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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今井菲把自己的小包朝下倒了倒，稀里哗啦，化妆品落了一桌子。
张合顺把这卷成一团的华夏币接过去，又蘸着口水点钱。今井菲正在把化妆品一件件装回小包里，没想到，五张华夏币呈扇面展开，递到了她的眼前。
“什么意思？”今井菲可没有天真到以为张合顺良心发现，给她打了个七五折。
张合顺没有佩戴教师专用vr眼镜，而是戴着他自己的近视眼镜。此刻，镜片上反射着监控画面，令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听到他那种失意中年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
“明天就见不到你了，多陪我一会儿，我就把视频删……”
“你做梦！”今井菲打断张合顺恬不知耻的话，还是觉得气不过，“啪”地一声给了他一巴掌，把他的眼镜都打歪了。
“张合顺，你太无耻了！”
“竟然打人？！”张合顺也站了起来，把五百块钱胡乱塞进口袋，一手去扶正眼镜，一手指着今井菲的脸，“你以为你真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白富美？你坐公交车过来的吧？你这一路上都没上网看新闻吧？知不知道你又火了？知不知道你那点儿破事已经被抖出来了？啊？你还以为你是从前那个公主呢？给脸不要！”
今井菲震惊地看着张合顺，连反驳都忘记了。她哆哆嗦嗦地去掏手机，却想到手机还在录像，万一被张合顺看到……
“你骗我！”今井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张合顺，你枉为人师，你今天如果不把视频都删掉，明天我就让全校人都知道你有多无耻！”
“彼此彼此嘛，”张合顺才不惧怕这点小威胁，“就算你现在录了音我也不怕，不就是一个教师的职位吗，你当这碗饭多好吃？我早就不想在这里干了。我丢饭碗无所谓，你呢？你也不傻，看着。”
张合顺拿出手机，把那段视频删掉了。
“我删了，又怎么样？‘备份’这个东西你我都心知肚明，是不是。你大可以去闹，看看是我的工作值钱，还是你的‘继承人’值钱？”
今井菲气得说不出话来，张合顺好像还嫌不够，戴上vr眼镜，将一则新闻投影到监控室的门上。
今井菲看着那条新闻，忍不住全身发抖。上面说，今天下午有人在网上爆料，说这位“继承者”根本不是什么白富美。
哪个白富美早起赶公交车去商场化妆品专柜领取免费小样？
哪个白富美每次买了新衣服都在退货截止日前退回去？
哪个白富美留的家庭住址是高档小区、而自己住的却是破旧筒子楼？
哪个白富美的母亲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在高档小区里做保洁员？
……
不仅有文字，还有照片，她父母的照片，她出门的照片，她回家的照片，她围巾口罩全副武装坐公交车的照片……
那人最后说，这位可怜的继承者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还保持着高贵冷艳的气质，实属不易，如今认祖归宗，也算是熬出头来了，可喜可贺。
可是这种“贺喜”根本不能平息今井菲的怒火！
是谁干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夏至的噩梦
“现在明白了吗？”张合顺站在今井菲身后，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我刚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真是，啧啧啧……所以你来了以后一下子掏出一千块钱，真是太让我惊讶了。这钱，攒了很久吧？”
他想了想，又把钱掏了出来，塞进今井菲的外套口袋，说：“钱呢，老师还给你了，等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还有我这位老师啊。”
今井菲紧紧地咬住嘴唇，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今井菲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哭一场，可是她却半滴眼泪都没有，仿佛连泪腺都被这怒火烤干了。
路口红灯，今井菲呆呆地看着窗外，猛然间坐直了身体：wd商场！
知道她排队领取化妆品小样、知道她买衣服退衣服、知道她填写的地址……这个人，是wd商场的售货员，是……
2029年3月26日，星期一，气温骤降，倒春寒，也是当年首次水星逆行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大舜附中的学生们过得跌宕起伏、分外精彩。
先是在凌晨得知白富美校花就是传说中的“继承者”，接着又在下午看到“伪白富美苦尽甘来”，还没消化掉这两个大新闻，到了晚上就又被震惊了。
本服务器等级排行榜第六名（练级时间太少被赶超了）、榜上唯一的女玩家——夏夏夏蔷薇，竟然就在他们身边，就在大舜附中、高一（5）班！
随机到npc洛兮那完美五官的呆萌美少女、敏捷超高幸运爆表的小护士、一支大针筒虐遍大boss的蘑菇王，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胖子！
被来生第一美男另眼相看、令无数女玩家羡慕嫉妒恨的大神，真正的名字叫夏至，是蔷薇花儿童福利院的一名孤儿！
不要小看来生online这个全球首款vr网游的影响力，这个帖子一经发出，立即在来生online论坛引起轰动，楼层眨眼过千，转发量也是分分钟上万。
夏至，一下子“红”了。
帖子的主楼有四张图，分别是夏至被凶猿拍死之前、死后“现出原形”的瞬间、夏至的正面照、夏至的侧面照。
至于文字描写，则是不遗余力地勾勒着这位叱咤风云的女大神，在现实中是如何衣着邋遢、言行猥琐，甚至早就知道吴钩霜雪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接近他发展感情。
“1l：沙发！
“2l：楼主的图是p的吧，什么仇什么怨啊！”
“3l：楼上你眼瞎？你p一个试试。”
……
“77l：楼主sb，胖子招你惹你了？吃你家大米饭了？”
“99l：楼主羡慕嫉妒恨的嘴脸真可笑。”
……
“131l：经专家鉴定，毫无ps痕迹，顺便，我抢到100了楼吗？”
“156l：楼上你是来搞笑的吗？你是第131楼！”
……
“241l：游戏截图无误。”
……
“301l：友情提醒：楼主你侵犯别人隐私权了。”
“389l：怎么又是这种人肉帖子，八卦组吃饱了撑的吧！”
“422l：八卦组躺枪_（：зゝ∠）_”
……
“568l：又胖又丑还缠着我家霜雪大男神？好恶心啊！”
“709l：恶心＋1（呕吐）”
……
“981l：我看到了夏小胖！”
……
“1037l：我们学校的，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孤儿。”
“1172l：小孤儿哪来的钱玩来生？天天泡vr网吧吗？”
“1209l：呵呵，孤儿们有国家养着，又有咱们的捐款，怎么会没钱？”
“1231l：1209l，你不知道就不要造谣！很多孤儿才刚解决温饱问题！”
“1358l：那1231l你倒是说说她为什么这么有钱啊，还吃这么胖。”
……
很多人在谴责楼主私自泄露他人隐私，可是更多的人却是以一个看客的心态不遗余力地顶着帖子。
有长吁短叹说女神形象破灭的，有幸灾乐祸嘲笑夏至装逼失败的，有目瞪口呆表示不敢相信的，有杞人忧天代替第一美男感觉自己日了狗的……
八卦传播的速度十分可怕，晚上十点半，突如其来的顾客群将来生商业街wd商场的那家服装店挤爆了，纷纷表示“前来围观”，然而，除了第一时间赶到的顾客，其他人都失望了：夏夏夏蔷薇，不在。
他们纷纷托人去雷霆领域打听，答案是：夏夏夏蔷薇下线了。
这一天，对于夏至来说是个噩梦。十点多的时候，她正在店里忙活，视野里“咕噜”一声冒出了一个气泡。她刚一点开，“咕噜”声就又响起来，紧接着“咕噜”“咕噜”响成一片，气泡很快就占满了整个视野。
又被诬陷了？这是夏至的第一个念头。她看着刚才的第一个私聊，不是李子瑕的日常问候，不是本大爷怎么可能的pk邀请，竟然是不怎么熟悉的夏本藤。
“（悄悄话）宙斯：你的身份暴露了。”
没等夏至反应过来，视野又被黄色和绿色弹幕刷屏，她打眼一看，瞬间呆若木鸡。
“（好友）本大爷怎么可能：我靠你居然是夏小胖？我是纪界啊！”
“（家族）安吉拉sama：@夏夏夏蔷薇，你是夏小胖？真的假的！”
“（好友）棋蒽馁：水逆最后一天了，下线保平安吧……”
“（好友）玥茗：蔷薇妹子你得罪什么人了吗？有人在论坛挂你。”
“（家族）云倾：你们在说什么啊宝宝看不懂~谁告诉宝宝蔷薇姐姐出了什么事啊……”
“（好友）笑靥点点：网页链接《818你们眼中呆萌可爱的女大神，有图有真相》，蔷薇，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带家族的人去帮你澄清。”
……
仅仅是看了一眼，这些正在滚动的弹幕就已经告诉夏至发生了什么。
映雪也在和夏至一起上班，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相关的消息，看到夏至那呆愣的模样，又看到店门口突然涌现的人群，映雪果断说道：“你先下线吧！”
夏至有一瞬间的犹豫，映雪又说：“你还记得吴钩霜雪的事情吗？他自己不回应，过几天就过去了！乖，没事。”
映雪说完又抱了抱夏至，在她耳边温柔地说：“夏至，你去面试的时候我说你瘦了，不是客套，是真的，你现在不仅瘦了还憔悴了，先下线好好休息，经理那边我会帮你请假的，相信我，很快就没事了。我明天没课，你需要我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温暖的怀抱、温柔的声音，让夏至获得了短暂的平静。她点点头，嗓子有些干哑：“好……谢谢你。”
然后，她就下线了。
退出游戏的瞬间，夏至有点后悔。她后悔的不是那天打怪忘了戴口罩，而是……这一次，她依旧选择了逃避。
而在她逃开之前，没有看到李子瑕发来任何消息。
“不，他一定是发了私聊，”夏至想，“那么多私聊，肯定有很多人在骂我，但是等我上线，我一定要看看他说了什么。被骂又怎么样，又不会少块肉……”
想到这里，夏至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胳膊和肚子，鹿湘南的话就像是一种魔法，让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瘦了一点点。
夏至摘了隐形vr眼镜回来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是谁发了那个帖子，为什么又要针对她，她到底招谁惹谁了？明天去了学校，会像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被围观吧？围观就围观吧，围观她的人再多，能多过围观李子瑕的人吗……
第二天，夏至进了学校就几乎没有抬过头，但她能感觉到班里同学异样的目光，也知道走廊里有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的人，但是，人数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多，而且，除了班里那几位八卦碎嘴女生像是刷日常一样说风凉话，其他人居然出奇地沉默。
“哟夏小胖，你挺厉害嘛！”逄安吉早上一进教室，大嗓门冲着夏至就喊了起来，“大神哪天带带我呗？我认真的。”
夏至没有理会逄安吉，在陶瑶瑶来拥抱她、安慰她的时候，也只是轻轻回了一个拥抱，倒是纪界付未李雄三人组，像是在游戏里一样兴高采烈地，还说她太不够意思了，瞒了这么久，不把他们当朋友。
“朋友”两个字让夏至眼窝一热，差点掉下眼泪。
然而夏至等了好久，李子瑕却没有给她发过一条信息。她想了想，可能，他是在生她的气，或者像那个帖子里写的那样，他感到很恶心？越想越觉得难过。
课间操时间下起了雨，外面湿冷湿冷的，却挡不住一些好事者八卦的热情，他们利用这个大课间，开始成群结队地来围观八卦主角了。
大舜大学的高一级部有19个班级，每个班级差不多五六十人，哪怕每个班里只有1位来八卦爱好者，也足够将高一（5）班的门窗堵住了。虽然多数人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但也架不住有特别无聊的，就那么大喇喇地赖在门口不走，窃窃私语，嬉笑打闹。
高一（5）班的人有点烦躁，有人喊了几嗓子请他们不要围在门口和窗口，却要么被无视，要么被堵了回来。
嗜睡如命的李子瑕原本趴在课桌上，现在却慢慢坐了起来，他的睫毛又密又长，双眼还未睁开，漆黑的眉毛就皱了起来。他刚站起来，门口就传来了纪界的声音。
“干嘛呢你们？有事没事？没事就走，挡我们班门口干什么？”纪界付未李雄三人组刚刚从厕所回来，还没上楼梯就从下面看到自己班门口的“奇观”了，这么多人，也不怕把楼层给踩塌。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外面没有人
“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来找你的。”
“大舜附中是你家开的？多管闲事！”
围观者振振有词。
“那你们是来找谁的？”李子瑕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门口这群人，占大部分的居然是男生，这让他有点惊讶也有点鄙夷，他一直以为男生没那么八卦的。
“你又是哪根……”
“我是这个班的班长，”李子瑕打断了那人的话，“有事就出去说。”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堵着门的男生被他那双漆黑无比的双眸盯着，居然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李子瑕一出来，就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班长？他就是那个……”
“对对！”
“啊！是李子瑕！不不，是吴钩霜雪大神！”
李子瑕一个冷眼看过去，那几个激动的女生立即噤声，老实得跟鹌鹑一样，但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却有更多的人在议论着：
吴钩霜雪站出来了，为了夏夏夏蔷薇。
一时间，“英雄救‘胖’”、“敢作敢当”、“自己撩的妹，哭着也要帮”这种话通通蹦了出来。
夏至听到了纪界的声音，也眼看着李子瑕出去，虽然从他站起来、走上讲台、穿过讲台、走下讲台、走到门口……这一段路都没有看过她一眼，但夏至还是忍不住被感动得红了眼眶。
“他们都在帮我，我怎么可以像只鸵鸟一样躲在班里？逃避不是办法，我也不能只在虚拟世界里强大，我必须勇敢一点，必须站出来，必须……我，我不怕！”
夏至鼓足了勇气，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站了起来。
“夏夏，”陶瑶瑶抓住了夏至的手腕，摇摇头，“夏夏别出去！班长和纪界已经在赶人了，那些人很快就会走的！”
夏至看着陶瑶瑶那担忧的神情，小声但坚定地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帮我出头，自己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陶瑶瑶愣了愣，抓着夏至的手不自觉地就松了，夏至轻轻一抽，就把手抽了出来，在班里同学诧异的目光下，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了出去。
那一刻，陶瑶瑶莫名有一种被“背叛”的错觉，就像是曾经相濡以沫的两尾小鱼中的其中一条，忽然决定拍打着身体向远方的河流出发，不管前路是否艰险，不管会不会遍体鳞伤，都一往无前、永不回头。
而她自己，却只能守着泥泞的车辙，日渐干枯。
“夏夏……”
陶瑶瑶张着嘴巴，却没有喊出声来。理智告诉她，夏至的决定是对的，可是感情上，她却不想让夏至离她而去，虽然夏至并没有离开她。
夏至的做法让很多人感到意外，尤其是外面那些看热闹的群众，他们从帖子里得知，夏至是一个非常胆小懦弱、行事猥琐、又丑又胖、令人恶心的女生，简直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可是眼前这位……
看上去也没那么不堪嘛？
这半年多来，夏至几乎没有再吃食堂里那些来源不明的“食物”，可她正是在生长发育的时候，却吃不饱饭，导致营养跟不上，原先吹气球一样虚胖的身材就缓慢地改变了。
上学期，同班同学和她朝夕相处看不出来，但寒假过后，却有不少人发现夏小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他们以为她是长高了，其实她是瘦了，所以显得比从前高。
围观群众或偷偷摸摸、或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夏至，看到她干枯蓬松的头发，看到她憔悴的脸色，看到她发黑的眼圈，更看到她清澈而明亮的眼睛。
“你们是看过来生online的帖子，然后过来找我的吗。”
夏至没有用疑问句，而那些人再无赖，也不至于睁眼说瞎话让人耻笑。
“你搭理他们干嘛？快回去！”纪界皱眉说道。
夏至朝他笑了笑，又看向李子瑕，说：“谢谢你们。”
纪界翻了个白眼，李子瑕却依然冷漠，对那些围观者说：“你们要找到人出来了，有话快说。”
“有屁快放——”有人拉着长音接了李子瑕的话茬，夏至厌恶地回头看，果然是叶鑫那家伙。
“嗨，大神。”叶鑫轻佻地朝夏至挤了挤眼睛，夏至赶紧回过头来。
很多围观群众是纯粹好奇，来看看传说中的女大神是个怎样表里不一的模样，但也有很多不信邪的，觉得那么强大的女玩家在现实当中也一定不弱，作为孤儿，甚至比那些家境优渥的人更加值得敬佩，所以他们才跟着过来凑热闹。
于是，有人犹豫了几秒后，问道：“你是蘑菇王？”
夏至目光不闪不避，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回答道：“我是夏夏夏蔷薇。”
哗——
很多不相信的人在夏至说出这句话之后，纷纷议论起来。
“你、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