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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底有些掩饰不住的青色。
“这两天没有睡好?”花袭人微微探身,饶有兴致地问道:“是因为亲手杀了人么?”
孟如嫣俏脸白了白,本来想要否认,但转念一想,就没有坚持,咬唇道:“只是总能闻到血腥之气,洗也洗不干净似的。”
“一个娇娇女,杀人会不安,才是正常的。”花袭人点点头,随口道:“经历的多了,自然就能忘掉了。”
孟如嫣没有接话。她有些把不准,花袭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抑或说,百花郡主曾经也杀过人,才如此泰然,并有感而发?也很赞赏她的所作所为?
花袭人继续道:“我很欣赏你的聪颖果决。也听说你很有才华,比许多男子更好。若是为男子,应该会比你祖父更加优秀。正是如此,所以,我觉得十分惋惜,才想要找你来谈一谈。”
花袭人一下子说了许多,让孟如嫣一时无法完全理解。
她沉思了片刻,才开口轻声重复道:“惋惜?”
“是,惋惜。”花袭人道:“你在延平郡王那里,并不会有所作为。”
孟如嫣眼神暗了暗,道:“我不懂郡主您的意思。”
花袭人想了想,摊开手掌,问孟如嫣道:“你觉得,将来的史书之上,能否有百花郡主这个名字?仅仅是百花郡主本人,独立的个体……不依赖父族、不依赖夫族、也不依赖儿女?”
“郡主您已经是为传奇了。”孟如嫣恭谨地道:“民间早已经在传唱您的名字。”
所以,史书上必然会有百花郡主这一笔。
孟如嫣隐隐有些明白了花袭人花里的意思,眼神亮了亮后,又垂下了眼睑。
她是孟如嫣。
走不了百花郡主的路。
花袭人并未在意孟如嫣的反应。她只是轻声问道:“假如有一个机会,让你也可以留名青史呢?不仅仅是因为你得了‘贞烈’的嘉奖?而是真正被人仰慕赞颂?”
孟如嫣猛然抬头,看向花袭人一眼,紧紧咬着唇,半晌才道:“郡主是在说笑?”
花袭人微微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而是回过头,问道:“听说,你选中了延平郡王,是想要将来能够谋划回到他的封地去,经营一方,将来若是有生之年,天作美,皇室正统统治不力,你们或许还有别的一展大志的机会?”
“郡主慎言!”孟如嫣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由地将目光投向坐在窗边的宋景轩一眼。
“你别看他。这就是他跟我分析的,我也不知道真假,所以才来问问你。”花袭人轻松笑道:“不过,我觉得,你错看延平郡王了。他比你更能清醒地知道,你所想根本不可能,自然就不会愿意到那偏僻之地受苦。留在京城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乡中,悠闲富贵一生,多纳几个美人,享受生活,才是他心底真正的选择。”(未完待续。。)
401 价值
延平郡王出身皇室,深知以眼下的形势,他伺机上位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而一但他露出这样的心思,承启帝绝不会心慈手软,雷霆手段,甚至都不会玩“郑伯克段”那样欲擒故纵的把戏。
即便是孟如嫣的设想能够顺利进行,承启帝也是短命的,那他不是还有儿子呢么?如今的皇子才是正统,他这个为臣弟为皇叔的,根本就不会有人支持。
再说,延平那个小地方,偏僻贫穷,土地有限,才多少人,才能养活多少军队?孟美人简直就是天真地在想当然。
花袭人的话,让孟如嫣听了俏脸全没了血色。
她依旧坐直了身体,不肯露出沮丧之色,咬着粉唇,看着茶盏之中漂浮的菊、花沉沉浮浮,终于不能再欺骗自己,坚持自己正确,而否认花袭人的话。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嫁到延平郡主府中去。
不然,还能如何呢?
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即便是知道错了,却也得咬牙走下去,而且还要优雅高傲地走过去。
孟如嫣想到此,放松了些,看到舒服坐着的花袭人,怔了一下,又再次坐直,开口询问道:“不知郡主有何教我?”
“我有一个计划,不知道孟二小姐愿不愿意参与进来。”花袭人说这么多话觉得有些累了。她也根本不会勉强自己,转头对丁香道:“丁香,你将我之前教你的拼音注字之法。解释给孟二小姐听。最好,能让人也在这短短时间内学会了。恩,我去那边休息片刻。”
丁香低头领命。搀扶着花袭人起了身,又将她送到了宋景轩手里,恭送着两人携手转过屏风往里面看不见了,才重新折回来,从书案上拿了一个薄薄的册子,回到茶几边,对着孟如嫣一施礼。道:“容奴婢为小姐讲解。”
她移了个小杌子在孟如嫣下首坐了,将那册子展示给孟如嫣看,一边说道:“这套注音之法。奴婢当时花费一个时辰方融会贯通了,而公子只用了片刻功夫……”
孟如嫣闻言差异,神色也额外认真起来。
她从来都认为,比聪颖。她不会输太多。比不了轩公子。若是再比不了一个奴婢,那也不用百花郡主再继续谈下去,她自己就羞愧告辞了。
同时,她心底更是疑问:什么注音之法,到底是什么,让百花郡主邀请她来,并表示出以此来做什么的了不起的大事的意思?想想传言之中属于百花郡主的几次手笔,孟如嫣不禁对这所谓注音之法期待起来。
丁香的确是融会贯通了的。不然。花袭人也不会让她代为讲解。
孟如嫣也的确不负聪慧之名才女之名,随着丁香的初次讲述。她很快就差不多明白了这里面的规则。再详细询问一番,问了自己不太理解之处,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她已经能够通过花袭人所设定的阅读题了。
花袭人的考题,是与今日差别巨大的简体字。
孟如嫣果然清楚正确地读了出来,并在花袭人随手编写的简易拼音查询的字库上找到解释,理解了那些字和句子的含义。
“请孟二小姐稍作休息。”丁香没有拿走那些册子,起身恭敬地对孟如嫣行礼之后,替她重新斟了茶,才转过屏风,找花袭人汇报去了。
花袭人眯着眼睛,歪在榻上,听着外面孟如嫣的进度,一边同宋景轩小声地说着话,也是在估量,一个智力一般的八岁孩童,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掌握这一注音规则,并学会翻阅字典。
“八岁的话,大约总得需要一个月。而且,每日学习不得少于一个时辰。”宋景轩道:“八岁的孩子,已经很懂事了。那些知上进的,绝对会抓住这样的机会。”
“而且,我们可以先从十四岁的少年人开始教起。”宋景轩在花袭人拿出一套注音之法后,心中赞叹不已,立即觉得,之前自己所虑的一切困难,都不再是困难。
不过,他暂时还没有去同承启帝说。
恩,今日出门之前,他就有暗示玉兰,将花袭人做出来的册子誊抄一份,给宫里送进去。此时,承启帝一定是在听玉兰讲解,并双眼放光呢吧。
宋景轩收回思绪,道:“首先,需要一批懂这注音之法的夫子。其次,更关键的是,要编纂一本与之相对应的字典,并且迅速地印刷储备起来,为将来做准备。”
“你打算让她来编这字典?”宋景轩道:“看来,你是真的欣赏她。”
这本字典注定要永久地流传下去,哪怕是朝代更迭,哪怕是战乱纷纷。那么,所有参与这字典的首次编订工作者,都会被后世所铭记赞颂。
好大的荣誉。
若是传扬出去,不知有多少大儒捶胸顿足,懊悔失去了这机会。不过,也不一定。或许将来这法子推广之时,会遭到这些食古不化的大儒们强烈反对也是有的。
花袭人眯着眼睛道:“她的性子,值得培养。”
“我并不耐烦做这些琐碎工作,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虽然能担当此任的男人肯定能找到不少,但我还是想着给孟如嫣以证明自己的机会,给将来的女子们做榜样。”
“女人的价值,并不完全是相夫教子。”
“当然,相夫教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女人却是需要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当她不想相夫教子安于后宅的时候,她可以有其他的选择,而不是被压抑着,惶惶不知做什么、怎么做。”
宋景轩摸了摸花袭人的头发,没有说什么。
而花袭人在她轻柔的抚弄下,眯着眯着,竟然真的小睡了一觉。丁香进来回复,宋景轩替花袭人掖了一下被角,示意丁香不许出声打扰到花袭人,起身走了出来。
走到屏风处,宋景轩眼光落在屏风边上,丁香立即过来,在他所示意的位置站定了。站在这屏风边上,一边能够看护花袭人,一边也是替宋景轩与孟如嫣的交谈做个见证,不能算是私下单独相对了。
宋景轩走到花袭人之前所做的位置冷面坐下来。
孟如嫣心中才觉得差异,便觉得宋景轩身上散出来的压迫之气,几乎迫的她不能呼吸。孟如嫣心脏陡然一紧。
“她是替你惋惜,想要提携你。”宋景轩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你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她的计划,是在整个大梁兴建义学,开启明智,让大多数的普通民众也能识字读书,女子也是一样。”
“她提携你,一来是要将编撰这注音查询之法的字典的工作交给你……你要知道,这本字典的意义有多重大,而作为编纂者会得到什么样的不朽声誉……二来,义学的许多工作安排,比如说初期对注音夫子的培训,义学的建立推广,招生之法,等等,尤其是关于对女子教训这一块的具体事物,需要你负责起来。”
“因而,将来你的工作,将会异常辛苦繁重。”
孟如嫣在听到宋景轩说出这计划的时候,心中就震动不已,只觉得热血在身体内咆哮翻涌,难以平息。当她听到花袭人对她工作安排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犹如一个被关在暗室之人,突然找到了一扇门,打开之后竟然是无比广阔的天地,激动的浑身发颤,握紧了拳头咬紧了唇,才没有失态。
在宋景轩话音落下的间隙,孟如嫣立即道:“我不怕辛苦。”
她已经无暇去猜测为什么花袭人没有出来,出来的是宋景轩,也无暇去品味着难得的一次与鼎鼎大名的轩公子独处的机会,满头满脑都被宋景轩所描述的“大计划”所占据,只想要立即将工作开展起来,片刻不想耽搁。
“恩。”宋景轩对孟如嫣这样的态度表示了满意。如此,花袭人也算是没看错人,这孟如嫣的确有培养的价值。
“不过,我却是有一点要求。”
宋景轩道:“你以一女子之身,主持这样的工作,开始肯定会有人质疑。而你若是嫁入了延平郡王府,你的皇室正妃的身份,显然会使人受到很大的束缚。”
“她希望,你能给后来的女子树立一个榜样。”
“所以,我要求你,推掉这们亲事。”
即便是处在激动之中的孟如嫣,听到宋景轩这样要求也是一愣。
宋景轩没有看她,继续说道:“我并不是要求你终身不嫁。只是希望你将来的丈夫和夫家,能够完全不干涉你外出奔波工作。而眼下,这样的夫家显然并不易找。”
“所以,你需要回去之后,慎重考虑一番。”
他端起了茶盏,道:“这个计划是大计划,所以并不急。但你的婚事却近在眼前……若是你依旧要嫁入郡王府,就将这次会面给忘了吧。”
“对你以后的生活也好。”
孟如嫣没想到宋景轩会有这么一个要求。
坦白说,她在听到这个大计划的时候,头脑中根本就没有闪过任何关于延平郡王的事情。宋景轩已经端了茶,孟如嫣来不及多想,就被丁香恭敬地请了出去。(未完待续。。)
402 案发
花袭人有些迷糊地醒来之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到了旁晚时分了。屋里有盈盈的明珠光芒,柔和的很。
“她人呢?”花袭人捧着温水漱了漱口,问宋景轩道。“难道,她并未动心?不可能啊?你是怎么同她说的?”
“做这些事,难免要抛头露面。”宋景轩并未提起自己让孟如嫣退亲的话,淡淡地道:“她需要思量权衡清楚了。凭着一时热血答应下来,别在将来反悔说辞。”
花袭人点点头,道:“慎重考虑是对的。”
“我们也不急。”她没有再继续追问细节。
其实,即便她知道,大约也对宋景轩提出的要求表示赞同。一来,她看不上延平郡王,觉得这个人真的没什么用,就是个白吃饭的;二来,这个时代,女子出面做事,的确不容易一些。孟如嫣也需要通过一个举动,来表明自己的决心。不然,她也不会潜意识地将这次约见定在她出嫁之前这样的时机。
因为天已经有些暗了,花袭人和宋景轩干脆在暗香来用的饭,才慢腾腾地离开,沿着夜色中的大街缓步而行。
富贵大街并不允许摊贩设点占道,此时行人很少。即便是打了烊,各个铺子门前依旧挂着大红灯笼,将路面染成了浓浓淡淡的红,静谧而安心。
深秋的夜里,早早就有了凉意,更何况是起了一阵风。
金黄的梧桐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很快就在街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花袭人并不觉得冷。在宋景轩从丁香那里拿了披风要给她披上时,她对着宋景轩微微一笑,顺从地披着了。
永远不要拒绝你的爱人向你表达的任何关切之意。花袭人忘记了。是从哪里看到的这句话。恩,她觉得特别有道理。
她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突然脚步顿了一顿,再迈步时候,就慢了下来。
“累了?”宋景轩轻声问道。
花袭人摇了摇头,道:“任少容和韩清元在前面街角……”
应该是任少容乘坐的马车停放在街角处,车夫被远远地打发了开去。蝉儿在那里探头探脑放着风。离马车不远的暗影中,任少容正同韩湥г奔钡厮底攀裁椿啊;ㄏ嗣挥锌桃馊ヌ�
看这样子,两人应该是私会。
虽然现在花袭人一行离他们还比较远……但再多走几步。肯定就被蝉儿看见了。
“那我们绕路吧。”宋景轩没有迟疑。
花袭人点点头。她并不想参合进这二人的私事之中。
不过,在进入一条小巷,被宋景轩涌着走的时候,她还是开口问道:“他们两人现在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任少容居然能瞒住清和郡主这么久?”
清和郡主为人那么精明智慧。任少容作为她手心里看护的女儿,怎么瞒过她的?或者说,武阳候府发生了其他的大事情,转移了清和郡主的注意力?
“皇后这一胎怀的辛苦,而且御医诊断,太皇太后虽然并无病症,但却也寿元将近时日无多……所以清和郡主的注意力大半放在了宫里。”
“府里,她又与武阳候起了言语口角。致使武阳候在外醉酒被人算计,沾了一个小姑娘的身子。而这个小姑娘父亲虽然只是六品官。本身也是庶出婢生,但却也能算的上是官宦之女,是正经出身的。因而,武阳候不能随意打发,只能纳了人进门。”
那小娘子据说娇柔的像是一朵花儿似得,又温柔小意的紧。武阳候恼了她一阵,便也宠爱有加了。
可想而知,清和郡主对这一荒唐事心中是多么的膈应。
“原来的那个姨娘又有了喜。”
这个姨娘从来都低调顺从,不是个惹事的,清和郡主早将她算作了手底下人,也不讨厌看到她……但她这个时候怀了武阳候的孩子,清和郡主心中多少还是会不舒服的。
“又加上任少元的亲事要准备操办起来……恩,如今又多了一桩任十一迷抢官家贵女之事……”这些事情加在了一起,让清和郡主几乎没个放松和任少容好好相处的时候。“如此以来,她没发现任少容的心思和行为异常,也没什么不能解释的了。”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
清和郡主终究只是个厉害些的贵妇人。顾此失彼,有所疏漏,在所难免。
花袭人听到这里,心中有些同情清和郡主,微微叹息一声。
只是,她也没有通风报信的义务,从这条小巷穿出来,上了马车,回去了。
但眨眼,这件事就又找到了她头上。
这一日,花袭人正在安平郡王府的宽敞大宅里散步,突然间怔了一下,遂开始往府中间的那条大路走了过去。果然没多久,就有人过来禀告她说,清和郡主来了,车氏和刘氏正在招待,请花袭人回到和轩院,因为清和郡主表示了会到和轩院找她说些私房话。
花袭人回到和轩院没等多久,便得知清和郡主被车氏陪着往这里来,便就迎了上去。她怀着双胎,肚子不小,倒也没有人会指责她拿大不恭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