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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一直认为，不管是体力还是脑力劳动，只要不是从事害人的职业，只要付出了劳动，那不管这份职业是什么，都是值得尊敬的，职业不分贵贱。
令夏至着急的是，黄小乙是聋哑人，听不见汽车的鸣笛声，万一出了什么事，连呼救都做不到。环卫工人这份工作对黄小乙来说，危险性真的太大了。虽然夏至并不了解这份工作的招聘要求，但她觉得连她都能想到的隐患，用人单位也应该早就想到了才对。
“我想多挣一点钱，”黄小乙打着手势，“而且这份工作对时间要求不严，领导说，我可以在不忙的时候回来照顾院长。”
他笑了笑，又“说”：“本来他们是不要我的，可是他们现在太缺人，只好先收了我这个‘临时工’。”
“小乙哥哥你不要骗我，他们怎么会缺人呢？”夏至不相信，她从前总是看到马路上有很多环卫工人。
黄小乙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慢慢打着手势解释道：“这件事情好像和你玩的游戏有关。”他忽然想到什么，站起来去外面拿了一张纸回来。夏至把纸凑到眼前粗粗看了一遍，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原来，政府为了鼓励再就业，居然和来生online合作，成立了什么“虚拟现实劳务中心”。概括来说，就是政府出资建立了一个类似于“网吧”的地方，里面的机器都是vr耳机，现在正在招收员工进入来生online打工，nw公司会给他们发工资，其中，就有“环卫工人”这个职业。
这么一来，现实当中的“环卫工人”们居然集体辞职，要去虚拟世界里上班。想想也是，都是扫大街，一个是起早贪烟、风里来雨里去、天天呼吸汽车尾气，还有生命危险，另一个却是在冬暖夏凉的室内舒舒服服地坐着、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挣钱，任谁都会选后者。
“可是，可是，”夏至摘下了vr隐形眼镜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无措，“小乙哥哥，要不你找一个别的工作？我今天预支的工资，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吧？”
结果，黄小乙摇摇头，面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给院长拿了好一点的药……”
夏至只是一个高一的学生，还是“兼职”玩游戏，neil每个月给她开1500华夏币的工资，对她来说已经是“巨款”。没想到，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只是拿了一点药，这笔“巨款”就花完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夏至忽然叫了一声，跑去洗了洗手，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烟蔷薇怀表，把刚刚摘下来的vr隐形眼镜又戴了回去。她并没有登录游戏，而是连上福利院的wifi，登录了聊天工具。
“夏至未至：小桃子，你在吗？”
第七十一章 我要卖耳机
发出那句话之后，夏至就盼着陶瑶瑶的头像亮起来，可是她看看桌子上古旧的座钟，才想起来陶瑶瑶这个时间应该在饭馆里帮忙。夏至只好先去写作业，直到十点多的时候，“滴滴滴”的声音才终于响起，陶瑶瑶回话了。
“桃之夭夭：我在呢，夏夏怎么了啊？”
“夏至未至：小桃子！我要把vr耳机卖掉！（大哭）”
“桃之夭夭：夏夏你别哭啊，出什么事了？”
夏至从星期五放学到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件事”能够概括的了。可是现在距离黄小乙去“上班”已经不足八小时，夏至没有时间给陶瑶瑶一一解释，而是选择了开门见山。
“夏至未至：小桃子，你找到那个想买vr耳机的同学了吗？”
“桃之夭夭：呃……我翻了好久的聊天记录，还是没有找到……”
看到这句话，夏至提了半晚上的心一下子就落下去了。
“桃之夭夭：对不起啊，夏夏，是我太没用了（难过）”
夏至下意识地敲出了安慰陶瑶瑶的话，这件事她早就做得非常熟练了。看着vr隐形眼镜投影在白色笔记本上的虚拟屏幕和虚拟键盘，夏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neil已经很明确地说过“耳机可能卖不了好价钱了”，夏至没办法再去找他帮忙；鹿湘南只是一个兼职店员，应该也帮不上她的忙。夏至打开聊天工具，好友列表只有十几个人，大多还是没说过几句话的陌生网友。忽然，在“同学”分组里面，她看到了闫梦予。
夏至已经忘记闫梦予是什么时候加了她的好友，大概是一开学就加上了吧，两个人也只是发过几个表情、点过几个赞的交情。虽然闫梦予是真正的白富美，是高一（5）班甚至整个大舜附中都数得着的有钱人，但夏至犹豫许久，还是把闫梦予的头像滑了上去。
其实在某些情况下，一个人深深的自卑却正反应出她深深的自尊，而这样的人一般活得很累，有时候还会被外界误认为是“清高”、“矫情”、“好面子”。夏至现在还有时间犹豫，因为他们的情况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大概就不会这样了。
夏至在等待陶瑶瑶回话的时间里，已经把班级群的聊天记录搜索过一遍，没有搜到有用的信息。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夏至也顾不上自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夏至：我在nw专卖店找了一份兼职，有个同事想卖掉自己的vr耳机，有人需要吗？”
班级群先是安静了几秒钟，似乎不太习惯“夏至”这个一直潜水的号码突然出来冒泡。夏至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终于有人说话了，却是陶瑶瑶出来帮自己的好友说话。
“陶瑶瑶：前些天群里好像讨论过二手vr耳机，还有同学说想要，可我想不起是谁了（尴尬）”
接着，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说话。
“白？：有印象＋1，想不起是谁＋1。
“季枫：为什么要卖掉？不会是玩腻了吧？
“庄国峰：不可能吧，不是都说来生是当代的鸦片吗，只会让人上瘾，哪能这么快就玩腻了。
“安澄：只有我想问问多少钱吗？（发呆）
“良安志：二手？不会是那种二手吧，你们懂的。”
此话一出，群里又陷入一片安静。“那种”二手的意思，仔细想想就回过味来了，这是在怀疑夏至的同事利用职务之便倒卖vr耳机，更严重的阴谋论者甚至会以为他们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陶瑶瑶：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陶瑶瑶平时在班里表现得特别胆小怕事，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给所有人一个“文静过头”的印象。但人都是有两面性的，陶瑶瑶在网上并没有现实中那么畏畏缩缩，虽然那串伪省略号让她的话看上去底气不足。她本来脑子转得就快，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有人在往不好的方面想，连忙噼里啪啦地打字维护好友的名誉，发出去之后才想起害羞。
“夏至：你可能误会了，我同事不是那样的人。她不小心把她自己的vr耳机外观弄坏了，修补得不太满意，所以才想卖掉的。耳机还很新，都没用过几次。”
夏至按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看着自己发到群里的谎言，有点后悔。如果她一开始就实话实说，同学们会不会因为同窗一场，不当面怀疑她？
不，他们在现实中就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在普遍缺乏尊重的网络上，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良安志：不会是你同事弄坏了你们店里的商品，修补以后卖了交罚款吧（抠鼻）
“廖和宜：（抠鼻）”
也许同学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表达自己的观点，可夏至所说的“同事”就是她自己，乍一看到这些直白赤衤果的怀疑，简直无法相信他们的内心竟然会这么阴暗。夏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是无力地发出“真的不是”这几个字。
“逄安吉：这么热闹？哟，夏小胖居然在线？真稀奇。”
逄安吉只是随口一说，夏至却头皮一紧：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以为我在用vr耳机，万一他们又阴谋论，说蔷薇花儿童福利院挥霍他们的捐款怎么办？闫梦予，逄安吉，李子瑕，纪界，还有很多同学家里都是非富即贵，万一不再给福利院募捐，那么多孤儿怎么办？
当局者迷，夏至与vr耳机接触太久，却忘了大部分人都是在用电脑或手机上网，就连陶瑶瑶都是在用她爸的手机聊天。
“陶瑶瑶：咦，难道你们的会计放假回家过元旦去了？”
陶瑶瑶急中生智出来解围，夏至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夏至：嗯，我在用会计办公室的电脑。”
“逄安吉：你们在说什么啊？二手vr耳机？哥哥姐姐们，都什么年代了还用二手的东西，别人都戴着睡过觉了好不好（白眼）
“邬开宇：噗，好污。
“逄安吉：污你妹！污开宇（鬼脸）
“良安志：就是就是，污你妹，这就是污者见污。逄大小姐真壕，壕求友，求耳机！
“逄安吉：去去去，求你妹，耳机我只送给菲菲，瞧瞧你那副尊荣，都比不上菲菲的一根头发！
“安澄：百合大法好（坏笑）
“逄安吉：百合你妹（笑哭了）
“庄国峰：哇，有钱真好，好几万的耳机想送就送。
“逄安吉：vr耳机算什么，我爸在饭局儿上听人说了，nw又研究什么vr隐形眼镜呢！超厉害哦！把vr眼镜和vr耳机合在一起，直接通过神经接受声音和图像！等他们研究出来了，我和菲菲先给你们试一试（得意）
“季枫：哇塞，烟科技啊！”
夏至看到群里的话题似乎已经拐不回来了，不死心地又发了一句话，“如果有人想买那个二手的耳机，就私聊我吧”，发完看也没看，立即关了聊天页面。
都说陶瑶瑶敏感脆弱，夏至发现自己好像比她更敏感，在学校里也就算了，连网上聊天都这么不自在。
“嘀嘀嘀”，是陶瑶瑶发来的消息。
“桃之夭夭：夏夏，你刚才说vr耳机外观坏了又修好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夏至不想在网上和陶瑶瑶说那些事，搞不好陶瑶瑶又要哭好久，所以夏至简略地说：“有点意外把外壳弄坏了，但是已经修好了。虽然不影响使用，而且我觉得补丁也挺好看的，但是……neil说，可能卖不了多少钱了。”
聊天窗口上，陶瑶瑶那边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停上两秒钟，就又变成“正在输入”，循环往复。夏至还以为她在写什么长篇大论，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消息才发过来，却并没有多少字。
“桃之夭夭：夏夏……现在游戏币和华夏币可以兑换了，你有没有想过卖道具、卖游戏币啊？”
夏至一看，忍不住有点兴奋，“卖游戏币”不正是她晚饭时突发奇想想到的那个办法吗？
“夏至未至：小桃子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吃饭的时候还给小乙哥哥说这件事呢~”
写到“小乙哥哥”，夏至刚刚升起来的情绪转眼又低落了。她想用卖耳机的钱阻止黄小乙去做那份危险的临时工，可是，去哪里找买家呢？要不，去二手网站上发一下？
夏至打开了几个专卖二手的网站研究着怎么用，陶瑶瑶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桃之夭夭：夏夏，我昨天晚上搜了搜来生的资料，发现很多人都说，在里面专心做生活玩家的话真的可以挣到钱，因为现在游戏刚开没多久，药材、矿石都很稀缺。又因为它是全息游戏，以前那些键盘游戏的工作室在这里一时半会发展不起来，所以，专门的生活玩家会很吃香的。”
夏至本来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是陶瑶瑶一说，她就明白了，还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游戏刚刚维护完的那天，她在树上上线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听到树下两位“老人”的对话。那位“老爷爷”手里拿的那支带着包装的玫瑰花，和现实里花店卖的很像。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夏至路过一个玩家摆的摊位，卖的正是那种带包装的玫瑰花，生意还非常好。
现在想想，那位玩家真是眼光独到，抓住了先机，率先在游戏里做起了生活玩家。夏至越想越觉得陶瑶瑶的建议可行，刚想说点什么，又看到陶瑶瑶发过来一段话。
“桃之夭夭：只是生活玩家也有弊端，时间都用来挖药材采矿石做装备什么的，就没空练级了，级别不高就不能去高级的地方采集高级的材料，看来，还需要和等级高的人组队。”
陶瑶瑶一认真起来，那些容易让人无奈的伪省略号“……”就会消失不见，充分显示出她作为一个学霸的分析能力。可是这些分析，却像是一盆冷水，把夏至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热情又浇灭了。
第七十二章 来生小伙伴
在来生online当中，如果玩家想要更改职业，只有两种方式。一是删号重来，一切从头开始；二是玩到满级，系统会奖励一次转职机会，就可以一次性转变成另一个满级职业。
可是不管哪一种，都不适用与夏至，因为，夏至不能去做生活玩家。
她已经答应了neil要尽快升级，只有她的等级高了，才能在来生online将来合服之后随心所欲地去往任何危险的地方。夏至要帮neil找他的弟弟，那位“在危险的地方探险”的anlo。
烟蔷薇怀表安静地放在桌子上，戴着隐形vr眼镜的夏至终于可以看清那两个刻在怀表底部的小小字母：n&a，夏至知道这一定是neil和anlo的缩写。作为一个无比渴望亲情的小孤儿，夏至看着那两个字母，感觉心里暖暖的，又凉凉的。她觉得自己比neil幸运，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在哪里，是不是还在世，而neil，明知道anlo就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却不知道到底是哪个角落，又该如何找到他。
夏至不知道neil和anlo的家里到底是出了什么复杂的事情，才变成现在的样子。虽然夏至也好奇，也想知道，可这是neil的隐私，neil自己不说，夏至就不想多问。
高一（5）班有一个女生，看上去对谁都很热情，哪怕是对夏至，她一开始也是一副非常友好的样子。可是她总是喜欢聊一些在夏至看来很私人的事情。
“你们福利院一个月给你发多少生活费啊？”
这让夏至怎么回答？都被会计扣下了，发多发少有区别吗。
“你们福利院的伙食水平是不是很好啊？你看你营养真好。”
那时的夏至还戴着红色的圆框眼镜，真想把眼镜借给她，好让她看得再仔细一点。
“哎，报纸上说你们福利院的院长病得挺严重的，还号召大家捐款捐物，是真的假的啊？”
夏至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转身离开。
“夏至同学，福利院里是不是都有那种长得非常帅、气质很忧郁的男生啊？说不定还是双胞胎呢！电视里老那么演，是不是真的有啊？”
蔷薇花福利院的确曾经有一对双胞胎，可是他们没有电视里那样美好的结局。
“真的有土豪去福利院里面领养长得好看的小孩子吗，那不是一步登天了吗，夏至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
……
有时候，上天让你遇见一些奇葩，只是为了提醒你，不要变成他/她那样的人。
夏至又看了看陶瑶瑶发过来的分析，心想，算了，我还是快研究研究怎么把vr耳机卖掉吧，接着，“嘀嘀嘀”的声音又在耳朵里响起来。
“桃之夭夭：夏夏……？”
夏至一看，不得了，熟悉的伪省略号又回来了，她要是再不回消息，说不定陶瑶瑶又会脑补“夏夏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vr耳机被会计发现了是不是被二丫打了”，赶紧敲起键盘：“我在呢我在呢。小桃子你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可是我……”
还没打完字，陶瑶瑶又发来一句话。
“桃之夭夭：夏夏……你说，我去来生做生活玩家怎么样？”
“诶？”夏至双眼一亮。和自己的好朋友白天一起上学，晚上一起游戏，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都在一起，这种事情光想想就觉得很开心，而且以陶瑶瑶的性格，一定会很喜欢来生online。
“夏至未至：真的吗小桃子，我好激动！可是，你怎么玩啊？”
在遥远的市郊，在某个没有开灯的小房间里，陶瑶瑶坐在床上垂着头，抱着手机沉默了：这个夏夏，为什么不能再聪明一点呢？她有些忧愁地看着手机上的聊天框，直到屏幕暗下去才如梦方醒，在烟暗中深吸一口气，按亮了手机。
“桃之夭夭：夏夏，我的意思是说……你把耳机卖给我吧。”
夏至看到这句话，不由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陶瑶瑶要买她的vr耳机？这怎么可能呢。夏至愣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双手在隐形vr眼镜投射在桌子上的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
“夏至未至：小桃子，你不会是因为没找到那个想买二手vr耳机的人，所以在自责吧？没关系的啊，其实逄安吉说的也挺有道理的，现在大家很少用二手的东西了。我一点都不难过，你没有必要这么说的，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来抱抱。（拥抱）”
陶瑶瑶定定地看着夏至发过来的那个拥抱的表情，那是聊天工具自带的表情包，最最普通的那个“抱抱”。一个黄色的小人，穿着一件绿色t恤，睁着无辜的双眼，面朝她张开双臂，期待着给她一丝温暖。在这样一个表情包满天飞的时代，在这样一个以斗图代替聊天的世界，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抱抱，已经不会再引起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