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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次扫了一眼,抽回手臂,放下衣袖,随意地说:“他一时太心急,大概没注意到。”
“你自己也没注意到吧?”
一时间,连空气都紧了一紧。
鹿丸闭了闭眼睛,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竟会如此沉不住气,刚才的一瞬,如果不是发现宁次反应有异而停了下来,自己会对他说出什么?对他说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不要再为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付出下去了吗?
然而,自己又凭什么对他说这样的话?
想起三年前他重伤不起,自己守在他床边向他转告鸣人的消息;想起他兼程赶回时,唯一知道原因的自己在村口等待;想起他陪鸣人去音忍时,自己私下去送他;想起他独自赴险时,自己为他掩饰隐瞒;那天晚上,他向自己说出心底的感情……
一直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一切,他的心事,他的情感,他的不顾一切,他的隐忍无言……
曾有过惊讶、怜悯、同情、惋惜……甚至于淡淡的恼怒,却唯独不曾阻拦。
明白他的心事时,自己终究是假做不知;他为佐助的事不惜心力时,自己终究也只远远叹息;甚至他在自己面前流露脆弱时,自己所做的也是默默倾听,任他在夜风中慢慢平静……止步于他的情感之外,自己看着一切。
他们一直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但同伴们不知为什么却好像都已经认为他们是好朋友。宁次也是这样认为的吧,一个性格多少有些相近,看得清楚却又一贯站在局外懒于管闲事的朋友,所以他才会对自己付出信任吧。
如果打破了这个界限,他与自己,还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一点点松开紧握着他的手,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宁次转了身,走出两步之后却又忽然转了回来,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明白。”
鹿丸不禁又是一怔,听到他随后的一句:“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了。”
宁次说完就迅速地离开了,鹿丸的思维却仍然停留在他那一刻专注的眼神上。宁次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焦距,鹿丸曾经觉得有趣,因为即使知道他在看着哪个方向,因为这样的眼睛,也总会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但这一次,他却知道宁次在看自己的眼睛。
鹿丸在那两句话之间徘徊,他究竟,明白的是什么?
10
鹿丸躲着地上放的大堆大堆的卷轴和册子,走到桌后,跌坐在椅子上。真是越忙才越清楚地感觉到,木叶还远没有恢复到原来的程度,即使建筑的损坏早已修补得看不出什么痕迹,人员的培养却实在不是短短几年就能跟上的。
他现在用的桌子是临时加进来的,原来用的那张因为是这里最大的,现在正被宁次占据着,上面满满的摆了十几摞高矮不同的文卷,他左右的地面上还放着更大的两堆。
宁次一手展开文卷,快速的浏览,同时右手拿笔记下重要的部分,看完后还需要作参考的分类放在桌上,不需要的就丢在右边的地上,又一刻不停地拿下一卷。鹿丸看看他,叹了口气,他保持这样的状态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非但没停过笔,连头都没抬过一次。
想想不觉有点歉疚。这个情况的造成,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在前两年的中忍考试时,鹿丸自己向五代火影提出,虽然那一届不是木叶主办,但最好仍然做全面的情报收集以策不备,同时也是为再一次主办做周密准备。当然这是就木叶这几年的情况来看必要的谨慎,但没想到现在历届考试情报整理的工作竟然是落在宁次身上。
他在建议五代火影时还没有实际参与过情报工作,后来监控大蛇丸的动向,也因为情报方向相对集中,整理的工作量并不大。没想到一场考试,上到主办国忍者村气候及地理情况,下到警备程度和考试执行人员的背景情况,远到各国推荐参试忍者及其指导老师情况,近到木叶担任指导的上忍因带队参试暂离正常任务所引发的情况,各种情报的繁复程度简直无法想象,而这已经是三个人初步整理后汇总到宁次手中的了。
鹿丸并不是没有耐心,但仍然觉得这种工作实在是惊人的枯燥和费神。尤其有一回在宁次扔掉的一本册子里居然看到说,一条河有可能在那一年雨季泛滥这样的消息,极其难以理解的情况下问宁次是什么意思。宁次只停笔想了想,便答说那条河旁边就是那年考试推测的三个考场之一,如果真的泛滥,考场一面的警戒形同虚设,如果是有意在雨量很大的那一年选择那里作为考场,就要防备他们主办方是不是想借机搞什么阴谋,但后来确定没有用那里作为考场。
经过这么一次,才知道五代火影为什么把宁次留在这里给他帮忙。这种工作的效率在关乎才智之上更关乎的是经验,而宁次一年多来负责整理和分析的情报范围和零散程度更大于此,完全称得上习练有素。据他自己说,现在一个小时能完成的浏览、分类、提要、分析、总结的工作量放在刚接触时也足足需要六个小时。所以鹿丸在对这种完全靠惊人的耐心练出来的本领赞叹之余,也承认这样一个人在需要对环境更加敏感的现在确实非常有用。
所以在宁次被火影派来给鹿丸帮忙的第一天对着文件看了十五分钟后,问是不是有人提议改变了情报收集范围时,鹿丸非常聪明地回答不知道。尤其是宁次想了想说,村里的事务安排和人手调度他不熟悉,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些文件鹿丸就不用管了之后,鹿丸更加确定,这种事宁次还是不必知道的好。
但即使这些工作都有宁次揽了去,鹿丸仍然还有无数的事情需要忙,正如宁次自己说的,他不在木叶已久,对要做的事务安排和人手调度完全不了解,所以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鹿丸来考虑决定,并与别人商议施行。
因为两个人都忙得昏天黑地,所以在每天都有精疲力尽的感觉的同时,鹿丸便很自然的忘了一些事;直到有一天鸣人忽然出现在他眼前,他才发现有些奇怪。
自从那天之后,宁次便再没有对他提过鸣人的事,甚至没有问将事情告诉给卡卡西结果如何。虽然鹿丸仍不敢确定宁次说的“明白”究竟是明白了哪件事,但后一句话的意思却已经理解得很清楚,因为宁次说到做到,在说了是“最后能做的”之后就真的再不曾再问过有关鸣人与佐助之间的任何事。
鹿丸看着鸣人,一边哀叹自己已如此稀有的休息时间就这样被这个家伙剥夺了,一边又很有些费解地问:“你找宁次找到我家来干什么?”
鸣人摸摸脑袋,有点歉意地笑说:“你在睡觉吗?他不在家,天天和李他们又不在木叶,我以为他和你在一起啊。”
鹿丸叹了口气:“他不在家当然就是出任务去了啊。”
宁次虽然在他那里帮忙,时不时也会和凯或玄间上忍出去一下,毕竟还担任着暗部的职位。
“也是,不过一样啦,他和你最好,你要是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问别人更不知道。”
这句话从鸣人嘴里说出来,鹿丸分外觉得心中怪异。宁次平时沉默少言,若不算工作,也就只和他的队友、雏田、鹿丸少数几个人有些来往,令人产生这样的想法倒也没有办法。
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他和玄间上忍出去了,你找他什么事啊?”
鸣人笑笑:“也没什么,你知道,这次多亏了他帮忙……上次急急忙忙的,也没来得及向他道谢。……对了,正好问你,你知不知道他这次为什么肯为佐助的事这么费心?我是说,他们好像不是很熟的样子,嗯,我总不好去问他的……?”
“……不知道,大概不是为了让你感谢。”
鸣人泄气地道:“是啊,我说是这么说,但都不知道怎么谢他的。他那么厉害,大概也没什么事要人帮忙,而且他做不到的,我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唉,请他吃拉面他是肯定不会去了。”
鹿丸哑然:“……那倒也不一定。”
鸣人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道:“不管怎么说,谢还是要谢的,我以前可没想到他能是这么热心的人。”
的确不是。鹿丸看了看他:“你以前……不喜欢他?”
“当然不是啦。不过,你知道,”鸣人做了个鬼脸:“和他那么……那样的人在一起,我总不知道该说什么。”
鹿丸为宁次默哀。
鸣人笑着说:“反正我当他是好朋友就是了。我有事先走了,他回来记得帮我告诉他一下。”
忽然想起一事,鹿丸叫住鸣人:“牙跟我说,你准备参加这次的考试?”
鸣人想都不想,大叫:“那当然,连小樱都是中忍了,我怎么可以比她差?”
鹿丸抚额:“我是说,你不是在找佐助?”
“啊,已经找到了……虽然还没见到。”闷闷地说完,又咬牙切齿道:“卡卡西老师居然让佐助去替他执行任务,还说什么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若不是碍于鸣人义愤填膺的表情,鹿丸实在很想笑出来,而鸣人还在继续抱怨:“他不知道自己的任务都是什么级别的吗?还不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以佐助的水准,这个好像倒不用担心,而且要真是不放心,你还能这么坦然回来等着考试?这样看来,这件事由卡卡西来处理果然是最恰当的,鹿丸想着,忽又问道:“我记得,佐助身上有大蛇丸的咒印,现在怎么样你知道了吗?”
鸣人毫不在意地一笑:“不知道。不过那家伙是什么人,在那边待了三年,要说咒印没消去也就算了,但要说连个克制的办法都没有打死我也不信。他那样的人怎么肯让别人一直制着?”
鹿丸心中一震,虽然只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但是……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吗?不仅是关心,更是了解和信任,即使已相隔如此之久,最了解那个人的,还是他。
无怪乎宁次会说再不能为他做什么,那不是淡然平静,而是无可奈何,因为他知道以后如何就只和那两个人自己有关,再没有别人能置身的余地。即使在感情中,他也是一贯的理智和通透。
11
近来火影大人日子过得很是舒服,一方面非常愉快地把中忍考试的相关细务通统扔到鹿丸和宁次头上,那两个人一个主持事务、筹划安排,一个掌握情报、斟酌建议,多日下来,配合更见默契;另一方面把因准备考试人手不足而难以处理的高危任务全体打包扔到卡卡西那里,既然凭空多了两个帮手又是不需要付薪水的,这种机会不抓住简直天理不容。
而事实上,唯一一个日子过得比火影大人更舒服的就是卡卡西,听闻除了把拿到手的任务书再转个手,似乎全过程就是找个安稳的地方毫无愧疚地纳凉、看书、打瞌睡。
考试进行得很顺利。三年过去,参加考试的人早已不知换了第几批,鹿丸自己也早就能被很多人称为前辈了,回思往事似乎已需要回头眺望。他不是主考,后来也没见到鸣人,不知他情况如何,反正以鸣人如今的实力,这种考试也根本不是问题,再加上考试之前发生的事太过复杂和充满变化,以至于这两个月虽忙得筋疲力尽,感觉上却过得十分平静。
鹿丸看着除了桌子和宁次之外都已恢复原样的办公室,十分欣慰,再让他面对满屋子的文件迟早要疯掉。各方面的工作都在收尾善后,到这个时候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仍是临时加的那张,看着工作已结束,却仍在做私人总结记录的宁次,要找自己这么勤奋敬业又对别人工作态度不甚介意的优秀同事还真不容易,这实在是宁次回去正常工作岗位的最大遗憾。
顺口问道:“决定了哪一天走吗?”
宁次随口地说:“就这几天吧,看他们。”
也是。
他在考试结束后就回砂隐这件事鹿丸本来就是知道的,想一想,就像将石子投入池塘之中,水花落下涟漪散尽终究还是要归于平静。但这三个月,还真是发生了不少让人不能轻轻淡淡一挥而过的事啊。
眼前这人依旧安静,让人看不出这么多的事在他的心里究竟有什么样的影响。其实像他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理智和执著,确定了他永远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只是太过理智了,总不免在开始去做的时候,就已清楚地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和结束。明明清楚却还要任事情这样进行下去,这份安静多少也隐藏着悲哀和决然吧。
无言地感叹,鹿丸看着伏案书写的人不觉有些出神,却忽然听到被看的那人问:“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鹿丸一怔,有些不解:“什么不妥?”
宁次也不停笔,也不抬头,依旧平平淡淡地道:“你总这么看着我叹气,有什么不妥当,无妨直言。”
有……吗?鹿丸顿时心跳一停,说话也有些不畅:“你说……什么?你……你怎么知道……?”
宁次则回答得十分自然:“你又没有特意躲在我视野盲点,我有什么不知道?”
鹿丸一瞬间很有些窘迫,力持镇定希望自己没有表现在脸上,但随即发觉他话中奇怪的地方,心思一转,问道:“什么叫……视野盲点?”
宁次笔下一顿,抬起了头,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很是小心地问了一句:“我以前……没有提过吗?”
鹿丸慢慢答道:“绝对没有。”
虽然宁次的表情一向不太明显,但,这应该是在懊恼吧?先是好像想再确认一次,随即闭了嘴似乎有点后悔。鹿丸顿时起了兴致,坐直身子,勾起嘴角,笑得十分不怀好意:“难道是……白眼的盲点?说来听听。”
宁次板起脸:“不说。”
鹿丸从未见到过宁次这般反应,他一向少语,后来又管理情报,说是嘴比蚌壳还紧一点也不夸张,真是难得他也有失言的时候……莫非他自己刚才也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是因为什么?鹿丸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刻意地追问下去:“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嗯?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次提笔继续做他的总结,任鹿丸在一旁笑得别有深意,只做不闻不见。
真是扫兴,鹿丸估计他是不肯再说下去了的,而且还大有一副谨慎起见沉默为上的架势,只好转了话题,问道:“白眼能力的高下是以目力所及的距离来判断的吗?”
宁次见他不再追问刚才的事,便答道:“不全是,还由精确程度决定。”
“那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同样在五百米之外,透过一棵树看到后面一棵树上写的字很容易,但是透过一张纸看到紧贴在后面的一张纸上写的字就不是谁都能做到。这个难度距离越远就越大。”
的确,大概不小心就一起透过去了。血继限界果然都很神奇,鹿丸在头脑里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临行的时候,鹿丸去找我爱罗最后说些事情,但到了他们住的地方却只见到手鞠在整理行装。问了一下,手鞠十分习以为常地回答:“和宁次喝茶去了,你去他家看看吧。”抬头扫了他一眼,又怀疑地加了一句:“你知道他家住哪儿吗?要不要我告诉你?”
鹿丸拒绝回答这样的问题,宁次自幼年父母双亡就一直是一人独居,同在木叶又是同一期的伙伴,鹿丸当然知道他的住处,但……嗯,确实是从来没有去过。
在日向家的庭院里找到宁次时,宁次就坐在房前院子里的一棵树下不知想什么正想得出神,因为是在家里,没有戴护额和忍具,手里只拿着一把宫扇无意识地摩挲着。
鹿丸算是领教过日向家的名门教养,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没见过宁次衣饰不整、举止失仪,而且尤其令人难以理解的就是,他既然已经席地而坐,为什么还是端端正正地跪坐,背挺得笔直,半点儿不碰背后的树干。
就像这样,黑带束额、手握折扇、整洁从容、安详宁静,在看到他时,鹿丸有仅仅几秒钟的停顿,觉得仿佛是看到了想象中最适合宁次的一种状态。这个人是木叶最优秀的忍者之一,最擅长的不是忍术幻术,而是体术,在任务中一贯冷静强悍,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想来,在一众伙伴之中,他却是唯一一个能让鹿丸把他和和服联系到一起的人。
鹿丸见过鸣人大大咧咧地把胳膊搭在佐助肩上笑得一脸灿烂,然后就是佐助皱着眉一脸厌烦地说“别随随便便碰我”,他却无法想象有人对宁次做出这样的动作,那么干净整洁,连头发都一丝不乱的人。
他停步的时候,宁次已经看到了他,起身迎了过来,知道他的来意后,用扇子指了指屋内让他自己进去。
鹿丸刚才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还以为我爱罗已经走了,结果进了客厅,却见到我爱罗正坐在靠着侧廊的窗下晒太阳。他倒确实是在喝茶,悠闲得很,事实上这两个人除了一个坐在窗下,一个坐在树下之外,倒确实都是一幅享受午后温暖的阳光的安闲模样。这两人,都是这么喝茶的吗?
这次见面宁次再回砂隐之前鹿丸最后一次见到他,因为突然的工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