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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冷哼一声,“别扯了。”
凉睁大了眼睛,土方脸上的冷笑让他看不明白。
“师师傅你……”
“你们……”土方笑着摇头,红眸中全是狂傲的嗜杀之意。
“你们以为你们说什么,我都会信吗。”
“你们以为拿那些话来哄我,我就会听?”
他突然笑了,像是难以置信地俯视着凉:“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们。”
“我……”凉一滞,他听不懂土方在说什么。
“你什么?”土方轻轻一笑,似带着无尽的嘲讽,“就是你,一副蠢样子却满口谎言,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我我没有……”凉越听越不对,他心里慌张,他不知道土方到底在想什么。
“你没有?”土方冷笑,他走上前,一手拧住凉的下巴猛地抬高,“那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凉被强迫对上土方那双血色的眼睛,土方的动作让他有些呼吸困难,“我说……我要一直……陪、在……师傅身……边……”
土方蓦地松手,凉顿时后退一步,剧烈地咳嗽起来。
“还说你没有说谎。”土方笑着摇头,“你拿什么陪在我身边?”
“我……”
“你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搞明白,”土方盯着凉,脸上尖刻的笑意,渐渐凝滞。
“你拿什么陪在我身边。”
凉的心一沉。
“你说啊!”
“我……”
“你们……”土方苦笑着,“说要和我创一番大事业,最后倒自己跑了……说要一起为了国家拼搏奋斗,自己又先遛了……说要和我同甘苦共患难,把我一个人撇在这里……还有你,”他说着,自嘲的语气更甚,“一直在我身边……说我怎么会信你。”
“师傅我没有骗你……”凉心中焦急,他慌忙上前想要抱住土方,却被土方一挥手挡开。
不知是因为罗刹之力难以控制,还是凉的身体已经比想象中更糟糕。
瘦削的身体猛地跌撞在树干上,青色的羽织被树枝刺破,在凉倒地的瞬间生生将袖子扯了下来。
“师傅……”凉忍着剧痛,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腿却软得根本站不住。
“我没有骗你……”他用手肘撑着地,慌乱地朝土方的方向爬去,肘部的布料在碎石间磨了几下就烂了。
土方看着他的动作,眼睛暗了暗。
他一把抓住土方的脚,大气不敢喘,只急忙说着“师傅你不要生气是我不对……我以后都会改我都会改……”
“改?”土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的声音嘶哑却尖刻,轻轻蹲在凉面前,他一手抚上少年因为疼痛而布满细汗的脸颊,“你拿什么改。”
“我……”慌乱的语气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吗你就改。”土方的声音蓦地低下来,甚至带了几分悲戚,“你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已经厌烦等你了。”
“师傅……师傅!!”土方的最后一句话像是迎头一击,凉慌张地扑到他身上,无力的脚拼命蹬着地。
“我改我真的会改!!”
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哽咽,却慌乱地说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师傅你不要生气!我再也不乱跑了我哪里都不去了!!你不要丢下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从林中传出哭咽的声音,站在远处的岛田微微皱眉,他看向身边还心有余悸的队士,心中不由得担心。
***
“我会改的我会很乖的我还会打仗我会的事情很多……师傅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你不要扔了我……”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土方衣服上,凉发抖的双手紧紧巴住土方的身体,生怕他丢下自己走了,带哭腔的声音不住地说着,“……我们都没有骗你近藤先生也没有骗你他一定会没事的……他要是知道你觉得他是骗人他也会……”
血红的眸色渐渐消退,土方看着颤抖地搂着他的少年,蓦地发怔。
他像是哭得喘不过气来,一阵拼命的咳嗽,“……他也会难过的,你不能这么说他……你也不要这么说我我没有骗你我最喜欢师傅我喜欢陪在师傅身边你不能不要我你不……”
拉住他的手,用力扯到怀里,土方按着他的头,用力护在胸前。
“你在说什么。”
凉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泪水还含在眼眶中微微打转。
他抬头看着土方,声音嘶哑地说:“……师傅你……不能不要我……”
他的肩膀还在不停地颤抖,土方将凉抱在身上,深深将头埋在他的脖颈中,“你……别听我胡说。”
***
“说近藤先生骗你……还有我也骗你……”
“骗我什么。”
“……”
凉低着头,没有开口,可是土方心里却一清二楚。
他的心事,他一直深深压抑的怨怒,在少年面前通通爆发了。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语气是什么,自己是怎么说出的这一番话,他看着怀中少年红肿的脚踝和破烂的羽织,心中深深的一阵悔意。
他保护不了近藤先生,现在还要去伤害他身边的人。
土方岁三,你是有多么没用,竟然被你搞成这个地步。
土方陷入深深的自责,而凉也暗暗难受着。
他刚才被罗刹化的土方那一番话,吓得不轻。
“你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明白,你拿什么陪在我身边。”
“……师傅。”犹豫之下,凉突然开口,有些哭哑的嗓子让人听不分明。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土方语气一顿,“什么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为什么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土方的懊悔更深了一层,他忍不住骂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事也说出来。
恐怕,还说得很难听吧。
“别想了,那不怪你。”他轻轻握住凉的手,说。
“要是我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凉讷讷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
他差点就说出“消失”这个词,蓦地住口。
他以为土方还不知道他会突然消失的事情,他一直都是用“出去玩”的理由来搪塞众人。
果然……根本就无法解释。
“我知道。”
土方点点头,声音疲惫而嘶哑。
“所以……反正我没有骗师傅。”凉觉得自己理亏,但还是任性的说。
“嗯,没有骗。”
“而且近藤先生也没有骗师傅。”
“……嗯,没有骗。”
凉说着,突然从土方怀里钻出来,他的眼圈还是红的,却强扯着微笑。
“近藤先生一定没事。”
“等看到他我一定要偷偷告诉他你说他坏话。”
半晌的沉默,土方看着凉的眼睛,轻轻点头。
“好。”他说,声音却有几分哽咽。
融然半为雨
市川国府台聚集的旧幕府军队,合计达到了2000多人,并由一个叫做大鸟圭介的人出任总督,目标直指宇都宫城。
土方被任命为西军先锋队的参谋,而原因除了土方丰富的实战经验以外,竟然还包括因为有“新选组土方副长”的头衔。
这个擅长纸上谈兵的参谋,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凉坐在军营的帐子中,细细擦着他随身的刀。
明明已经用不到了,可是擦拭这刀身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凉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很难过。
总觉得陪伴了自己多年的朋友,突然离开了一样。
虽然安慰师傅的时候说得异常轻松,但实际上,根本做不到。
凉慢慢握住刀柄轻轻拔出,仍然锋利的刀刃还彰显着这刀的价值。
“对不起,我没能成为一个好主人。”凉说着,将刀收回刀鞘,抱在怀里。
幸好,他还有师傅。
“哟,凉。”帐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人直直走进来,凉一抬头,正是岛田。
“岛田先生。”凉一点头,这帐子里的蜡烛点得正旺,照得岛田的脸红红的,显然是喝了酒的样子。
“在这里干什么呢,不去陪陪你师傅。”
“他开会呢。”凉说,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直埋藏在他心中的问题,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
“岛田先生,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嗯?”坐在凉对面的岛田一怔:“你问。”
“师傅他……为什么有时候头发是银色的?”
凉直直地望着岛田,岛田却怔在原地。
“副长没告诉过你?”
“我没问……”
“……”
岛田一阵沉默,凉直勾勾地盯着他:“是很重要的原因吗?”
“……”
“你就告诉我吧岛田先生!”
凉焦急的目光让岛田无法躲避,他刚坐下,又蓦地站起来,看着凉他犹豫片刻。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个中细节,”岛田的语气顿了顿,“只是,副长是为了组织才变成这样的。”
“那个药,对身体很不好,副长一直硬撑着,但是也撑不了多久。”
凉愣在原地。
药?
“撑不下去会……怎么样?”
“听平助说,好像是吸血之类的。”
吸血……
凉突然想起他几次出现时,银发的土方狠狠亲吻他的时候,就是在吮吸他的伤口。
原来师傅身上竟发生了这种事……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难道这个药,和将山南先生变成那副鬼样子的药是一种吗?
“凉?你……”岛田看着发怔的少年,关切地问。
“我没事。”凉摇摇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我去找师傅!”
***
土方对战斗有多了解,对大鸟圭介就有多失望。
身担武将之职却无将才,土方摇摇头,独自走出总督的营帐想要回自己帐子再研究一下地势,却迎面看到一个少年疯跑过来。
“师傅!!”那少年一个急停,重重喘着气。
“怎么了。”土方问,伸手拂去他额头上的汗,“跑什么。”
“师傅你有多久没有吸血了?”
“……”
“很久了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土方皱皱眉,谁告诉他的。
“说嘛!”
“你想干什么。”
“你快说!”凉也皱起了眉头。
“不太久。”
“……”凉一怔,他想了想,抬头看着土方,“那你现在想吸吗?”
土方一愣,突然明白了什么,蓦地笑了,“不想。”
“啊?”凉一皱眉,“你不要忍着。”
“我没忍。”
“哦……”凉低着头哦了一声,“那我没事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土方突然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肩膀。
“干什么,我不吸你很失望。”
“没没有啊。”
“那你垂头丧气的干什么。”
“谁垂头丧气了。”
土方看了他那样一眼,蓦地笑了,“吸血对你不好。”
“……”
“什么吸不吸的,说得我好像专喝人血的怪物一样。”
“……”
“还是凉其实不想让我吸?”
“我想。”凉突然开口。
“嗯?”
“我不想让师傅难受,吸过了血就不难受了吧。”
“其实不难受的方法有很多种。”
“哎?”凉一怔,突然停下脚步,“真的?”
他抬头看着土方,深夜的月光投射在那双眼眸中,将它晕染得仿佛是落地的星辰。
土方觉得自己像是中了毒一般,他看着少年的嘴角,轻轻吻了上去。
“真的。”
***
四月十九日,宇都宫城。
凉站在土方身后,腰间挂着刀。
他终于能站在师傅身边,与他一起上战场了。
“把刀拔/出来。”土方在行军前,突然来找他。
“啊?”凉心里一惊,他以为土方是要检查他的剑术。
他现在什么都不会。
“快点。”土方看向身后,士兵正忙碌地准备着。
凉咬着嘴唇,慢慢拔出刀来,他心虚地看着土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土方看了他一眼,也从腰间拔出刀来,似是郑重其事地用刀背撞击凉的刀。
刀背相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凉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土方。
“这个……”土方看到凉的目光,语气一顿,“算是武士的约定吧。”
“武士的约定?”
土方微微怔住,蓦地一笑,“你我本不是武士,做个样子罢了。”
“这是……约定什么?”
“约定你我,要再次相见。”
“你既然一定要上战场,就记住你曾经和我约定过。”
土方说着,有些担心地摸摸凉的头,“真正的战场不比训练,打不过你就给我跑。”
“可是……师傅教训队士不是这么说的。”
“……”土方像是被问住了,他蓦地转过头,收刀回鞘,“叫你跑你就跑,啰嗦。”
“我不会跑的,我要保护师傅。”凉说着,想了想,突然用刀柄又碰了碰土方的刀鞘,“我跟你保证。”
土方目光还看着别处,却突然忍不住笑了。
“笨蛋。”
***
土方无视大鸟要等待援军的命令,主张要先发制人攻下宇都宫城。
幕府军的士兵对此怨声载道,当土方宣布要突入敌阵,更是有人高呼着“开什么玩笑!”
的确,守城易攻城难,土方率领的先锋队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都远远达不到攻城的标准。
这完全是一场不可能的战争。
城墙上枪弹横飞,对于只装备着旧型枪甚至于只有白刃武器的先锋队,是极为恐怖的威胁。
但是,显然还有比这更为恐怖的东西。
“怎么可能?”站在队首的一名士兵,看到那漫天的战火就犯了怯,他几乎腿软,在土方下令攻城的瞬间,高喊着“我不要送死!”就要逃。
没走两步,突然被一柄利刃直刺胸膛。
长刀蓦地拔出,胸口露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这士兵睁大了眼睛,在忍不住屏息的全体士兵面前慢慢倒地。
士兵身后,是一双满是杀意的眼睛。
“逃脱即斩!”
“被我斩杀,或者在枪弹中突入,你们好好做个选择。”
土方沉声说着,蓦地收刀回鞘,全营沉默无声,战争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谢谢团子帮我翻译约定的对话啊!!!我是日语无能帝啊!!!
吃晚饭回来就一直在查宇都宫城之战的资料,结果忙到现在也只查到零星的东西,连维基百科都木有啊T T 为毛这么歧视宇战啊讨厌!
为毛拔/出来也会口啊喂!
去路横寥寂
枪弹漫天的战场,传来阵阵士兵的悲鸣。
血肉横飞间,一个身影冲在最前,仿若黑发的罗刹,在硝烟尘土中渐渐隐现,赤黑的鲜血洗遍全身,满是杀意的瞳孔死死盯着城门。
就像从地狱爬出的厉鬼,土方疯狂的砍杀让守城的士兵怯到腿软,而幕府先锋部队的士气却为之高涨。
跟着这鬼一般的首领,或许真的有胜利的可能。
凉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其他的主意。
不能被师傅知道他不能握刀的事,他只带了把刀就随队出来了。
故意绕过前门,他身上没有穿先锋军的队服,连羽织也没穿。因为使不动刀,他一直蹲在旁边,暗暗等着先锋军的士兵将对方持枪的士兵砍杀。
几乎是瞬间冲上前,抢了枪就跑回去躲起来。
果然……和师傅给的枪不是一种的。
凉坐在地上,使劲掰着枪后盖。
单发后装枪,这点倒是一样,凉把弹匣抠出来,看到里面还有不少子弹,便立刻塞回去起身就走。
不能说新政府军居于劣势,而是凉在他们面前太有优势。
原本新政府军只是一群庸兵而已,枪法不准,用得也不熟练,至于体力其他的战斗素质和新选组相比简直差了太多。
但尽管如此,仗着西洋武器的精良,他们在旧幕府军面前仍然几近战无不胜。
仗打起来毫无悬念,人力物力财力他们都略高一筹,这样下来,更是连训练的心思都没了。
而凉,则完全不同。
虽然练习的时间很短,但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包括更换弹药在内的一切程序,再加上他由长期练剑而获得的极佳的运动视觉,还有对战时高强的心理素质,基本上已经超过了敌方大部分士兵的水准。
而他的弱势同样明显,没有充足的弹药,身体也有问题,若他还是以前的脚力,根本无需担心冲入敌阵这种事情。
只可惜……
战场上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可惜不可惜,凉在下川原门一个角落的谷垛旁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外面都是砍杀的队士,他将步枪撑在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