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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之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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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吉年轻时家境还算殷实,在曲柳村是排得上号的,虽说不能和当时村里的富豪人家相比,但也算是曲柳村里的富裕人家了。土改那年,政府定他家的成分为贫农,许多人还不忿呢,认为给他的成分定得太低了,最起码也该是中农吧。后来,他的确赤贫了,他的家产都被他赌光了。
  王老吉十八岁的时候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他们恩恩爱爱地过了一段时光。有一天,王老吉心血来潮,说要到县城里去做什么布匹生意。王老吉的父母亲不答应,他的兄弟们也不答应,生意场如战场,他们怕王老吉赔本。
  王老吉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出门做生意。王老吉父亲一怒之下,就让他分出去过了。分了家的王老吉有了一份属于他自己的田产,也分了些银元铜钱。分家之后,他要是和老婆好好过日子,日子也会过得相当不错。
  分家不久,王老吉带着钱跑县城里去了,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留在了曲柳村守活寡。他一走就是一年多,音讯全无。妻子托人去县城找王老吉,找的人回来说,要在县城里找到王老吉无异于大海捞针,还说,兵荒马乱的,说不定王老吉被抓壮丁抓走了呢。王老吉妻子听了回话,眼泪汪汪,不知如何是好,她一个女人家的,料理家务还行,要耕种田地就显得力不从心了,好在她是个聪慧的女人,自己留了一点田种,其余的田地租给别人种,一年里也有些收入。大年三十那天,王老吉还没有回来,她孤身一人度过了大年夜,看别人家热热闹闹的,又是放鞭炮又是吆五喝六的发拳行令,凄清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淌下来,她想卷起行李回娘家去,可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在曲柳村,没听说哪家的媳妇在大年夜回娘家去的。如果她回去了,她父母亲也会骂她的,不在家里好好伺候丈夫,回来干什么。她想着想着,就恨得咬牙切齿:“没良心的东西,是哪个狐狸精把你给迷住了,大年三十也不回家过。”恨之余,她又有些担心,她真害怕老公被国民党抓了壮丁,那样死在外面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哇。她在担心和恨的交织中流了一夜的泪。
  到了大年初一的晚上,王老吉回来了。因为丈夫不在家,所以每天只要一入夜,王老吉的妻子就把门关上插紧了。王老吉在门外敲门。妻子警惕地问:“谁?”王老吉压低声音:“是我。”妻子听到了王老吉的声音,她开了门。一进屋里,在飘摇的油灯下,王老吉变了模样,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全身衣衫褴褛,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臭味。
  爆炸的肚子
  妻子目瞪口呆!这难道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丈夫王老吉。
  王老吉回家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没有吃的?”
  妻子看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赶紧下厨去给他弄吃的了。
  王老吉浑身发抖着。
  妻子在煮饭的间隙,给他打了盆热水,让他洗脸。
  王老吉洗完脸,坐在那里发呆。
  妻子很快就弄了一大碗猪肉粉干给他吃,热气腾腾的猪肉粉干香喷喷的,王老吉顾不了许多,稀里滋溜地吃起来。
  妻子坐在他面前,又心疼又愤恨!
  “你的良心让豺狗吃了!”妻子抱怨道。
  王老吉没理他,只是加快了吃的速度。一大碗粉干很快就见了底。妻子又给他盛了一碗过来,他又很快地消灭了。妻子煮的一锅粉干他一个人全吃下去了。这家伙不可能在外面一年多什么也没吃吧。妻子叹了口气。王老吉吃完东西,精神头又上来了。
  这时候,他才开始审视如花似玉的妻子。
  他的眼睛闪亮起来。
  他使劲地吞了口口水,他那粗大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一把把妻子拉过来,抱在怀里就要亲。妻子一把推开他:“你还没有说清楚你这一年多到底干什么去了呢。”
  王老吉说他去县城里做布匹生意,后来做亏本了,好不容易翻了本正要回家过年,结果在半路上遭了土匪的抢,所以现在才回来。
  妻子听信了他的话,那天就和归来的老公相亲相爱了一个晚上。干完那种事之后,搂着香软的妻子,王老吉心里说:“妈的,再不能去赌了,还是在家守着老婆过日子!”
  原来,他一到县城里就在一个旅馆住了下来。刚开始,他的确想好好做生意,等攒钱之后荣耀地回乡,让父母兄弟刮目相看。没想到,他碰到了一个损友。那个损友骗他说,帮他找门路做生意。损友白天时还真是像模像样地领他去各个布匹商号转来转去,挺够义气的样子。可是一到晚上,损友把他带到了一个赌窝里去。起初王老吉只是看,损友也没让他押宝。可看来看去,王老吉心动了。第一笔押下去就赢了。他来了情绪,每天晚上都到赌窝里去押宝,不久,他带去做生意的本钱就全输光了。一年多来,他去干苦力,一发工钱就钻进赌窝,他不知道凡是赌场,很少说让谁赢回去一个金娃娃的,去赌的人大凡十有九输,王老吉也一样。一年多来,他非但没有攒到钱,而且染上了一生都难以戒掉的赌瘾,就连大年三十晚上,他还在赌,希望赢一笔钱回家和老婆过个团圆年,可还是血本无归。
  按理说,王老吉回家之后和老婆恩爱了一番,应该收心,好好过日子了。没想到,没过上几天,正月都还没出呢,他便把几亩地输给了财主李旺财。
  爆炸的肚子
  那天的赌法很奇特。
  李旺财在村街的一个小食店里设局子。
  这次赌局不是掷骰子,也不是打麻将,更不是玩纸牌,而是划拳行令。按李旺财的意思,过正月初九,应该热闹热闹,划划拳行行令喝喝酒。
  他先是请参与赌博的人前来吃酒,吃到差不多了,就请出了一位猜拳的高手。谁要是输了,就给一块银元,谁要是赢了,李旺财就给他一块银元。李旺财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似乎是专等收钱的,那个猜拳高手是他的一杆枪。
  王老吉听到了李旺财在村街的小食店里赌宝的消息之后,按捺不住了。他把家里的积蓄拿了一部分出来,直奔小食店。妻子问他拿钱去干什么,他说:“你管不着!”王老吉看着他们划拳赌博,心里早就痒痒的了。
  许多人在李旺财的枪手下败下阵来。
  村里有钱的人并不多,好赌的人也不多,有钱人只是给李旺财面子,输了一两块银元之后自然也就不会再赌下去了。
  这时,王老吉跳了出来:“我来试试!”
  李旺财一看是王老吉,笑了:“你还是回家搂老婆吧,放着那么俊秀的老婆不好好伺弄,来这里干什么呦!”
  王老吉说:“我想试试。”
  李旺财说:“你真的要试?”
  王老吉拍了拍胸脯:“男子汉大丈夫,说试就试!”
  李旺财说:“那好吧,你们发吧,每盘三局两胜,赌一块银元!”
  王老吉和枪手五五六六地划起拳来。
  第一盘王老吉赢了。李旺财给了他一块银元,给他银元的时候,脸上露出了莫测的笑容。
  第二盘,王老吉又赢了一块银元。
  围观的人很多,大家都讪笑着为王老吉喝彩,夸他的拳划的好。有人大声说:“王老吉呀,你过了大年要行财运喽!”
  一听这些话,王老吉兴奋得眉飞色舞,仿佛眼前堆满了金元宝等着他拿回家。他红光满面,划拳的声音大了起来。
  这时,王老吉的父亲来了,他来到王老吉的面前,用拐杖指着王老吉:“你这混账东西,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王老吉正在兴头上被父亲这么一说,顿时来了气:“你走开,没你的事,我们早就分家了,我输赢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旺财也在一旁帮腔:“老王头,你儿子玩玩嘛,有什么不可以的,大家在一起乐乐,你也不必太在意。”
  王老吉的父亲气得白胡须乱颤,悻悻而去。
  过了一会,王老吉的妻子来了,她一上来就拖王老吉回家:“你想干什么,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快回家吧。”
  爆炸的肚子
  王老吉把妻子推倒在地,怒吼道:“滚回去,女人家的管男人算什么事,再不滚就打断你的腿!”
  妻子含着泪走了。
  紧接着,王老吉就没有好运了。一连几盘下来,他便输了个精光。赌徒的本质就是利令 智昏,拼上老命也想把老本捞回来。他对李旺财他们说:“你们别走,我回去拿钱,马上回来再干!”
  李旺财冷笑了一声:“我们等着你!”
  有人劝王老吉:“你还是算了吧,你赢不了他们的,你没发现李旺财是有备而来的么,还是算了吧,输的那点钱就算是给李旺财抓药的钱吧。”
  王老吉气呼呼地一歪头:“不行,我非拼个鱼死网破!”
  王老吉气冲冲地回到家里,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箱子,他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剩下的钱全不见了。他问妻子:“钱呢?”妻子赌气地说:“你什么时候交给我钱?”王老吉气得给了妻子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妻子金光灿烂:“你这个臭东西,再不把钱拿出来,老子今天就打死你!”妻子说;“你打死我好了,你打死我了你有肉吃了。和你结婚那么久,你什么时候攒钱回过家,你在外面敢情都是赌去了,还编什么瞎话来骗我哄我!”这回王老吉不敢下手了,他知道妻子把钱藏起来了,是要不出来了。他气呼呼地出了门,又折回了小食店,李旺财和那个枪手果然还没走,正等着他咧!
  看热闹的人起哄道:“有好戏看喽,有好戏看喽!”
  李旺财在冷笑。
  王老吉走了进去。李旺财阴恻恻地说:“王老吉,我知道你有种,还赌不赌?”
  “赌,不赌的是孙子!”王老吉一拳砸在桌子上。
  “行,那你钱拿来了么?”李旺财说。
  王老吉火了:“你是说我没钱,告诉你,老子是没钱,但我要命有一条!”
  李旺财说:“我可不和你赌命,你的命能值几个钱!”
  王老吉喘着粗气,妈的,豁出去了!
  他吼道:“老子没钱,老子总还有几亩地吧,赌不赌,咱们就赌一把,我要是输了,我的田地全给你,我要是赢了,你给我100块大洋!”
  围观的人哗然,这王老吉简直就是疯了,哪有这样赌博的,这简直就是恶赌!王老吉令曲柳村的人大开了眼界,他们从来没见过像王老吉这种赌法的,没了田地,就等于没了生命。人们看着这台好戏的发展。
  李旺财慢条斯理地说:“王老吉,你那几亩地值一百块大洋么,一百块大洋我拿得出来,但你那几亩地——”
  王老吉到了这个地步,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他说:“李旺财,那你说我那几亩地值多少大洋,你说个价,马上就开赌,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爆炸的肚子
  李旺财突然斩钉截铁地说:“好,就算五十块大洋,按你说的就赌一把,三局两胜,谁输了谁就认了!”
  王老吉在这个时候还心存侥幸,他想,自己不一定会输,要是赢了,啧啧,五十块大洋呀,够他赌一阵子的了,如果赢了这五十块大洋,他马上就回县城里去找那帮赌鬼翻本!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王老吉不是孬种!
  “开赌吧!”王老吉气壮如牛。
  老谋深算的李旺财说:“等等,当着乡亲们的面,咱们还是立个字据吧,免得到时候打死狗再讲价钱,赖账!”
  王老吉说:“立就立,没什么了不起的!”
  李旺财马上让人拿来了纸笔,当下立了个字据,各自在字据上按了手印。
  最惊心动魄的划拳开始了。
  第一局,王老吉输了,大伙心里替王老吉捏了一把汗。
  第二局,王老吉占了上风。大伙叫了起来:“王老吉,你可要争气哇。”
  最后一局,大伙心凉了。鸦雀无声!王老吉彻底输了。
  王老吉灰溜溜地回家去了,那几亩地他祖祖辈辈勤俭持家换来的良田,举手之间就送给了李旺财,这是真正的败家子呀。他还有脸回家。他回到家里,痛心疾首,他拿出一把柴刀,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着,妻子吓坏了,以为他要去杀人。
  妻子跪下了:“老吉哇,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呀,杀人是要偿命的,钱财田地没有了可以重新再攒回来,只要人还活着,什么都会有的,老吉呀,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哇!”
  王老吉好似有理了,推开了妻子:“你以为我会去杀人么,我会那么笨么?”
  妻子问:“那你要干什么?”
  王老吉气势汹汹地说:“我要跺掉自己两个手指,做个教训!”
  妻子说:“老吉哇,你心里已经悔过了就行了,何苦要自残呢?”
  王老吉说:“你别拦我,我一定要跺掉自己的两个手指。”
  妻子哭了。
  王老吉把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放在门槛上,手起刀落,血光飞溅!王老吉的两截手指飞了出去,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跑过去,啄着那两截手指,啄了一会,它们觉得索然无味,闲淡地走开了。
  妻子伤心地哭泣。
  妻子蛮以为王老吉跺掉了两截手指之后会悬崖勒马改邪归正。没想到不久之后,王老吉好了伤疤忘了痛,又赌了起来,连一把黄豆都要和人家赌得天昏地暗,自己没钱还要借钱去赌,他们这个家无法支撑下去了,讨债人天天上门,他家的门槛都被讨债人踩烂了。为了躲债,王老吉离开了曲柳村,直到解放之后才回来。他的如花似玉的老婆和一个到曲柳村弹棉花的人跑了,永远也没有再回过曲柳村。
  爆炸的肚子
  尽管王老吉的成分划成了贫农,也从来没有人用正眼瞧过他。他老婆走后也没有吸取教训,还是赌性不改,他只要一想到赌,眼睛里就会闪动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在黑子的记忆中,王老吉永远是那么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满头脏乱如鸡窝一样的头发 ,脸可能半个月不洗一次,破烂衣服散发出一股臊臭味。
  一天深夜,曲柳村骚动起来。
  大队的民兵把王老吉的家包围了。
  民兵们敲着门,敲得山响。
  民兵喊道:“王老吉,快开门,你要是不开门,罪加一等!”
  王老吉又在聚赌了,因为赌博,他不止一次被抓到镇上去关押了。这回,又被民兵们抓住了,镇上有工作组进驻曲柳村,工作组的同志在这里蹲点,他王老吉也胆大妄为,公然不把工作组放在眼里,在家里聚赌。
  门被强行撞开了。
  他们冲了进去,王老吉的家里一片漆黑。
  民兵们举着火把四处搜索。不一会,从水缸里搜出了一个水淋淋的人,一看,不是王老吉,这个人被民兵五花大绑起来。
  民兵们从王老吉臭气熏天的床底下搜出了两个人,一看,又没有王老吉。那两个浑身是蜘蛛网的人又被五花大绑起来。
  民兵们从王老吉的灶房里又抓到了两名赌博者,还是没有王老吉。
  一共抓了七八个赌鬼,就是没有发现王老吉。这王老吉神了。民兵营长说:“再搜搜,我就不相信王老吉会飞了!”
  民兵们又进屋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除了翻出几只“吱吱”乱叫的老鼠之外,就是没有王老吉的影子。
  民兵营长踢了一个赌鬼一脚,那赌鬼“哎哟”了一声。
  民兵营长厉声说:“快说,王老吉到哪里去了!王老吉是主犯,你们只要说出来,我们对你们这些从犯就从轻发落!”
  那小子哀怨地说:“他一听到敲门声,把灯吹熄了之后,就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他会不会钻到老鼠洞里去?”
  民兵营长“扑哧”一声笑了,他又使劲踹了那家伙一脚:“你他妈的怎么不钻到老鼠洞里去!”
  民兵们都笑了。
  “把他们带走!”民兵营长说。
  民兵们就把那帮赌棍押到大队部去关起来了。
  在押解赌棍们路过村里的大骚包丘寡妇家门口时,民兵营长发现丘寡妇家有动静。
  丘寡妇在骂人:“你这个烂赌鬼想占老娘的便宜,老娘打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什么东西!老娘和谁睡都可以,就不会和你这样的烂赌鬼睡!”
  丘寡妇的声音传了出来。
  爆炸的肚子
  举着火把的民兵营长推了一下丘寡妇的门,发现丘寡妇的门是虚掩的,这骚婆娘肯定是给哪个野汉子留了门。民兵营长一推开门,就撞到了被丘寡妇用布鞋底抽打着没脸没皮地逃窜出来的王老吉。
  当下,民兵营长就下令把王老吉给绑了。
  丘寡妇一看是民兵营长,马上换了一副脸孔:“哟,是营长呀,进屋坐坐吧。”
  民兵营长厌恶地说:“去去去!”
  说完就出了丘寡妇的家门。
  丘寡妇把门关上,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个民兵营长嘛,有什么好神气的,老娘还瞧不上你呢!”
  原来,王老吉一听到敲门声,把灯一吹灭,就上了房顶,他不知怎么,会从丘寡妇的天井上爬了下去。丘寡妇的确是在等一个野汉子,一听到响动,以为那野汉子来了,便在床上娇滴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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