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方方发现,阿宝在要进大姐的房门前,表情严肃,还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开门进去,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大姐”。
只听爱莲大姐严肃道:“玉宝,你元旦节不去汉中看老爸老妈,跑到我这里来干吗?”
也听阿宝怯怯地说:“爸妈都很好,要我来看看大姐。爸还让我给你带一盒你喜欢吃的陕西大枣呢。”说着,跑出门,对玉莲喊道:“莲子,把那个大枣拿给我,我拿给大姐。”
大姐接过红枣,说:“我先不说你骗我,什么老爸让带大枣,你人在武汉,老人家在汉中,你又没有回家,老爸也没有去武汉。只怕是你在火车站商场里买来哄我的吧?好,不说这个,大姐领你的情,谢谢你还没有忘记你大姐!但是,我还是要说,你跑到深圳来干什么?你们贸易公司倒闭啦?你下岗啦?但是,你武钢那么大,没有倒闭啊。当初,你不听我的话,死活要留在武汉,要在武汉跟那个女孩结婚。可是,现在怎么样?让人家甩了吧?二十八岁了,还没结婚,老婆的影子都没一个。当初在汉中都帮你找好工作了,如果你那时回了汉中,你就是公务员。虽然当公务员实现不了什么高大的理想,但是,工作稳定,社会地位高。再说,你在爸妈身边照顾他们,你也好,他们也好。现在,你到处跑。我说,你到底跑什么呀?这元旦放假三天,多宝贵的时间呀!你不在家里沉下心来学习,你一个专科生,莲子也是,你们两个看看,没有一个好工作,你做业务,跑销售,既辛苦又没有保障。莲子到我这里好几个月了,找工作比我写一部小说还难!要不是你姐夫帮她在律师事务所找份事,过几天去上班,让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你呢?当初就要你边工作边读本科,到现在你还没有读,钱也没看到你赚多少,你说,你怎么得了?你到底跑到深圳来干什么?”
方方在客厅,阿宝没有关门,爱莲大姐在房间里教训弟弟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方方想不到的是,平素细声细语、和和气气,从不高声大叫的大姐,此时对大老远赶来的弟弟,却好一阵诉落。
“说,到深圳来干什么?不会告诉我你是来玩的吧?”爱莲大姐逼问弟弟。
只听阿宝小声说:“我想到深圳找工作。”
“你真的下岗啦?”爱莲大姐反而很平淡而略带关心地问,似乎验证了自己刚才猜的,心中有几分成就感。
“姐,不叫下岗,叫失业。”见大姐像开始关心自己,阿宝来劲了,和大姐咬文嚼字起来。
大姐不理会他咬文嚼字,又问:“你能做什么?还是跑销售吗?”
“是的。”阿宝认真地说。
“可是―――”爱莲大姐停住了,大概不知说什么。
“没有可是,大姐!我学的专业本来就是营销,我当然做营销。这个专业不愁找不到工作。凭我的经验,我说不定能在深圳做经理。”
“我不是说你做营销不好。你有信心当然好。但我告诉你,莲子在这里,我这里没有住的地方了。”
“大姐放心,我不住你这里,就是有住的地方我也不住,我自己租房子去。我又不是刚毕业,虽然这么多年没怎么赚到钱,但自己租房子的钱还是有的。周末,我还可以推大姐去逛街呢。”阿宝笑着说。
“那你今天住哪?”大姐问。
阿宝沉吟了一会,说“我住我同学那里去。他在蛇口工业区。”
“算了吧。”爱莲大姐说:“蛇口离这里很远,你晚上睡客厅沙发,或者跟你姐夫睡一床。我这里离人才市场近,你要是住蛇口你同学那里去,来去坐车都够你住宾馆的钱,也耽误时间。”
只听阿宝大声喊起来;“谢谢大姐!”说着,赶紧跑出了门。
爱莲大姐在房间里诉落阿宝,除了方方无意在听外,玉莲也一直站在门外偷听。见哥哥跑出来了,便抱着哥哥说:“哥,大姐这一关过了。下午就该陪我去逛华强北了。”
“去华强北干吗?”当哥哥的警觉地问。并说:“过了大姐一关,还有姐夫那一关哪。”
玉莲说:“姐夫是个弥勒佛,那一关好过。你还是过好我这一关吧。”说着,狡黠地笑。
在另一边的方方也笑。
见方方笑,阿宝走过来,边走边说:“你这一关我不紧张,我知道你,无非是要我出点血给你买衣服。但要是姐夫不要我睡沙发,把我赶走就‘掉得大’了。”突然,一屁股坐在方方身边,看着方方问:“你去过武汉,你知道‘掉得大’的意思吗?”
方方笑着摇头。
玉莲走过来,抢着说:“武汉有什么了不起,用武汉话来欺负我们。‘掉得大’就是掉了很多大东西,也就是掉东西掉得多的意思。是不是?”
阿宝哈哈大笑。笑毕,指着玉莲的鼻子说:“自作聪明。”但马上,指了指方方,正色地问玉莲:“莲子,她叫什么?我怎么称呼她?下午我们三个一起去华强北吧?”
玉莲说:“她是方方。你这个猪脑壳,她要照顾大姐,她怎么能去呢?她没来之前,我天天照顾大姐,我照样也哪里都去不了。”
方方在旁边说:“你们去呗。我不喜欢逛街的。”
阿宝的心思还是在方方身上,又问:“那你想起我来了吗?”
方方还是摇头。她本来想说自己记起来了。但是,她突然生出想逗一逗玉莲的这个大哥玩一玩的念头来。
“那好,我下去逛街回来,买个东西送给你,你就会记起来的。”阿宝说。
正在这时,法官从外面打电话进来。玉莲接了。玉莲之后对方方说,老胡同志说,让方方小姐到图书馆门前去拿个东西,他车子停在那里,有人找他,被人缠着走不开身,车子不拐进来了。
方方于是出门了。但方方还是梳理了一下头发,并换了身衣服。按她的猜想,法官并不是要她拿东西,而是要带她去香蜜湖。
四十六
元旦节,深圳的天阴沉沉的,早晨还下了点雨,但等胡小妹八点多出门的时候,雨已经没有了,但云还是黑压压的,天空有冷风吹过。昨晚还二十多度的高温,此时已骤然降温八九度,很多人在寒风中畏缩着身子。
胡小妹是寒体之身,她的包里已经带好了羊毛衫。坐到去往劳改农场那个小镇的车上后,她赶紧加了衣服。
车子一路颠簸,把她带到了那个她依稀还有记忆的小镇,再转车,她到了农场。
昨天晚上,她专程到离她住地不远的家乐福超市,买了一件羊毛衬衣,一件羊毛衫,一条苹果牌牛仔裤,还有胸罩、短裤各两个,以及一大包卫生巾和纸,再就是,黄琪喜欢吃的薯片、蛋黄派、巧克力糖等等零食;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她还买了一个日记本和一本听方方讲过的爱莲大姐的一本书——《女人一生不得不做的七个梦》。
依然是小小的探监室,依然是警察在旁边,就像当年到这里看李秀儿,胡小妹在等着黄琪的到来。
她知道,黄琪一直不愿意见她,似乎一直在恨着她。虽然,她不想去探究她恨她的理由和原因,但是,她只知道自己欠了大姐全家的,甚至是胡、黄两个家族的。再说,自己要是对外甥女大方一些,对黄琪更照顾一些,说不定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内疚的之心一直在她心灵中沉浸。
进监狱来的时候,她就告诉狱警,不要说她是谁,只告诉犯人,是她的亲人去看她。
她被告知,坐在那里等。
等黄琪的时间里,她紧张而忐忑。她都在内心里设计,第一句话跟琪琪说什么,当她回答什么时,自己又该说什么。她甚至想,当琪琪不理她或者骂她时,她该说什么。
她就这么等着,把放在身前桌子上自己带来的东西,叠了又叠,看了又看,感觉等了很久。其实,时间过去才十多分钟。
她听到了声音,有一个蓄着短头发的女孩进门来,眼神疲惫无光,身躯拖沓无力。但眼神互相一接触的刹那,那个女孩马上表情愠怒,扭头便走,没有一句话。
“琪琪!”胡小妹喊着,还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个掉头就走的身影。可那个身影就像一个影子,毫无反应,毫无表情,毫不感觉地慢慢走开了。
狱警在旁边也摇着头。
胡小妹一时不知所措,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等狱警来提醒她,对方不会再出来时,她就像一个失去孩子的妈妈,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已经坍塌。
她把那些东西寄存在狱警那里,她到外边去吃饭。此时是下午三点的样子。她来时,尽管监狱办公楼门口迎接元旦的红色条幅和灯笼在提醒她,今天是过节的日子;尽管小镇上还不时飘过饭香菜香,但来时,她还是忍着没有吃饭,而是先赶到监狱。现在,她并不是肚子饿了,而是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想想办法。
在小镇上餐馆里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下后,她又坐车到了监狱。
这第二次到监狱,她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坐着,很执着、很可笑地坐着、等着。她知道,等久了,狱警会把黄琪强制过来见她的。她正是想等来这样的结果。
又过了一会,和蔼的狱警大姐问她:“你这样漫无边际地等。244号不见你,你还是回去吧?东西我给你带给她。”
胡小妹突然心生一计,激愤地说:“麻烦你告诉她,她的姨妈都不见,她要见谁?她是到这里来改造的,来接受教育的。她偷她姨妈——偷我的东西,本来就是犯罪,而报警也是她自己,我没有报警,我也不晓得。她现在一个劲地恨我,像她这样,能有悔改之心吗?能做到立功受奖,早点出来吗?我本来就没有错,我来看她,我是她亲姨妈,她不理我,她还是不是人哪?!她从小到大,读了十九年的书,她的书是从屁眼里读进去的吗?”
狱警大姐听胡小妹这样说,也颇为激愤,说:“世上还有这样的事?堂堂大学生,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你在这里等,我去教育她。我有办法要她出来见你。”说着,急冲冲地进监狱内去了。
果然,不一会儿,黄琪极不情愿地再次走了过来。
“琪琪!”胡小妹依然激动地喊道。
可是,黄琪并不回答,而是没好气地说:“我对不起你,我抢了你的东西,我用蹲十年监狱惩罚自己,这可以了,你也满意了,你走吧。你钱多得没处花,就放下东西。你走呀!”
胡小妹站起来,她继续拿出刚才那样的架势,大声说:“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我这里买了一个日记本和高爱莲的一本书。高爱莲是深圳市有名的女作家,但她是个残疾作家,她并没有读大学,而是自学成才。她如今每天需要人照顾,但她每天坚持写作一万字。而你——而你呢?你读了十九年书,大学本科毕业,你花销了十几二十万,花光了你爸和你妈所有的积蓄,在你读书的十九年里,谁都以你为骄傲,你外婆,你舅舅,还有我,都负担过你,都捧着你,呵护你。可是,你瞧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给家里人带来了什么?!外婆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宝贝外孙女蹲大牢,要是知道,她立刻就会被你气死!读十九年书,我不知道你都读了些什么?你连最起码的仁义道德、礼义廉耻都没有了,你肚子里装的都是屎、都是垃圾!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欠你什么,我没有欠你!你偷我的东西,抢我的家具,都是你咎由自取!我没有逼迫你,也没有亏待你,更没有陷害你,一切都是你跟你那个吸毒犯男朋友自己演习自己收场,这不是你自作自受是什么?!对,你姨妈的工作是不光彩,但是,和你比,姨妈比你光彩!姨妈不偷,不抢,不吸毒。就是姨妈偷了,抢了,吸毒了,但姨妈只读九年书,比你整整少读十年,比你少花家里不知少多少倍的钱!而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呀?像你这样,你当时不偷我的,你照样会去偷别人的,抢别个的,你照样要判刑,照样要咎由自取!你以为大家都欠你的,我欠你的,没有!都没有!我为你,你妈为你,你爸为你,都替你操碎了心。你妈一夜就白了头发,你爸的病急火攻心,至今还躺在床上。你为什么不好好想想,你给家里带去了什么,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反省?!你为什么不反省?!”
胡小妹一口气说出了积淀在心里的所有的话,让黄琪、狱警大姐震惊的同时,自己也震惊了。说完这些话,她就像结束了一场战斗,身子虚弱地瘫靠在桌沿,口里还在呼呼地喘着气。
胡小妹平息了一阵,使着很大的劲站直身子,从包里取出日记本和那本高爱莲的书,丢到黄琪身前的桌上,说:“你好好反省吧!读读书,我们全家等着你早点出来!”说着,看也不看黄琪,径直出门,离开了会客室。
那一刻,黄琪的眼里已经爬满了泪水。
四十七
蓝色妖姬足浴城开张以后,李秀儿越来越没有时间管李明明了;另一面,李秀儿似乎也意识到,儿子就像秋天里拔节的禾苗,一个劲地疯长了。这个“疯”,可不仅仅是长个头了,而是长各种乌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周遭环境的影响,自被胖胖猫开化以后,对女人的兴趣,准确地说,对那些“小姐”的兴趣,如同西门庆似的,越来越浓了。
李秀儿万般无奈,她只能把《增广贤文》里面“儿孙自有儿孙福,莫把儿孙当马骑”的话搬出来,安慰自己脆弱的心灵。
李明明正巴不得。
这天是星期五,李明明从学校混了一天回来,回到家里,家里空荡荡的,人没有,饭菜更没有。好在李明明也习惯了。他知道,妈妈往往深更半夜才回来,就是偶尔回来得早,又照样会出去。现在,他跟妈妈两人租住一个二室一厅,再没有其他人,表面上看起来,李秀儿觉得安全了许多,事实上,她也知道,能管住儿子的人,管不住他的心,何况,自己很多时候,连他的人都管不住。从足浴城筹备到开张以来,家里就没有开过伙食,平时李明明到足浴城和那里的工作人员一起吃快餐,但今天,因为他放学后在网吧里玩了三个小时,到家里放书包袋时,已是八点多了,赶足浴城六点的晚餐早已过去,赶晚上的宵夜又还有好几个小时,再说,自己此时也饥肠辘辘了。
他摸摸自己的口袋,仅剩下二十元,这二十元还是从妈妈那里偷了一百元后剩下的,而正常情况下妈妈给的零用钱,他早就交给了网吧老板。他想,还好,这二十元到麦当劳去,吃一个十七元五的小套餐,可以马马虎虎对付过去。于是,他来到了永安南城百货超市二楼的麦当劳店,叫了一个小套餐,选择一个靠窗的位置,嘴巴吧嗒吧嗒地吃了起来。
这永安南城百货超市的麦当劳店,虽处在沙嘴路和福强路交叉路口,但因离沙嘴村、沙尾村、上沙村居民区有一段距离,因此,很少看到有爆满的时候,周末双休天好一点,但也绝对没有其它地方那样的人山人海,更不会有排队的奇迹出现。
李明明从满十五岁的那一刻起,仿佛有人给他灌了尿素般地,个头一下长到了一米七二,穿在身上的校服都有点小了。此时,他一双机灵带着狡黠的眼睛瞄一眼整个店子,发现和他一样穿校服的男孩、女孩有好几个,但他懒得理他们,尽管有两个他还认识。尤其是对于同学间的女孩子,她简直看不上,他经常在男同学中散步一种言论,说学校的女同学都长腰长屁股,就是不长胸,全是他妈的太平公主。他甚至在几个“问题”大的男同学中,把胖胖猫的胸描绘得让一个个听他讲的同学都吞口水,纷纷要他介绍。可李明明描绘、吹嘘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就是不给跟他走得近的问题少年们透露胖胖猫的手机,让他们就那么佩服地、崇拜地对他刮目相看,并愿意跟随他。
那种被同学佩服、推崇的感觉,简直比这麦当劳店用吸管把冰冰的可乐一口一口地吸进去还爽许多倍。
李明明经常一个人的时候,就回味这些让他心悦的事情。此时,他正在回味着那种被同学崇拜的感觉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喊他。他回过头一看,真是想曹操,曹操到——胖胖猫站到了他的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没吃饱吧?”胖胖猫在他对面凳子上坐下来,话刚说完,手里就变戏法地拿出一个汉堡包来,放到明明身前的盘子里。
李明明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啃。事实上,他一口一口地吸着可乐,就是想自己的肚子填满一点。这胖胖猫送来的一个汉堡,不亚于是雪中送炭。
“胖子,不止你一个人吧?”吃完,李明明问。
胖胖猫手一指,“嘞,在那。我们有好几个,都是哥们,也是小辣椒的朋友。小辣椒没时间来,我们几个一起,早就吃完了,在一起聊天。我看见你进门,知道你点的小套餐,知道你肯定没有吃饱——我们的公子哥现在可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哟!”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