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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别太委屈自己了。”
钟娇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拉着我手,点点头:“谢谢你,妹妹。”直到这一刻,我知道自己才真正被钟娇接受,不由暗地松了口气。
…鹊桥仙
回复'9':自从与钟娇撤开心防后,两个人渐渐成为好姐妹,在这鬼界,我和她都是寂寞的,也只有我能体会,了解她的内心,在其他鬼魅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温文有礼,美丽聪慧的钟娇。
钟馗回府,我历来是躲着他的,说心里话,他对我倒并不苛责,但每次瞧着他不怒自威的模样,我就有些心惊胆战。除了对钟娇外,连说话都是那么严厉,我从没见他笑过,不过就他那模样,笑起来的样子说不定更可怕。
这一回,钟馗在府里倒逗留了好几天,我连钟娇处都不敢去,生怕不幸遇到他。闷在房里好几天,我都快闷坏,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去找钟娇聊天,才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钟馗的声音,不由皱眉,暗叹倒霉。正想悄悄离去,钟娇的一句话落入耳中,让我顿住脚步。
“这么些年,你就只当我妹妹么?”钟娇的声音郁郁,泫然欲泣的微微颤抖。
难道钟娇她,她喜欢的竟然是。。。。我不敢想下去。
沉默片刻后,钟馗的声音传来:“当初我们既然是结义兄妹,大哥自然会一直当你亲妹妹般对待。”那浑厚的声音里带着些莫名的痛苦,让我猛地一震,原来钟馗和钟娇竟然是结义兄妹,这个秘密让我惊讶,但不知怎地又有一丝莫名的欣喜涌上心头。
钟娇话语里带着哭音:“当初并不是我提议结义兄妹,你忘了,难道都你忘了,在世时我们原先约定是做夫妻的。”
“那不同,那时候,我。。。。”钟馗急着辩解。
“那时候你还是俊郎书生,未被鬼魅破相,想要考中功名,回来风风光光的娶我过门。别以为我不清楚,在鬼界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躲着我,阎王赞你驱鬼杀鬼,不辞辛劳,只有我心里明白,你不过借着这理由,正大光明的躲开我罢了。我说的可对?”钟娇咄咄逼迫,全不似她平日模样。
钟馗长长叹口气:“阿娇,你,你又何苦,我如今这模样。。。”
“你终于还是叫我阿娇,我等这一声,可等了多少年,你当真认为这鬼界有甚吸引我之处,若不是因为你,这阴森寂寞所在,怎呆的住?”这一番话,让我这旁听者都觉得心酸,钟娇竟会如此痴心,为了对方心甘情愿留在鬼界。情之一字,不知令多少女子心神俱伤。
钟馗沉默了,书房里静静的,唯有钟娇的抽泣声,我忍不住簌簌落下泪来,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一切都变了,难道你不明白,一切都和从前不同。”钟馗的声音是那么无奈,带着遗憾与失落。
“有何不同,难道你不再是你,而我不再是我?”钟娇一边抽泣一边追问。
钟馗语塞,好半晌才回道:“我如今这副模样,你值得更好的。我看楚江王往府里走得勤。。。。”
“大哥是想同楚江王攀亲,让妹子攀上高枝?还真是替妹子想的周全,我是否该向大哥好好道谢?”钟娇连讽带刺,语气里却蕴着伤心同绝望。
“钟娇,你。。。”钟馗想要辩解什么,但终于什么都没说,叹口气出了书房,随之里面传来钟娇悲伤的哭泣。
我连忙躲在转角处,等钟馗走远了才现身,抹了把泪,走进了书房。钟娇正趴在书案上嘤嘤哭泣,瘦弱的肩头微微耸动,那哭声听起来是那么心酸,痛彻心肺亦不过如此。
“姐姐。”我轻轻唤道。
钟娇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瞧着我,一脸凄楚:“妹妹,你都听到了?”
我无法骗她,只能点点头。
“妹妹,你可知我心里有多苦,这许多年来,我虽陪在他身边,却与他的心那么遥远。我多怀念从前的日子,在人间虽然贫困,却开心的生活。我一直对自己说,只要待在他身边,总有一日他会明白我心意,但竟是我想错了么?”她有些疑惑,有些恍惚,泪眼朦胧的,瞧起来那名美,却又那么感伤。
“也许,也许再过些日子,钟大哥会想明白。”
钟娇的泪滴在案上雪白宣纸,晕开一片淡淡忧伤,她怔怔瞧着那摊水迹,有些绝望的轻轻问道:“会么,妹妹,你说会么?”
那一个会字竟然怎么都说不出口,就哽在喉间,那么痛的感觉。钟娇有些明了的瞧着我,凄然一笑:“谢谢你,好妹妹。”
她站起身来,淡青色罗裙轻轻贴在身际,举止是那么优雅,纵然被伤透心,但一抹去泪,她还是那个众鬼钦慕的钟娇,但谁会了解,那青色罗裳下裹着一颗寂寞的心和孤独的魂魄。
“妹妹,想不想去人间瞧瞧?”她淡淡问道。
我心一跳:“姐姐是说,去转世?”
钟娇轻轻摇头:“不,我是说以鬼魅身份去人间,大哥曾经教给我进入人界的口诀,但我从未试过离开这里。此刻,我突然很想去人间看看。妹妹,你想陪我去么?”
“求之不得,我也想回人间看看。”
“是去看若安么?我一直都奇怪,为什么你当初没有和若安一起回去?”钟娇的脸上现出疑惑神情。
我眼神黯然“因为没人希望我回去,救了姐姐已经是我最大成就。”我把一切都告诉了钟娇,她听得连连摇头,感慨的说:“若安真是幸运,有你这样妹妹舍命相救。”
“是因为当初若安姐姐救了我,我才多活这么些年。我又岂能见死不救。”
钟娇上前挽着我手:“妹妹,我们去人界,好好教训那子傲一番。”
我感激的点头,钟娇想了想,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个字:“大哥,我同依夕妹妹去了人界,不必挂心。”终究还是怕他担心,所以才留书,钟娇那一份情,实在太深,深得已成为习惯,成为灵魂一部分。
…鹊桥仙
回复'10':见到我脸上现出伤感,钟娇不由自嘲一笑:“可是太痴?却无药可解。”她牵着我手,嘱咐我闭起眼,我只听她口中喃喃不知念些什么,耳边风声呼啸,不过隔了片刻,我感觉停了下来。睁开眼一看,已经是人间,正是中午时分,幸好天阴阴得,没有阳光。
钟娇在腕上脱了只白玉镯子给我,我推辞不受。
“妹妹,你我毕竟是鬼魅,在人界易受伤害,这一对白玉镯子是阎王所赠宝物,可以庇佑咱们暂时化为人形。既是姐妹,就不必推却,你一只,我一只。”钟娇说着把镯子套在我腕上。
我只能接受,那镯子真是神奇,才套上去没多久,立刻将我虚无的形体渐渐化实。我瞧着钟娇,再瞧瞧自己,有些不可思议。
“好啦,现在咱们去找那子傲算帐。”钟娇笑盈盈的,似乎把鬼界的一切忧伤都抛在了脑后。
四
依旧是桃花绯红三月天,杨柳依依垂在岸堤,连那木桥都是当初模样,只是越接近故居,越是忐忑,或许是近乡情更怯。不知姐姐在做些什么,看到我不知会是如何表情?心中思绪如波涛翻涌,不能自制。
“走吧。”钟娇在后轻轻推我一把,示意我向前行。
真到这一刻,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沿着熟悉的路,见到院中那一株开的灿烂艳丽的桃花,不由自主的深吸了口气。院里空落落,并无人迹,一把铜锁把门。我一阵失落,姐姐,她难道不在这儿住了么?
正在怔忡,隔壁院里那一个修长身影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是他,子傲。他瞧起来比从前更稳重了,此刻正边踱步边凝神翻阅手上书卷。我不由想起过去被骗种种,想起是他令我们姐妹分离,怎忍得住怒意,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
“宋子傲,你可认得我?”
子傲闻声抬头,不由色变,手一颤书卷掉落在地,指着我语不成声:“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倒不知宋公子究竟怕些什么?”钟娇接口反问,语声淡淡,但话里带刺。
子傲脸上顿现羞愧,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依夕,是我对不住你。但你亦是自愿牺牲自己去救若安,我不曾逼迫你。”
“救姐姐是我心甘情愿,但为何当初不对我言明?为什么要瞒着我?”我紧紧追问,想要解开心中疑惑。
子傲沉默片刻,终于回道:“因为在我心中,若安比一切更重要。”
我倒抽口冷气,不知自己竟然会得到这样答案,子傲他原来喜欢若安姐姐么?为什么我全然不知。
“虽然牺牲你,我内心有愧,这些年寝食难安。但若重来一次,我亦会如此抉择。今日你来索命,我亦无话可说,当日的确是我欠你。”子傲目中虽有愧疚,但神情坦荡,并无惧色。
我有些茫然,这样的结果我并不曾预测,我以为子傲见到我会胆战心惊,如今,他却振振有辞,他真的错了么?我突然间有些糊涂了。
“爱一个人无可厚非,但用何种方式去爱她,却值得商榷。若安她可了解这件事?”钟娇插口。
子傲摇头:“怎敢让她知道,我怕她会恨我。”言辞间,闪过一丝惊恐。他是真的爱若安姐姐吧,否则怎会如此反应,那一刻积蓄许久的怨恨就这么烟消云散,就像这隔院飞来的桃花,转眼间被风吹得不见踪迹。
我叹息了声:“那若安姐姐呢,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家门会紧闭?”
子傲脸上现出迟疑表情,正在这时,一个四五岁着绿衣的垂髫小儿蹦蹦跳跳进了院门,大眼骨碌碌向我们转了两圈,随之兴高采烈的扑到子傲怀中:“爹,娘让我同你说,她在村头王大娘家里有事,要过会才回来。”
“原来如此。”钟娇仔细瞧着那孩子,突然恍然大悟,见我一副茫然模样,便指着那小儿:“妹妹,还不明白么,那是你侄儿。”
侄儿?我这才醒悟过来,那孩子是若安的么?细端详,那眉眼,那神情全都似若安,我怎会这般迟钝。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在鬼界,我还担心若安姐姐为我伤心,担心她如何生活,原来竟是庸人自扰。没有我,她自活得安乐,嫁了子傲,如今连孩子都这般大了。原来我的牺牲,竟成全了他们的幸福,想着一切心中辨不明是喜是悲。
“依夕,你若真念在同若安姐妹情分,就该顾全她的幸福。她现在过的很好,我求你快走吧,若见了你,翻起那些陈年旧帐,她怕是再也不会快活了。”子傲苦苦哀求,怀里的孩子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好奇的瞪着我这个陌生人。
我不知所措瞧着钟娇,钟娇故作不知别过头去,让我自己作抉择。罢了罢了,我只是段已经消失的从前,何苦搅了他们的生活,我始终都是属于鬼界,属于那被人界遗忘的地方。
“好好照顾姐姐同孩子,否则,否则。。。”否则如何?我如今不过一缕孤魂,还能怎样,想着便说不下去。
子傲却心神领会,立时感激:“此生此世我会好好照顾若安,你放心去吧。”
我一横心,转身出了院子,头也不回奔向来时路,怕自己犹豫不决,忍不住去见姐姐,所以并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钟娇紧紧随在身侧,一言不发,飘零的桃花瓣随风送了我们一路,终于还是凄然掉落在红尘里。
直到出了村,我才停在桥头,缓缓回首遥望那暮色里熟悉的袅袅炊烟。这里有我熟悉的人,事,物,是我牵挂所在,但如今却不得不狠下心,切断同过去一切牵连。即使那是把快刀,切下去连肉连骨连血带皮,怎会不痛?
…鹊桥仙
回复'11':“我做的对么?”我喃喃自语,不知是问自己,或是问钟娇。
钟娇沉默,好半晌才说:“或许幸福是因着无知,妹妹,我也不知你做的是对是错,但姐姐只知道,你委屈了自己。”她语气里了然的口吻,令我心酸,我再也忍不住,在这人间的暮色里默默掉泪。
不知过了多久,天完全暗了下来,家家户户点起灯来,黑夜中,那昏黄的窗口几多温暖,但距得我太远,令我无法触及。我痴痴望了许久,终于别过头轻轻吹口气,吹落对过往的最后一丝眷恋,这人间再也没有我停留的理由。
“妹妹,走吧,我们去别处。既来之,则安之。”钟娇安慰我。
我点点头,和钟娇准备去城里。半途路过乱葬岗,群鬼乱舞,那些鬼模样可怕,有些断手断脚,有些失了头,有些舌头伸的老长,虽然同为鬼魅,但见了就让我心里怕起来。钟娇安抚我:“妹妹不怕,有这镯子,他们近身不得。”
果然,那腕上白玉镯子发出淡淡光辉,周围一丈距离内,那些鬼怪忙着躲避,哪敢来碰我们,只在远处做着可怕模样吓唬我们。钟娇冷冷一笑:“无耻鬼类,瞧我怎么收拾你们。”
她口中喃喃念咒,不过几句,那些鬼类俱一脸惧色跪下求饶,愿听她差遣。我一脸愕然,钟娇莞尔:“从大哥处学的,驱使小鬼倒还有用。”我才恍然,怎忘了她是钟馗的义妹,多多少少学到些自保能力。
“还不现了原形,就这副丑样,真丢尽鬼魅的脸。”钟娇瞧着跪在地上的鬼类,蹙眉呵斥。
那些小鬼喏喏应着,现了原形,倒也看的过眼,至少没有方才那么可怕。“姐姐,你又不是钟大哥收了他们有什么用?”我不由好奇。
提起钟馗,钟娇脸上闪过一丝伤感,我暗责自己多嘴。“他们在人界会惊扰世人,收了他们也可管束。”钟娇淡淡的语声里有掩不住的忧郁。
我和钟娇带着一群小鬼,浩浩荡荡的进了城。进城后,钟娇吩咐他们:“去瞧瞧城里可有为富不仁者,取些金银救济贫苦。除非是恶人,否则不可惊扰旁人,做的好,我自会代你们向判官求情。如有差池,休怪我无情。”
小鬼们连连应着,不敢违命,四散在城里,按着钟娇吩咐去做。我和钟娇寻个荒院,她略施法术,顿时那原先干涸的池塘泛起一池清凌凌的水波,我和她坐在九曲桥边的亭子里,自有小鬼奉上香茶。
钟娇不声不响,出神的瞧着池塘,若有所思,我不想扰了她思绪,只得静静喝茶。
“妹妹,喜欢莲花么?”她突然问我。
我怔了怔:“喜欢,但莲花可不是这时节盛开。”
钟娇娇嗔的瞥我一眼,我顿悟自己说了句蠢话,她连一池清水都可凭空变出,莲花对她来说又算什么难事。果然,她轻挥翠袖,池上顿生白莲朵朵,碧叶如盖,夜风中花香阵阵袭来。
“姐姐好手段。”我不由赞道。
钟娇轻轻摇头:“不过是幻象,到天明便烟消云散,鬼魅始终是见不得阳光。”她眼神朦胧的瞧着那迎风摇曳的莲花,似乎看到了些什么。“从前,他。。。”才说了几个字,便淡淡笑着不语,我明白她是想起从前同钟馗在一起的日子,不知怎地涌起一抹伤感。
月色如水,钟娇想着从前,而我突然间却想起楚江王,那在鬼界处处帮我的男子。子傲利用了我,那我呢,是否也同样利用了楚江王,岂不是变得和子傲一般自私么?想着不由轻叹口气。
“妹妹在想谁?这般幽怨?”抬头才发现钟娇正一脸有趣的瞧着我。脸微微一热,掩饰着:“没想谁,姐姐可别胡猜。”
钟娇笑得神秘:“妹妹怎知道我胡猜?你可知那楚江王私底下托我照顾你,如此屈尊降贵,妹妹可感动?”
我一怔,虽在意料之中,但自钟娇口中说出,才知他为我所作一切,连旁人都看在眼里。说不感动是假,但感动之后又能如何?他是鬼界十殿王之一,而我不过是个身份未明的鬼魅。
“姐姐怎么看?”我试探着问道。
“妹妹,若是钟大哥这般对我,即使永生永世在鬼界,我亦觉得开心。可惜,姐姐命苦。”她神情黯然,我怕说错话惹她伤心,不敢开口。钟娇顿了顿,才开口:“妹妹,我看。。。”一句话没说完,远处传来小鬼尖锐的惊呼打断了她的叙述。
“出事了。”钟娇顿时清醒过来,口中低声念了几句咒。一瞬间,那些小鬼纷纷从四面八方涌进荒院,退在钟娇身后瑟瑟发抖。一个人影从院墙外灵巧的跃进院子,正站我们面前。月光下,我瞧见那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子,双手叉腰,笑吟吟的说道:“看你们还能逃到哪儿去?非让你们魂飞魄散不可。”
“姑娘是神界的人吧,何苦对他们赶尽杀绝。”钟娇站起身,不卑不亢:“虽为鬼魅,亦有生存之道,他们倒是如何得罪姑娘了,钟娇倒可代为教训。”
那女子眨眨双眸:“原来你就是钟馗的妹子,那些鬼魅还不敢得罪我,但我瞧不惯他们偷人钱财。”
…鹊桥仙
回复'12':“那倒是姑娘误解了,我令他们取了为富不仁者的财物救济贫苦,旁人不明就里,难免误解。”钟娇耐心解释。
那女子半信半疑,不屑的笑了:“鬼魅也会有善行么?倒是闻所未闻。”那笑就象根针般刺入我心中,以前惧怕鬼界,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