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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是他是谁,现在他在哪里。说起来,郭施主和他却是有缘,曾经见过一面。”
莫陵这下子糊涂了:“他不是早死了吗?怎么还会跟郭明义有过一面之缘?”
话音刚落,心中仿佛有根弦被无形的手猛地一拨,一股凉意从心脏部位扩散开来,血液似乎都被凝结,是掉入冰窟那种彻骨的寒冷,莫陵抬起眼皮,目光中满是恐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是他!是他!双镜传说里的那个人,那个留下七色舍利的人!”
鉴印大师满含深意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莫施主不愧是这世的天才。”
“什么?”莫陵竟不由自主的全身一颤。
鉴印大师吁了一口气道:“老衲方才说过,每一百年便会出一个天才,莫施主你便是这世的天才。”
这一番话比刚才揭露真相还要来得惊世骇俗,莫陵眼皮狂跳,不禁苦笑道:“罢了,还是不要送给我这个称号。跟那个天才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个蠢材。”
鉴印大师安然道:“天下所有人跟他比,都是蠢材。因为他绝世的成就,因为他为法术界树立起来的无数无可逾越的丰碑,为了纪念他,后世的法术界都将带有他名号的称谓视为极高的荣誉。对了,我忘记说了,那个绝世天才在法术界的法号便是————菩提!”
莫陵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果然这的确是残酷的真相,搞了半天,原来菩提双骄只不过是活在这个绝世天才的阴影下的两枚可怜小棋子。他们的成就跟菩提比起来,简直不堪一提。
“你跟我说这么多,是不是就是想告诉我,他眼下便是光明魔物的头领?”莫陵言简意赅地打算结束这场折磨他身心的谈话。
鉴印大师倒也直接:“没错,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压住那些自恃强大心高气傲的魔物。他转投魔物阵营,确实使那边胜算大增,要打败他们,几乎成为不可能的任务。”
“不可能的任务?”莫陵看向鉴印大师,眼神里明显有一丝讽刺:“老头是想告诉我们赶紧自我了断吗?”
“当然不!”鉴印大师斩钉截铁地道:“我们一定要打败他!”
莫陵恼怒地道:“怎么打败?之前的黑暗魔物,我们还可以通过提升自己内心的光明来驱逐压制黑暗的执念。现在的光明魔物,却是从光明本身滋生的阴晦,难道要我们一并断绝七情六欲吗?这样不就成了行尸走肉?又跟那些魔物有什么分别?”
鉴印大师犹豫了片刻才道:“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事实上……”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口,侧耳倾听,脸上的神情非常宁静。
莫陵立刻觉察不对,忙道:“老头,怎么了?”
话刚说完,他便看见鉴印大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他的正后方,眼神中迸发出火一般的光芒,那说不上是切骨的仇恨,却有着复杂难言的炽热,这其中,有惋惜、有悲悯、有感慨,甚至有一丝畏服的敬仰。
莫陵身形一僵,他隐约猜到了什么,缓缓地扭动脖子,朝后看去。
在他的身后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个面容清秀,气质出凡脱俗的男生穿戴着典雅质朴的旧式立领校服,抱膝坐在那里,正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那笑容明明和熙得象是阴雨天后温暖沁人的阳光,却不由总让人感觉彻骨的寒气,不敢正视。
莫陵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神采,他面如死灰地退了两步,象是防御又象是逃跑,嘴里不受控制地迸出了两个字:“菩提……”
“菩提?”清秀男生扬起飘柔的发梢,嘴角边漾着闲适优容的笑意:“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真是不习惯了呢。还是罢了,这种无用的称号别再提了,我是有名字的人,大师难道忘了?”
鉴印大师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毓秀,真没想到。”
清秀男生笑得更开了,温润的唇色里已包裹不住那抹柔白:“真没想到什么?是没想到我们会再见面?还是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鉴印大师黯然一笑:“无论是哪种想不到,都已经不重要了。”
清秀男生笑意盎然,眼波流转之间,流露出的是凛然生威的气势:“没错,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今天来了。”
鉴印大师的目光渐渐变冷:“毓秀,你应该知道,有我在这里,你暂时要不了他们的命。”
清秀男生优雅地起身,长身挺立,笑容中是掩不住的自信:“你保得了他们一时,可保得了一世?”说着,目光已转向莫陵,盈盈的眼眸中满是笑谑般的挑逗:“法术界每100年降生一个天才,据说是受天地洗礼祝福,天赋非比寻常。可我今天要让他知道,天才与天才之间,也会有逾越不了的鸿沟!”
说着,清秀男生突然张开右手,在空气中柔弱地一推,鉴印大师脸色大变,忙吼道:“小心!”
莫陵心念一动,正待跃开,身边的空气却开始急遽地流动,蓦地化为无形的缰绳,将他身体牢牢捆住,动弹不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排山倒海的力量已经凭空俯冲下来,仿佛就在自己的正前方发生了巨大的海啸,强大的张力撕裂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吞噬着每一根神经,痛得深入骨髓撕心裂肺。
莫陵惨叫一声,身体随之高高飞起,象是一片飘零的落叶,狠狠地被风浪拍打在岩壁上,再颓然地摔落。
鉴印大师站在一边,脸色苍白,他早已看出,清秀男生要想取走莫陵的命实在是轻而易举,只是故意手下留情,目的就是为了羞辱莫陵和自己。
清秀男生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笑容,静静地看在躺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的莫陵,嘴里冷冷地迸出一句话:“在这个世上,有我在,便任何人都成不了天才!”
一阵清香的微风拂来,吹起了清秀男生细碎的发梢,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阴霾散去依旧灿烂的天空,不由得抿嘴一笑,已是万般风情,让人即便明知他是魔物也不禁痴迷,他将身形微微一晃,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飘渺的语音:“大师,看在你的面上,我放他们三天。三天后,我便会取走他们的性命。”
鉴印大师怔怔地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郭明义和奄奄一息的莫陵,两腿一软,瘫坐了下去,面上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容:“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毓秀,你放心,我必定迎战……必定迎战……”
洞窟的上方,校园正在慢慢地恢复它应有的宁静和灵气,风并不大,却吹起了漫天的落叶,破败的黄色中依稀夹杂着一点翠绿的花纹,是绝望之中的曙光,尽管微弱,但从未湮没。
秋天到了。
下一站,寒冬。
第三部:佛魔
山脉依旧是原来的山脉,比以前更加郁郁葱葱;院落依旧是原来的院落,只是不再有昔日的欢笑。
相隔半年,如隔生死。
郭明义呆呆的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言不发,直到传来“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缓缓地推开,他才收回心神,转头问道:“莫陵好些了吗?”
鉴印大师神色凝重:“性命无虞,只是伤重,需要时日修养。”
郭明义无力地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语音中满是多日未眠的疲惫:“是外伤重还是内伤重?”
鉴印大师嘴角抽动,想笑一下,最终还是满嘴的苦涩:“郭施主既然知道症结所在,还希望多多开解。”
“我怎么开解?”郭明义的眸子里也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黯淡到漫无边际的灰色:“一个人从记事开始起,就被所有人认为是天才,渐渐地连他自己都会根深蒂固地认为是天才,然后突然有一天,他所有的自信在某个人面前不堪一击,被深深地羞辱,那种心灵的重创要比将肉体千刀万剐再丢到油锅里痛苦一万倍。”
鉴印大师看着郭明义,眉头微微地一皱,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停住了即将迈进去的脚步,将门又重新轻轻地关了回去。
“咚咚”,柔和的敲门声在另外一间房间的门外响起,半晌没有回应。
鉴印大师推开门走了进去:“施主见谅,老衲擅自进来了。”
莫陵半躺在床上,两眼闭着,面无血色,发干得有点开裂的嘴唇微微张开,要不是略微起伏的腹部还在提示着他是活人,只怕会被误认为是一尊雕塑。
鉴印大师拉过一张椅子在莫陵的床边坐了下来:“伤好些了没?”
莫陵依旧没有作声,鉴印大师沉默了一会,道:“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是吗?”
莫陵颤动着长长的睫毛,稍稍睁开了疲惫的血红的双眼,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微风卷走:“他说得对,有他在,世上便没有天才。”
鉴印大师微微一愕:“你屈服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自负的人会这么容易就灰心了。”
“你不必用激将法。”莫陵冷静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和他的实力差距那么远,这是早该想明白的事情,与自不自负无关,与任何事情亦无关。”
鉴印大师叹气道:“施主若打算就此认输,老衲也没什么好讲的了。只是天下苍生,就此涂炭。社会道德体系将最终崩溃瓦解,所有人都会变得自私自利,世界将不再有真正的光明,而是以光明为名行贪婪和仇恨之道的黑暗。”
莫陵的语气依旧冷得如同千年雪山上的寒冰:“大师何苦如此感伤?要感伤,早就应该在和菩提分别的时候就尽情感伤。”
鉴印大师一怔,立即敏感地觉察到了莫陵的话中含义,忙起身道:“你误会老衲了。不错,老衲的确是和他相识在先,但这是有因缘的。毓秀他……他是郭明义前身的第七世轮回啊!”
莫陵身躯微微一颤,转头看向鉴印大师:“他也是轮回命数的人?”
“没错。他自小天赋异禀,聪明过人,法术造诣深厚无比,老衲见到了简直欢喜得要疯了,以为是战胜魔物最好的一次机会。所以老衲就千方百计地接近了他,悉心教导于他,甚至跟他一起生活,虽为师徒,情同父子,他曾是老衲所有的希望。”说到最后,鉴印大师情由心生,忍不住哽咽失声。
莫陵怔怔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投奔魔物的阵营?”
鉴印大师道:“老衲之前说过,读书的时候出了一次意外,他不幸身亡,老衲那段时间简直痛心如焚,真想跟了他去算了,经过好长时间才得以恢复过来,开始踏上寻找另一世轮回的漫长路程。不瞒你说,我跟足了九世轮回,毓秀是跟我感情最深的人,我宁愿自己死也要他活着。”
莫陵放慢了语速:“是什么意外,可以让绝世的天才不幸身亡?”
鉴印大师摇摇头沉重地道:“不知道,老衲详细调查过这个事件,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可疑之处,的确是毓秀他在施法过程中失手犯了一个错误导致被法术反噬而死的。”
莫陵冷笑了一下:“天才会犯错误码?”
“不会。”鉴印大师答道:“所以这事的确有蹊跷,老衲一直怀疑就是光明魔物捣的鬼,可是委实查不出来,只好作罢。不管怎么说,他死了之后,精魄一直留存在世上,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光明魔物的首领。老衲知道之后,简直是极度震惊,三次面见于他,苦口婆心相劝,但绝顶聪明的人往往容易嵌入死路而不自知,怎么也不肯回转心意,反而把老衲赶了出去。”
莫陵微微昂起了头颅,目光飘向床顶那几根粗木杆子:“大师苦心培养的绝世天才尚且轻易落败,为什么还要执着不悔地寻找另外的轮回?郭明义是凡质,而我也不过是庸才,有菩提在,这的确是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穷尽千万世也赢不了的战争。我……认输。”
“扑通!”地面上传来清脆的响声,鉴印大师突然朝着莫陵跪了下去。
“大师,你干什么?”莫陵一惊,挣扎着起身想要下床来搀扶。
鉴印大师阻止了他的行为,继续坚持跪在地上,热泪盈眶道:“莫施主听我一言,这个想法郭明义可以有,潘旻可以有,老衲可以有,甚至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有,唯独你不可以有!所有的人都可以绝望,唯独你不可以绝望!因为你是这一世的天才,唯一的天才!”
莫陵震惊地看着他,讷讷道:“可是菩提他才是天……”
鉴印大师打断了他的话:“天才不是为了比拼谁更有天赋谁更强大而诞生的,更不是一时意气想当就当想不当就不当的,上天之所以安排这么一个经受祝福和洗礼的异数降生,为的就是面临天大危难的时候,为这全然绝望的人世留存最后一点光明,护住人类命脉的延续。莫陵,我能理解毓秀对你造成的压力有多么强大,可是郭明义他现在已经失去信心了,已经没有斗志了,如果你再倒下去,我们真的彻底没有胜算了!我求你,无论如何振作起来,无论如何为我们保留这最后一点希望!”
莫陵被深深地震动了,他能从这老人的眼眸中读出苦苦的哀求和炽热的不甘,他能从这老人的话语中得知郭明义的内心要比自己还来得灰暗沉沦,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想支起身子,但最后仍然“哎哟”一声又躺了回去,良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要我明知赢不了也去打?”
“世上没有绝对的胜算。”鉴印大师道:“毓秀他那么厉害,最终还不是败于魔物之手?莫陵,很多事情你看得比他透,他在你面前未必永远是天才。”
莫陵凄然一笑,把头转向一边,不再说话。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了,院落里的地板上已经积满了厚厚的一层落叶,人走上去,发出极柔软的“咯吱”声,仿佛踩踏的并不是地板,而是生命。
门被推开了,郭明义烦躁地一挥手道:“说过了,我不想吃,还不饿。”门外传来熟悉的冷冷的话语:“再不吃就成干尸了。”
郭明义惊愕万分地回头:“莫陵?你怎么起来了?大师不是说你伤得很重吗?”
莫陵悻悻的道:“那老头什么事情都爱夸大了说,我的确没败得这么惨过,但这不代表我就是细皮嫩肉,经不得打。只是伤了筋骨,还好,伤了经脉就有点麻烦了。”
郭明义犹豫了一阵,终于问出了心底的那句话:“厉害吗?”
莫陵似乎早就料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我说不厉害你信吗?百年一遇的天才,法术界的奇才,真不是盖的。你也早该想到,年纪轻轻就能操控七色舍利结出大光明印的人本身就非比寻常。”
郭明义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我跟他还有一面之缘,那时见他正气凛然,毫无邪象,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莫陵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长得帅不见得就心好。”他突然顿了一下,眼眶中一道异样的光芒闪过,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他对我……用的是法力。”
郭明义身子微微一颤,他立刻明白了莫陵这句话的背后含义:菩提没有用魔物自身拥有的魔力,而是仍然用的法术界的力量,这说明,他虽然身为魔物之体,但依旧没有丧失对法术的超绝操控能力,并且出神入化,无人能及。
如果将这含义再深一层推进,就可以推理出另外一个可怕的事实:菩提可以利用自身强大的法力强行夺取他和莫陵所有的法宝,并且完全压制他们的法术。
也就是说,他们最终对阵菩提,极有可能是两手空空。
法术界的自相残杀原本就要比异族与人类之间的屠戮要来得可怕,死亡几乎是唯一的结局。
郭明义的目光看着地面,久久没有说一句话,莫陵等到最后实在不耐烦了,先行开口道:“你难道不问我是否打得赢菩提?”
郭明义苦笑一声道:“这还需要问吗?你拿什么来跟他打?是原本属于他的七色舍利,还是笼罩在他阴影下的双骄声名?”
“不!”莫陵沉声道:“你漏了一点,我们的确是还有最后一个武器能够跟他对抗。”
郭明义讶异万分地抬起头:“什么?”
莫陵一字一句的道:“奇迹!”
“什么?!”郭明义第一感觉是莫陵被刺激到脑神经开始不正常了:“你居然押宝在这个上面?这还不就等于直接认输吗?”
“不一定。”莫陵直视他的双眼:“命运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就好比当初谁也想不到菩提居然会投身魔物。”
郭明义摇摇头道:“如果只能寄希望于奇迹,那为什么还要去打?”
莫陵浅浅一笑:“你呀,总说我太过自私,我怎么现在觉得自己比你要悲天悯人多了。我不讳言,现在依旧没有所谓挽救苍生的宏愿,因为苍生太过飘渺太过抽象,但我有发过誓,要守护校报,守护校园,对了,还要守护我的灵霄派,为了这一小撮人,我必须战斗下去。要死,就轰轰烈烈的死,好过平平淡淡的活!也要让菩提知道,这天下不是所有人都畏服强权!”
郭明义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似的,良久才突然醒悟过来:是自己太过执着于这场战争的胜负,所以才会耿耿于怀菩提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