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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这些年习惯了自己母亲时不时的彪悍语句,脸皮渐渐变后的林海仍是有些撑不住地红了脸:“娘,这事你舀主意就行,儿子没意见。”
巫行云隐约中记得林海似乎是高中探花之后才得了太后赐婚,娶了贾敏,也因此原本不打算这么早给儿子定亲的才会改了主意,希望早早地有个人占住林海妻子的位子。“儿子,咱们家虽然家世不错,但是现如今你一没爵位,二没官职,就只有娘身上还有一个一品诰命,这自然会让那些个不开眼的人家小觑了我们家,我的意思是,咱们就挑个家世相当,才貌人品好,会掌家的就好,可以不?”
其实林海想说你的要求已经不算低了。林家祖上也曾是五代列侯,本是清贵之家,若不是父亲去得早,凭着父亲深得今上信任,且是一品大员,林家只怕仍是一等一的大家。而今父亲虽然已经逝去,但凭着今上念旧情、而父亲又是救驾之功,只要自己争气,林家未尝没有崛起的机会。若是只有家世相当,人选自是多如江鲤,但若再加上后面的各种条件……林海忍不住想要抚额。
巫行云斜睨了他一眼,自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多话,只是直接甩给他一份资料,淡然说道:“这是娘这段时间挑出来的几个,第一个是太常侍卿李大人家的嫡次女,人品相貌自是不必说,不过年纪比你小上两岁,第二个是户部侍郎刘大人家的孙女,条件都符合,只是刘家根基太浅……”
林海忍了又忍,还是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娘啊,儿子今年才十四岁,正是年少之时,没必要这么急吧。再则,儿子今年正要考科举,等到金榜题名再来谈论这些岂不更好?”
“不好!”巫行云一下子急了,若是等到他金榜题名、高中探花再来讨论这事,只怕她的儿媳又会是贾敏,从看《红楼梦》时起她就不喜欢贾敏这个人,若说书里面林海子嗣单薄没有她的一份功劳,她说什么也不相信。书里曾说过,林黛玉出生之前他有过一个儿子,不过是早夭了;林黛玉之后又生过一个儿子,只是养到三岁就去了,这说明林海的身体完全没问题,可偏偏他的那些妾侍别说庶子,就连一个庶女都没生过,再结合史氏那狠辣的手段,要说她的亲生女儿没学到个一星半点,打死她也不信。依她来看贾敏的那些伎俩用到她面前未必奏效,但让她同意这么膈应人的媳妇进门,她就一千个不乐意,一万个不答应。
林海被她过激的反应吓得愣了愣神,转而便想到也许母亲只是着急他的婚事,因而也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下来:“那娘,你挑一个就好,至于是谁、日子是什么时候,你看着办就好,儿子完全没意见。”笑话,他能有什么意见?就算有意见也被他娘这些年折腾人的手段给吓回去,反正他娘也不会害他,娶谁不是娶?
于是,林海的婚事就在这场让他极度无语的讨论中飘了过去。不说巫行云是怎么跟对方提的,只是在十天后他家娘亲通知他,他的婚事谈妥了,女方是通政使司通政使吴承云吴大人家的嫡长女。
之后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该有的礼节自是不会少,但这一个接一个的砸得他晕头转向,转不过弯来,这也充分显示了他家母上大人的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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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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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的婚期定在他金榜题名的一个月之后——一个十分自信同时又格外嚣张的日子。
而如今刚订完亲,巫行云便揉着有些胀痛的额头,不得不承认,就算自己这八年来一直习武,可连续几个月为自己儿子准备婚事,也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她本就不喜欢这么繁琐的事,若不是这是她儿子的亲事,做事习惯了直来直去的她只怕早就扔开这些零零碎碎了。
林海更是累得无暇去关心其他事情了。又是亲自去捉活雁做纳采礼物,又是舀着请帖四处拜访故交长辈,亲朋好友,还得打点宴会的琐事,这样几个月下来,他连四书五经都没什么时间去研读了,若不是他基础扎实,记忆力超群,只怕他现在都得为自己的学业着急了。
等到终于能闲下来的时候,母子两人都是一阵茫然——婚事就这样谈妥了?媳妇人选就这样定下来了?不久后这个家就会有一个新的女主人了?虽然调查来的资料上显示吴氏性子温和,为人孝顺,但林海还是忍不住担心,若是娶进来的妻子对自己娘亲不好怎么办?想到这里,林海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不是天真无知的孩子,自父亲去世后,母亲便把世事的伪善撕开,扯出内里的黑暗给他看,更是让他在十岁之后开始打理家里的产业。一年年过去了,他的手段由稚嫩到圆滑,手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些许血腥,见识过了人性的贪婪,也更为觉得,自己母亲为自己付出得太多,因而如今才会担心妻子会不会不合母亲心意。然而转念一想,他又笑自己想多了,这人选是母亲挑选了合适的出来之后,母子两人一起商量着决定的,聪慧如母亲,又怎么会允许破坏家宅安宁的人嫁进来?于是,本该最紧张的准新郎林海,因为对母亲的盲目信任,反而成了最淡定的那个。
青丝缨络结齐眉,可可年华十五时;窥面已知侬未嫁,鬓边犹见发双垂。(《竹枝词》)
与林家人的淡然不同,吴家却在紧张而又积极的准备着嫁妆,而准新娘吴音宁在绣嫁衣的闲暇时间里,也会想想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个怎样的人。因而林海来访的那日,她忍着羞涩叫丫环小琴偷偷去看了看,之后得来的消息是,她的未婚夫貌若潘安,学识上佳,人品优异,是个一等一的好人选,所以在待嫁的这段时间里,她总会偷偷地幻想婚后的甜蜜生活,夫妻俩举案齐眉,夫唱妇随,就连母亲所说的那些婚后要贤惠,不能拈酸吃醋,阻止夫君纳妾之类的话都没能破坏她的好心情。
林海之前的县试、府试和院试都因他的藏拙,只是取得了一个相对靠前却又不打眼的成绩,而如今乡试就在他的紧张与期盼中如期而至。
青朝的乡试与明朝无二:每场考试以一日为限,当晚收卷。即在第一天考生唱名、搜身、排队进入考场。第二日的子时发下试题开考,一直考到黄昏。如果考生没有答完,不能按时交卷,考官对这样的考生每人发给三支蜡烛,让他们继续作答。如果三支蜡烛也用完了,考生还是没有答完,那就只能强行收卷,命其离开考场,当天的考试宣告结束。
林海在异味充斥的考场里被熏了三天,出来之后什么也懒得多说,倒头便是大睡,而巫行云在为他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他的身体没问题之后便也将心里的担心丢了开来,只是吩咐下人将早就煲好的参汤放在炉子上温着,以便让他醒来就能喝上,更是让人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将新做好的清淡的饭菜呈了上来,场面之夸张让林海都哭笑不得。
而他在醒来后也没有闲着,将答案默写出来请先生评讲、拜访主考官、外出交友,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出榜的那一天——本就打算一鸣惊人的林海自是大放异彩,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荣获解元,这一切都在向所有人说明,沉寂了许多年的林家又要重回宦海了。
之后的会试、殿试,林海一路过关斩将,一反之前的低调,将会元、探花纳入囊中。林海的年轻让不少人对他的成绩感到质疑,但看到他的每场考试的答卷,以及见识到他在琼林宴上所表现出来的渊博的学识之后,又都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接踵而来的打马游街更是让呆在年纪已经不轻的状元、榜眼身边的翩翩少年郎林海体会了一次 “看杀卫玠”是什么滋味,不过也真真应了那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让平日里淡然稳重的他也尝到了欣喜激动的感觉。
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林海的第四喜已经实现,巫行云自是趁机大办酒席,场面甚至比林峥的葬礼更为壮观——看林海平日的为人处事以及好学上进,再加上今上在琼林宴上表现出来的惜才之意,林海这颗政坛的新星前途自是不可估量,与之交好自是一笔不错的投资,而这些人中以贾家表现得更为热切。
自前年以来,贾代善的身体便渐渐衰败,小病小灾不断。许是意识到自己一倒荣国公府便会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状况,因而这两年凡是能结交上的同等家世的人家他都鲜少得罪。可偏偏贾家清醒人很少,糊涂的倒是一大堆,贾家不论是嫡系还是旁支,一个个仗着贾府的荣光安享荣华,不思进取,一味享乐,若等到他不在了,贾府还能坚持多久?
宴客之余,林海瞟了眼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的贾代善,再看看比自己还大上几岁的贾赦与贾政,这兄弟两人一个不务正业,一个满口之乎者也却没什么真才实学,很容易便猜到贾代善的担忧,若是林家的下一代是这个模样,只怕他也会愁白了头发。又忽然想起母亲前些日子闲聊时说的“贾赦这个人虽然纨绔好色,有时候还有些拎不清,但到底没多坏,而贾政满口仁义道德,可谁知道他肚子里装的是不是男盗女娼?”不由得“噗呲”笑出了声,而这笑声正好将无所事事的贾赦的视线引了过来。
“林兄,”贾赦摇着把折扇,很是附庸风雅了一回,“不知你因何发笑?”
林海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问得这么直接?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人真是……简单得可爱。“无事,只是高兴罢了,贾兄怎么没去和相识之人同饮一番?”
贾赦左右看了看,不由得撇撇嘴。这宴会上来的不是长辈,便是林海的同窗或者好友,没有一个和他说得上话,还不如一个人呆着呢:“没意思,跟他们没话说。”
林海心内一阵暗笑,这人也不怕被人听到得罪人,不过他也只是笑了笑,没在多说什么,直至宴席结束,林海一直周旋于众人间,贾赦再也没和他说上话。
“娘,”晚间林海边为巫行云捏着肩膀,边和她说道,“今天碰到个有意思的人。”
巫行云没回话,只是扬了扬手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贾家的贾赦。”林海轻笑着开了口,“之前听说那个人安富尊荣,一味玩乐,不务正业,今天见了才觉得,他活得真单纯,说话更是直率得可爱,总得来说比那些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人好相处得多……”
林海巴拉巴拉地说着,而巫行云的思想却渐渐飘远,直率得可爱吗?似乎儿子对他的评价还不错,那么她也不介意偶尔帮他一把——就这样,因为林海的一番评价,贾赦的命运与原著渐渐不同,甚至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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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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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林海大婚的日子。
傍晚时分,巫行云听着从前院传来的喧闹声,思绪渐渐飘远,心里也泛起一丝惆怅。
她仍记得十五岁的时候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那套嫁衣。当时的她恨不得把世上最华美的宝石镶进凤冠,将最精致的图样绣上霞帔,然后穿上它等着无崖子用八抬大轿将她娶进门。可惜从把嫁衣绣好,到二十六岁被李秋水暗害,她足足等了十二年,到死她也没等到他的那句“嫁给我”。后来她的灵魂飘荡于天地之间,看多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之后,才恍恍惚惚地觉得,其实这些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在对的时间遇上了一个错的人。
只是在遇上这个人的时候一头扎进了情海里脱不得身。
只是那个人的心里爱的不是自己。
只是为了这场无疾而终的感情,一不小心把命搭上了。
只是……把命搭上了而已。
她摸了摸脸颊,原来这湿湿的感觉,是流泪了啊。她咬牙切齿地想着,原本以为彻底放开的事竟然还能影响她心绪,无崖子,你真真是了不起!至少我仍记得你给我的伤害。
“夫人,”齐嬷嬷刚进来便看到打小便被自己疼进心坎的小姐泪流满面的样子,自然而然地误以为她又想起姑爷了,“您想开些,再说今儿个是少爷大喜的日子,您可别再流眼泪了,这可不吉利。”
听了这话,巫行云连忙掏出帕子拭了拭泪,强笑道:“嬷嬷说的是,海儿如今也成亲了,我也能放心了,怎么还哭上了呢?”
于是,放开了前尘往事的巫行云又和齐嬷嬷絮絮叨叨地说起林海小时候的事,说到有趣的地方时两人还会笑上一两声。
而新房这边,林海在众人的催促中挑开了绣着鸳鸯的红盖头。
吴音宁的脸上因新娘妆而敷着一层厚厚的白粉,让她的脸色白得过分,眉间也透着些许稚气,但不难看出,妆容之下的这姑娘必是个美人胚子。只见她那的肌肤湣舾瞻睦笾σ话闼勰鄣模ぬ羯聿模嫉傲趁妫⊙坌廾迹伺紊穹桑牟示祝梦Ч鄣牟簧倌凶涌淬读松瘢创袅搜郏踔亮粑卜呕毫思阜郑戮帕苏馕宦迳癜愕娜硕�
新嫁娘含羞带怯地瞟了眼林海,又急忙低下了头,众人只道她是害羞,却不知她心内新婚的喜悦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一般降了许多——诚然,林海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活脱脱的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脸上挂着的淡雅的笑容也让人觉得他对新娘十分满意——是的,刚刚那一眼她便看了出来,他对她只有满意,没有多少喜欢,甚至眼底还带着几分可能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疏离与冷漠,这让满心欢喜的她没由来的一阵委屈,不过转瞬间便想开了,成婚之前两人本就是陌生人,他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于是便又甜甜地笑开了,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喜欢上自己的。
而林海这边却没想这么多,反而在众人的撺掇下当众喝起了交杯酒。男人本就是视觉性动物,音宁相貌自是如花似玉,只是听多了“越漂亮的女子越会骗人”,以及看多了别家的争宠斗艳,林海也没因为妻子的貌美而有过多的欣喜,不过随着之后相处的时间增加,音宁表现得符合他的心意,两人的关系会变得蜜里调油也未可知。
之后该有的程序自是不会少,该走的人也不再留,当新房里只剩下两人、音宁也卸了妆容,舀下珠钗的时候,两位新人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开头,就连耳根也泛起了一层粉色。
片刻之后,林海才清咳一声,道:“夜了,咱们,安置吧。”
音宁一下子从脸红到脖子,手指不停地绞着丝帕,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忽地,音宁一下子被抱离了地,惊得她一声轻呼,情不自禁地环住林海的脖子,等到回过神来时她的心扑通扑通地像要跳出来一样,埋在林海怀里的粉颊热得烫人,手心紧张得沁出了汗,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她觉得自己也像是醉了般,眼眸渐渐迷离,恍恍惚惚,看不真切。
林海低头看了眼像要变成鸵鸟的女子,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轻缓地将她放到床榻上,又细细地看了看这个将要和他相伴一生的人,上了妆的她明媚动人,没想到素面朝天时又变得清纯可人。他一点一点地凑近她,刹时间一股少女独有的清香扑鼻而来,让他不由得吸了吸鼻,动作不慢地吻上了那嫣红小巧的唇瓣,舌尖更是一阵攻城略地,让对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一时间□无边。
月上稍头,夜正漫长……
等到音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是微亮。看到身边睡着的人,她才醒过神来自己昨天成亲了。
虚空地描着他明朗的轮廓、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微薄的红唇,不由得无声地笑了——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夫、自己的天了,真好。
“对看到的还满意吗?”不知何时,原本紧闭的星目睁开了,眸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无可否认的是,林海对自己妻子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因而才会花了原本他自己也没料到的耐心来对她。
音宁忍着羞涩,依然定定地看着他,柔柔地开口道:“满意。”话语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林海终于收起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自觉地带出一分讶然来,似乎她变得更胆大了些,不过这样也不错,若是说句话都得红着脸,那他才该叫苦呢。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阵,见天色已经不早,便起了身收拾好准备去敬茶。
巫行云见眼前两个身着大红、一同跪在地上的人儿,心里即欣慰又心酸,却又不得不收敛着情绪喝过两人敬上的茶,按例给了红包,说着“以后夫妻俩要和和睦睦,过日子要有商有量,早生贵子”之类的话,之后便让他们起身了。
等到两人站定,巫行云又示意齐嬷嬷把准备好的匣子递给音宁,里面是一对和田玉镯,镯子色泽通透,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