些耳熟,他便转过头去看。
一个年轻的时装女子正站在门口微笑的询问店员。
是Erica,真是没办法的人生何处不相逢啊。Pippo自嘲的想。
“不好意思,小姐,刚刚卖完了。”
还有一个多小时便要下班,店员多少也有些不耐烦。
很惊讶米兰的朋友都来这里度假,Pippo有点惊喜,本来想走出去打个招呼,顺便把圣诞树让给女生算了。
但此时另外一个人及时跨了一步进来,张望情形的说:“没有就算了,反正晚上也不是过节……”
他不用思考和反应便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如魔咒般令他周身一颤。
是BOBO。
在两个月前刚刚刀兵相见的人,在跨越几千里的地方巧妙重逢。
Pippo向后错了错身体,而那两个人也没有多做逗留,便离去了。
他跟着走出店门,看着BOBO和erica上了街边一辆不是taxi的汽车,他仔细看了下,是皮亚琴查的市内汽车,然后瞬间呼啸而去,没有停留。
沉默着,pippo想刚才是不是该故作自然的走过去,问候他圣诞快乐?或者假装朋友的问问他为什么来皮亚琴查过圣诞,他还记得这是自己的家乡吗?
这个假设真是搞笑,pippo想。越是这种关键时刻,他的想象力越是丰富。
他拖着圣诞树在街边等taxi,本来对BOBO的出现没太多思维,但在5分钟后,他忽然灵光闪现。
Sheva多日以来运作的事情,他在办公室与BOBO联系电话并非偶然,BOBO又在这样的时期来到毫无关系的小城,Erica和sheva通的英文电话。
(“这边要过来批人,嗯……谈笔生意。”
“大生意?”
“嘿!和你无关的事不要多问。”
“如果sheva替你动手你不是轻松了?他一日不亲自出马,你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明白过来。
他把圣诞树扔在地上,向前走了一个街区找都已经收工回家的不多的taxi,走过一个路口,他的腿开始隐隐作痛,停顿下来,他感到浑身冷汗叠出。
转到街口,他截到了车赶回自己家。
下
家里空落落的没有人,但显然是招待过客人的凌乱。
Pippo在脑子转乱码,明显的,sheva 和BOBO在自己身后有了私人或者工作联系,sheva一向不参与与BOBO生意洽谈。而BOBO近段时间也未曾参予任何face to face的会谈,一切由己方律师搞定。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sheva会选择皮亚琴查作为动手地点,真的是非常奇诡的决定。
此时,他猛然听到附近有零落的枪声,他转身下楼,按照判断进入他住处的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是杀手们谈事情比较喜欢使用的场所。
而今天非常奇怪的情形是谨慎的sheva没有使用消音器,Pippo非常顺利的判断到他的位置。
Pippo转进那个地下停车场,又听到几声的枪响,并没有其他混杂声音。
他循着枪声匆匆向前。
他走进里间没有车的空场,突兀的看到对峙。
BOBO和sheva面面相觑的紧张。
旁边站的是sheva的人以及冷眼旁观的Erica,地上零落的几具尸体。
一下子搞不清楚状况,pippo犹豫了一下,停下来仔细观看了情形。
BOBO用枪顶着sheva的头,却是冷汗满面,sheva气定神闲的望着他。
Sheva说:“开枪吧,失手不救,各安天命……你自己思量好了。”他示意他身后的杀手。
BOBO动了下扳机。
Sheva的手下闻风而动的向前迈动,Erica也掏出了枪。
几位杀手的位置站成一个基本的三角形,各自站稳一个位置以便射击BOBO的各处要害,瞄准眉心部位的是Erica的位置,此时pippo在瞬间大致明白事情情形,他没有时间做多思考,便抬枪射击,一枪正中手部,枪脱手而出。女孩惊叫一声,蹲在地上,右手鲜血淋漓。
突然的枪声,所有人都转头去看。
Pippo举着枪走进来。
每个人的表情在看到他后变得惊讶扭曲,手下人纷纷投递眼光,向sheva征求意见。
Sheva多年的亲信和身边人,pippo在组织里地位特殊,此时突然出现打破局面,居然没有人敢于动手。
Pippo目不斜视,向前直接走到BOBO面前。
他说:“把枪放下。”
BOBO在望见他时也有些惊异和恍然,听到他的话后未做反应,未把枪放下,黯淡而凝聚的望着他。
Pippo对sheva说:“你叫他们把枪都放下。”
Sheva没有回答,pippo说:“你这算什么,Andriy。”
Sheva看着他眼睛里写满愤懑与请求,不禁气恼,冷笑道:“今天我们俩只能活一个,你挑一个。”
“你想的事我会替你做到,你连点时间都给不了我?”
sheva说:“我等太久了。”
sheva手中没有执枪,但话讲得非常厉害,可见对形势自信之极。
Pippo虽然不了解之前情况,也知道如果BOBO此时开枪,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如果他放任这两个人互相伤害,他也无法自处。
他目光闪烁,整个人紧耸难以松弛,瞳孔中强光闪现,接着他向前迈了一步,突然开枪。
第一颗子弹穿过BOBO举枪的右手,第二颗打在对方的肩膀处。
BOBO整个人被强烈的冲力打击得向后连退,枪也落地,pippo随即站到BOBO面前。
这个动作谁也没想到,连sheva也愣住了,大家在三秒内均无法反应,接着,sheva退后两步,后面的杀手见老板脱离危险急忙上前。
sheva不可置信的望着pippo,举手示意大家放下枪。
BOBO左手捂着右臂,血顺着他的十指下流,疼痛让他咻咻喘息。
Pippo望着他,举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嘴唇泛白。
他们突灼着对视,好像此时便将身外时间割除的对视。
Pippo半晌缓和肌肉和神色,然后慢慢放下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BOBO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他握枪的手,pippo猛地被他抓得前倾半步,两个人近距离面对。
BOBO眼睛里光芒四射,与pippo目光形成火花四射。
车库顶端白炽灯咝咝作响,冥暗的光影在他们头顶摇晃,那双会讲尽天下所有言语的眼睛终于重新在BOBO面前重新乍现,震惊、刺痛点燃了pippo眼睛中的焦点,它们明亮目不转睛。BOBO觉得整个人被掏空般,泥泥碾过的时光,缠心的回忆瞬间如流光星火般景景流逝,他看着它们离去,来不及抓住。
“好样的,pippo,好样的……”他声音颤抖沙哑,有些微变调,然后他慢慢笑起来,“你知道下一枪该往哪打吗?”
BOBO紧紧握住他的手抬起,让他握枪顶在自己额头上,温热的鲜血流满他们的手和枪。
Pippo被他抓得生痛不已,胳膊和手上都是他的血,温热潮湿,刺激他本就紧张的神经,全身簌簌抖动。
他想松开枪,但完全使不上力气,双手被禁锢在枪上,而他手中的火热的枪头就直直的对着BOBO的头,他的眼前是对方困兽般疼痛的眼睛,他听到他撕裂内心的声音。
他们保持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谁也不敢动弹,直到BOBO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他握着pippo的手慢慢的向下倒去。
Sheva看着他们倒在地上,两个人都满身满面的鲜血,一时失却了反应。
Pippo跪在BOBO身边,用手紧张而徒然的捂他的伤口,鲜血透过他的颤抖手指继续流出,他沉重而剧烈的喘息着。
Sheva走近几步,“pippo……”
对方恍若未闻,依然继续着他近乎神经质的动作。
Sheva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忍无可忍的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要把他拉起来,被猛地甩开。
Pippo转过头,寒光凛冽的目光射向他,sheva被他深重而带很重神经气息的眼神吓了一跳,愣了愣。
他拧着眉头望着徒然做着奇异止血努力的pippo,叹了口气。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sheva决定退让。
他对旁边手下说:“开车过来。送他去诊所,安排医生。”
手下的兄弟们都傻眼的看着他,他又看了眼Erica,吸一口气说:“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外传。”他做了个手势,指了下Erica:“你想办法找医生处理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用手扶额,疲倦异常。
然后看了pippo一眼,转身离去。
整个房间没有开灯,笼罩在一片黑暗中,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对面住宅里一间间公寓亮着的欢乐的圣诞光芒,隐约的一点歌声,更趁的这边的寂静。
BOBO躺在床上,和几小时前的血迹斑斑相比,显得干净了许多,黯淡的夜色星光有一点点遗漏在他右侧的脸上,他面无表情,依然沉睡。
Pippo坐在他床边一直望着他,一动不动,神色从紧张慢慢缓和下来。
他想起当年为了rony的事情BOBO受伤,一时失去意识,安静而平和的躺在床上,而自己也是如此在他身边,耐心的等待他醒转,那时的满腔温柔担忧随时间涌动至今,不知道还留下几成,不知道BOBO还记得几成。
他望着没有知觉的他,安静而幸福的回忆过往时光
他记得那些窗外的树被噼啪噼啪吹起的季节,他站在楼下唱奇怪的情歌,罗马的疯狂夜晚,BOBO不容分说的压力语言和强势亲吻,还有在澳洲度过的日子里,和澄澈海浪一起起伏的花草树木和那里特有的房屋街道,沙滩美女。
他们之间除却可以称之为爱的感情外,还有些说不清甚至记不清,但一直存在着的,许许多多的东西,无论如何绝望,他一直坚持的在想:即使整个世界都变了,他们两个人应该还是能忠心保守着,珍爱着这些东西……
而为了生存或者仇恨计较的缘故,他们终于站在对立的边缘,以生死面对,从此有了相反的笑与哀愁。
在常人的世界,他是个坏人,杀人无数,鲜血溅身。
但在杀手的世界,他却一直是个温和的好人,这个将弱肉强食的规则无限放大的世界里,处境差的只能是好人,而他在自己的杀戮生涯里一退再退,一让再让,终于逼得自己走进角落,只能靠反击生存。
那样的境地下,Pippo曾想:或许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接受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忘记的。到了某种地步,人会被逼得做出无奈的选择,而谁也不知道谁的选择是否正确,是否值得斤两。
他抱着绝决而轻慢的态度决心割舍和放弃过去,而这样带着冷咧的心走到今天,终于明白,他到底是个下不了手的杀手,过去的一切太过伪装,一旦卸除,一时无所适从。
他伸出手抚碰了下BOBO的眼睛,然后顺着他的鼻子和嘴徐缓下滑,继而默然微笑。
屋外有人敲了敲门,然后没等他回应便推门进来,是sheva。
Sheva的皮肤在黑夜里显得异常苍白,他穿衬衫毛衣外套长大衣,一副行色匆匆准备离去的样子。
Pippo见他进来,便站起身。
Sheva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径直的走到窗边桌前拿水喝,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水后,对pippo说:“他的麻药大概过会儿才过去,你不必守着。”
Pippo亮着眼睛望着他,没有说话,亦没有表情。
Sheva与他眼神交汇半晌,说:“你放心,既然我救了他,今天就不会再下手,你看到情况,我想要的,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Pippo望着他,神情放缓,牵扯嘴角,露出有些异样的笑容。依然无话。
Sheva对他的笑容明显没有办法,他转过身,把窗户打开,双臂撑在窗台上,望着外面不发一言。
他们一前一后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Pippo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说:“Andriy……”
Sheva没有反应,也没有回头。
Pippo低了下头,继续说:“今天……”他在斟酌措辞,说了两个字便打消如此开头的打算,继续沉默下去,而sheva也是给得出时间的耐心,一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等待。
Pippo想说:我欠你太多,不该再提任何要求。他还想说:这世上没有谁的利益和生命比你对我而言更重要了,但你和BOBO不一样。他想或许可以说:如果让我以命易命救人水火,在众人面前,毫无疑问我会选你,但是……现在的情形自是不同。
他想这些语言对那样犀利敏锐的sheva是否具有意义。
他吁了口气,最后只轻轻的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提任何要求,但是,我想请你看在我的份上,放过他。”
这句话说之前周围是一片寂静,说出后,整个房间更是窒息的寂静,他甚至听不到sheva的呼吸声,他想那个因为BOBO和自己而死去了重要的女友和启蒙教授的人,也该曾和自己一样苦楚无法支撑过,但即便那样年轻那样委屈,他依然为了感情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一直退让和等待到今天,他为别人考虑了那么久,而他想要的东西一直由于自己的缘故,牵绊而不能实现。
这是陪伴和支持自己走过最艰难日子的朋友,非常特殊的存在对象,此时pippo本该有千言万语的解释,但一句也说不出来,那些或者也不是sheva需要的。
自己本不该再说这样的话给他听,但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
今天,他看着他们同时被枪指着的瞬间,瞬间的心如明镜。
他说出要求的这句话后,整个人猛然便轻松下来,他不指望sheva的应允和回答,但他要他明白自己的处境,自己的痛楚,自己身上无法割舍的那一部分,那是唯一不能拿给sheva的一部分。
他站在那里,想即便对方发怒爆走,甚至回身一枪打死他都好,反正自己说出了想说的话和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