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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只在夜里哭-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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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没有一点点层次。我紧张极了,我慌慌张张的掏出口红,眼影,把它们混合在一起涂到我的脸上,让自己看起来稍稍好看一点。我看了看门口,然后狠狠的抽了一口凉气。女巫已经站在门口迎接我了。
  女巫披着黑色的斗蓬,刚刚好好遮住了尖尖的鼻子,只露出一张血红的嘴。她用干瘦的手指夹着一杯红葡萄酒晃晃悠悠地向我走过来。那杯酒红艳艳的像一团沾血的棉花。她把手伸长到我的面前,笑眯眯地说,宝贝,喝了它吧。
  女巫很干瘪,女巫很丑陋,女巫是我的母亲。
  那时候我并不是一个女巫,而是一个正正常常健健康康的女孩子。如今想起那时候的容貌我都会忍不住笑开了花,我想打那时候我便喜欢粉嘟嘟的女孩子,胳膊像莲花的地下茎干一样鼓鼓囊囊充满了肉的质感。哪怕是现在也是这样。而女巫那时候也并不是个女巫,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温情脉脉的母亲,会洗衣会做饭更会照顾我。那时候她很美丽,至少我这么认为。
  在这之前她以一个女人的身体在世上生存了三十个多个年岁。后来病了,足足病了一年,她每天躺在冰冷的床上呻吟,喝有奇怪味道的草药,并且不住的消瘦下去,而我在每天天黑的时候会点燃一支蜡烛,用毛笔工工整整的抄一篇心经来为她祈福。我是虔诚的。我总坚信她有一天会恢复过来,像从前一样充满温情的和我呆在一起。
  后来的一天女人不再呻吟了,草药在沙锅里不停的煮阿煮,直到散发出烧焦的气味。我停止了抄心经的工作,这不再有任何一点必要。是的,她死了。那天是个下雪天,有无数的乌鸦在枝头乱飞,把天空遮蔽得很阴霾。
  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去,至少我知道,在她死后她先是变成了一只黑猫,每天在我住的房间里乱窜,后来就变成一个女巫了,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样子。至于后来她还会变成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也许会变,也许便不会了吧。她每天三更的时候都回来看我,把第二天我需要的所有东西整整齐齐的放到桌子上,然后拖着长长的斗蓬悄然离开。
  她仍然是个善良的巫师,她会在很深的夜里托梦过来,她说宝贝,我随时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只要你提出来。
  女巫仍然是我的母亲,只是换了一种方法爱我。我知道的。
  那个男孩子每天清晨总会经过我的小屋,他穿着双排扣子的棕褐色小棉衣,系着一条红黑相间的围脖,蹬着一双鹿皮的高筒靴子,走路的时候高高的仰着下巴,样子神武极了。每天早晨我会准时的趴在窗口看他,我会提前用小手把玻璃擦的锃亮,连一点水蒸气都不允许有。他去上学,有时候自己走,或者和几个与他同龄的男孩子。他总是走的最好看,小脚板一下一下的踩着地面就像能在瞬间把地踩出个小水洼,不停的有风在他的面前不绵不休地吹,像要把他紧紧的包裹起来一样。他会把眼睛睁得很亮,神采奕奕,像文森特星夜里扭曲的漩涡。
  男孩是个让人心爱的难得的宝贝。
  我想那时候我开始有了第一个伟大并且奢侈的愿望,我想要拥有他。
  那天早晨我起得很早,我对着镜子开始打扮自己,我把裹了很久的头发撒开来,在脸上擦了点粉,然后在嘴唇上擦了点口红。我不停的给自己化妆再不停的冲洗掉,最后当我发现自己已经用掉了整整一盒的化妆品的时候,我仍然还是丑陋极了,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丑陋。眼睛很小,略微有些浮肿,皮肤干干涩涩的没有一点水分,连耳朵垂也是小小的,甚至挂不住一个耳环。我懊恼的哭,我知道男孩子不会喜欢我的脸,这样我就永远无法拥有他了。这是多么的残忍,我将错过如此迷人的一个男子。
  我想到了她,我开始轻轻的呼唤,我的声音迫切却轻柔,我向着门口悄悄的喊。
  女巫女巫,请你快些到来吧。
  我看到她,她已经站在门口,披着乌黑的斗蓬,遮住了她的眼。她抖动鲜红的嘴唇笑眯眯地对我说,宝贝,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急急忙忙地说,是的是的我需要变成一个美人。
  女巫咯咯地笑了,我不得不承认如今她笑的声音是极具杀伤力的,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她说你现在的样子已经是个美人了,不是吗?
  我用力的甩了甩头,我说不是的,你看得到,我有多丑陋,我的眼睛小而且浮肿,我的皮肤干燥,就连我的耳垂都是小小的,天啊,你可以看到,我有多丑。
  她歪了一下嘴巴,她说其实我始终认为你是个美人的,是让人很舒心的美,我总是喜欢这个。然后她想了想,她说那么,你所谓的变美又是要做什么呢?
  我天真地望着她,我说我爱上一个男孩,我要拥有他。
  女巫的面孔突然冰冷起来,她没有理我,只是哗啦啦的用力的甩了一下斗蓬,大步流星的向外走。我一把抓住了她,我的手很用力,我几乎哭了,我说亲爱的妈妈,求求您好吗。没有他,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哦天哪,请您相信,没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您如果想看到您的女儿死去,那么就请离开吧,我定然不会留您。
  女巫的胳膊轻微的抖动了一下,我能感觉到着细微的改变,我想亲情的力量还是起了作用。她转过身体,换了一种惋惜的眼光看着我,她说宝贝,这并不是不可以,我能够帮助你和一个美人换一下身体,只是倘若有一天他背弃了你,你会像我一样变成一个女巫,并且丢掉人的一切面孔,像我一样,干瘪,并且丑陋。你愿意吗?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开心的快要疯掉了,我没有理会女巫后面的话,我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我说亲爱的妈妈,我愿意我当然愿意,请你快些快些把我变得美丽些吧,因为男孩子就要来了。
  女巫叹了口气,举起手杖,一阵风吹过,我已然是一个美人了,皮肤白皙,嘴唇红润,浅栗色的头发打着漂亮的卷垂到了腰间。我的脚上穿了一双鲜红色的绣花鞋子,身上是一件烧花的长裙。我踮着脚尖飞快的跑出去,我学着童话里公主的样子奔跑,样子迷人极了。
  一群男孩子远远的走过来了,我看到他在人群的正中央,戴着赭石色的公爵帽,高高的仰着下巴,眼睛闪闪发光。我想他真是美好极了。我向他奔跑过去,然后像女孩子玩的小把戏一样故意的摔了一跤。我摔倒,不偏不倚的靠着他的脚尖。
  他说姑娘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他很礼貌地向我伸出了手。我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我说谢谢,谢谢你。
  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吵嚷声,不住的有男孩赞叹,他们惊叫着,天那,她可真美。
  我想那一刻我是真的骄傲极了。我像个公主一样的被他扶起来,细小的灰尘五颜六色的挂在我裙子的边缘上,他亮堂堂的笑了。他就站在我的右边,挺着小胸脯,一只手支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用眼睛不断的打量我,然后迅速的吐了一口气,说,没错,姑娘,你真是个美人。
  我紧紧的闭着嘴,像初次上台表演的小舞蹈演员,笑容都是僵硬的。他爽朗的开始笑了,他说,美人,愿不愿意跟我去喝杯咖啡呢?
  我用力的点点头,我想我疯狂跳动的心脏此刻已经结结实实的堵在嗓子眼上了,就像一个被胶粘住的喷气花洒已然喷不出一滴水分。我的手钻出了汗,额头也是汗,脸涨得红红的,只是窘迫的用力的点头,生怕男孩会误解我的意思。
  所有的人接着一哄而散,男孩子在空阔的场地上微笑地牵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像我想象的一样温暖,蜂蜜一样粘稠的粘住我的手指。我看到了幸福,它曾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徘徊,而现在,它居然像花蝴蝶一样美好的来到了。
  我们面对面坐在咖啡屋里,光线很好,刚刚好好能看得清对方的脸。他伸出一根手指温柔的沿着我脸颊的曲线滑落,就像是一滴露珠沿着玫瑰的花瓣流淌而下。我想我几乎要醉倒在这样妙不可言的气氛当中了。我动了动嘴唇,他打断了我,然后笑了起来。他像蓄谋了很久样子,压低了声音说,美人,跟我在一起好吗?
  我好像听到了灰姑娘蜕变成王妃的传说,还有丑小鸭变成天鹅的故事。这一切突兀的就像童话一般。我那么开心,我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甚至连你是否会永远爱我这样的话都没有问出口。
  我想我是彻底着了迷的。
  他看上去很高兴,他说那么你叫什么呢?
  我说,我叫扣扣。
  他站起身,像要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一般严肃的挽起了我的胳膊,他那么严肃,他说,扣扣,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我会好好的疼爱你。
  女巫把手中的魔杖转了三圈,缤纷的花瓣像雨水一样轻盈的洒落在我们身上了。
  我在心里默念,亲爱的妈妈,谢谢你。
  我听到了她沉重的叹息声,她说记得我的话,牢牢地看紧他。
  可是我想我一点也不用担心这些,我有一张完美的脸蛋,我是那么迷人,所以他永远也不必爱上别人。
  我们像王子公主一样的般配,我们是天生的一对,我们永远都没有必要分开。
  我是那么笃定的信仰这些,因为男孩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他是伏在我的耳边用浑然一体的气息说出来的,他的言语那么温存,像一张暖洋洋的大网把我完完整整的包了起来。
  我想这让我有了充足的信心,我这样的信心满满,这样的坚定。这些让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笑,我曾经原来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动物。
  女巫举着一杯红葡萄酒到来了,她来带走我,我相当清楚。她伸出干瘪的手说,宝贝,喝了它吧,你始终应该清楚这是个赌,愿赌,就要服输。
  男孩子在一小时前与我分开了,他的样子毫无痛苦,他说我们都没法对感情做任何勉强,我爱上了另外一个女孩,这次与以往都不同,我看到了她,就疯狂的爱上了她。她的面容让我觉得无比亲切和舒服。我想这次,我会爱她一辈子。
  我笑着说很好啊,你去找你的爱人吧,我会过得很好。
  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你很美,你会嫁一个好男子的。他抱歉的笑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我用力地拽住女巫的衣角,我说在我喝下你的红葡萄酒之前,能否满足我一个愿望。
  她微笑着说,宝贝,当然可以。
  我说,请你带我去看看他正在爱着并且打算爱一辈子的女人。我想知道她的容貌。
  她举起魔杖,一阵强烈的风驶过,我便浑身透明的来到男孩子旁边。
  我惊愕的发现了那个曾经被女巫选中与我做交换的女子,她正温柔的躺在男孩子面前,带着一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面容幸福的一塌糊涂。
  女巫低低的在耳边说,我曾经告诉过你,但那时候你总是不信,其实,你便是最美丽的。
  我接过她手中的酒喝了下去,我微笑着说,谢谢你。
  迷雾城
  我在明媚的阳光中不断屈伸自己的手指,变换一个又一个寂寞而惘然的姿势。然后在绚丽的光线中,看到风宿初踏上迷雾城的情景。
  我叫水澈,从小生活在迷雾城里,和我娘母女俩相依为命。我娘说,我一百岁前过着金枝玉叶的生活,因为我爹是水族法力最高的占星师。在他一千两百岁生日的时候,火族的使者送来一个火王的梦境,请我爹占卜。我爹进入了那个梦境,但是他出来后什么都没说。
  当天夜里,我娘带着我逃出了水族的境地,来到了迷雾城。三天后的晚上,我娘抱着我站在迷雾城最高的山顶上,看见东边的水族境地的夜空被火光映成一片火红。水族的所有族民在那片火海中化为无色的水蒸气。
  我娘尖利的指甲刺进我的手臂,她说:〃澈儿,你要记住了,你是为消灭火族而生的。火族的灭亡是你生命存在的所有意义。〃
  我清楚地记得我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绽开着的笑容如红莲一般妖艳,倾国倾城,但是饱含毒汁。
  我没有童年,也没有少年。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消灭火族,我所有的时光都在不停地学习幻术中度过。我娘的法力其实比我爹更为高强,只是她为了她所爱的人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过人的天赋。她把所有的光环给了我爹。但是当我爹和她的族人都灭亡的时候,她就像埋藏在泥土里的钻石,在抹去污迹的刹那散发出夺人的光彩。在她近乎苛刻的教导下,我的法力日新月异。在她美艳的笑容中,我知道我没让她失望。
  我五百岁生日的时候,迷雾城来个血统极为纯净的人。他踏上迷雾城的土地时,笼罩在这座城市成千上万年的浓雾在顷刻消散。我看到我娘的目光闪烁着无限的欣喜。她在我耳边说,澈儿,我们的机会来了。
  那个人是风族未来的王,法力无上地高强。他叫风宿,他来迷雾城寻找占星师,帮他占破困扰他很久的一个梦境。
  迷雾城里居住着风、火、水三族最好的占星师。因为他们知道了太多的事情所以只能躲藏在迷雾城里,依靠迷雾的庇护。当然迷雾城里也有与我娘一样逃避追杀的人。
  我依我娘的吩咐在那天的清晨,掬一怀的白色山花站在门前。山花清新甜美的香气萦绕在微微潮湿的空气里。
  我看到风宿远远的,山风灌满了他黑色的长袍,猎猎作响。他像一尊神一样直立在我的面前,黑色的瞳仁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他柔软漆黑的长发放肆的飞扬。我的视线有刹那的模糊。我睁大我如水般清澈无邪的眼睛,直直进看入他的眼底。他的眼底在刹那闪过惊讶,然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你是来找我娘占卜的吗?〃我学着我娘教我的,用能让男人匍匐在我脚下的声音问他。
  〃本来是,现在不是。〃他似乎不为所动,底下头亲吻我怀里的山花,〃很香,也很美。〃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明白了那个梦境的含义。〃
  〃哦。〃我轻轻地应声,神思偷偷开溜。风宿真的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明亮的眼睛,浓黑的眉毛,微抿的嘴角。我想起记忆中我爹的样子。
  〃不问我的梦境是什么吗?〃
  〃如果你想告诉我,你自然会说的;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风宿轻轻地笑出声,一个嘴角斜斜上扬,桀骜而又明朗。他说:〃你愿意跟我走吗?我想要你跟我走。〃
  我感觉到躲在阴影里的我娘,在朝我点头。我扬起自己与他一样明朗的笑脸,我说:〃好。〃
  风宿牵起我的手,带我出了迷雾城。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和娘的湿冷完全不同。
  我记起前一天娘和我说的话。她说:〃澈儿,你要让那个男人爱上你,但是你不可以爱上那个男人。他会是你消灭火族最好的工具,你不要错过了。〃
  我侧头看着专心赶路的风宿,想到他会是要爱上我的人,温暖的感觉就像潮水一样慢慢慢慢涌过来。
  路途中,我见识了风族法术的威力。风宿只不过动用了他三成的法力就将那些流匪消灭的一干二净。尖锐的风割破了他们所有的血管。我看到他脸上没有温度的寒冷。我害怕而又小声地说:〃〃风宿,不要。〃他脸上僵硬的线条在瞬间变得柔和。
  我住进了风宿的寝宫,我在我五百岁的时候终于知道了自己一百岁之前所过的金枝玉叶的生活是怎样的奢侈。只是我坚持不换掉自己破旧的亚麻布长袍,那上面有过去的记忆我永远不能也无法忘记的记忆。
  风宿喜欢环抱住我坐在寝宫的最高处,看天际如雨珠滑落的流星。我一转头就可以看到他眼睛里落满的星光。迎面的夜风吹乱了我们的长发;互相纠结着,缠绕着。风宿笑着告诉我说:〃凡世有个词,叫'结发'……〃
  风宿七百五十岁生日时,我见到了火族未来的王灭我水族的火王最珍爱的儿子火瞳。他的笑容像火焰一样的炽热,他火红色的眼睛让我想起了那夜水族上空的火光。
  我朝他露出我纯洁无邪、甜美如幼童的笑容掺和着妖艳和诱惑。我看到他的火红色的眼睛好像被浇了一桶油一般燃烧得更加炽热。我眯起眼,笑得更加甜美。我娘说过,水族的女子天生是害人的尤物。
  风宿和他的父王还有所有的朝臣对抗了很久。他要娶我,他们不让。可是他是风族唯一的皇子,他是风族强盛的唯一希望。所以风宿胜了。那天他笑得像一个孩子,薄薄的唇角向上勾出一道很好看的弧度。他亲吻着我的眉毛说:〃水澈,我可以娶你了。〃
  顷刻间似乎有一把无形的利剑直刺我的心脏,我痛得眼角渗出了眼泪。我把脸埋在风宿的长袍里,不让他看到我的无奈与脆弱。我娘说过,我不可以爱上他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在我和风宿的婚礼上,火瞳火红色的眼眸黯淡无光。风族的王高高在上,他问着:〃无论疾病、健康、富贵、贫穷、痛苦、快乐你都愿意和你身边的人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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