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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想过一个问句，竟如此难以开口！不、应该说他太害怕听到答案。少年像被针刺似的颤了下，挫败地低吼！！
「对！我就是没用！就是这麽胆小懦弱！告诉你也无妨，我不只怕你，我害怕所有人！」
双手忍不住环抱自己，他低喃著。「每个人……每个人看到我的眼睛，都想据为己有……也有些人只想将我关起来豢养，像宠物、像玩物……我不明白！！我和你们、不同样都是人类吗？为什麽要猎杀我们？为什麽要夺走我们的眼睛？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心疼地将少年拥在怀中。他啜泣的声音，快把他的心都揉碎了！！
「…只有小杰他们……只有他们、目睹我的火红眼之後，还是把我当做朋友对待……」只有他们，愿意接受这样的我……
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少年试著挣脱他的怀抱。「放开我！！」
「酷拉皮卡……」
「我们是敌人、是仇人……」喘著气，他恨声道，「我不会忘！绝不！！」
无视少年仇恨的眼神，库洛洛双臂一伸、重新将他纳入怀中。
「我不伤你、我保证。也绝不让任何人伤你！！」将脸埋进少年的颈窝处，库洛洛难掩心中的激动，「我发誓！！」
沉默的任由青年紧拥著，酷拉皮卡疲惫的闭上双眼。刚才、他做了一个梦。一个不该做的梦……在那个梦里，有著夜色眼眸的那个人，对自己说著……
「我爱你！」
他倏然睁大了眼，愕然看著眼前过份英俊的容颜。那张脸、有著些许困惑，带著一丝腼腆，「以前我的确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对不起！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重新……开始？」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笑得好灿烂，「最靠近天空的地方。」
11
这层层叠叠、连绵横亘的山峰
远比我想像中辽阔
就像
心和心的界限
＊＊＊＊＊＊＊
我想，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就算再过五年、十年，我都会记得……
那一天，我看见天使……就在那片碧草如茵的原野上，就在那个阳光曳洒的清晨。在我们喧哗笑语里，远道来访的客人们带著笑，看著瞬间呆愣的我们……
黑发，黑眸，带著亲切可爱的笑容，一如数年前的模样，完全没变！身边的人们不再，取代位置的，是个有著伶俐美貌的美人。
金发，蓝眸，稍嫌严肃的脸蛋上少有笑容；细致姣好的容貌，让人难以辨认性别……聪明，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至於後来的印象……
……哀伤……没来由的，让人觉得他的哀伤，来自他心里的某一处……
＊＊＊＊＊＊＊
凝视著怀中酣睡的少年，库洛洛忍不住更加拥紧。因为，他好像不是存在於这个世界……不是存在自己的黑暗世界。想要的、想抓住的，是这一抹明亮！
澄澈透明，一如清亮的阳光、微冷的泉水……和自己、相反。
唇，轻轻落在他的眉心。柔若无物的啄吻，细细描绘他的轮廓。俊美却稚气未脱的脸上，醒著时总是流露出与年纪不符的早熟、和隐藏得相当完美的疏远。从第一次见面，到第一次分离，似乎都是他苦苦撑持的故做平静。
相当好奇，那两个被他视为同伴、愿以自己性命交换的小鬼，究竟有多麽大的影响力。所以，他回头了！
激厉的火红散去，蓝色宝石般温柔带笑的容颜，毫无预警的闯进自己心里。不是放走了灭族元凶、誓死复仇的敌人吗？那为何、面对著拖累自己的同伴们，他还能笑得如此灿烂？！
在那个瞬间，自己病了吧？居然会觉得……他的笑容，真的好美……居然会希望，他也能给自己、同样的笑容……
困住他？真的好吗？
在这个充满原始风光、远离尘嚣的深山里，是不是真的这麽困住他、逼迫他忘记一切，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就够了？或者，就这样两个人，一直流浪下去……每天每天，一点一滴地打动他的心、融化他的恨。总有一天，酷拉皮卡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同样……喔不！是更加甜美灿烂的笑容吧！？
带笑的唇，温柔的占据了少年的。绵密轻柔，逐渐加深；纠缠似的在少年口中嬉戏，诱引著少年回应。
「唔、唔……」抗议著被扰乱睡眠的不甘，酷拉皮卡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望进一泓深潭如夜的眸子里，「早安！酷拉皮卡。」
暗暗地低咒了声，少年没好气地推开他，掩去自己一脸的尴尬与羞红脸颊。这该死的变态色狼，不会一大清早的又发情了吧？！
「还是……讨厌我吗？」苦涩的声线在原处响起，让少年不禁为之一愣！
真傻呀！问这种问题。「不是讨厌，是恨！恨不得杀了你的恨！！」
照理说，像这种自己拿把刀，让人往心坎里刺的家伙，根本不需要同情……那为什麽、我必须感到愧疚呢？
＊＊＊＊＊＊＊
来到小山村，已经是第三天了。热情的村民，用著不甚丰厚的物资，热烈地款待著远来的客人。这里，也是那个人一时兴起，做了好事的地方。
『……蜘蛛的主要活动，是偷窃、杀人、强盗，偶尔会做点慈善事业……』脑中响起那个特立独行的人、疯狂却强势的魔术师，西索的声音。交换情报的、密谋者。
西索……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上次和库洛洛的对决，被自己无意间破坏，想必很生气……也好，反正终有一天，自己和西索也免不了得打上一场……
『猎人，是同伴也是竞争对手……』这是猎人试验终了时，尼特罗会长致赠给所有通过试验的考生、最後一席话。这是要提醒我们，试验的结束，不过只是另一场对决的开始……对决？争斗？从什麽时候开始，自己也变得如此好战！？苦涩的笑，悄悄浮上嘴角。
孩童们的喧哗笑语，伴著风声，回汤缭绕在青翠的草原上，也打断了自己的沉思。清新的草香，和著风席卷出一波波碧绿色的海浪……身著高山民族的传统服饰、高声笑闹追逐的孩子们，竟幻化成自己与童年玩伴的身影、在窟卢塔族的草原上奔跑嬉戏。看著想著，酷拉皮卡出了神地凝望，心绪，也高高远远地飘汤在久远得几乎快遗忘的回忆里……
「……小哥哥、小哥哥，这个给你。」
小女孩跑著笑著，红扑扑的脸颊上，带著害羞的笑，将手中的花环送到好看哥哥的手上。她从没见过这麽漂亮的人！细细软软像风一样的金发，白晳得好像玉石、却更加细腻的肌肤，比天空比桔梗花还要美丽的蓝色眼睛……虽然和黑色眼睛的大哥哥不同，总是很少在笑，总是在想事情。可是……
「小哥哥……朵朵丽儿长大後，可不可以当你的新娘？」她很认真很认真的说著，引来周围玩伴的惊呼！酷拉皮卡也愣怔了。
「什麽！？」
「啊！？」
几个小男生立刻将酷拉皮卡列入假想敌之一，不但用尽力气装出凶恶眼神、狠瞪著酷拉皮卡——虽然威力不足——边对著小女孩『晓以大义』，努力地劝她放弃这个念头。
「不行啦！朵朵丽儿，长大以後我要娶你耶！你不可以嫁给别人啦！」
「乱讲！她要嫁给我啦！」
查觉身边的哥儿们也是打著同样的主意，男孩子们很有默契地、开打。
「呵呵……」少年凑近早已羞得不知该说什麽好的小女孩，朝已经打成一团的小小男孩子们笑语著：「朵朵丽儿已经是个小小美女罗！看，有这麽多人希望你当新娘哟！！」
「小哥哥……」扭抳地卷著衣袂，小女孩的头更低了。
「我有个地方要回去……那里，有人在等著我……」若有所思的看著远方，少年的心渐渐地下沉。思绪，似被纠结似地疼著。
她乖巧地点点头，天真的追问。「你是天使吗？有一天你会回到天上吗？」
「……我不是……」面对这童言童语，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戚怆。
我才不是什麽天使！也不像你所想的那麽无垢……只是个、罪人罢了！！
＊＊＊＊＊＊＊
一抬眼，便跌进深若寒潭的黑眸里。那眼神，竟带著怨怼！
没有追问的心情，只有气恼自己的愚昧！明明没有时间，明知道不能再待在这个与梦境相似又相异的地方！这里不是窟卢塔！而自己的责任也还没完结！！待在这里，只会慢慢忘记……忘记什麽才是自己最重要的！
「酷拉皮卡……」
「别碰我！杀人凶手！」咬著牙，他低声说著。库洛洛不禁一愣！
刚才，他的确看见了。在草原上、在孩童环绕间，他的天使，笑了。淘气顽皮得恰如他的年纪……那样神采飞扬、炫目耀眼！那才是他想要的……
「怎麽了？为什麽生气？」掩去自己心中那没来由的嫉妒，他更担心眼前的少年。他的情绪很不稳，『气』也很乱……这样是很危险的！
「让我走！！让我离开这里！！我要去找火红眼！！」愤怒，映在艳色粼粼的眼里，掺杂著少见的狂乱和火气。
「冷静点……」库洛洛有些无措。向来冷静的他，到底怎麽了？
「我不懂！你这样困住我，到底想怎麽样？」挫败的感觉，一直都在。面对目的显而易见的奸恶之徒，他向来是游刃有馀。可这个人……这个人……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心中似乎有个答案隐隐浮动。深深的、期望能看进少年眼底，看进他的心底。「答案你应该清楚，不是吗？」
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自始至终……
「你以为我会相信？！」冷笑，在少年清丽的脸上扩散，还带著丝丝冷寒。「我不管你有什麽阴谋诡计，要不就杀了我，不然就放了我。我没有时间再浪费在这里、浪费在你身上！」
发怒的原因是什麽，自己很清楚。因为、自己……动了心。
不再只是恨著。为他的过往，为他的笑，动了心。不再只是依靠，而是更深更深、难以解释难以释怀的依赖眷恋！
恋上一个仇人！？每天每夜，要我在无尽的黑暗里，怎麽面对我的族人？！
「为什麽你不信？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紧拥著第一次全心全意爱恋的人，却不知道该怎麽把真正的心意传达给他。这是报应吗？因为自己的恣意妄为而害苦最心爱的人，然後，被重重阻隔在他的心门之外。到什麽时候，你才愿意接纳？无法问出口的问题，在叹息中消失。
「派克……她一定会把你的秘密，转达给其他的团员……她可以将记忆具现化成子弹，告知他人……」
第一次，向外人透露团员的秘密能力……挣扎，显而易见地流露在俊朗的脸上，「你的秘密，你的同伴所知道的一切，至少会有五至六人知道。如果被他们找到你……」夜星般的眸里，载满不安和伤痛，「你，毫无胜算……」
「我不会死，也不能死。」少年抬起眼，决然地道。「我还有没做完的事，不会轻易被杀。更何况，我比你爱惜性命。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活下去！」
紧拥的两人，却像斗气似地瞪著对方，互不相让。沉默，也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叹息，再次逸出黑发青年的口中。
「只要找齐火红眼就行了吧？！我陪你一起找。」
怔忡间，一个温柔的吻落在额心。
「我不和团员们联络，他们自然不会对你的同伴出手；你也别和他们见面，避去所以可能导致他们冲突的可能。我会陪著你，帮你把所有的火红眼找回来。然後，我会再问一次你的答案……」未竟的话语，溶入醉人的深吻里……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
拧著眉，盯著眼前热呼呼一大碗、活脱脱像刚从火山底挖出来的泥浆，少年的眉心几乎打成死结，抿著唇，无言地瞪著眼前笑得人畜无害的黑发青年。端著这麽难看的东西，又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少年心底的警铃大响，狠瞪著青年。不过，区区几个冰冷眼神，是吓退不了旅团团长的。更何况是恋人充满『爱意』的关怀眼神呢？库洛洛非常「自动」地曲解酷拉皮卡眼神的含义，更转换成他所「希望」的。
「乖，这可是上好的补药，别嫌它难看，对身体很好的。」
「……补药？！毒药还差不多。更何况，我是嫌它难喝！」
「呵呵～～那不然我喂你好了！」
「喂我？你……唔唔！！」
你个变态色狼大混蛋！！酷拉皮卡在心底呐喊著，却还是逃不开他的掌握，硬是被一口口的哺进苦涩难喝到令人难以忍受的药汁。
「咳咳、你，你这个混蛋！！」吐著舌，少年很没形象地抢过水杯猛漱口，边狠瞪著笑得一脸幸福的青年。
「如果你还是不喜欢自己喝药，我可以委屈点，每天喂你哟！」
「你想得美！」少年一脸戒备地盯著他，简直把他跟色狼划上等号……呃～事实上也好像是这样。苦笑著，库洛洛还是走近少年。
「走吧！」拎起两人原就简单的行囊，青年细心地为他披上保暖的外套。
「去哪？」纳闷著青年没来由的举止。大半夜的，能去哪？！
「陪我去看星星。」
沁凉如水的夜，是种享受。尤其在宽阔辽远的高处，景致更是迷人。夜色，将所有一切都吞没，只剩繁星点点，在无尽的苍穹里闪烁著。
「……很美，对吧？」
随意地仰躺在草地上，库洛洛的眼底满是沉思。像这样将双手举高，就好像能将星星握在手中似的……小时候，曾经做过这样的梦。曾经！
再稍微大一点，就没时间做梦了。每天每天，睁开眼睛，想的就是怎麽活下去，怎麽变得更强；怎麽杀人，怎麽避免被杀……荒芜的景色，他以为世界就是这个模样！然後再大一点，他得到了些东西。资讯，书籍。
原来，外面的景色是这样的。原来，流星街，是被人们抛弃的……或许自己就如派克诺妲说过的，的确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但只要离开流星街，只要能接触外面的世界，一定能找到吧！？就是因为相信著这点，离开、也变得义无反顾了！
「团员里，有些人是跟著我，从流星街一起出来的……」喃喃地说著，青年梦呓般低语。
「嗯。」淡淡的应了声，酷拉皮卡的视线也同时停留在夜空里。
「……我们一向将彼此视为『团员』，而非你们所认定的『同伴』。所以，只要有能力，就能汰换。这也是我为什麽要订下团员替换的规则。在我们所知道的世界里，没有力量，就等於死亡。」
知道他们的生长环境是一回事，从本人口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受。似乎也被感染了那种沉重，少年亦低语著。「适者生存……对吧？」
「我不希望你死，也不愿意我的团员死。」黑眸严肃的盯著少年，「所以，我想和你订下条件。」
真是个怪人。明明有那麽多机会杀了自己……「说来听听。」
「我把我的命交给你。除了你，我绝不会被任何人杀掉！不过，我也不会被你杀掉……」
愕然地瞪著他，酷拉皮卡不满的表情写在脸上，「这算哪门子条件交换？」
「因为，我想保护你。」无比认真的神情，让人很难怀疑他是在撒谎。如果这些话真的是谎言，那他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甩开那些足以动摇自己的感觉，少年不满地低声咕哝著。
「谁要你保护？我自己会照顾自己！才不会没用到需要仇人保护……」
「就算假装也好，」沉声的说著，却没有任何一点不满的情绪。唯一有的，是难以查觉的恳求。「能不能不要一直提起这些字眼。假装……我们是一对单纯的恋人？没有仇恨，没有冲突……至少，在我们找齐火红眼之前……」
「…我接受。」很乾脆的，酷拉皮卡拍拍身上草屑，转过身去。「告诉我，窝金的死，你伤心吗？派克诺妲的死，也在你预料之内吗？」
明知道他看不到，库洛洛还是微乎其微地点点头。少年也像拥有透视能力，轻轻地叹气。
「先去一趟友克鑫吧！」飘散在风中的声音，清晰得不可思议。
「我把窝金……还给你……」
12
如果心碎了 还能修补吗
如果心碎过 还能再破碎一次吗
如果背叛 如果被背叛
如果从来不是 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麽
我也不过 是个笑话罢了
＊＊＊＊＊＊＊
「这是什麽？」拧著眉�