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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时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后土方就被禁足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忆起童年时的心情,就如同被拖进长满黏腻水草的深海里,视线模糊不清,只有大脑清楚地记得那时想挣扎出水面大口呼吸的感觉。很多的事情自己不想忆起也并没有被日后回忆的价值,久而久之也就忘了,唯有那样的一个人,让自己羡慕敬仰的同时,感到无端地心疼,一直这么记得,不曾遗忘。
在浩瀚无垠的人海中匆匆遇见,如错过千万人一般错过,却唯独对他无法释怀。
纵使土方是怎样天资聪颖的头脑派,也无法想到这么一个整天上课睡觉、书法差劲到连小学生也不如的废柴学生日后会成为自己的班主任。
名字不同了,也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只有那抹懒散淡离还和当年一样。
也只有这样的一个人,才有把自己不知不觉地吸引到他身边的力量。
但土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鬼了,随着年龄以及本就出众的智慧的增长,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比起当年对他的感觉里多了什么些东西。在开心能重逢的同时也不免担忧。
怎么说对方现在也是自己的老师,还是同性,那晚自己对他那样已经算是很出格了,那以后呢?自己该如何面对?
放弃的话土方是做不到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固执性格:很难轻易去动心,但一旦真正触到心底的柔软,就会凭着一股牛劲坚守到底。
但坚持的话呢?他们能在一起么?先不论世俗之人会如何指指点点,那人会怎么看待自己?
若他醒来了要怎么面对他才好?
土方像个打破了花瓶不敢站在大人面前的小孩,在银八的房门前踟蹰了很久还是没有胆量进去,索性把买来的药放在桌上,像之前的很多个晚上一样抱着抱枕独自睡在沙发上。
第二天土方一把眼睛睁开,银八放大的脸就清晰的映在他眼前,一双死鱼眼像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出来似的,把土方着实吓了个不清。
“多串君,我肚子饿了。”见土方醒来了,银八伸手戳了戳那张完美无缺的俊脸。
对方立刻惊起,“老……老师!”
“亏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师哦。”银八淡淡地扫了土方一眼。
这一句话在土方听来无异于五雷轰顶,然后内心就像被千千万万只蚂蚁啃噬一般,视线放哪都不妥当,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直视银八,“老师,不好意思,我……”
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么。。
“知道不好意思就赶紧去做饭,让我老人家在床上饿了那么久还拖着一条断腿爬到这里来,你也睡得心安?”
“啊咧?”
看土方还愣着,银八心狠手辣地一掌往他后脑勺拍下,算是报昨日被打之仇,怒目圆睁,“还不快去?!”
在银八的嗔视之下,土方唯唯诺诺地领命去了。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对方要低声下气地求自己帮忙,现在反像是自己本来就该做的,像他家佣人一样动作慢了还要被呵斥。
可心里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被命令着跑来跑去自己还乐得那么开心啊?!!(土方你就乖乖承认自己是M了吧。。= =|||)
等下!他已经有那个体力自己爬出来找吃的了吗?!
土方转念一想,看向在大厅悠闲地将腿搁在茶几上惬意地看着电视的某人,丝毫看不出昨天病得神志不清的模样。
烧已经退了吗?这不就意味着……
“多─串─君─啊~”半躺在沙发上的某人又开始哼哼,土方赶紧把做好的早餐递过去,银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脸色不太好啊,感冒了吗?”
“啊啊,没有。。”心中有鬼的土方赶紧摇手否决,“昨天深夜出去买药时可能不小心着凉了。。”
银八定定地注视了他许久,才缓缓说道,“辛苦你了。。”
依旧是白皙得近乎病态的标致脸庞,嘴角带着慵懒的淡笑,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即便戴上了厚厚的眼镜,也遮掩不住那双血红色眼眸里的万种风情。
沉默了一会儿,土方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师。。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嗯?”银八收回放在电视屏幕上的视线,侧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那张照片……呃……”土方欲言又止,“就是摆在你床头的那张……”
“哦,那是我小时候。”突然明白过来土方要问的东西,银八付之一笑,随口说道,“可爱到你都认不出来了吗?”
他厚脸皮的习惯还是没有变啊,土方皱皱眉头,“那那个长头发的人是……”
“是我的老师。”银八依旧淡淡地笑着,视线越过土方,看向远方,“后来去世了。”
土方心里一颤,差点把手里的碟子摔到地上,随后沈声道,“不好意思。”
“啊,老早以前的事了。”银八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笑意仍旧留在嘴边。
这是土方第二次看到他那样的笑容。
时光在脑海里不断穿梭、倒退,恍如回到了八岁那年的午后,身着白色校服的单薄少年映着午日的暖阳对自己云淡风轻地笑着,轻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
在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不被任何东西拘束的时候,或许早就错过了那淡淡的笑容里隐藏着的许多意味不明的东西。只是自己看不清而已。
或许他才是被羁绊缠得喘不过气来的人呢?
离开老师的他,又是怎么一个人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成绩极差、生性懒惰、举目无亲,瞬间天地就空荡荡的只剩下如此弱小的一个人,一路走下来的艰辛,自小被养在温室里的自己又如何能窥见那冰山的一角?
“老师……”土方抬头看着眼前对自己笑着的人儿,漆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认真无比的坚定神情,“你……你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啊?”银八愣住。
“就是……呃……那个……呃……抱……”果然是装帅都撑不过两个篇幅的纯情优等生,土方看到银八发愣后自己也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了,脸瞬间红得比什么都快。
“噗哈哈哈哈。”银八很不给面子地笑得花枝乱颤起来,这下土方的脸变得更红了,又悔又臊,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下一秒,银八的手指戳到土方发烫的额头上,嘴角微微上扬,“小鬼。”
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是教科书上的框框条条无法施展拳脚的,早在人类沾沾自喜地创造各种发明之前,在伟大的思想家们费尽心力呕心沥血的总结出各大理论之前,这颗偌大星球上的万物就早已按照着各自既定的复杂的规律生息繁衍着,人类只是这万物中的一小部分,而每个个体更是这茫茫人海中如粟粒一般渺小的存在,无力干涉,也无力改变。
我们可以用科学公式演算出身处的这颗星球是以何种速度运转,可以通过精密的显微镜观察出任何细胞的生衍周期,可以上天入地,可以无所不能,却永远无法窥见对方内心哪怕是最小的一隅。
纵使聪明博学如土方,在离开了书本和竞赛的世界也只能无能为力。
他在淡淡微笑着的银八面前,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无用。
他没法保护这样的一个人,连伸出手拥抱对方的力量都没有。
在嘱咐银八要乖乖按时服药后,土方急忙忙地赶回学校替银八处理各项高三期末的事务,办公室的其他老师见到是他来,也不觉得诧异,无形中已经把这个才貌双全的优等生当作是3Z的真正班主任了,自动将各种需要用到的资料汇报上去。
确实,土方办事有条不紊极有效率,又认真严谨,比起那真正的班主任来更称职好几倍,有土方在,再难再棘手的事也轮到不到银八来扛。也不知道是那人前世积了多少福才能得到这么一个宝贝。
但自从从银八家出来后,土方的神色一直很不好,除了必要的接触外,竟没有多少人敢轻易去和他交谈。面对这么一个明显有着闪亮亮前途的超级精英,即便是大他许多岁的老师们也不敢小瞧。
土方沉着张俊脸,理了理资料刚想走人,不料肩膀被人重重一拍,回过头正好撞上一个灿烂过头的笑容。
“哈哈哈哈,金时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哈哈哈。。”
土方突然想起来,不仅银八本身是个怪人,教出来的学生是怪人,连朋友也是一个比一个怪,比如眼前这个粗神经的阪本辰马,全身上下毫无身为数学老师的周密严谨,反而是极端的破绽百出,直到如今连他的名字都记不牢。
等不到土方回答,阪本辰马继续挠着大脑毫无神经地大笑,“哈哈哈,本来以为你和金时同居,他的情况应该会很清楚的,没想到你也不知道啊,哈哈哈,看来问错人了,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带着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迅速传播到这不大的办公室四周,响亮得耳膜几乎有震动的错觉,果不其然,办公室里的老师都纷纷停下手里的东西,目瞪口呆地看过来。
注意力嘛,当然全都集中在'同居'这个极端暧昧的词上。
土方的脸顿时刷地黑了下来。
不过毕竟是从小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型人物,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勾起嘴角按住仍不明情况独自笑得开怀的阪本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老师昨日在路上出了点事故,脚受了伤没法亲自过来,所以我暂住在他那里帮忙处理班务,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番话,明着是冲阪本说的,矛头却是直指那些看向土方的好奇目光。话音未落,土方沉着脸,极有威严的墨黑色眼眸往人群里一扫,带着一种不可仰视的霸气和魄力,迫使那些因为好奇而有些蠢蠢欲动的老师们纷纷低下头去,假装不在意地各做各的事。
“哈哈哈。。不愧是金时看上的人,果然是很厉害啊。”看着土方瞬间势压全场,阪本依旧笑得没心没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引发这场骚乱的罪魁祸首,无视土方那阴沉得吓人的表情,大神经的阪本继续不依不挠地问道,“不过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金时到底伤得怎么样了?”
即便知道银八这没大脑的朋友纯粹只是出于关心,并没有恶意,当事人土方的脸色还是没有因此而缓和多少,碍于对方的面子又不得不臭着张脸回答,“没什么事了,只是暂时还走不了路。”
“唉?那去厕所要怎么办?要你抱吗?”
“……”土方本想恶犬式的狠狠瞪他一眼,正巧撞上阪本无辜又疑惑的眼神,咬咬牙又有些狠不下心,干脆转身拿了手中的资料一走了之,连声招呼都不打。
“啊咧,耳根都红了,原来是真的啊。”阪本在他身后像是自言自语,原本傻傻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层意味不明的东西。
还真是傻瓜情侣啊那两人。其实越是不敢示人的东西越早说破越好呢。
既然那些早晚都要面对,没有做好觉悟又怎能在一起?
土方心情抑郁地走出办公室,直接走向校园后面的停车场,并不打算回到教室去。
开玩笑,要是见到了3Z的那群怪物,又不知道要被怎么嘲笑了,特别是冲田,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到嘴的肥肉,不狠狠戏弄到他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决不罢休。
说起来也奇怪,历来所向无敌冷静睿智连校长看到也不得不敬他三分的土方十四郎,只要一遇到跟银八老师有关的事就会变得手足无措、尽失平日风范,就是这么一个致命的弱点,偏偏又被总悟那早看他不顺眼的小子紧紧捏在手里,屡试不爽,让他好几次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斗不过还怕逃不过吗?
土方忍气吞声地绕过教室,到达他平日停车的地方,因为还处于上课时间,偌大的校园安静得如沉睡的墓地一般,除了不远处的体育场隐隐传来的嬉闹声,毫无人烟的停车场完全笼罩在冬日的肃杀气氛中。
土方刚往前走几步,就凭他敏锐的直觉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除了冬季凛冽的风刮过干枯树枝时轻微的诡异声响,远被隔离开的人群已经冲淡许多的喧闹声外,这片不应有人的寂静之地还有哢嚓哢嚓钢铁摩擦的声音,极其细微的,带着点让人汗毛战栗的凉意。
是要逃课偷跑出去的人吗?
不对,如果要翻墙偷跑的话怎么又会带上碍手碍脚的自行车?
是偷车贼吗?
土方屏着呼吸,毫无声息的接近声音传来的地方。多年的苦心修炼终于在此刻派上用场,如此轻手轻脚的移动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
等他如鬼魅般摸到那人身后几步的地方,才蓦然一惊。
眼前那辆正被人动手脚的车不就是自己的么?!难怪乍看之下怎么觉得那么熟悉──
“喂。”
毫无温度的声音在正低着头忙活的人身后响起,还来不及完全回过头来,一记力道十足的拳头便着实落在脸上,躯体摔向一旁整齐并列在一起的自行车,顿时传来“稀里哗啦”一堆破铜烂铁倒在地上的声响。
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土方随后一脚踩上那人的脖颈,微微用力,让他的脸颊紧贴在地面上没有抬起来的余力,“偷车?”
“……呜。”勉强发出声音的男子言语含糊,土方漆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疑,饶有兴趣的俯下身,打量从那人手中掉落出来的东西。
“偷车?”他拿起地上的螺丝刀,冷笑一声,俯下身,揪住那人的短发,力气之大疼痛之剧烈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
那人穿的是银魂高中的校服,但以土方在这所高中办事三年阅人无数的经历,竟从未看过这张陌生的面孔,很有可能是外面的人混进来的。又不禁联想起之前看到的在校门口聚集的混混和银八无故刹车失灵的小绵羊,心下顿时明白了几分。
想必是要冲着自己来的人因为最近土方都和银八在一起,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便瞅紧了空隙用别的方式达到预期目的,比如对两人的交通工具做些手脚之类的。而土方的那辆车比银八的老式小绵羊自然高级了许多,结构也复杂很多,要动手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先遭殃的是银八而不是他。
“是谁让你来的?”土方沉着声音,夹杂着些威胁的意味。
他并不清楚自己得罪了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得罪了人,只是这件事牵扯上了银八,让土方感到格外的恼火。
见那人并不应话,土方毫不手软地把手中抓着的人头狠狠磕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惊的沉闷钝响,脸阴沉得可怕,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我在问你话。”
平日的土方虽然不苟言笑,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恶犬模样,但即便时而被3Z那群以冲田为首的怪物气得浑身直颤,也从未仗着自己练过几年武就轻易出手伤过人。在老师心目中是个品学兼优谨慎自律的好学生,在女生心目中更是文武双全才德兼备的白马王子,待人的态度虽不算和善,但起码不曾带有一丝恶意。
要真说起来,土方其实算是个挺好欺负的人,凶恶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笨拙善良的心(土方:在说谁啊切腹去吧混蛋!)。但此刻的他就像是由于心爱的宝物被人损坏而突然发怒的猛兽,猝不及防爆发出的怒气让那一向波澜不惊的冷峻脸庞平添了一分暴戾之气,温度骤降的深黑色眼眸更是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源于什么动机,用这种卑劣低下的手段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都是土方十四郎最鄙夷的。何况扯进来的是他最不允许被别人伤害的人……
“呵呵,土方,土方十四郎。”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突然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笑声,像是在对谁低语,又带着几丝诡异的悲愤和恨意,“得罪了春雨有你好过的。”
土方一愣,随后不屑地冷笑一声,残忍地踏上那人的手掌,渐渐用力碾压,脚底踩着的骨节咯吱作响,“春雨是什么东西老子不清楚,能不能好过的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一想起银八皱着眉忍痛的样子,土方心中燃起的火焰怎么也灭不下去,恨不得把他所受的都一股脑双倍奉还回去,哪里管得着对方是什么来头。
“哟,我还以为怎么过了那么久人还没回来,原来是遇上正主了啊。”背后突兀地响起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土方回过头,一位有着浅黄色头发的少年向他招手,带着恶意的笑容,“好久不见啊,土方。”
土方吃惊了一下,随后恢复原本的神态,咬牙切齿地说出一个名字:“伊东。”
他认出那人是以前和他同在一个道场修炼剑道的伊东鸭太郎,小学同班,初中时便因为考上不同的学校不再有所联系,直到最近的剑道比赛上才又有交集。虽自小相识,但两人关系一向是众所周知的恶劣。
“呵,我还以为'春雨'是什么,原来是你搞的东西啊。”很快证实对方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土方想也没想的便放过脚下的人,冷笑着望向伊东,“怎么?还没从无趣的校园小说里脱离你幼稚的梦想吗?用这么低级的手段还真是没品味啊。”
“嘛,其实我本来也不想这么做的,只是你那位老师一直粘在你身边不走,太碍事了。”伊东依旧顽劣地笑着,“怎么?你心疼了?”
土方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逝,内心蓦地一紧。
这几天银八一直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