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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是规律,我们应该说这就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规律在中国佛教发展史上的体现。
佛教是唯心主义的宗教体系。它是通过唯心主义的理论的论证以达到信仰的目的。它中间的逻辑分析、辩证法观点也相当丰富。作为思想资料的仓库,还大有可以发掘之处。
佛教哲学不搞清楚,对于中国哲学史中间(魏、晋、南北朝、隋、唐)近八百年的思想斗争也会讲不清楚。而且佛教哲学对宋、明理学有直接的影响。
中国唯物主义与无神论经常并肩前进,它与唯心主义。宗教迷信思想作过长期斗争。为了正确地阐明中国唯物主义、无神论思想的发展,作为它的对立面的佛教哲学思想也要摸透。
——摘自任继愈《汉唐佛教思想论集·汉唐时期佛教哲学思想在中国的传播和发展》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对世界三大宗教(耶稣教、回教、佛教)至今影响着广大人口,我们却没有知识,国内没有一个由马克思主义者领导的研究机构,没有一本可看的这方面的刊物。用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写的文章也很少,例如任继愈发表的几篇谈佛学的文章,已如凤毛麟角,谈耶稣教、回教的没有见过。不批判神学就不能写好皙学史,也不能写好文学史或世界史。
——摘自毛泽东1963年12月30日在一个文件上的批语(见龚育之、逢先知、石仲泉《毛泽东的读书生活》第4—5页,三联书店1986年版)
任继愈,很欣赏他讲佛学的那几篇文章。有点研究,是汤用彤的学生。讲唐朝佛学,不触及以后的佛学,说明宋明理学是从唐代的祥宗里来的,从主观唯心论到客观唯心论,不出入佛道,不对,有佛道,不管它怎么行?
——摘自毛泽东1964年8月18日在北戴河同哲学工作者的谈话
'解析'
任继愈(1916—)是我国著名的哲学史和宗教学家。1963年,他将自己于1955年到1962年发表的关于佛教思想的论文,结集为《汉唐佛教思想论集》,交由三联书店出版。共7篇:《汉唐时期佛教哲学思想在中国的传播和发展》(1962年)、《南朝晋宋间佛教的“般若”、“涅槃”学说的政治作用》(1955年,与汤用彤合著)、《天台宗哲学思想略论》(1960年)、《华严宗哲学思想略论》(1961年)、《禅宗哲学思想略论》(1953年)、《论胡适在禅宗史研究中的谬误》(1955年)、《法相宗哲学思想略论》(1962年),此外,还有几篇附录:关于《物不迁论》(附今译)、关于《般若无知论》(附今译)、关于《神灭论》(附今译),关于《杜阳杂编》(附今译),以及《汉—唐佛教简明年表》。这些文章,厘定出汉唐时期佛教思想的发展脉络及各宗派的特征,特别是作者自觉的以历史唯物主义方法来指导自己的研究,这从我们前面引述的几段原文,即可知道,它确实代表了当时佛教思想研究的水平。它们陆续发表时,毛泽东间或读过,1963年又结集出版,自然引起毛泽东的重视。
毛泽东重视宗教思想特别是在中国有重要影响的佛教思想研究,但由于种种原因,这方面的研究是比较薄弱的。比如,在毛泽东看来,首先就缺少可意的研究机构和刊物。在1963年12月30日的那个批示中,他还批评了当时的《现代佛学》这个刊物,认为它发表的“文章的水平也很低”。看来,毛泽东平时较注意阅读这个刊物。另据周谷城回忆,1965年毛泽东在上海西郊一个旧式别墅召见他时,他们谈到了哲学史研究,毛泽东说:“胡适之的中国哲学史,只写了一半,就没有下文了。”周谷城说:“胡适之的白话文学史,也只写了一半,就没有下文。”毛泽东又谈到:“中国佛教史没有人写,也是一个问题。”
毛泽东肯定任继愈《汉唐佛教思想论集》中的文章,一个重要原因,是作者注意把佛教思想放到哲学史上的位置上来研究,在批示中,毛泽东提出了相同的观点:“不批判神学就不能写好哲学史。”在1964年8月18日的谈话中,毛泽东又进一步引申了这个观点,即唐代禅宗对宋明理学的影响,认为这个影响是“从主观唯心论到客观唯心论”。禅宗把佛教从“彼岸”世界引向“我心即佛”,本是从客观唯心论到主观唯心论;宋明理学借取禅宗的认识论,来倡明凌驾一切之上的“道”、“理”、“本”,与物质性的“人欲”等对立,这就是从主观唯心论到客观唯心论。不独宋明理学,唐以后的其他哲学派别也或多或少地受到掸宗影响。这个观点,任继愈在《汉唐佛教思想论集》中《禅宗哲学思想略论》一文中便有过阐述。他说:“经过了唐末五代,北宋时期的大唯物主义哲学家张载和王安石都是出入于佛老,利用佛教(特别是禅宗)的泛神论思想最后形成他们的唯物主义哲学体系。也有一些唯心主义者,谨守禅宗的唯心主义观点,扬弃了禅宗的僧侣宗教生活,而吸取了它的僧侣主义,形成了直接为世俗地主阶级服务的唯心主义理学,如程颢、程颐、陆九渊,朱熹、王守仁都是这一派人物的代表。还有一些进步的思想家,利用禅宗所倡导的不信权威的口号,敢于正面攻击封建正统思想的权威,相信自己的理性,如明末进步思想家李贽就是从左的方面批判继承禅宗的主观唯心主义思想的代表。”看来,毛泽东对这段话的印象很深。1964年8月18日的谈话中,他还说过:研究哲学,不出入佛道,不对,有佛道,不管它怎么行?并由此上溯,称柳宗元是“出入佛老,唯物主义”。
重视佛教思想在中国思想史上的地位作用,是毛泽东在青年时代就已经接受了的观点。1913年在湖南第四师范读书时写的听课和读书笔记《讲堂录》里,青年毛泽东郑重写道:
中国学术发达有三期。一能动的发达期,周末是也。二受动的发达期,佛教大兴,经典甚盛,上下趋之,风靡一时,隋唐是也。三能动而兼受动的发达期,朱、程、张、周诸人出,性理之学大明。然其始也,咸崇佛学,由佛而返于六经,故为能动而兼受动的发达期,宋元是也。
在这里,把隋唐佛教思想视为中国学术史上一个独立的“发达期”来肯定,而宋代开启的理学和心学正是在这个基础上,“咸崇佛学,由佛而返于六经”,才成为中国学术史上第三个“发达期”的。所谓“由佛而返于六经”(六经即儒家经典),与毛泽东后来说的“出入佛老”的意思非常接近。
任继愈研究汉唐佛教思想,同他主编《中国哲学史》的工作是同时进行的。在其《汉唐佛教思想论集》出版一年以后,他主编的《中国哲学史》第三册于1964年10月由人民出版社出版了。这一册主要研究隋唐至明代的哲学思想,其中专辟两章论“隋唐佛教宗派哲学”,实际上是《汉唐佛教思想论集》中的研究成果的又一种表达形式。毛泽东让人找来这本书读了,并在第五章第一节“华严宗的相对主义和诡辩论”留下了批语和圈画。从中可看出毛泽东对任继愈佛教研究成果的欣赏所在。
书中第62页说:“仅仅从个别与一般有内在联系来看,华严宗总算有一点辩证法观点,但是唯心主义的颠倒的立足点使他们不愿承认个别事物是客观存在的,他们更关心于脱离具体事物的‘联系’(缘),他们夸大了、吹胀了个别与一般的联系,把联系绝对化,甚至抹杀‘个别’的存在,他们所谓关系(缘)只能是把客观事物排除在外的关系,所以是唯心主义的。”这段话指出了佛教华严宗所说的“缘”(即人们常说的“缘分”)的唯心主义实质,在于它脱离个别的、客观的事物在发生联系的时候,所具有的这样或那样的逻辑因果性,从而把事物间的联系抽象化、绝对化了。这个分析,是有相当深度的。
毛泽东在这段话的旁边批道:“何其正确”。同时,他还在文中“夸大了、吹胀了”(个别与一般的联系)下面画了曲线;在(他们更关心于)“脱离”(具体事物的)“联系”(缘)下面画了一道着重线;在“把联系绝对化”下面画了两道着重线。这些,便是毛泽东很欣赏的地方。
26。要在日常工作中讲哲学(读1965年第6期《哲学研究》“工农兵哲学论文持辑”)
[原文]
(略)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这期《哲学研究》(按:指1965年第6期),我看了三篇文章,看了广东一位木工黄华亭的文章,这篇文章是讲他发明夯墙机的体会的,看了细纱挡车工解悦写的《要骑在客观规律的马上》。
你们搞哲学的,要写实际的哲学,才有人看。书本式的哲学,难懂,写给谁看?
希望搞哲学的人,到工厂、农村跑几年,把哲学体系改造一下,不要照过去那样写,不要写那么多。
写哲学,能不能改变方式。要写通俗的文章,要用劳动人民的语言写。
——摘自毛泽东1965年12月21日在杭州的谈话
'解析'
1965年11月25日出版的《哲学研究》第6期,是“工农兵哲学论文特辑”,从各地报刊上发表的各行各业基层群众结合工作实践谈哲学问题的文章中,选载了20篇。另有该刊社论《工农兵学习毛主席著作运动的伟大意义》,说要“坚决响应毛主席关于把哲学从书本里和课堂上解放出来的号召”。
这期刊物上的文章,大多是谈活学活用毛泽东哲学著作的体会,诸如用什么哲学观点解决了工作中的什么难题,这从标题上便可看出来。如:《与庄稼打交道也得运用辩证唯物论》、《驾驶汽车的辩证法》、《唯物辩证法是指导我革新技术的武器》、《炼钢炉前的辩证法》、《指导我学会“管天”》等等。
毛泽东读了这期上的3篇文章。一篇是作为头条发表的山西太原纺织厂细纱挡车工解悦的《要骑在客观规律的马上》,概述她在实践中,通过学习毛泽东著作,把原来的“单手解捻,从右向左平送”的接头法,改造为“对准须条正送向上轻抉”接头法的认识过程。这一创新,把原来的接头质量从60%提高到95%,速度提高到每分钟接19根。一篇是广东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木工黄华亭的《毛泽东思想是工人阶级力量的源泉——创造发明63—101型电动夯墙机的体会》。关锋参加了这期《哲学研究》的编辑工作,写了篇《试论解悦创造“新接头法”的认识过程》,着重从哲学上的分析与综合的角度,来总结解悦的创新在认识论上的意义。毛泽东也读了这篇文章。
阅读和重视通俗的哲学读物,并把它推荐给青年和群众阅读,是毛泽东的一贯思路。举两个例子。
1936年10月22日写给在西安做统一战线工作的叶剑英、刘鼎的信中,毛泽东提出:“要买一批通俗的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及哲学书,大约共买十种至十五种左右,要经过选择真正是通俗的而又有价值的(例如艾思奇的《大众哲学》,柳湜的《街头讲话》之类),每种买五十部,共价不过一百元至三百元,请剑兄经手选择,鼎兄经手购买。在十一月初先行选买几种寄来,作为学校与部队提高干部政治文化水平之用。在外面的人,一面工作,一面要提倡看书报。”
信中提到了两本书。艾思奇当时是上海《读书生活》杂志编辑。他的《大众哲学》是一本宣传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通俗著作,原题为《哲学讲话》,1936年上海读书出版社印行第4版时改名《大众哲学》。柳湜(1903—1968),湖南长沙人,30年代在上海、汉口,重庆等地从事党的文化工作,曾任《读书生活》、《生活日报》、《全民抗战》等报刊编委、主编。《街头讲话》是他写的一本介绍社会科学知识的大众读物,1936年由生活书店出版,这两本书刚刚出版,毛泽东就读到了,并认为是“真正是通俗的而又有价值的”书,特意指示批量买来,“作为学校与部队提高干部政治文化水平之用”。1941年1月31日,毛泽东给当时在苏联的两个儿子去信,并给他们和同他们在一起的“各小同志”送去一批文、史、哲方面的书,其中就有一本《大众哲学》。
1960年,毛泽东给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林克写了一封信:
林克同志:
冯契著《怎样认识世界》一书,中国青年出版社印行,1957年出版,我想找四、五、六、七、八本送给同我接近的青年同志阅读。请你找一找。如找不到此书,则找别的青年人能够阅读的哲学书,要薄本小册子,不要大部头。
请你办一办,几天之内找来送我为盼!
毛泽东
冯契(1915—)当时是华东师范大学政治教育系哲学教授、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副所长。他的《怎样认识世界》是当时颇为通行的哲学普及读物。
哲学通俗读物的重要性,是由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性所决定的。这种哲学是为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服务并要为他们所掌握的,它必须“从哲学家的圈子走到广大人民群众中间去”。而哲学,又是探讨最一般规律,具有最高的概括程度和抽象程度的,因此又比较不易懂。这样就产生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通俗宣传的重要任务。抓住思想方法论来学哲学,从社会发展史来学历史唯物论,就一个方面的意义来说,也可以说是有利于通俗宣传,有利于广大干部和群众接触和掌握。文字表达和体裁形式的通俗化,也非常重要。
要哲学书为青年和群众所愿读,所爱读,单是文字表达的通俗易懂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要真正科学地、准确地(而不是简单地、庸俗地)运用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去探讨和分析当前人们所关心的问题,去解决或有益于指导人们去解决日常生活和工作中碰到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毛泽东晚年思路的一个重要发展,就是提出,哲学工作者只有到实际生活中去,才能写出有价值的东西;在人民群众的生活和工作中,有许多丰富生动的哲学道理。
1959年2月2日,在郑州召开的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的讲话中,毛泽东说:“《光明日报》2月1日第5版上讲哲学,从黑旋风打不过浪里白条说起,其中有一句讲农民懂哲学,知识分子是形而上学。你们看了没有?”1959年2月1日《光明日报》“哲学”专栏,发表的是“北京大学哲学系三年级同学下放农村普及哲学专页”,共3篇文章,毛泽东提到的是署名曹家铸的《黑旋风为什么斗不过浪里白条——谈事物的条件》一文。
1963年5月11日,毛泽东在杭州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明确提出:“要在日常工作中讲哲学”,还说:“不识字的农民是懂得推理的,也会判断。你们不要把哲学看难了,看得神秘了。哲学是可以学到的。《雷锋日记》,我看过一部分,这个人懂得点哲学。”
循着这样的思路,毛泽东读到1965年第6期《哲学研究》的“工农兵哲学论文特辑”,自然是赞成和欢迎的。他读了其中3篇后提出的想法,也是值得注意的。一是“要写实际的哲学,才有人看”;二是必须到工厂、农村去接触实际,才能写出实际的哲学;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把哲学体系改造一下,不要照过去那样写”。
也是在1965年12月21日子杭州的这个谈话中,毛泽东还举了《南京大学学报》第9卷第1期上的两篇文章,来说明只要深入实际,就会在理论上有新的发现,否则就不行。他说:南京大学一个学生,农民出身,学历史的,参加四清以后,写了一篇文章,讲史学工作者一定要下乡去,登在《南京大学学报》上。他作了一个自白,说:我读了几年书,脑子里连劳动人民的一点影子也没有了。这期学报上还有一篇讲调查研究的文章。这篇文章讲到现象和本质,说:本质就是主要矛盾,特别是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这个话,我也还没有说过。可见,毛泽东对这篇讲调查研究的文章的观点评价是很好的。在读李达主编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大纲——唯物辩证法》1965年内部讨论稿所写的批语中,也有“本质是事物的主要矛盾和主要矛盾方面”这句话。不知读《南京大学学报》上讲调查研究的这篇文章,和写这个批语的时间,谁先谁后。当然,用矛盾来解释事物的本质的思想,在毛泽东那里,并非是60年代才有的。
60年代初至“文化大革命”前夕出现的工农兵学哲学、用哲学的热潮,应该说与毛泽东提倡“要在日常工作中讲哲学”是密切相关的。《红旗》杂志1966年第2期发表的评论员文章《工农兵群众掌握理论的时代开始了》,《人民日报》1966年3月29日发表的社论《提倡来自实践用于实践的活哲学》,以及《哲学研究》1966年第2期以整期篇幅登载的《对立统一规律一百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