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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一种作为货币的本位),通货数量就远远超过扩大贸易所必需的程度。货
币因多而贱,于是物价上升。当物价上升时,工商两业都能获利。不但如此。
工业上的固定费用(按货币计算的费用)就不那么大了;例如在十六世纪时,
随着例行地皮租金按货物和劳务计算的实际价值的不断下降,这种租金已经
变得微乎其微。因此,制造与贸易变得同样有利可图。财富与随着财富而来
的研究学问的闲暇时间也就扩大到在中古时代物资有限的情况下所不能达到
的更大的社会范围内。
值得指出的是,人类历史上有三个学术发展最惊人的时期:即希腊的极
盛期、文艺复兴时期与我们这个世纪。这三个时期都是地理上经济上发展的
时期,因而也是财富增多及过闲暇生活的机会增多的时期。在希腊,这种生
①
E。G。R. Taylor;Historical Association Pamphlet,No。 126。
活建立在奴隶制度基础之上,文艺复兴时期,这种生活是靠了得自印度群岛
的资源,十九世纪时,这种生活是靠了工业革命。在希腊,学术全盛时期来
临以后不久就出现了政治的解体,而且这个民族的人数相对来说,始终是很
少的。近代文艺复兴之后,有四百年时间,欧洲各国的力量大大增长,人口
也增加不已,于是才智之士参加学术事业的人数也日益增多,因此,研究科
学的人就比古代希腊哲学家乡得难以数计。我们在称赞现代科学的成就时,
记住这个事实也许是有好处的。不但如 102 此,我们很难断定这一知识增进
的过程是不是可以继续不断;事实上我们很难说,在可能出现的社会和经济
条件之下,是不是会有充足的聪明才智之士涌现出来,来使这个过程继续下
去。
常有人说,在我们把我们所了解的、促成文艺复兴的几种倾向找出来,
并且给予应有的评价之后,我们仍然不能不感到,用几个明显的原因去解释
心理态度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的惊人变化,实在不能算是完全成功。克雷顿
(Creighton)主教就这样说过①。
“把促成这种变他的一切因素与见解聚拢在一起,观察者仍然觉得在这
一切背后,还有一种生气活泼的精神,这种精神我们只能很不完全地捕捉住。
它有力量把其余的因素掺和在一起,使其突然成为一个整体。这种现代精神
以可惊的速度形成,我们还不能充分地解释其过程。”
要答复这些论点,也许可以指出三点。第一,黄金的流入,和由此造成
的总的物价水平的不断上升,对于文化的刺激影响,还不曾被人充分了解。
第二,我们必须记着我们所掌握的记录,实在只是当代极小的一部分学术活
动的记录。那时把自己的思想写在纸上的人已经很少,而他们的著作能够传
到我们手中的更是不多。在意大利城市生活中,知识及由知识带来的观点的
改变,必定是得之于口授,而非得之于书籍的阅读,人与人之间直接交际的
影响必然非常之大。第三,当几个因素共同作用的时候,最初总的效果只是
各个因素的效果的总和。但是,到后来,各个因素的效果就互相重叠,互相
加强;因与果彼此作用和反作用。造成十六世纪的变化的物质、道德、学术
等各种因素便是这样的,它们有些突然地经过了临界阶段。财富的增加增进
了知识,新知识又转而增加财富。整个这个过程产生累积效果,并且加速度
地前进,终于形成不可抗拒的文艺复兴的洪流。
列奥纳多·达·芬奇
在意大利城市的全部生活中,人格的影响无疑是特别大的,但要从历史
上加以探讨却很困难。我们对出色人物的力量大半只能有一些零星片断的了
解。但是,多才多艺的巨人式的天才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daVinci)
的不完全的札记已经有一部分出版,公之于世,因此,其中一位人物的全部
才华就展现我们面前了①。列奥纳多也许打算把他的札记收集起来,整理成
书,但即使他有这个意愿,他的寿命也不允许他这样做;因此他在哲学上的
成就直到近年为止,一直被他作为艺术家的名声所掩盖。
列奥纳多是一位精力充沛、相当有名的律师塞尔·皮埃罗·达·芬奇(Ser
①
Cambridge Modern History, vol.1,Cambridge, 1902,p.2。
①
Edward MoCurdjy; Leonardo da Vinci's Note Books; arranged and rendered into English; 1906。
PieroVinci)和一位名叫卡塔玲娜(Catarina)的可爱的农家女郎的私生子。
他于1452 年生于佛罗伦萨和比萨之间的芬奇。他受他父亲的教育。他接连在
佛罗伦萨、米兰与罗马宫庭服务, 1519 年死于法国。那时他是弗朗西斯一
世(Francis1)的臣仆和朋友。幼年时他已经表现异常的才智,使他的同辈
与后辈都觉得他的确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他的秀美的人材,优雅的态度,
更是锦上添花,增进了他的思想与品格的力量。他对各种知识无不研究,对
于各种艺术无不擅长。他是画家、雕塑家、工程师、建筑师、物理学家、生
物学家、哲学家,而且在每一学科里他都登峰造极。在世界历史上可能没有
人有过这样的纪录。他的成就虽已非常,但与他所开拓的新领域,他对于基
本原理的把握,以及他对每一学科中的真正研究方法的洞察力比起来,就微
不足道了。如果说彼特拉克是文艺复兴时代文学方面的前驱,列奥纳多就是
其他部门的开路先锋。他和许多文艺复兴时代的人不同,既不是经院哲学家,
也不是古典作家的盲目信徒。在他看来,对于自然界的观察与实验,是科学
的独一无二的真方法。古代著作家的知识。作为研究的起点是有益的,但绝
不能作为最后的定论。
列奥纳多是从实用方面接近科学的。正是由于这个幸运的情况,他的治
学态度才那样的富于现代精神。为了要满足他的各种技艺的需要,他才去做
实验,晚年时他对知识的渴求竟胜过对艺术的爱好,他作为画家,因而不能
不研究光学的定律,眼睛的构造,人体解剖的细节以及雀鸟的飞翔。他作为
民用及军事工程师,因而不能不正视一些只有了解动力学和静力学的原理才
能解决的问题。业里斯多德的意见,对于修改一幅不合画法的绘画,引水灌
溉104 或攻取设防城市是没有多大帮助的。在这些问题上,事物的实际情况,
比无所不知的希腊人对于事物的实际情况应该怎样的意见,要重要得多。
但列奥纳多也是哲学家,我们把他的思想方式和前一代的人比较一下,
就可以看见有显著的不同,那就是他差不多完全摆脱了神学的成见。罗吉
尔·培根虽然爱好研究,也仍然以为神学是一切知识的真正顶点与归宿,并
且毫不怀疑一切学术如果了解得正确,必定不会与当时的主要教义发生抵
触。但列奥纳多却用完全不存成见的态度去推理。在他偶然论及神学的时候,
他也对于教会制度中的恶习与不合理的地方坦白地、轻松地加以攻击。他自
己的哲学好象是唯心主义的泛神论。从这个观点出发,他到处都看见宇宙的
活生生的精神。但他又抱着伟大思想家的持平态度。看到不相干的恶下面的
善,接受了基本的基督教义,作为他的内在的精神生活的可见的外在形式。
他说,“我把圣经放在手边,因为它是最高的真理。”他是君子,也是伟人,
他绝没有破坏偶像论者的狂热。他生在教庭既开明又讲人道的那个短短的时
期里。当时一切迹象好象都说明就要出现一个新的无所不包的天主教,既准
许人们虔诚地信仰基本信条,也准许人们保持思想自由。这个梦想不久便成
泡影,罗马教会日益反动,思想自由不能不通过路德所开创的不足取的粗暴
方法缓慢而艰苦地争夺回来。列奥纳多死后五十年,再要保持他那样的态度,
就不可能了。
列奥纳多虽然伟大,但我们决不能以为他所表现的科学精神是他所开创
的。阿尔贝提(Alberti,1404—1472 年)在他以前研究过数学,并作过物
理实验。他在佛罗伦萨遇见过鼓励哥伦布航行的天文学家托斯堪内里(PaoloToscanelli,卒于1482 年);亚美利果·韦斯普西(Amerigo Vespucci)。。
给过他一本几何学;他认识数学家帕西奥里(Luca Pacioli)。在解剖学的
研究上他得到了安东尼奥·德拉·托尔(Antonio della Torre)的帮助。
透视学和解剖学也有布伦内希(Brunelleschi)、波提舍里(Botticelli)、
迪雷尔(Durer)等人研究。列奥纳多同这些人共同创立了艺术上的自然主义。
从列奥纳多的札记和别的记载中可以看出在伽刊略出生以前一个世纪在意大
利已经有一小批志同道合的人。他们对事物比对书本的兴趣大,对实验的研
究比对亚里斯多德的意见看得更重。毫无疑问,经院哲学由于告诉人们宇宙
是可以了解的,的确使人们105 在思想上有所准备。但是一到人们开始去观
察和实验时,它所提出的解决方法便不中用了。那时需要有一个知识的新基
础,亚里斯多德或托马斯·阿奎那的演绎,必须代之以从自然界而来的归纳,
而这个基础最初是在意大利的数学家、天文学家与解剖学家那里找到的。
但在这些人实际上仍然和希腊思想有着联系,这就是和阿基米得的联
系。当时,阿基米得的著作还没有印行,好的手抄本也很稀少。列奥纳多在
札记里提到过可以给他找几个抄本的朋友和赞助人的姓名。他对于这位叙拉
古人的天才表示钦佩。人们对于阿基米得的兴趣很快地就增加起来;1543
年,数学家塔尔塔利亚(Tartaglia)印行了阿基米得的一部分著作的拉丁译
本,其他的版本也相继出现。所以在伽利略的时代,阿基米得的著作已经为
人熟悉,而伽利略更仔细地研究过它。近代物理学大师们的真正希腊始祖并
不是百科全书式哲学家的亚里斯多德,而是几何学家和实验家的阿基米得。
在有著作流传到今天的古典时代的著作家中,只有阿基米得最明显地具有真
正的科学精神。
在弗兰西斯·培根把正确的实验方法加以不充分的哲学解释,和伽利略
实行这种方法之前一个世纪,列奥纳多已经凭着直觉领会到,并且有效地运
用过这种方法了。列奥纳多没有写过有关方法论的论文,但是从他的札记里
可以附带地找到他对这个问题的见解。他说数学、算术与几何学在它们自己
的范围内给人以绝对的确实性;它们是与普遍有效的理想的心理概念发生关
系的。但是他认为真正的科学是从观察开始的;那时,如果能运用数学的推
理,的确可以达到更大的确实性,但是“科学如果不是从实验中产生并以一
种清晰实验结束,便是毫无用处的,充满谬误的,因为实验乃是确实性之母”。
科学给人以确实性,也给人以力量。只依靠实践而不依靠科学的人,就象行
船人不用舵与罗盘一样。
当我们从列奥纳多的方法转到他的实际成果时,我们对他的见识不能不
表示惊异。他预见到后来由伽利略加以实验证明的惯性原理。列奥纳多写道:
“凡是感官可以觉察的东西都不能自己运动。。每一物体在其运动的方向上
都有一个重量。”他知道落体的速度随时间而增加,虽然他没有找出落过的
空间与时间之间的确切关系。
他很清楚地了解把“永恒运动”作为动力来源在实验中是不可能的。在
这方面,他走在布鲁杰斯的史特维纳斯(Stevinus ofBruges,1586 年)的
前面。他根据永恒运动不可能的知识,用虚速度的方法去证明杠杆的定律,
这个原理,亚里斯多德早已知道,后来乌巴迪(Ubaldi)和伽利略也应用过。
当一长度为L 的长臂被一个较小的重量w 迅速地以速度V 拉向下时,另一端
短臂l 就缓慢地以速度u 把较大的重量W 向上举起;这里没有能量的得或失,
每一端的能量都是重量和速度的乘积。于是:
Wv=wV。
而两端的速度又与其杆臂的民度成正比例,因此
Wl = wL 或
W
=
L;
wl
即重量与臂长成反比例。列奥纳多认为杠杆是基本的机械,其他机械都
是杠杆变化与复杂化的结果。
他还重新发现了阿基米得的液体压力的概念;他证明在连通器中液体面
有相同的高度,如以不同的液体装人两管之内,其高度与液体的密度成反比
例。他还研究过流体力学:水通过注孔的射流,沟道内的水流,以及波浪在
水面的传播等。他从水上波谈到空气里的波以及声音的定律,并且认识到光
也有许多类似的现象,因而波的理论也可应用于光。像的反射很象声音的反
射;反射角等于人射角,同把球掷向墙壁时所发生的情况一样。
在天文学方面,列奥纳多认为天体是一架服从确定的自然法则的机器。
这比当时流行的亚里斯多德的见解是大大前进了一步;亚里斯多德认为天体
是神圣不朽的,与经常在改变与毁坏的我们的世界有本质上的不同。列奥纳
多把地球叫做星,与其他的星星一样,并且打算在他计划要写的著作中说明
地球也能象月球那样反射日光。列奥纳多的天文学虽然在细节上不免错误,
但在精神上是正确的。
他认为事物早于文字,所以在有书籍记录以前,地球身上已经带有它的
历史的痕迹。在现今内陆高山上发现的化石,原来本生长在海水中,它们不
可能在诺亚洪水的四十天中跑到现在的地位去;107 事实上把世界上全部海
和云的水合起来,也不能淹没地球上高山的顶。他说,一定有过地壳的变动,
因此山岳就升高到新的地位。但这并不需要灾难性的变化:“时间久了,波
河(Po)就会在亚得里亚海中造出新的陆地,正如它过去淀积了伦巴第
(Lombardy)大部分土地一样。”这里我们看见地质学上天律不变学说的要
点,在赫顿(Hutton)提出以前三百年已经出现了。
画家与雕塑师的列奥纳多,感到需要对人体构造有精确知识。他不顾教
会传统,弄到许多尸体,加以解剖。他的解剖图不但精细正确,且是真正的
美术作品。有许多张还保存在温莎尔(Windsor)宫所藏的达·芬奇手稿之内。
他说,“你们说你们宁肯看解剖表演而不肯看解剖图。如果真有可能在一个
人体上看到这几幅解剖图所描写的所有细节的话,那你们是对的。但是,实
际上,你们对一个人体尽力观察,也只能看到寥寥几条血管或得到这几条血
管的知识。而为了对这些血管得到准确完备的知识,我已经解剖过十个以上
的尸体了。”
从解剖学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生理学。在这一方面,列奥纳多也远远走
在他的时代的前面。他谈到血液怎样继续不断地建造整个人体,怎样把材料
带到各部分,又把废料带走,好象火炉必须添柴与除灰一样。他研究过心脏
的肌肉并画出了心脏瓣膜图。这些图似乎可以说明他了解心脏瓣膜的功能。
他用水的循环来比血的运行。水由山流到何,由河流到海,再由海变成云,
由云成为雨而回到山上。在哈维发现血液循环以前一百余年列奥纳多似乎就
已经懂得血液循环的一般原理了。他的艺术还把他带到另一个科学问题,即
眼睛的构造与其活动的方式。他制造了一个眼睛的视觉部分的模型,并说明
像如何在视网膜上形成。他抛弃了当代流行的见解:所谓眼睛发出的光线落
在它所要看的东西上面。
他鄙视炼金术、占星术与降神术的愚蠢行为。在他眼中,自然是有规律
的,非魔术的,受支配于不可改变的必然性。
以上所说已经足够表现列奥纳多·达·芬奇在科学史上的地位了。如果
他当初发表了他的著作的话,科学本来一定会一下就跳到一百年以后的局
面。猜测这种情况对人类的学术与社会进步的影响,当然是毫无用处的,但
是,我们可以万无一失他说,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人类的学术和社
会演变一定都会大不相同了。
列奥纳多没有按照他的原定计划把他在各种学科方面的研究成果整理成
书,但是他个人的影响显然是很大的。他是王公政客的朋友,也认识当时学
术界的主要人物。他的许多思想无疑地由他们保留下来,后来帮助促进了科
学的新发展。如果我们要在古今人物中选择一位来代表文艺复兴的真精神的
话,我们一定会指出列奥纳多·达·芬奇这位巨人。
宗教改革
在一个有着多方面的学术兴趣的社会中,心理环境自然与一百年以前大
不相同。事事部本着压倒一切的得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